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將盡時 四十七 “一級危重！”
關燈
小
中
大
第137章 將盡時 四十七 “一級危重！”
警方的確順著定位成功找到了孟凱儒等人綁人的位置, 然而救人要緊，當時大部分警力都集中在了解救人質上，至於他們用來定位的沈依露的設備, 根本沒來得及細究。
又或者根本就沒有細究的餘地——
眾人趕到綁匪所處的那個老舊小區目睹池觀月背著人跑出來的時候，直播設備就悄然間被人給掐斷了。
因此無數順著網線等到吃瓜的網友也就只來得及遠遠模糊地看見池觀月帶人出現在樓道口的影子, 還沒等反應過來截圖什麽的就黑屏了。
[我靠？？？？？]
[誰來幫我把下巴合上？我自打她出現在直播裏再到黑屏，嘴巴至少張了十分鐘了……我是在看什麽熱血番嗎？]
[這……電影都不敢這麽拍吧……我甚至懷疑我是不是眼花了，這姐也太強了……]
[以前我還覺得她演的角色人設不現實，現在看來她不只是本色出演，她本人甚至活得比角色還精彩……]
[太nb了……她過的到底是什麽傳奇人生……]
[把簡易版內娛玩成地獄版的第一人, 問題是還真讓她給一命速通了……]
[姐，除了不會愛我以外，還有什麽是你不會的嗎？]
[講真，我真以為她這次難逃一劫得死在裏邊的, 誰能料到她這都能活下來啊？甚至好像還救出來了一個？]
[好像是, 她好像還背出來了一個，淩晨太黑了, 沒來得及看清。]
[都做到這個地步了，我看誰還還敢造謠她是霸淩者！小時候的事絕對另有隱情！！]
[嗚嗚嗚我那低調到快失蹤的愛人出現在畫面裏的時候, 我眼淚都下來了誰懂……]
[我懂！姐，咱就是說平時不露面我也是可以接受的, 但咱能不能別一露面就整這麽刺激的啊？我提心吊膽到連加班都加不進去了, 平時陰陽怪氣的領導我今天是說懟就懟，因為跟姐一比我這都不算什麽, 人生難得活一次，根本沒什麽可怕的了。姐賜予我勇氣[合十]]
[月門[合十]]
[月門[合十]]
[月門[合十]]
[該說不說，我從來沒見過姐的熱搜詞條評論裏這麽整齊劃一不用控評的時候……黑子們終於可以心服口服閉嘴了, 誰再敢嘰嘰歪歪就先拉出來遛遛再說]
[應該是先綁走遛遛再說（）]
[樓上哈哈哈哈哈哈 bhys是我不嚴謹了你說得對]
[我把話放這兒了——姐在內娛沒對家，以後誰再敢拉踩就是登月碰瓷，小心正主糊穿]
[自此成神……]
[我們姐從來不營銷也不下場媚粉，全靠個人魅力，不存在路人粉，一圈就是死忠。]
[不懂就問，平時大家對她的稱呼不都花裏胡哨什麽都有嗎？怎麽今天全都叫姐啊？]
[因為姐是一種感覺]
[嗚嗚嗚嗚嗚姐姐要平安啊]
“患者一級危重！”
“途中SpO85%，已插管！”
淩晨嘈雜的醫院大廳內，救護人員急聲匯報情況，急診護士接手後手控球囊維持通氣，隨後幾名醫護連帶著心肺監護等設備將人一齊平移到了轉運床上。
一連串跟著跑進醫院的人就此堪堪停下腳步，只能眼睜睜看著人被推走。
大廳的頂燈慘白，何將醉仿佛靈魂出竅一般怔楞地望向池觀月消失的方向，衣襟發絲淩亂不堪，眼眶生疼，身上的白襯衫因不久前抱她那一下而被染得全是血，有些地方甚至已經再來的路上被風幹變硬了。
“家屬——家屬在嗎？”有醫護揚聲喚了一句，“來簽一下授權書。”
在場幾個跟來的人全都楞了一下。
家屬……
從血緣上來講，她的確是有一位家屬的。
可來不來先不說，對方很有可能根本就不在意她的死活。
滿是幹涸血漬的指關節動了動，何將醉在聽到護士的話之後幾乎本能地擡起手想要接過那支筆，但很快便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並不屬於她法定代理人中的任意一種，於是手僵在半空蜷了起來，最終還是放了下去。
護士有些奇怪地看了幾人一眼，覺得這群人跟著跑過來的時候一個比一個緊張，總不能一個家裏人都沒有吧？
“配偶、成年子女、父母、成年兄弟姐妹或者其他近親屬……有嗎？”
“……我，”彭煥張張嘴艱澀地應了一聲，他還是第一次在這種情況下給人簽字，尤其對象還是池觀月，這讓他一時間有些無措，“我簽吧。”
護士把東西遞了過來，一一給他示意需要簽字的地方。
“那個……護士，”彭煥邊寫邊問，說話的尾音都在發顫，平時僅一天就要簽上無數遍的名字此時卻怎麽簽都簽不利索了，“剛才你們說的一級危重是……是什麽意思啊？她受的傷看著也不是那麽……”
護士心領神會地接過他的話茬解釋：“患者無法睜眼說話遵囑活動，提示中樞神經系統嚴重抑制或結構性損傷，中毒原因未明，可能是中毒性腦病、顱內出血、代謝紊亂或者缺氧導致的，呼吸功能可隨時惡化。再加上外傷，雖然表面傷勢不嚴重，但昏迷患者無法表達癥狀，中毒與外傷也有可能產生協同效應，所以一切還要等進一步診斷觀察。”
“哦對，”護士見彭煥把幾頁紙全部簽完，收好東西一擡頭，又問了一句，“有目擊者嗎？跟家屬一起過來，做一下患者病史采集。”
萬以言也顧不上什麽形象了，胡亂抹了把臉上的淚痕，扶住彭煥的胳膊借力跟了上去：“我來吧，我是……目擊者。”
“護士，那她的中毒是個什麽情況啊？會不會…t…”
“病史也采集包括這部分，”護士邊在前邊帶路邊有問必答，“事發時的環境、患者之前的行為癥狀等等，還有體格檢查——吸入性毒物有沒有特殊氣味、皮膚黏膜以及神經系統情況等等。目前這些都還不確定，有可能是短暫昏迷、失憶或者……還不好說，總之你們二位先跟我來吧。”
這些幾乎是印在何將醉腦子裏記過無數遍的知識點，當下卻在他最不想回憶起來的時候被迫重覆了一遍，像是鈍刀割肉一樣反覆提醒他正在失去一些什麽。
是誰說的，“愛一個人最好的方式，就是要意識到隨時有可能失去對方”……
他愛，也足夠對一切心懷敬畏，然而即使這樣也還是要用這種模棱兩可的失去來考驗他嗎？
他茫然地不知該望向哪裏好，擡手蹭了下額角，半幹的血立刻印了上去。
來去匆匆，大廳裏的人又少了幾個。
辭安抽出一張濕巾，給坐在急診室門口的何將醉遞了過去：“擦擦，要不觀月待會兒出來看見你這德行被嚇到了怎麽辦。”
“……”何將醉垂眸把濕巾接了過來，心不在焉地擦了兩下手上的血漬發現根本擦不掉，便索性作罷，捏著那張濕乎乎的東西繼續沈默發呆。
辭安見他這樣無奈地嘆口氣坐到了旁邊，也不知道還能再說點什麽好。
“不是醒了一段時間才又暈過去的嗎？她會沒事的。記得上次我跟你說的那句話嗎——只要人還在，就都不晚。”她抱臂靠著椅背放空，幾句話像是說給他聽，也像是在自言自語說給自己聽，“我大概知道你在想什麽——反反覆覆在鬼門關前走過這麽多次，見過這麽多人來了又走，我們其實早就都累了，可是一路走到現在，繼不繼續已經根本由不得我們這些局中人自己選了。這次的案子我多少也聽說了，那個孟凱儒，其實和之前的高文珺一樣，都是為了點放不下的執念最後走火入魔了。你是不是在害怕觀月最後會走到這一步？”
許久過後，何將醉垂著頭極輕地應了一聲：“心理學裏有類似的概念，指的是人們在竭盡全力追求目標的過程中，通常會將這個目標視為自己生活的全部重心和方向。一旦這個目標被達成，當事人原本為之奮鬥和付出的動力和精力就會瞬間消失殆盡。短期是這樣，長期則會轉變為更加嚴重的心理疾病甚至導致無法挽回的後果。”
“我知道她一直想找的人對她來說真的很重要，我也知道她恨的人但凡不死，她就始終不會善罷甘休。我想盡辦法從中調和，想盡可能地能讓她把註意力分攤到其他一些可持續發展的積極事物上去。可似乎收效甚微，一切怎麽看都像是個死局——唐薇如果能被找到是最好的，如果找不到的話，她該怎麽辦？她恨的人能通過法律途徑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是最好的，可如果不能的話，她又該怎麽辦？前者最終是自毀，後者最終是行兇……”
他邊說邊捂住了臉，不堪設想的後果讓他不忍心繼續說下去，但他又急需給這一切找到一個釋放的出口：“她現在的工作和生活很大一部分都靠這兩條目標作為動力運轉下去，這是一個很可怕的預兆……因為一旦其中一條甚至兩條迎來了結局的話，那她的人生會徹底垮掉……孟凱儒、高文珺，甚至沈依露以及幾個月前的祝晴，我見過太多這樣一步步最終走向萬劫不覆的人了……”
“我第一次意識到這一點，其實是在前段時間公館那事之後，從醫院回漫野的路上遇到她的時候發現的。那時候她剛剛結束一場準備了很久的比賽，目標缺失、多巴胺驟降，這導致她的情緒出現了巨大的落差。這種情況在一般人參與期待已久的激烈活動比如演唱會等等過後也會出現，很正常。這種只是一處小小的缺口而已，想要填補上還是相對容易的，我當時也做到了。但如果是前邊我說的那種缺口……我真的做不到……”他焦灼地無意識向後捋了好幾遍頭發，深呼吸幾口氣，試圖連同著對急救室裏的人當下傷勢的擔憂一同呼出去消解掉，“不說了，不說了……”
他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因為愛她，所以試圖防微杜漸想要提前攔住她。
因為想要攔她，所以難免會變成那個“不夠懂她”的人，最後失去她的愛。
“將醉，我要是說什麽感同身受的話，這種話你肯定聽多了，也不怎麽會信。”辭安頓了頓，插在兜裏的雙手攥拳又放開，反覆幾次，仿佛在借此給自己勇氣，“你記得我媽媽嗎？她失蹤了這麽多年，我始終都沒放棄找她。知道我為什麽始終不相信警察、也不願意和他們合作嗎？因為我媽媽就是在當警察出任務的時候失蹤的，裴柏是在追查我媽媽的案子的時候被傳出事的。可局裏那幫人呢？給個功勳就算了？那點榮譽我不知道我媽和裴柏各自都怎麽想，反正我不接受。”
“將醉，‘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的意義，因為我媽媽和裴柏，所以我懂。因為何叔叔，你肯定也懂。觀月有她的原因，因此她也是懂的。我們就是因為這些相似的原因才走到了今天，這些成為我們生命中的一部分是無法避免的。也許這就是命數，但未必是消極的命數。”
“人活一輩子，難免會有點熱血，有點不死心的追求。我到現在還不死心，是想尋求一個交代，而不是為了天不遂人願然後尋死覓活——你不也是這樣嗎？所以與其像出國那時候一樣獨自在背地裏擔心觀月的選擇，你為什麽不直接坦誠地把這件攤開來和她講講呢？你都還沒給她闡述的機會呢。”
難得像個姐姐一樣給人寬慰的辭安說到這裏似乎想到了什麽，插著兜伸了個懶腰，眼神失焦落到了很遠的地方，頓了幾秒，笑了笑。
“兩個人之間的事，當然要一起解決才行，不然怎麽牽手當愛人呢？”
“只要人還在，就都不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警方的確順著定位成功找到了孟凱儒等人綁人的位置, 然而救人要緊，當時大部分警力都集中在了解救人質上，至於他們用來定位的沈依露的設備, 根本沒來得及細究。
又或者根本就沒有細究的餘地——
眾人趕到綁匪所處的那個老舊小區目睹池觀月背著人跑出來的時候，直播設備就悄然間被人給掐斷了。
因此無數順著網線等到吃瓜的網友也就只來得及遠遠模糊地看見池觀月帶人出現在樓道口的影子, 還沒等反應過來截圖什麽的就黑屏了。
[我靠？？？？？]
[誰來幫我把下巴合上？我自打她出現在直播裏再到黑屏，嘴巴至少張了十分鐘了……我是在看什麽熱血番嗎？]
[這……電影都不敢這麽拍吧……我甚至懷疑我是不是眼花了，這姐也太強了……]
[以前我還覺得她演的角色人設不現實，現在看來她不只是本色出演，她本人甚至活得比角色還精彩……]
[太nb了……她過的到底是什麽傳奇人生……]
[把簡易版內娛玩成地獄版的第一人, 問題是還真讓她給一命速通了……]
[姐，除了不會愛我以外，還有什麽是你不會的嗎？]
[講真，我真以為她這次難逃一劫得死在裏邊的, 誰能料到她這都能活下來啊？甚至好像還救出來了一個？]
[好像是, 她好像還背出來了一個，淩晨太黑了, 沒來得及看清。]
[都做到這個地步了，我看誰還還敢造謠她是霸淩者！小時候的事絕對另有隱情！！]
[嗚嗚嗚我那低調到快失蹤的愛人出現在畫面裏的時候, 我眼淚都下來了誰懂……]
[我懂！姐，咱就是說平時不露面我也是可以接受的, 但咱能不能別一露面就整這麽刺激的啊？我提心吊膽到連加班都加不進去了, 平時陰陽怪氣的領導我今天是說懟就懟，因為跟姐一比我這都不算什麽, 人生難得活一次，根本沒什麽可怕的了。姐賜予我勇氣[合十]]
[月門[合十]]
[月門[合十]]
[月門[合十]]
[該說不說，我從來沒見過姐的熱搜詞條評論裏這麽整齊劃一不用控評的時候……黑子們終於可以心服口服閉嘴了, 誰再敢嘰嘰歪歪就先拉出來遛遛再說]
[應該是先綁走遛遛再說（）]
[樓上哈哈哈哈哈哈 bhys是我不嚴謹了你說得對]
[我把話放這兒了——姐在內娛沒對家，以後誰再敢拉踩就是登月碰瓷，小心正主糊穿]
[自此成神……]
[我們姐從來不營銷也不下場媚粉，全靠個人魅力，不存在路人粉，一圈就是死忠。]
[不懂就問，平時大家對她的稱呼不都花裏胡哨什麽都有嗎？怎麽今天全都叫姐啊？]
[因為姐是一種感覺]
[嗚嗚嗚嗚嗚姐姐要平安啊]
“患者一級危重！”
“途中SpO85%，已插管！”
淩晨嘈雜的醫院大廳內，救護人員急聲匯報情況，急診護士接手後手控球囊維持通氣，隨後幾名醫護連帶著心肺監護等設備將人一齊平移到了轉運床上。
一連串跟著跑進醫院的人就此堪堪停下腳步，只能眼睜睜看著人被推走。
大廳的頂燈慘白，何將醉仿佛靈魂出竅一般怔楞地望向池觀月消失的方向，衣襟發絲淩亂不堪，眼眶生疼，身上的白襯衫因不久前抱她那一下而被染得全是血，有些地方甚至已經再來的路上被風幹變硬了。
“家屬——家屬在嗎？”有醫護揚聲喚了一句，“來簽一下授權書。”
在場幾個跟來的人全都楞了一下。
家屬……
從血緣上來講，她的確是有一位家屬的。
可來不來先不說，對方很有可能根本就不在意她的死活。
滿是幹涸血漬的指關節動了動，何將醉在聽到護士的話之後幾乎本能地擡起手想要接過那支筆，但很快便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並不屬於她法定代理人中的任意一種，於是手僵在半空蜷了起來，最終還是放了下去。
護士有些奇怪地看了幾人一眼，覺得這群人跟著跑過來的時候一個比一個緊張，總不能一個家裏人都沒有吧？
“配偶、成年子女、父母、成年兄弟姐妹或者其他近親屬……有嗎？”
“……我，”彭煥張張嘴艱澀地應了一聲，他還是第一次在這種情況下給人簽字，尤其對象還是池觀月，這讓他一時間有些無措，“我簽吧。”
護士把東西遞了過來，一一給他示意需要簽字的地方。
“那個……護士，”彭煥邊寫邊問，說話的尾音都在發顫，平時僅一天就要簽上無數遍的名字此時卻怎麽簽都簽不利索了，“剛才你們說的一級危重是……是什麽意思啊？她受的傷看著也不是那麽……”
護士心領神會地接過他的話茬解釋：“患者無法睜眼說話遵囑活動，提示中樞神經系統嚴重抑制或結構性損傷，中毒原因未明，可能是中毒性腦病、顱內出血、代謝紊亂或者缺氧導致的，呼吸功能可隨時惡化。再加上外傷，雖然表面傷勢不嚴重，但昏迷患者無法表達癥狀，中毒與外傷也有可能產生協同效應，所以一切還要等進一步診斷觀察。”
“哦對，”護士見彭煥把幾頁紙全部簽完，收好東西一擡頭，又問了一句，“有目擊者嗎？跟家屬一起過來，做一下患者病史采集。”
萬以言也顧不上什麽形象了，胡亂抹了把臉上的淚痕，扶住彭煥的胳膊借力跟了上去：“我來吧，我是……目擊者。”
“護士，那她的中毒是個什麽情況啊？會不會…t…”
“病史也采集包括這部分，”護士邊在前邊帶路邊有問必答，“事發時的環境、患者之前的行為癥狀等等，還有體格檢查——吸入性毒物有沒有特殊氣味、皮膚黏膜以及神經系統情況等等。目前這些都還不確定，有可能是短暫昏迷、失憶或者……還不好說，總之你們二位先跟我來吧。”
這些幾乎是印在何將醉腦子裏記過無數遍的知識點，當下卻在他最不想回憶起來的時候被迫重覆了一遍，像是鈍刀割肉一樣反覆提醒他正在失去一些什麽。
是誰說的，“愛一個人最好的方式，就是要意識到隨時有可能失去對方”……
他愛，也足夠對一切心懷敬畏，然而即使這樣也還是要用這種模棱兩可的失去來考驗他嗎？
他茫然地不知該望向哪裏好，擡手蹭了下額角，半幹的血立刻印了上去。
來去匆匆，大廳裏的人又少了幾個。
辭安抽出一張濕巾，給坐在急診室門口的何將醉遞了過去：“擦擦，要不觀月待會兒出來看見你這德行被嚇到了怎麽辦。”
“……”何將醉垂眸把濕巾接了過來，心不在焉地擦了兩下手上的血漬發現根本擦不掉，便索性作罷，捏著那張濕乎乎的東西繼續沈默發呆。
辭安見他這樣無奈地嘆口氣坐到了旁邊，也不知道還能再說點什麽好。
“不是醒了一段時間才又暈過去的嗎？她會沒事的。記得上次我跟你說的那句話嗎——只要人還在，就都不晚。”她抱臂靠著椅背放空，幾句話像是說給他聽，也像是在自言自語說給自己聽，“我大概知道你在想什麽——反反覆覆在鬼門關前走過這麽多次，見過這麽多人來了又走，我們其實早就都累了，可是一路走到現在，繼不繼續已經根本由不得我們這些局中人自己選了。這次的案子我多少也聽說了，那個孟凱儒，其實和之前的高文珺一樣，都是為了點放不下的執念最後走火入魔了。你是不是在害怕觀月最後會走到這一步？”
許久過後，何將醉垂著頭極輕地應了一聲：“心理學裏有類似的概念，指的是人們在竭盡全力追求目標的過程中，通常會將這個目標視為自己生活的全部重心和方向。一旦這個目標被達成，當事人原本為之奮鬥和付出的動力和精力就會瞬間消失殆盡。短期是這樣，長期則會轉變為更加嚴重的心理疾病甚至導致無法挽回的後果。”
“我知道她一直想找的人對她來說真的很重要，我也知道她恨的人但凡不死，她就始終不會善罷甘休。我想盡辦法從中調和，想盡可能地能讓她把註意力分攤到其他一些可持續發展的積極事物上去。可似乎收效甚微，一切怎麽看都像是個死局——唐薇如果能被找到是最好的，如果找不到的話，她該怎麽辦？她恨的人能通過法律途徑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是最好的，可如果不能的話，她又該怎麽辦？前者最終是自毀，後者最終是行兇……”
他邊說邊捂住了臉，不堪設想的後果讓他不忍心繼續說下去，但他又急需給這一切找到一個釋放的出口：“她現在的工作和生活很大一部分都靠這兩條目標作為動力運轉下去，這是一個很可怕的預兆……因為一旦其中一條甚至兩條迎來了結局的話，那她的人生會徹底垮掉……孟凱儒、高文珺，甚至沈依露以及幾個月前的祝晴，我見過太多這樣一步步最終走向萬劫不覆的人了……”
“我第一次意識到這一點，其實是在前段時間公館那事之後，從醫院回漫野的路上遇到她的時候發現的。那時候她剛剛結束一場準備了很久的比賽，目標缺失、多巴胺驟降，這導致她的情緒出現了巨大的落差。這種情況在一般人參與期待已久的激烈活動比如演唱會等等過後也會出現，很正常。這種只是一處小小的缺口而已，想要填補上還是相對容易的，我當時也做到了。但如果是前邊我說的那種缺口……我真的做不到……”他焦灼地無意識向後捋了好幾遍頭發，深呼吸幾口氣，試圖連同著對急救室裏的人當下傷勢的擔憂一同呼出去消解掉，“不說了，不說了……”
他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因為愛她，所以試圖防微杜漸想要提前攔住她。
因為想要攔她，所以難免會變成那個“不夠懂她”的人，最後失去她的愛。
“將醉，我要是說什麽感同身受的話，這種話你肯定聽多了，也不怎麽會信。”辭安頓了頓，插在兜裏的雙手攥拳又放開，反覆幾次，仿佛在借此給自己勇氣，“你記得我媽媽嗎？她失蹤了這麽多年，我始終都沒放棄找她。知道我為什麽始終不相信警察、也不願意和他們合作嗎？因為我媽媽就是在當警察出任務的時候失蹤的，裴柏是在追查我媽媽的案子的時候被傳出事的。可局裏那幫人呢？給個功勳就算了？那點榮譽我不知道我媽和裴柏各自都怎麽想，反正我不接受。”
“將醉，‘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的意義，因為我媽媽和裴柏，所以我懂。因為何叔叔，你肯定也懂。觀月有她的原因，因此她也是懂的。我們就是因為這些相似的原因才走到了今天，這些成為我們生命中的一部分是無法避免的。也許這就是命數，但未必是消極的命數。”
“人活一輩子，難免會有點熱血，有點不死心的追求。我到現在還不死心，是想尋求一個交代，而不是為了天不遂人願然後尋死覓活——你不也是這樣嗎？所以與其像出國那時候一樣獨自在背地裏擔心觀月的選擇，你為什麽不直接坦誠地把這件攤開來和她講講呢？你都還沒給她闡述的機會呢。”
難得像個姐姐一樣給人寬慰的辭安說到這裏似乎想到了什麽，插著兜伸了個懶腰，眼神失焦落到了很遠的地方，頓了幾秒，笑了笑。
“兩個人之間的事，當然要一起解決才行，不然怎麽牽手當愛人呢？”
“只要人還在，就都不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