第168章 同歸路 二十六 “她那麽相信你，你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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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同歸路 二十六 “她那麽相信你，你就……
放置在寬敞的實木辦公桌上的手機屏幕無聲一亮, 一條消息彈了出來——
【安凜：教授，師母回經甫了嗎？我聯系不上她，您看我們什麽時候開始治療比較好？】
手機的主人沈默地看著屏幕由亮變暗再到完全鎖屏, 始終沒有勇氣擡手去回覆那條消息。
坐在辦公桌另一邊的人看著他的眼色止住話音，緊接著便有電話打了進來。
“餵您好, 是何先生嗎？您購置的海景別墅還有最後幾道手續需要您親自過來簽個字，您看您什麽時候有時間……”
“……”
辭安看著對方應付幾聲便匆匆掛了電話，於是打算借著新話題給兩人先前太過沈重的對話內容翻個篇，打趣道：“買新房了？還是海景，挺會挑啊？”
“……她說她回來之後想t一起去看海, 所以我提前托人在海邊買了套房，本來打算到時候帶她去的……”
辭安楞了兩秒差點沒控制住表情，立刻碎步踩著地面把轉椅轉了小半圈，在死角裏暗罵了幾句自己多嘴。
簡直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那什麽……剛才你說的那個小孩, ”兩害取其輕, 她還是把話題找補回了相對更有希望的那一個上面，“不好找啊, 畢竟你連他叫什麽都不知道。小孩時期和成年之後的樣貌也有可能發生很大變化，畫像認人也沒法做啊。”
一切和何將醉預料的一樣。
可調查的範圍太廣, 基本就相當於沒有範圍。
他也不確定到底哪個方向是正確的、而哪個方向又是徒勞無功地耗費精力。
他沒放過任何一點有可能找到池觀月的線索，可幾乎每條路走到最後都是死路一條。
“他應該不是大院裏長大的孩子吧？我不記得有他那麽號人, 而且咱們這種家屬小孩要想辦出境手續的話內審程序要嚴格不少, 當時一個院裏長大的小孩幾乎沒什麽出國留學去的。”辭安托腮盯著對方眼裏的紅血絲猶豫半晌，還是選擇換了個問題追問, “不過你為什麽突然想起來找那麽個小孩啊？”
“就是前幾天突然想起來了點以前的事，覺得這個人有點可疑。”持續的失眠讓何將醉開始習慣性地按壓太陽穴來緩解頭痛，然而這種方式實際並不能起到多少作用, 只能成為他欺騙自己“根本不用去看病”的心理安慰而已，“小的時候那個小男孩說認識觀月，還說她去過他們家、連她喜歡什麽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可是觀月說不認識他。”
“這都十幾二十年前的事了，沒準就是個頑皮小孩隨便說的話吧？”
“我不確定……”他的職業最忌諱說出模棱兩可的話，然而這段時間以來不斷的打擊使得他對於自己的專業能力和信心反覆被打碎重組，最終不得不向現實低頭，“我們一起去Vesper的時候，她說過裏面有個玩家說過一些奇怪的話、還幫她打過人，看起來似乎認識她。可是對方直到最後也沒有說自己叫什麽名字，只托Maureen給她留下了一句‘下次見’。”
“……所以你覺得那個人可能和小時候那個小男孩有點關系？”
“……嗯。”
說不上來牽強或同情哪種情緒占得更多一些，辭安抿唇輕輕蹙起眉看向對面的人，始終無法說出任何重話。
她一向有話直說，無論好壞。
可她也從類似的絕望時期走過來過，甚至不止一次。
所以看他就像看自己，善待他也像在善待曾經的自己。
當下她除了一遍遍幫他梳理思路、提供他想要的幫助以外，似乎也沒什麽能做的了。
“除了那個小孩以外，還有沒有其他地方是你覺得可疑的？”
眼神空洞的人停滯幾秒，隨後便像是斷線重連瘋狂加載的一臺機器似的，突然起身開始猛翻抽屜。
“有……有的……”
翻找的動作幅度太大，導致一連幾個被大力拉開的抽屜都微微回彈，連帶著桌面都跟著原地打晃。
辭安嚇得連忙安慰他別著急。
“一個是廚房裏被摔碎的那罐酒，”他把翻出來的現場照片扔到桌上，“我始終想不明白放在高處最裏邊又有點沈的玻璃罐酒為什麽會被摔碎。漫野廚房裏那個酒架你知道的，當初設計的時候就是為了減震防摔。普通人把酒搬出來都有些吃力的高度，為什麽偏偏就碎了那一罐？我還是覺得是有人故意把它拖出來摔碎的。”
辭安順著他的思路繼續往下捋：“那這麽說，對方應該是知道這罐酒的意義，所以才摔的？”
“嗯。”
“這酒有什麽特殊含義？又都有誰知道這些呢？”
“這酒當初是我和她一起泡的，只有我和她知道這個……”
何將醉說到最後沈默了下來。
這就是死局之一了。
按照前面的思路順下來，那摔酒的人應該就是池觀月沒錯了。
可是為什麽呢？
別人對於他人有紀念意義的物品的惡意破環有可能是出於嫉妒、報覆等等，可她有什麽理由非要怎麽做呢？
辭安審時度勢，引導他繼續：“除了這個，還有哪裏可疑？”
“還有就是……我覺得她應該是跟一個她很熟悉又信任的人走了，熟悉到……她待在酒窖裏，隔著墻就知道第二波過來抓她的人是誰，不然她不會冒失地選擇直接闖出去。”
“隔著墻就能知道……”辭安想了想，“難道是對方喊話、她聽到對方聲音了？”
“我覺得不是……她最後發給我的語音裏，前面有一段空白音頻，背景音裏是沒有人說話的。”
“什麽聲音都沒有？”
“也不是，”何將醉把導入電腦裏的那段音頻前半部分截了下來，調大音量放給辭安聽，“你聽這裏。”
“噠，噠噠……”
“噠，噠噠……”
辭安聽完更困惑了，擡眼看他：“這是什麽東西的聲音？”
“我不知道……如果單純只有長短區別的話，那興許還能考慮一下是不是摩斯電碼之類的加密方式。但是語音裏第一聲相對清脆，後面兩聲稍微有些悶，三聲算作一組，整體又比較有規律……好特殊的組合。”
辭安是那種不會在想不出來的問題上死磕太久的人，她出神地坐在轉椅上轉圈，邊轉邊思考有沒有哪裏是他也沒意識到的漏洞。
轉到某一圈的時候她突然停了下來：“我有個問題……你們帶回來的那些證據，能充分地把現有的任何一個人直接送進去嗎？”
“其實不夠，還差一點時機，以及一份病歷檔案。”何將醉雙手撐著桌面，垂頭俯視著桌面上那些血腥照片，“因為只有交易賬本和錄音的話，即使抓到幕後指使人，對方仍然可以辯解說‘只是投資了機構，對裏面的發生的事並不知情’。有了檔案配合賬目的話，就能證明醫院和黑市買賣的直接關系，並且器官流向能對應上我們找到的賬本，資金鏈和物證鏈就閉合了，可以直接定性為對方親自操控的犯罪網絡。”
“那已經掌握了的這些證據，你都交給周澄了嗎？對了，周澄知道他們老大和觀月的關系嗎？”
“沒，時機不對。現在把東西交出去的話，純粹就打水漂了。”何將醉頓了頓，“禹瑞良和觀月的關系我沒和其他任何人說過。一是因為她不想，二是因為現階段說出來對任何人都沒好處。站在周澄的立場上來看，他哪怕懷疑觀月和禹瑞良是一夥的我都沒法解釋什麽，畢竟血緣關系在那兒擺著呢……總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算了。”
“把她帶走但又沒威脅你把證據交出來……錄音……那錄音你聽過嗎？裏面的人聽聲音能聽出來是誰嗎？”
“聽過，不是我認識的人。”
“那會不會……”辭安想到了什麽，突然坐直身體，“觀月會不會在一開始就聽出來錄音裏的人是誰了！所以她才——”
何將醉苦笑著輕輕一搖頭：“沒有，她沒聽過。這其實才是最奇怪的地方——她明明沒聽過，但她在酒窖裏坐了一會兒，就莫名其妙突然意識到幕後人到底是誰了。甚至她還有一次語音告訴我的機會，即使這樣她也沒說，就只說了……”
“對啊，她給你發的語音應該不是完全的空音頻吧？她後面說什麽了？”
“……反正是對破案沒有幫助的內容，別問。”
辭安也不是什麽好糊弄的人，挽起雙臂審視著對面突然變得可疑的男子：“這麽斬釘截鐵確定和案子沒關系？真沒關系那不更應該說說了嗎？”
“只跟我有關系，別人不方便——”
手機又響一聲，何將醉邊嘴硬邊順手拿起手機掃了一眼。
這一眼直接讓他手一抖，手機應聲而落摔回了原位，邊角把桌面磕出了一個露出原木顏色的淺坑。
屏幕上赫然是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消息——
【我對你只有利用，沒有愛。現在我的目的達到了，你不要再找我。】
“大小姐，您好歹給我個反應行不行啊？”彭煥單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只手欠欠地戳了戳坐在副駕駛的人，“我到底幹什麽惹到您了，非要一下這麽多天都不跟我說話啊？”
萬以言拍掉那只惱人的手，短時間內再次把手機解鎖，盯著那個自己發了一連串信息但始終沒得t到的回覆的對話框發呆。
好奇怪，觀月已經一個多月都沒回過她消息了。
以前偶爾兩人都忙於工作的時候，也曾一連好幾天都顧不上聯系對方。
但那都只是幾天而已，從來沒有過這麽久。
再加上自己昨晚莫名其妙做了場噩夢——
夢見她為了帶著自己從綁匪窩點跑出去而和對方打了起來，然而這次她沒有成功打倒對方，而是被人群中突然伸出的黑漆漆槍口給打出了一個血洞，整個人瞬間靜止在了原地，緩緩回過頭看向身後的自己。
噴出的血霧濺了一身，夢裏的萬以言被嚇瘋了，哭喊著直接從夢裏醒了過來。
“觀月這兩天有找過你嗎？”
“沒有啊，”他打著方向盤，單手把空調溫度調得稍微高了些，“我發消息打電話她都沒回，辭安姐不是說她還在港城那邊忙著封閉式訓練呢嗎？”
萬以言扭頭望向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憂心忡忡：“我怎麽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擔心的話，我找人問問？”彭煥緩緩把車在紅燈前停穩，拿過手機翻了一圈，給熟識的人撥了個電話。為了緩解身邊人的不安，他索性把手機開了外放，“餵哥們兒，忙什麽呢？我問你點事……”
大概是他聯系的人消息的確夠靈通，都沒等掛掉電話細查，對方就給出了回覆。
“還說呢，我也是前兩天和一在局裏當差的朋友吃飯的時候聽了一耳朵才知道，幾個星期前漫野那邊死了個人，都被攪成肉餡了，現場別提有多血腥了。聽說死的那個人姓池，叫什麽來著……就是前陣子特火的那個演員……”
原本正要在綠燈前重新起步的車被狠狠踩了腳剎車，整個車身猛烈一晃，惹得後面的車狂按喇叭。
萬以言被慣性帶動得差點吐出來。
她渾身血液凝固僵坐在原地恍神，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彭煥用力握住方向盤，報出名字向對方求證：“……池觀月？”
“啊對！就是她！不過這也是內部消息，案子還沒破，你聽聽就算……”
一腳油門踩到底，跑車直接轟鳴著調轉方向直奔萬象。
“你先別急，”地下停車場裏，辭安拎著車鑰匙小跑幾步跟上前面走得飛快的人，“那消息……”
“那消息不是她發的，我確定。就算是她發的，她也一定是被逼的。”
“為什麽啊？”
“她給我發消息和給一般發的格式不一樣。她給我發消息不用標點，只在給關系一般的人的人發消息的時候才用標點。”
辭安一時間也分辨不出來他這是因為不願接受現實而找出來的借口，還是根據現實和專業推斷出來的可靠線索，急得只能先跟上他，怕他自己開車出事。
“將醉——”
“何將醉！！！”
兩人都聽到了有車門被人奮力甩上的聲音，甚至何將醉從那大喊他名字的聲音就本能地立刻判斷出了對方是誰，以及對方是來幹什麽的。
但是他沒躲，反而停在了原地。
彭煥沖上來，照著他的臉狠狠給了一拳。
“不要打啊！！！”
“將醉！！！”
辭安手忙腳亂地攙住毫無反抗意思何將醉，晚了半步下車的萬以言則紅著眼睛撲過去竭盡全力抱住彭煥的腰，試圖攔住還想往前沖的他。
彭煥帶著憤怒和不甘喊得歇斯底裏，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有眼淚奪眶而出：“她不是和你一起去的港城嗎！為什麽只有你一個人回來了！池觀月她人呢！！她那麽相信你，你就這麽對她？！！”
此時距離她消失，已經超過了一個月。
-----------------------
作者有話說：也是一個埋得比較久的伏筆嚕，不知道有沒有人提前發現嘿嘿——
現在回看以前小池給所有人發過的消息，只有和身邊關系特別好的人發消息時才會習慣性用空格而不是用標點，關系一般甚至不熟的話，就是正常帶標點的格式啦（某可憐卷毛小狗再次碎掉
-
重逢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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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她回來之後想t一起去看海, 所以我提前托人在海邊買了套房，本來打算到時候帶她去的……”
辭安楞了兩秒差點沒控制住表情，立刻碎步踩著地面把轉椅轉了小半圈，在死角裏暗罵了幾句自己多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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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什麽……剛才你說的那個小孩, ”兩害取其輕, 她還是把話題找補回了相對更有希望的那一個上面，“不好找啊, 畢竟你連他叫什麽都不知道。小孩時期和成年之後的樣貌也有可能發生很大變化，畫像認人也沒法做啊。”
一切和何將醉預料的一樣。
可調查的範圍太廣, 基本就相當於沒有範圍。
他也不確定到底哪個方向是正確的、而哪個方向又是徒勞無功地耗費精力。
他沒放過任何一點有可能找到池觀月的線索，可幾乎每條路走到最後都是死路一條。
“他應該不是大院裏長大的孩子吧？我不記得有他那麽號人, 而且咱們這種家屬小孩要想辦出境手續的話內審程序要嚴格不少, 當時一個院裏長大的小孩幾乎沒什麽出國留學去的。”辭安托腮盯著對方眼裏的紅血絲猶豫半晌，還是選擇換了個問題追問, “不過你為什麽突然想起來找那麽個小孩啊？”
“就是前幾天突然想起來了點以前的事，覺得這個人有點可疑。”持續的失眠讓何將醉開始習慣性地按壓太陽穴來緩解頭痛，然而這種方式實際並不能起到多少作用, 只能成為他欺騙自己“根本不用去看病”的心理安慰而已，“小的時候那個小男孩說認識觀月，還說她去過他們家、連她喜歡什麽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可是觀月說不認識他。”
“這都十幾二十年前的事了，沒準就是個頑皮小孩隨便說的話吧？”
“我不確定……”他的職業最忌諱說出模棱兩可的話，然而這段時間以來不斷的打擊使得他對於自己的專業能力和信心反覆被打碎重組，最終不得不向現實低頭，“我們一起去Vesper的時候，她說過裏面有個玩家說過一些奇怪的話、還幫她打過人，看起來似乎認識她。可是對方直到最後也沒有說自己叫什麽名字，只托Maureen給她留下了一句‘下次見’。”
“……所以你覺得那個人可能和小時候那個小男孩有點關系？”
“……嗯。”
說不上來牽強或同情哪種情緒占得更多一些，辭安抿唇輕輕蹙起眉看向對面的人，始終無法說出任何重話。
她一向有話直說，無論好壞。
可她也從類似的絕望時期走過來過，甚至不止一次。
所以看他就像看自己，善待他也像在善待曾經的自己。
當下她除了一遍遍幫他梳理思路、提供他想要的幫助以外，似乎也沒什麽能做的了。
“除了那個小孩以外，還有沒有其他地方是你覺得可疑的？”
眼神空洞的人停滯幾秒，隨後便像是斷線重連瘋狂加載的一臺機器似的，突然起身開始猛翻抽屜。
“有……有的……”
翻找的動作幅度太大，導致一連幾個被大力拉開的抽屜都微微回彈，連帶著桌面都跟著原地打晃。
辭安嚇得連忙安慰他別著急。
“一個是廚房裏被摔碎的那罐酒，”他把翻出來的現場照片扔到桌上，“我始終想不明白放在高處最裏邊又有點沈的玻璃罐酒為什麽會被摔碎。漫野廚房裏那個酒架你知道的，當初設計的時候就是為了減震防摔。普通人把酒搬出來都有些吃力的高度，為什麽偏偏就碎了那一罐？我還是覺得是有人故意把它拖出來摔碎的。”
辭安順著他的思路繼續往下捋：“那這麽說，對方應該是知道這罐酒的意義，所以才摔的？”
“嗯。”
“這酒有什麽特殊含義？又都有誰知道這些呢？”
“這酒當初是我和她一起泡的，只有我和她知道這個……”
何將醉說到最後沈默了下來。
這就是死局之一了。
按照前面的思路順下來，那摔酒的人應該就是池觀月沒錯了。
可是為什麽呢？
別人對於他人有紀念意義的物品的惡意破環有可能是出於嫉妒、報覆等等，可她有什麽理由非要怎麽做呢？
辭安審時度勢，引導他繼續：“除了這個，還有哪裏可疑？”
“還有就是……我覺得她應該是跟一個她很熟悉又信任的人走了，熟悉到……她待在酒窖裏，隔著墻就知道第二波過來抓她的人是誰，不然她不會冒失地選擇直接闖出去。”
“隔著墻就能知道……”辭安想了想，“難道是對方喊話、她聽到對方聲音了？”
“我覺得不是……她最後發給我的語音裏，前面有一段空白音頻，背景音裏是沒有人說話的。”
“什麽聲音都沒有？”
“也不是，”何將醉把導入電腦裏的那段音頻前半部分截了下來，調大音量放給辭安聽，“你聽這裏。”
“噠，噠噠……”
“噠，噠噠……”
辭安聽完更困惑了，擡眼看他：“這是什麽東西的聲音？”
“我不知道……如果單純只有長短區別的話，那興許還能考慮一下是不是摩斯電碼之類的加密方式。但是語音裏第一聲相對清脆，後面兩聲稍微有些悶，三聲算作一組，整體又比較有規律……好特殊的組合。”
辭安是那種不會在想不出來的問題上死磕太久的人，她出神地坐在轉椅上轉圈，邊轉邊思考有沒有哪裏是他也沒意識到的漏洞。
轉到某一圈的時候她突然停了下來：“我有個問題……你們帶回來的那些證據，能充分地把現有的任何一個人直接送進去嗎？”
“其實不夠，還差一點時機，以及一份病歷檔案。”何將醉雙手撐著桌面，垂頭俯視著桌面上那些血腥照片，“因為只有交易賬本和錄音的話，即使抓到幕後指使人，對方仍然可以辯解說‘只是投資了機構，對裏面的發生的事並不知情’。有了檔案配合賬目的話，就能證明醫院和黑市買賣的直接關系，並且器官流向能對應上我們找到的賬本，資金鏈和物證鏈就閉合了，可以直接定性為對方親自操控的犯罪網絡。”
“那已經掌握了的這些證據，你都交給周澄了嗎？對了，周澄知道他們老大和觀月的關系嗎？”
“沒，時機不對。現在把東西交出去的話，純粹就打水漂了。”何將醉頓了頓，“禹瑞良和觀月的關系我沒和其他任何人說過。一是因為她不想，二是因為現階段說出來對任何人都沒好處。站在周澄的立場上來看，他哪怕懷疑觀月和禹瑞良是一夥的我都沒法解釋什麽，畢竟血緣關系在那兒擺著呢……總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算了。”
“把她帶走但又沒威脅你把證據交出來……錄音……那錄音你聽過嗎？裏面的人聽聲音能聽出來是誰嗎？”
“聽過，不是我認識的人。”
“那會不會……”辭安想到了什麽，突然坐直身體，“觀月會不會在一開始就聽出來錄音裏的人是誰了！所以她才——”
何將醉苦笑著輕輕一搖頭：“沒有，她沒聽過。這其實才是最奇怪的地方——她明明沒聽過，但她在酒窖裏坐了一會兒，就莫名其妙突然意識到幕後人到底是誰了。甚至她還有一次語音告訴我的機會，即使這樣她也沒說，就只說了……”
“對啊，她給你發的語音應該不是完全的空音頻吧？她後面說什麽了？”
“……反正是對破案沒有幫助的內容，別問。”
辭安也不是什麽好糊弄的人，挽起雙臂審視著對面突然變得可疑的男子：“這麽斬釘截鐵確定和案子沒關系？真沒關系那不更應該說說了嗎？”
“只跟我有關系，別人不方便——”
手機又響一聲，何將醉邊嘴硬邊順手拿起手機掃了一眼。
這一眼直接讓他手一抖，手機應聲而落摔回了原位，邊角把桌面磕出了一個露出原木顏色的淺坑。
屏幕上赫然是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消息——
【我對你只有利用，沒有愛。現在我的目的達到了，你不要再找我。】
“大小姐，您好歹給我個反應行不行啊？”彭煥單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只手欠欠地戳了戳坐在副駕駛的人，“我到底幹什麽惹到您了，非要一下這麽多天都不跟我說話啊？”
萬以言拍掉那只惱人的手，短時間內再次把手機解鎖，盯著那個自己發了一連串信息但始終沒得t到的回覆的對話框發呆。
好奇怪，觀月已經一個多月都沒回過她消息了。
以前偶爾兩人都忙於工作的時候，也曾一連好幾天都顧不上聯系對方。
但那都只是幾天而已，從來沒有過這麽久。
再加上自己昨晚莫名其妙做了場噩夢——
夢見她為了帶著自己從綁匪窩點跑出去而和對方打了起來，然而這次她沒有成功打倒對方，而是被人群中突然伸出的黑漆漆槍口給打出了一個血洞，整個人瞬間靜止在了原地，緩緩回過頭看向身後的自己。
噴出的血霧濺了一身，夢裏的萬以言被嚇瘋了，哭喊著直接從夢裏醒了過來。
“觀月這兩天有找過你嗎？”
“沒有啊，”他打著方向盤，單手把空調溫度調得稍微高了些，“我發消息打電話她都沒回，辭安姐不是說她還在港城那邊忙著封閉式訓練呢嗎？”
萬以言扭頭望向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憂心忡忡：“我怎麽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擔心的話，我找人問問？”彭煥緩緩把車在紅燈前停穩，拿過手機翻了一圈，給熟識的人撥了個電話。為了緩解身邊人的不安，他索性把手機開了外放，“餵哥們兒，忙什麽呢？我問你點事……”
大概是他聯系的人消息的確夠靈通，都沒等掛掉電話細查，對方就給出了回覆。
“還說呢，我也是前兩天和一在局裏當差的朋友吃飯的時候聽了一耳朵才知道，幾個星期前漫野那邊死了個人，都被攪成肉餡了，現場別提有多血腥了。聽說死的那個人姓池，叫什麽來著……就是前陣子特火的那個演員……”
原本正要在綠燈前重新起步的車被狠狠踩了腳剎車，整個車身猛烈一晃，惹得後面的車狂按喇叭。
萬以言被慣性帶動得差點吐出來。
她渾身血液凝固僵坐在原地恍神，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彭煥用力握住方向盤，報出名字向對方求證：“……池觀月？”
“啊對！就是她！不過這也是內部消息，案子還沒破，你聽聽就算……”
一腳油門踩到底，跑車直接轟鳴著調轉方向直奔萬象。
“你先別急，”地下停車場裏，辭安拎著車鑰匙小跑幾步跟上前面走得飛快的人，“那消息……”
“那消息不是她發的，我確定。就算是她發的，她也一定是被逼的。”
“為什麽啊？”
“她給我發消息和給一般發的格式不一樣。她給我發消息不用標點，只在給關系一般的人的人發消息的時候才用標點。”
辭安一時間也分辨不出來他這是因為不願接受現實而找出來的借口，還是根據現實和專業推斷出來的可靠線索，急得只能先跟上他，怕他自己開車出事。
“將醉——”
“何將醉！！！”
兩人都聽到了有車門被人奮力甩上的聲音，甚至何將醉從那大喊他名字的聲音就本能地立刻判斷出了對方是誰，以及對方是來幹什麽的。
但是他沒躲，反而停在了原地。
彭煥沖上來，照著他的臉狠狠給了一拳。
“不要打啊！！！”
“將醉！！！”
辭安手忙腳亂地攙住毫無反抗意思何將醉，晚了半步下車的萬以言則紅著眼睛撲過去竭盡全力抱住彭煥的腰，試圖攔住還想往前沖的他。
彭煥帶著憤怒和不甘喊得歇斯底裏，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有眼淚奪眶而出：“她不是和你一起去的港城嗎！為什麽只有你一個人回來了！池觀月她人呢！！她那麽相信你，你就這麽對她？！！”
此時距離她消失，已經超過了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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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也是一個埋得比較久的伏筆嚕，不知道有沒有人提前發現嘿嘿——
現在回看以前小池給所有人發過的消息，只有和身邊關系特別好的人發消息時才會習慣性用空格而不是用標點，關系一般甚至不熟的話，就是正常帶標點的格式啦（某可憐卷毛小狗再次碎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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