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將盡時 四十一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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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將盡時 四十一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
成熟的人未必時時刻刻都享受成熟的感覺。
有的人在外大殺四方, 年紀輕輕就成為了業內有口皆碑的可靠前輩，然而私下裏就喜歡當個惡童到處點火搗亂。
而有的人在外當的是金字塔頂端的冷臉精英，頭腦和手腕樣樣在行, 然而實際生活裏卻是個貼心的服務型……木頭。
只是偶爾也會有惡童點不動火、木頭意識覺醒的時候。
“不喜歡嗎？”他停下來仰頭問她的語氣十分誠懇，可那在黑暗裏被放大的水聲和吞咽聲又反襯得這句問話更像是讓人臉紅的那種意思。
或許發問本身就是一種蓄謀。
她之所以不說話, 是因為害怕一張嘴那上揚的尾音就會暴露她其實喜歡得要死……
她一只手扶著墻，另一只手的手背死死抵住嘴唇，擋住所有可能會溢出來的音節。
她渾渾噩噩地想著，也許自己一開始就不該傻傻聽他的話站起來。
她低估了失控的程度，他坐在她腿間仰起頭剛一吻上來, 她就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他是裝的……
他絕對是裝的……
不然他怎麽會用那種純真的語氣追問她“不說話是不是因為不喜歡”，如果她不回答的話，他甚至會親兩下含住重新再問一次。
之前就腹誹過這人把吻技用在種草莓上簡直是惡劣，但沒想到更惡劣還在後面。
現在他用吻技做的事……顯得在大腿上種草莓那種事都變得純愛了不少。
那件貼身的吊帶襯裙她還穿在身上, 長度也就將將遮住旖旎而已, 他呼吸間裙擺就會輕飄飄地掀起弧度，這反倒顯得畫面有些猶抱琵琶半遮面的顏色。
上次她說的讓他鉆裙子只是開玩笑說說而已的, 沒想到居然這麽快就成真了，甚至玩得比純愛版的種草莓要更……
她失神地低頭看他。
看他不笑的時候透著寒意的眉眼被素縐緞半遮半掩地蓋住, 每次揚起下巴都會帶出一口熱氣，由內而外以一股溫暖電流的形態湧向她的四肢百骸。他閉眼垂下來的睫毛也會在這時因為用力而微微忽閃, 像是沈浸在一場只屬於自己的夢裏。
過於綺麗的畫面讓她不由自主地瑟縮了一下。
這種細微的反應如果放t在平時, 她是能掩飾得不被任何人發現的。
可是現在她有了一處掩蓋不住的破綻，因此攻城者幾乎立刻就察覺到了端倪。
裙擺降落, 略過高挺的鼻梁，他以這樣完全仰視的視角，悄無聲息地睜開眼看向她。
並且緩慢地發出了一聲吞咽聲。
在萬籟俱寂的深夜裏, 有如在平靜池水中輕巧投入了一顆石子。
本來就臉紅了的人，這下渾身都被染上了一層淺淡的瑰色，堪稱狼狽地別開了視線。
他勾起嘴角，問了好幾遍的問題始終沒得到回應，於是這次他改變了敘述方式：“不喜歡的話我們就不做了。”
如果他這話不是一邊用拇指摩挲著她的腘窩一邊仰頭對著那裏說出來的話，應該會顯得更真摯一些吧？
可……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啊……
她本能地低下頭，強迫他繼續仰著頭。
甚至不解氣似的把手穿插進他柔軟的發絲間，按住了他的後腦。
他剛才問過她自己難道就那麽好欺負嗎，現在這個姿勢看起來就像是在印證這句話一樣。
可只有她知道，強勢地以退為進的人一直都是他。
熱浪湧動，輕微的位移間，她渾身一陣顫栗，發現了建立在他過人之處上的新樂趣。
她本能地向他鼻尖的方向湊了過去，利用他挺拔的鼻梁再次撥動那顆小而隱晦的觸點開關。
他心領神會地揚起下巴跟了過去，讓她的願望即刻應驗。
不一樣，和手的感覺不一樣。
在這之前她抱著他的手臂也來了一次。
本來只是挑釁似的說“小孩子才做選擇，成年人當然是都要”來著，可是一輪下來她人就已經懵了。
那瞬間她突然有點明白為什麽小孩子會叛逆、會熱衷於在紅線邊緣試探了。
他們之間也有那樣一條不算規矩的規矩。
本來成年人之間你情我願就可以發生的事情，他們卻都默契地選擇了守住那條線，在那之上小心地接吻、謹慎地觸碰，不越雷池半步。
這也就使得在邊緣試探的時候格外刺激。
他們誰都沒有說出口，但都在各自心裏默默地拷問了自己一遍——
這不算犯規吧。
只是換了個地方親吻而已，自己還是信守諾言的吧？
然後又懷著這樣的心情小心地試探對方對此的態度，發現對方也沒有表示異議。
就有點像學生時代用“逃晚自習不算逃課”來自欺欺人一樣，實際是否算數猶未可知，但總之自己被自己說服而模糊越線的那一刻是很爽的。
仿佛沒有明天一般盡情造作。
他的學生時代，應該就是那種典型的“別人家的孩子”吧？
標準的精英成長路線，從小到大始終如一——
記什麽都很深刻，做的時候也是。
說什麽都很持重，做的時候也是。
做什麽都很全情投入，現在也是。
她大概是在他盡心盡力碾磨到某一處的時候突然想到了這一點，於是帶著鼻息極輕地笑了一下。
“走神？”他佯裝嚴肅地用另一只手把她的腦袋轉過來吻了一下，“想誰呢？”
“在想……嗯……我們這樣……像不像一起翹掉晚自習翻墻出去玩的學生——明知故犯，但嘴硬死不承認。”她仰頭被他卷走一聲喟嘆，香汗淋漓，抱住那條肌肉勻稱帶著青筋的手臂看著他，笑得明媚又頑劣，“學長，聽說你可一直是年級第一啊，現在跟我一起逃課算不算是誤入歧途了啊？”
“跟你一起逃……不算誤入歧途……”他似乎也在極力隱忍著什麽，呼出的熱氣都是燙的。眼睫顫動，渾身上下尤其是掌心裏全都濕透了，晶瑩的液體順著手背小臂凸起的血管向下淌，但手上嘴上仍在竭力為她服務，“這叫回歸正路……”
“是嗎……”她捏住他浴袍綁帶的一角搖晃，“那要徹底回歸一下嗎？”
他松開手，笑著吻了吻她，居然沒反駁：“好啊，那你站起來。”
她承認她是仗著他會嚴格遵守最後一道底線，所以才會囂張地踩著那條線反覆挑逗他的。
但她真的不知道這人次次欣然接受挑釁，卻能回回從另一個角度交出滿分答卷。
而且哪次都沒放過她。
“從上次你發消息承諾我可以種兩個草莓開始，你就該知道，在這方面隨便給承諾並不可取，因為我是絕對不會心慈手軟放過你的。”他感受到她腿軟得快站不住了，但偏偏要在這個時候把她按在原地像面壁一樣訓話，甚至還故意發出了點水聲，“學妹知道錯了嗎？”
“嗯……”說不清是認錯還是單純的嗚咽，總之條件反射想要並住的膝蓋多少說明了些什麽。
果然，對她這種總喜歡涮他玩兒的小壞蛋來說，身體比嘴可要誠實多了。
“不說話的話就繼續罰站哦？”
饒是她這種經常保持鍛煉的人也有些堅持不住了。
腿上的肌肉歷經長時間緊繃後變得酸軟發疼，她難得地松口示弱：“我……我站不住了……”
“以後還隨便挑釁嗎？”
她喘息著，一向幹脆利落的聲音此時都變得黏黏糊糊的：“你不就喜歡我這樣嗎……”
惡意執法的人被反問得一楞，覺得她說的好像也沒錯。
換句話說，無論前面是哪一個條件，只要她後面問了“你不就喜歡我這樣嗎”，他都會點頭承認。
確實喜歡，怎麽樣都喜歡。
“那換一句，說你永遠只喜歡我。”
“你永遠只喜歡我……”
“……‘我永遠只喜歡你’。”
“嗯……你永遠只喜歡我……”
她明明聽懂他是什麽意思了，但事到如今偏偏還要嘴硬跟他對著幹。
何將醉被氣笑了，像是領了個萌物回家，結果到家第一天對方就露出了小惡魔本性把整個家全給拆了一樣，慣肯定還是要慣的，但是管也是要管的。
他決定用示愛的方式給予教訓。
源源不斷給她提供能量的柔軟柄軸迅速抽離，而被校緊的精密發條因為存儲的能量過剩，最終在被人惡意敲打時驟然崩潰。
她戰栗溢出尾音之餘卻又立刻反應過來，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
何將醉穩穩接住了跌坐下來的她抱進了懷裏，兩顆心臟前後印到一起高頻跳動著，兩人一時間都沒說話，只顧著喘息。
他把她被汗水沾濕粘在裸露後背上的發絲一點一點細心地攏到一側，騰出手來繞過她的腰側，緩緩幫她揉著剛才痙攣的小腹，啞聲問她：“玩得開心嗎寶貝？”
後知後覺湧上來的羞恥感席卷了池觀月整個人，剛才抵達頂點時不自覺索取的記憶突然就都想起來了。
於是她蜷在他懷裏捂著臉一動不動裝死。
“再去沖個澡嗎？我抱你去？”
細若蚊吟的聲音從懷裏傳了出來：“……你先去吧。”
“我去另一個衛生間，你用屋裏這個就行。”他吻了吻她因弓起身而微微突出的脊骨，“你確定自己一個人沒問題的話，那我先去了？”
“……嗯？”沖擊過後的大腦運轉速度緩慢，她懵懂地回過頭看向他，沒明白他在急什麽。
回身的時候不小心隔著浴袍蹭到了什麽。
她突然就反應過來自己著實是有些不懂百姓疾苦了，在他挑眉時她臉一紅，迅速低頭別開視線伸手向外推他：“……你趕緊去。”
他不在的時候她便光明正大地踢開被子散熱，望著天花板調整呼吸發呆。
剛才好像還看見有亮晶晶的銀絲順著他的胸口一路向下，淌進了寬大的浴袍領口裏來著……
別想了別想了……
她甩甩頭，把小臂橫在眼皮上逃避現實。
再想就又要瘋了……
幾個小時前自己還在為回家而發愁來著，誰能想到幾個小時之後她居然就滾上了床化成了一灘水呢……
他好像真的是個付出型人，一直以來除了想要得到她唯一的感情以外，別的什麽都沒向她要過。
這種人真的存在嗎？
感情真的能讓人做到這種地步嗎？
他都做到這種程度了，那相比較而言，他一直想要的那個小小的頭銜，是不是也該……
可是她真的準備好了嗎？
真的準備好進入一段關系了嗎？
他那麽聰明，又精通心理，應該早就發現她是回避型依戀的人了。
原生家庭外加後天的環境造就出了她t這擰巴的屬性，她也在嘗試努力愛人、也在盡力給他安全感，但和他對比時又總會發現自己做得還遠遠不夠。
她是個事事喜歡從過往經驗中找答案的人，可是這次不行了。
因為她以前沒愛過別人，她沒有經驗可循。
這種前路未蔔的虛無感讓她躊躇恐慌。
如果付出到了他那種程度才能算愛的話，那她這種程度乍一看好像確實有點渣似的。
別人需要猶豫很久才能做出決定的事，她往往能很果決地立刻拍板定下來。而“在一起”這件事對其他人來說可能就是隨心點個頭就能進行的事，她卻反覆徘徊不敢靠近。
她覺得一段關系就是允諾之後要認真負責的事。
她不想因為自己的擰巴而在後續傷到他，更不想失去他。她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有足夠愛人的能力、是否真的能長長久久地將這段關系維持下去。
如果走不到最後該怎麽辦？
她過了很久才慢吞吞地從床上爬起來，去衛生間對著鏡子卸妝，卸下了右眼的美瞳。
突然覺得像是兩個人格同時出現在了自己身上似的。
一個深谙情事，一個不谙世事。
可前者想要一品人間純粹，後者想要體會無間至美。
回避的本質也許就是從前沒得到過、所以往後也不打算爭取。
因為只要未曾擁有就不會失去。
可是池觀月，你敢說自己對他一點覬覦和貪念都沒有嗎？
她喃喃對著鏡子裏的自己開口：“我真的好……”
“我真的好喜歡你啊。”他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了門口，正倚著門框看著她。
心裏的後半句話突然被人接了出來，正在放空的池觀月嚇得手一抖，扭過頭看向他。
“沒聽清啊？”他走過來笑著捧住她的臉親了一口，“我說我好喜歡你，直到我死那天也會是這樣。”
池觀月被他捏得嘟起了嘴，眨巴幾下眼，擡手突然一拍他：“能不能別說什麽死不死的事，說點吉利的。”
她本來是個不信邪不信命的人，但現在有一點例外——
上次他這麽說完之後就差點真的完蛋了，同樣的事她可不想再經歷一次。
“哎呀，憤怒的小池？還是異瞳版，”他左右轉著她的腦袋端詳，笑眼溫柔，“那要不你給我當護身符吧？有你在，我肯定永遠平安。”
也許是因為深夜感性，她本來就剛好想到了自己聽到槍聲跑回小巷、結果除了被雨水沖進下水道的那絲血以外哪裏都找不到他的畫面，再一聽他說什麽“永遠平安”的話，當時極度的恐慌崩潰等等所有情緒全都想起來了，根本無法想象從此以後世界上沒有何將醉這個人的可能性，因此眼淚突然就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
何將醉因為深知她本身極少落淚的屬性，所以著實被嚇得不輕，慌慌張張地給她擦眼淚：“怎麽了怎麽了，怎麽突然——”
受傷的小朋友是最禁不起安慰的，他們一旦在這時被關心，就更會覺得整個世界都虧欠自己，哭得只會更兇。
她站在原地，哭得像個走丟崩潰的小朋友一樣：“你能不能不死啊——”
他聽到這無厘頭的話實在沒明白她的心路歷程到底是什麽，但他有求必應，無奈地笑著哄她：“好好好，不死不死，還得長命百歲永遠陪著你呢。”
“騙子……”
“我是騙子，我是騙子，”何將醉手足無措地看著她那個還沒摘下來的美瞳，擔心眼淚一泡會對眼睛不好，可是自己又實在沒有給別人摘這種東西的經驗，於是繼續哄著她，“我們先把這個——”
池觀月才不管他要說什麽，哽咽著擡手一擦眼淚，惡狠狠地問他：“那你說，你騙我什麽了！”
“……”無論哪行天才專家都必然會栽在這種問題上，何將醉也一樣，他想了半天，“我騙你……說我喜歡你？其實應該是我愛你的。”
難以自抑的悲傷情緒意外地被他這句話剎住了車，池觀月兇巴巴的表情悄無聲息地碎掉了一個角，耳朵正逐漸變紅。
“出去！”羞憤的人轉過身嚷嚷，“我要洗澡了！”
“毛巾和浴袍都在水池旁邊的櫃子裏，這次記得要先脫衣服再洗澡，浴缸也是禁止跳水的哦。”
不忍心對他說滾，所以她只能毫無威懾力地沖他狠狠一指門外：“走！”
平靜無風的濃稠深夜，空氣裏彌漫著的點點清爽木質香就著愜意蒸騰化雨，悄然滋潤著兩株野蠻生長的藤蔓彼此交纏。
睡榻之上的兩人相擁依偎在一起，困意還未完全醞釀出來，兩人便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何將醉抱著她把玩她的手指。
池觀月在腦海裏覆盤了一下今晚早些時候的情況，突然發現了點端倪：“所以你在意的點，其實是以為我喜歡他？”
“……”
“以及你以為我回來是要跟你攤牌的？”見對方仿佛被戳中一樣，她更詫異了，“不是說好了今晚我要來你家的嗎？回來之後也就是跟你道歉我不應該騙你啊，為什麽會那麽想？”
“你有沒有想過，你認為我會在你去見他的事上生氣、所以選擇隱瞞事實，這說明你對我其實並沒有那麽信任。”他捏了捏她的手，“哪怕今天從一開始你就知道你去見的人只有他一個，你也完全可以直接跟我說這件事。你沒有其他想法，那這種事就沒什麽好顧慮的。你有你的工作和社交圈，從前和以後都是這樣。普通社交很正常，我不可能、也不會幹涉你的全部生活。所以你在這種事上不肯說實話，在我看來反倒有問題。”
池觀月聽完他這番話楞了許久，有種無法言說的觸動。
但是打趣他還是很有必要的：“你該不會進萬象也是為了防著他、不讓他簽我的公司的吧？”
“我去那兒是做風控管理公司的，他簽不簽和我有什麽關系……”
“那你今天本來是吃他的醋了對吧？”
何將醉興致驟減，死氣沈沈：“……睡覺。”
池觀月興致盎然：“你以為我一開始跟你道歉是因為我和他是真——”
“……趕緊睡覺。”
“你原來對自己這麽沒信心啊？”
何將醉拍了下她的屁股以示警告：“需要我提醒你今天和他一起在那兒都做什麽了嗎？”
“屋裏有監控？”
“沒有，但是你給我發完消息之後就一直和他待在一起吧？那麽長時間，夠幹很多壞事了！”
把話說開之後明顯助長了某些人囂張的氣焰，不怕死的勇士致力於在作死邊緣反覆試探，傻笑著回他：“沒做什麽壞事啊，頂多就是抱了一下嘛。”
“就是抱了一下？”何將醉氣笑了，捏住壞蛋的下巴對視，“行，我看你也不困，那別睡了，我給你示範一下非正常的社交距離都什麽樣。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會拱火的人，就專門想看我發脾氣是吧？”
她繼續煽風點火：“你至少該有這種自信——怎麽說我對你也是會比對別人多點偏愛的。”
他不大滿意地哼哼：“誰要這麽點偏愛……”
“不要？真的不要嗎？”她惋惜地把悄悄伸進他睡衣裏摸腹肌的手慢動作抽了出來，“不要就算了，以後我對你和其他所有追求者都一視同仁。”
“……不行。”他立刻發表嚴正聲明，把她縮回一半的手重新按回原位，像是試圖用身體留住她的什麽倔強小可憐，“理性上我可以理解你跟他一起呆了那麽長時間，感性上我不許你還想他！”
她突然定定看著他，正色道：“其實主要是我不想讓這種小事成為我們以後要時時小心避諱的心結。”
何將醉一楞。
她原來真的思考過要和他一起走很遠了嗎……
本來還以為今天那些不算太愉快的事就此翻篇了，經她一提他才意識到，如果不是她現在把話重提聊到這個分上的話，以後的他們大概率是真的會對這件事避而不談的。
這樣倒也沒什麽大礙，只是這件事會像柔軟床墊下藏起來的那顆豌豆一樣，難免會讓人時不時就去在意一下的。
因為這是一次“矛盾”，彼此都會覺得重提影響對方的心情，是壞事。
但其實這是一次“經驗”，讓他們t都學會以後要怎麽更好地和對方相處了，這應該算是好事的。
“……什麽時候開課？你在心理學方面的造詣我得深入研究學習一下了。”
她圈住他的脖子，親了一下：“那就現在吧，包教包會。”
第二天傍晚，何將醉剛一回家就發現池觀月正在收拾行李，看樣子是打算背著包出遠門。
“等等等等，”他鞋換到一半趕緊過來按住她的手，看了看箱子裏空缺下來的位置，又看了看她收拾出來的背包，“你要去哪裏啊？又要走嗎？只在我家住一晚啊……”
“哎呀，我本來就打算這幾天去找二萬住幾晚來著的，今天收工之後給她發消息她到現在都還沒回呢，所以我打算直接去她家找她。”池觀月邊說邊把背包拉鏈拉好，“沒想著偷偷走，剛才給你發消息了啊？你是不是在開車沒看見？”
想走的人就在眼前，他是真的不想放人。
可是她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他要是再攔著的話，豈不是成了禍國殃民的禍水了嗎……
“那……你什麽時候回來啊……”
“我還不知道她那邊到底是個什麽情況呢，看看再說吧。”
西服革履的人幫她拎著包一言不發，就差把嘴撅到她面前了。
“好了好了，”她忍住了想偷拍一張萌照的沖動，豪爽地拍了拍他的肩，“就暫定三天好吧？”
不樂意，但總比無期徒刑要好：“……好。”
何將醉不情不願地開車送人，十分鐘的車程楞是開了半個多小時。
“好奇怪啊，”池觀月看出來有人在故意繞遠路了，於是歪頭望著窗外使勁憋笑，“怎麽還沒到呢？”
司機小何一本正經：“另一條路在施工，換條路走。”
“可是這條路再開下去馬上就要過海關了耶。”
“……”被看穿的人索性大方承認，“嗯，其實是準備帶你私奔。”
然而老實人最終還是在這場私奔戰役中大獲全敗，把車穩穩停到目的地的同時露出了亡國的表情。
沒心沒肺的乘客探出頭望了一眼萬以言家的窗戶：“嗯？她家窗臺上的花呢？”
“什麽花？”
“就五樓那個窗臺上啊，”池觀月指給他看，“原本她在那裏放了盆花的，估計是又養死了吧哈哈哈——好了，我走啦。”
“……親一下，”粘人程度成指數級上升的人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親一下再走。”
池觀月爽快滿足了司機小何的需求，下車揮揮手進了小區門。
目送她身影徹底消失在視野內之後，何將醉掉頭準備回家。
開過幾個路口正等紅綠燈時，副駕駛上放著的手機突然連續響了幾聲消息提示音。
他偏頭一看，發現池觀月的手機居然落在他車上了。
這丟三落四的家夥可真是……
手機提示音還在響個不停，手機屏幕一直亮著，惹得他忍不住偏頭看了一眼。
這一眼，正好發現一連串的消息全都是萬以言發來的。
【觀月！】
【來不及解釋了！】
【別去我家！！千萬不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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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人在外大殺四方, 年紀輕輕就成為了業內有口皆碑的可靠前輩，然而私下裏就喜歡當個惡童到處點火搗亂。
而有的人在外當的是金字塔頂端的冷臉精英，頭腦和手腕樣樣在行, 然而實際生活裏卻是個貼心的服務型……木頭。
只是偶爾也會有惡童點不動火、木頭意識覺醒的時候。
“不喜歡嗎？”他停下來仰頭問她的語氣十分誠懇，可那在黑暗裏被放大的水聲和吞咽聲又反襯得這句問話更像是讓人臉紅的那種意思。
或許發問本身就是一種蓄謀。
她之所以不說話, 是因為害怕一張嘴那上揚的尾音就會暴露她其實喜歡得要死……
她一只手扶著墻，另一只手的手背死死抵住嘴唇，擋住所有可能會溢出來的音節。
她渾渾噩噩地想著，也許自己一開始就不該傻傻聽他的話站起來。
她低估了失控的程度，他坐在她腿間仰起頭剛一吻上來, 她就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他是裝的……
他絕對是裝的……
不然他怎麽會用那種純真的語氣追問她“不說話是不是因為不喜歡”，如果她不回答的話，他甚至會親兩下含住重新再問一次。
之前就腹誹過這人把吻技用在種草莓上簡直是惡劣，但沒想到更惡劣還在後面。
現在他用吻技做的事……顯得在大腿上種草莓那種事都變得純愛了不少。
那件貼身的吊帶襯裙她還穿在身上, 長度也就將將遮住旖旎而已, 他呼吸間裙擺就會輕飄飄地掀起弧度，這反倒顯得畫面有些猶抱琵琶半遮面的顏色。
上次她說的讓他鉆裙子只是開玩笑說說而已的, 沒想到居然這麽快就成真了，甚至玩得比純愛版的種草莓要更……
她失神地低頭看他。
看他不笑的時候透著寒意的眉眼被素縐緞半遮半掩地蓋住, 每次揚起下巴都會帶出一口熱氣，由內而外以一股溫暖電流的形態湧向她的四肢百骸。他閉眼垂下來的睫毛也會在這時因為用力而微微忽閃, 像是沈浸在一場只屬於自己的夢裏。
過於綺麗的畫面讓她不由自主地瑟縮了一下。
這種細微的反應如果放t在平時, 她是能掩飾得不被任何人發現的。
可是現在她有了一處掩蓋不住的破綻，因此攻城者幾乎立刻就察覺到了端倪。
裙擺降落, 略過高挺的鼻梁，他以這樣完全仰視的視角，悄無聲息地睜開眼看向她。
並且緩慢地發出了一聲吞咽聲。
在萬籟俱寂的深夜裏, 有如在平靜池水中輕巧投入了一顆石子。
本來就臉紅了的人，這下渾身都被染上了一層淺淡的瑰色，堪稱狼狽地別開了視線。
他勾起嘴角，問了好幾遍的問題始終沒得到回應，於是這次他改變了敘述方式：“不喜歡的話我們就不做了。”
如果他這話不是一邊用拇指摩挲著她的腘窩一邊仰頭對著那裏說出來的話，應該會顯得更真摯一些吧？
可……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啊……
她本能地低下頭，強迫他繼續仰著頭。
甚至不解氣似的把手穿插進他柔軟的發絲間，按住了他的後腦。
他剛才問過她自己難道就那麽好欺負嗎，現在這個姿勢看起來就像是在印證這句話一樣。
可只有她知道，強勢地以退為進的人一直都是他。
熱浪湧動，輕微的位移間，她渾身一陣顫栗，發現了建立在他過人之處上的新樂趣。
她本能地向他鼻尖的方向湊了過去，利用他挺拔的鼻梁再次撥動那顆小而隱晦的觸點開關。
他心領神會地揚起下巴跟了過去，讓她的願望即刻應驗。
不一樣，和手的感覺不一樣。
在這之前她抱著他的手臂也來了一次。
本來只是挑釁似的說“小孩子才做選擇，成年人當然是都要”來著，可是一輪下來她人就已經懵了。
那瞬間她突然有點明白為什麽小孩子會叛逆、會熱衷於在紅線邊緣試探了。
他們之間也有那樣一條不算規矩的規矩。
本來成年人之間你情我願就可以發生的事情，他們卻都默契地選擇了守住那條線，在那之上小心地接吻、謹慎地觸碰，不越雷池半步。
這也就使得在邊緣試探的時候格外刺激。
他們誰都沒有說出口，但都在各自心裏默默地拷問了自己一遍——
這不算犯規吧。
只是換了個地方親吻而已，自己還是信守諾言的吧？
然後又懷著這樣的心情小心地試探對方對此的態度，發現對方也沒有表示異議。
就有點像學生時代用“逃晚自習不算逃課”來自欺欺人一樣，實際是否算數猶未可知，但總之自己被自己說服而模糊越線的那一刻是很爽的。
仿佛沒有明天一般盡情造作。
他的學生時代，應該就是那種典型的“別人家的孩子”吧？
標準的精英成長路線，從小到大始終如一——
記什麽都很深刻，做的時候也是。
說什麽都很持重，做的時候也是。
做什麽都很全情投入，現在也是。
她大概是在他盡心盡力碾磨到某一處的時候突然想到了這一點，於是帶著鼻息極輕地笑了一下。
“走神？”他佯裝嚴肅地用另一只手把她的腦袋轉過來吻了一下，“想誰呢？”
“在想……嗯……我們這樣……像不像一起翹掉晚自習翻墻出去玩的學生——明知故犯，但嘴硬死不承認。”她仰頭被他卷走一聲喟嘆，香汗淋漓，抱住那條肌肉勻稱帶著青筋的手臂看著他，笑得明媚又頑劣，“學長，聽說你可一直是年級第一啊，現在跟我一起逃課算不算是誤入歧途了啊？”
“跟你一起逃……不算誤入歧途……”他似乎也在極力隱忍著什麽，呼出的熱氣都是燙的。眼睫顫動，渾身上下尤其是掌心裏全都濕透了，晶瑩的液體順著手背小臂凸起的血管向下淌，但手上嘴上仍在竭力為她服務，“這叫回歸正路……”
“是嗎……”她捏住他浴袍綁帶的一角搖晃，“那要徹底回歸一下嗎？”
他松開手，笑著吻了吻她，居然沒反駁：“好啊，那你站起來。”
她承認她是仗著他會嚴格遵守最後一道底線，所以才會囂張地踩著那條線反覆挑逗他的。
但她真的不知道這人次次欣然接受挑釁，卻能回回從另一個角度交出滿分答卷。
而且哪次都沒放過她。
“從上次你發消息承諾我可以種兩個草莓開始，你就該知道，在這方面隨便給承諾並不可取，因為我是絕對不會心慈手軟放過你的。”他感受到她腿軟得快站不住了，但偏偏要在這個時候把她按在原地像面壁一樣訓話，甚至還故意發出了點水聲，“學妹知道錯了嗎？”
“嗯……”說不清是認錯還是單純的嗚咽，總之條件反射想要並住的膝蓋多少說明了些什麽。
果然，對她這種總喜歡涮他玩兒的小壞蛋來說，身體比嘴可要誠實多了。
“不說話的話就繼續罰站哦？”
饒是她這種經常保持鍛煉的人也有些堅持不住了。
腿上的肌肉歷經長時間緊繃後變得酸軟發疼，她難得地松口示弱：“我……我站不住了……”
“以後還隨便挑釁嗎？”
她喘息著，一向幹脆利落的聲音此時都變得黏黏糊糊的：“你不就喜歡我這樣嗎……”
惡意執法的人被反問得一楞，覺得她說的好像也沒錯。
換句話說，無論前面是哪一個條件，只要她後面問了“你不就喜歡我這樣嗎”，他都會點頭承認。
確實喜歡，怎麽樣都喜歡。
“那換一句，說你永遠只喜歡我。”
“你永遠只喜歡我……”
“……‘我永遠只喜歡你’。”
“嗯……你永遠只喜歡我……”
她明明聽懂他是什麽意思了，但事到如今偏偏還要嘴硬跟他對著幹。
何將醉被氣笑了，像是領了個萌物回家，結果到家第一天對方就露出了小惡魔本性把整個家全給拆了一樣，慣肯定還是要慣的，但是管也是要管的。
他決定用示愛的方式給予教訓。
源源不斷給她提供能量的柔軟柄軸迅速抽離，而被校緊的精密發條因為存儲的能量過剩，最終在被人惡意敲打時驟然崩潰。
她戰栗溢出尾音之餘卻又立刻反應過來，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
何將醉穩穩接住了跌坐下來的她抱進了懷裏，兩顆心臟前後印到一起高頻跳動著，兩人一時間都沒說話，只顧著喘息。
他把她被汗水沾濕粘在裸露後背上的發絲一點一點細心地攏到一側，騰出手來繞過她的腰側，緩緩幫她揉著剛才痙攣的小腹，啞聲問她：“玩得開心嗎寶貝？”
後知後覺湧上來的羞恥感席卷了池觀月整個人，剛才抵達頂點時不自覺索取的記憶突然就都想起來了。
於是她蜷在他懷裏捂著臉一動不動裝死。
“再去沖個澡嗎？我抱你去？”
細若蚊吟的聲音從懷裏傳了出來：“……你先去吧。”
“我去另一個衛生間，你用屋裏這個就行。”他吻了吻她因弓起身而微微突出的脊骨，“你確定自己一個人沒問題的話，那我先去了？”
“……嗯？”沖擊過後的大腦運轉速度緩慢，她懵懂地回過頭看向他，沒明白他在急什麽。
回身的時候不小心隔著浴袍蹭到了什麽。
她突然就反應過來自己著實是有些不懂百姓疾苦了，在他挑眉時她臉一紅，迅速低頭別開視線伸手向外推他：“……你趕緊去。”
他不在的時候她便光明正大地踢開被子散熱，望著天花板調整呼吸發呆。
剛才好像還看見有亮晶晶的銀絲順著他的胸口一路向下，淌進了寬大的浴袍領口裏來著……
別想了別想了……
她甩甩頭，把小臂橫在眼皮上逃避現實。
再想就又要瘋了……
幾個小時前自己還在為回家而發愁來著，誰能想到幾個小時之後她居然就滾上了床化成了一灘水呢……
他好像真的是個付出型人，一直以來除了想要得到她唯一的感情以外，別的什麽都沒向她要過。
這種人真的存在嗎？
感情真的能讓人做到這種地步嗎？
他都做到這種程度了，那相比較而言，他一直想要的那個小小的頭銜，是不是也該……
可是她真的準備好了嗎？
真的準備好進入一段關系了嗎？
他那麽聰明，又精通心理，應該早就發現她是回避型依戀的人了。
原生家庭外加後天的環境造就出了她t這擰巴的屬性，她也在嘗試努力愛人、也在盡力給他安全感，但和他對比時又總會發現自己做得還遠遠不夠。
她是個事事喜歡從過往經驗中找答案的人，可是這次不行了。
因為她以前沒愛過別人，她沒有經驗可循。
這種前路未蔔的虛無感讓她躊躇恐慌。
如果付出到了他那種程度才能算愛的話，那她這種程度乍一看好像確實有點渣似的。
別人需要猶豫很久才能做出決定的事，她往往能很果決地立刻拍板定下來。而“在一起”這件事對其他人來說可能就是隨心點個頭就能進行的事，她卻反覆徘徊不敢靠近。
她覺得一段關系就是允諾之後要認真負責的事。
她不想因為自己的擰巴而在後續傷到他，更不想失去他。她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有足夠愛人的能力、是否真的能長長久久地將這段關系維持下去。
如果走不到最後該怎麽辦？
她過了很久才慢吞吞地從床上爬起來，去衛生間對著鏡子卸妝，卸下了右眼的美瞳。
突然覺得像是兩個人格同時出現在了自己身上似的。
一個深谙情事，一個不谙世事。
可前者想要一品人間純粹，後者想要體會無間至美。
回避的本質也許就是從前沒得到過、所以往後也不打算爭取。
因為只要未曾擁有就不會失去。
可是池觀月，你敢說自己對他一點覬覦和貪念都沒有嗎？
她喃喃對著鏡子裏的自己開口：“我真的好……”
“我真的好喜歡你啊。”他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了門口，正倚著門框看著她。
心裏的後半句話突然被人接了出來，正在放空的池觀月嚇得手一抖，扭過頭看向他。
“沒聽清啊？”他走過來笑著捧住她的臉親了一口，“我說我好喜歡你，直到我死那天也會是這樣。”
池觀月被他捏得嘟起了嘴，眨巴幾下眼，擡手突然一拍他：“能不能別說什麽死不死的事，說點吉利的。”
她本來是個不信邪不信命的人，但現在有一點例外——
上次他這麽說完之後就差點真的完蛋了，同樣的事她可不想再經歷一次。
“哎呀，憤怒的小池？還是異瞳版，”他左右轉著她的腦袋端詳，笑眼溫柔，“那要不你給我當護身符吧？有你在，我肯定永遠平安。”
也許是因為深夜感性，她本來就剛好想到了自己聽到槍聲跑回小巷、結果除了被雨水沖進下水道的那絲血以外哪裏都找不到他的畫面，再一聽他說什麽“永遠平安”的話，當時極度的恐慌崩潰等等所有情緒全都想起來了，根本無法想象從此以後世界上沒有何將醉這個人的可能性，因此眼淚突然就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
何將醉因為深知她本身極少落淚的屬性，所以著實被嚇得不輕，慌慌張張地給她擦眼淚：“怎麽了怎麽了，怎麽突然——”
受傷的小朋友是最禁不起安慰的，他們一旦在這時被關心，就更會覺得整個世界都虧欠自己，哭得只會更兇。
她站在原地，哭得像個走丟崩潰的小朋友一樣：“你能不能不死啊——”
他聽到這無厘頭的話實在沒明白她的心路歷程到底是什麽，但他有求必應，無奈地笑著哄她：“好好好，不死不死，還得長命百歲永遠陪著你呢。”
“騙子……”
“我是騙子，我是騙子，”何將醉手足無措地看著她那個還沒摘下來的美瞳，擔心眼淚一泡會對眼睛不好，可是自己又實在沒有給別人摘這種東西的經驗，於是繼續哄著她，“我們先把這個——”
池觀月才不管他要說什麽，哽咽著擡手一擦眼淚，惡狠狠地問他：“那你說，你騙我什麽了！”
“……”無論哪行天才專家都必然會栽在這種問題上，何將醉也一樣，他想了半天，“我騙你……說我喜歡你？其實應該是我愛你的。”
難以自抑的悲傷情緒意外地被他這句話剎住了車，池觀月兇巴巴的表情悄無聲息地碎掉了一個角，耳朵正逐漸變紅。
“出去！”羞憤的人轉過身嚷嚷，“我要洗澡了！”
“毛巾和浴袍都在水池旁邊的櫃子裏，這次記得要先脫衣服再洗澡，浴缸也是禁止跳水的哦。”
不忍心對他說滾，所以她只能毫無威懾力地沖他狠狠一指門外：“走！”
平靜無風的濃稠深夜，空氣裏彌漫著的點點清爽木質香就著愜意蒸騰化雨，悄然滋潤著兩株野蠻生長的藤蔓彼此交纏。
睡榻之上的兩人相擁依偎在一起，困意還未完全醞釀出來，兩人便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何將醉抱著她把玩她的手指。
池觀月在腦海裏覆盤了一下今晚早些時候的情況，突然發現了點端倪：“所以你在意的點，其實是以為我喜歡他？”
“……”
“以及你以為我回來是要跟你攤牌的？”見對方仿佛被戳中一樣，她更詫異了，“不是說好了今晚我要來你家的嗎？回來之後也就是跟你道歉我不應該騙你啊，為什麽會那麽想？”
“你有沒有想過，你認為我會在你去見他的事上生氣、所以選擇隱瞞事實，這說明你對我其實並沒有那麽信任。”他捏了捏她的手，“哪怕今天從一開始你就知道你去見的人只有他一個，你也完全可以直接跟我說這件事。你沒有其他想法，那這種事就沒什麽好顧慮的。你有你的工作和社交圈，從前和以後都是這樣。普通社交很正常，我不可能、也不會幹涉你的全部生活。所以你在這種事上不肯說實話，在我看來反倒有問題。”
池觀月聽完他這番話楞了許久，有種無法言說的觸動。
但是打趣他還是很有必要的：“你該不會進萬象也是為了防著他、不讓他簽我的公司的吧？”
“我去那兒是做風控管理公司的，他簽不簽和我有什麽關系……”
“那你今天本來是吃他的醋了對吧？”
何將醉興致驟減，死氣沈沈：“……睡覺。”
池觀月興致盎然：“你以為我一開始跟你道歉是因為我和他是真——”
“……趕緊睡覺。”
“你原來對自己這麽沒信心啊？”
何將醉拍了下她的屁股以示警告：“需要我提醒你今天和他一起在那兒都做什麽了嗎？”
“屋裏有監控？”
“沒有，但是你給我發完消息之後就一直和他待在一起吧？那麽長時間，夠幹很多壞事了！”
把話說開之後明顯助長了某些人囂張的氣焰，不怕死的勇士致力於在作死邊緣反覆試探，傻笑著回他：“沒做什麽壞事啊，頂多就是抱了一下嘛。”
“就是抱了一下？”何將醉氣笑了，捏住壞蛋的下巴對視，“行，我看你也不困，那別睡了，我給你示範一下非正常的社交距離都什麽樣。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會拱火的人，就專門想看我發脾氣是吧？”
她繼續煽風點火：“你至少該有這種自信——怎麽說我對你也是會比對別人多點偏愛的。”
他不大滿意地哼哼：“誰要這麽點偏愛……”
“不要？真的不要嗎？”她惋惜地把悄悄伸進他睡衣裏摸腹肌的手慢動作抽了出來，“不要就算了，以後我對你和其他所有追求者都一視同仁。”
“……不行。”他立刻發表嚴正聲明，把她縮回一半的手重新按回原位，像是試圖用身體留住她的什麽倔強小可憐，“理性上我可以理解你跟他一起呆了那麽長時間，感性上我不許你還想他！”
她突然定定看著他，正色道：“其實主要是我不想讓這種小事成為我們以後要時時小心避諱的心結。”
何將醉一楞。
她原來真的思考過要和他一起走很遠了嗎……
本來還以為今天那些不算太愉快的事就此翻篇了，經她一提他才意識到，如果不是她現在把話重提聊到這個分上的話，以後的他們大概率是真的會對這件事避而不談的。
這樣倒也沒什麽大礙，只是這件事會像柔軟床墊下藏起來的那顆豌豆一樣，難免會讓人時不時就去在意一下的。
因為這是一次“矛盾”，彼此都會覺得重提影響對方的心情，是壞事。
但其實這是一次“經驗”，讓他們t都學會以後要怎麽更好地和對方相處了，這應該算是好事的。
“……什麽時候開課？你在心理學方面的造詣我得深入研究學習一下了。”
她圈住他的脖子，親了一下：“那就現在吧，包教包會。”
第二天傍晚，何將醉剛一回家就發現池觀月正在收拾行李，看樣子是打算背著包出遠門。
“等等等等，”他鞋換到一半趕緊過來按住她的手，看了看箱子裏空缺下來的位置，又看了看她收拾出來的背包，“你要去哪裏啊？又要走嗎？只在我家住一晚啊……”
“哎呀，我本來就打算這幾天去找二萬住幾晚來著的，今天收工之後給她發消息她到現在都還沒回呢，所以我打算直接去她家找她。”池觀月邊說邊把背包拉鏈拉好，“沒想著偷偷走，剛才給你發消息了啊？你是不是在開車沒看見？”
想走的人就在眼前，他是真的不想放人。
可是她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他要是再攔著的話，豈不是成了禍國殃民的禍水了嗎……
“那……你什麽時候回來啊……”
“我還不知道她那邊到底是個什麽情況呢，看看再說吧。”
西服革履的人幫她拎著包一言不發，就差把嘴撅到她面前了。
“好了好了，”她忍住了想偷拍一張萌照的沖動，豪爽地拍了拍他的肩，“就暫定三天好吧？”
不樂意，但總比無期徒刑要好：“……好。”
何將醉不情不願地開車送人，十分鐘的車程楞是開了半個多小時。
“好奇怪啊，”池觀月看出來有人在故意繞遠路了，於是歪頭望著窗外使勁憋笑，“怎麽還沒到呢？”
司機小何一本正經：“另一條路在施工，換條路走。”
“可是這條路再開下去馬上就要過海關了耶。”
“……”被看穿的人索性大方承認，“嗯，其實是準備帶你私奔。”
然而老實人最終還是在這場私奔戰役中大獲全敗，把車穩穩停到目的地的同時露出了亡國的表情。
沒心沒肺的乘客探出頭望了一眼萬以言家的窗戶：“嗯？她家窗臺上的花呢？”
“什麽花？”
“就五樓那個窗臺上啊，”池觀月指給他看，“原本她在那裏放了盆花的，估計是又養死了吧哈哈哈——好了，我走啦。”
“……親一下，”粘人程度成指數級上升的人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親一下再走。”
池觀月爽快滿足了司機小何的需求，下車揮揮手進了小區門。
目送她身影徹底消失在視野內之後，何將醉掉頭準備回家。
開過幾個路口正等紅綠燈時，副駕駛上放著的手機突然連續響了幾聲消息提示音。
他偏頭一看，發現池觀月的手機居然落在他車上了。
這丟三落四的家夥可真是……
手機提示音還在響個不停，手機屏幕一直亮著，惹得他忍不住偏頭看了一眼。
這一眼，正好發現一連串的消息全都是萬以言發來的。
【觀月！】
【來不及解釋了！】
【別去我家！！千萬不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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