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將盡時 三十六 “所以說你到底等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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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將盡時 三十六 “所以說你到底等誰呢……
“哎同學, ”一樓入口的宿管扒開小窗戶沖外面的女生招呼，“這兒是男生宿舍樓，女生不能進。”
“誰啊？”旁邊另一個宿管阿姨聽見聲音戴上眼鏡瞅了瞅, “啊靖怡和依露啊，沒事沒事, 上去吧！”
門口的女孩乖巧地撥了撥長發，抱著一沓紙點頭道謝，一路小跑著上了樓。
小窗重新被關上，不明情況的宿管追問旁邊同事：“這怎麽回事？被上面領導知道了要背處分的！”
“嗐沒事沒事，二樓不是有個小會議室嘛, 這倆小姑娘參加了個什麽社團，經常過來帶著材料過來開會。沒事的。”對方邊說邊望著兩個小姑娘一前一後上樓的背影，“而且這麽漂亮的兩個小孩，一看就是好孩子, 能有什麽事啊。”
“那也……”
“話又說回來了, ”說話人打斷對方，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 “沒人說，那就是沒事。”
兩個女生剛一推開門就聽見了屋裏人的抱怨。
“慢死了。”坐在會議桌上的男生頑劣地蕩著腿, 歪頭看著門口進來的兩人，“人呢？”
“不怪我, ”洪靖怡撒氣似的把懷裏抱著的那沓用來掩人耳目的A4紙往桌上一扔, 隨手扯了把椅子坐，“我們班剛考完試, 班長又裝叉提前交卷走了，誰知道他去哪了……”
男孩嗤笑一聲：“洪靖怡你可真夠菜的，他提前交卷你不會也一起交？這麽點事都幹不好。”
“我又沒答完我怎麽交？我爸說了這回的成績要是再掉出年級前五十的話就直接沒收我手機, 那我肯定——”
“哦——”穿著運動衫坐在會議桌旁的男生突然拖著尾音笑了，“你爸之前不是都不怎麽管你的嗎？看來你那後媽為了成功上位沒少給他吹枕邊風啊？都開始整頓軍紀了。”
坐在桌子上的蔣蔚跟看戲一樣，和潘昊對視一眼放聲大笑。
洪靖怡雖說自己也總跟那個女人對著幹、怎麽看都覺得對方不順眼，但是那怎麽說也是家醜，真被人拿出來大肆嘲笑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這使得她多少有些難堪，可礙於那兩人的身份又沒法懟回去，只能不尷不尬地坐在那兒對著鏡子撥弄自己的長發假裝沒聽到。
會議室裏的氣氛頓時有些尷尬。
沈依露來回看著屋內幾人的臉色，最後眼神落到了潘昊身上，暗自咬了咬牙，開口道：“我知道班長在哪兒，不如我去找他——”
洪靖怡可不覺得她這話是在給自己解圍，只覺得她又在顯擺知道的東西比自己多了，於是對著鏡子翻了個白眼，憋著一口氣沒說話。
潘昊則淡淡地看了沈依露一眼，像是關心一樣模糊地問了句：“你一個人能把他帶過來嗎？”
“……可以的！”他難得有求於自己，她當然要立刻答應了。
彼時的醫務室內，原本毫無交集的兩個小孩面面相覷。
“為什麽帶我來這兒？”
池觀月對這個隔壁班的班長多少有點印象，知道他學習不錯，但基本也僅限於此，於是一時間有點尷尬，不好意思直接跟好學生說自己翹課拿他來擋老師的。
“呃……你不是……受傷了嘛！”她終於找到了一個合理的借口，指了指他額頭上快要凝固的血，“帶你來醫務室處理一下傷口。”
班長像是沒感覺到疼似的，後知後覺地擡手用手背蹭了下她指的位置。
“哎哎哎，別碰！”池觀月拿著沾了酒精的棉球剛一轉身就看到這一幕，反應迅速地一把拍掉了對方擡起來的手，“小心感染。”
她這直爽的一拍和平時教訓彭煥的方式簡直如出一轍過於順手了，熟練得兩人都楞了楞。
她猛地一清嗓子，低頭像煎魚一樣把棉球翻來覆去蘸了個遍：“……消毒消毒。”
班長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你知道我是誰嗎？”
這什麽意思？
恐嚇？
還是碰瓷？
手裏的鑷子把棉球裏的酒精擠壓了出來，池觀月一挑眉，擡眼看他：“挨了打t的班長？除此之外還有別的身份嗎？”
對方顯然也感受到了她的敵意，輕輕一搖頭，解釋道：“所以別幫我，讓別人看見你跟我在一起的話你也會挨打的。”
池觀月無所謂地一聳肩：“能打到我也算是他們的本事了，有本事就來啊，誰怕誰。”
班長還想再勸兩句什麽，然而池觀月根本不給他廢話的機會，棉球直直戳到了他的傷口上開始消毒。
“嘶——”他疼得直吸氣。
“這屋沒鏡子，所以你腦袋上的傷口我就幫你處理了啊，”她邊擦邊左右端詳，“剩下腿上的傷你自己來。”
班長這才低頭註意到自己被血染紅的校服褲腳。
池觀月左右找了一圈，最後把自己兜裏學生卡上栓的掛繩摘了下來，遞給班長。
“要是傷口面積太大、包紮的時候沒法固定的話，就用這個繩子將就一下吧，待會兒我找醫務室裏的醫生問一下——”
“別找了，”班長搖頭道，“這個時間醫務室裏不會有人的，他們都去值班室打牌了。”
“啊？”池觀月難以置信，蹭地冒起一股無名火，“工作時間拿錢不辦事，這都什麽人啊？”
翹班都能讓人摸出規律，顯然這群人不止這一次兩次了。
班長似乎對那些玩忽職守的人早就習慣了，當下只是默默盯著手裏那條銀黑相間的繩子，輕聲開口：“……謝謝。”
“真心的？”
“啊？”對方一時間沒明白她這問話是什麽意思。
“真心的話，待會兒放學之後陪我一起在學校門口吃個烤串。”
“你想吃的話我可以請你，但是別在學校門口吧……人太多了，被看到了不太好。”
“請什麽請，我說的是讓你陪我，我花錢。”池觀月有些稀奇地看著他，“而且被人看到就看到唄，這有什麽可不好的？正好讓那些混球知道知道你和我認識，以後他們就不敢欺負你了。”
她說歸說，手上消毒上藥的動作一點沒停，惹得班長忍不住冒出了一句：“你也經常打架嗎？”
這話說得……
“還……行吧……”
“沒別的意思，只是感覺你處理傷口的手法太熟練了。”
班長難得地露出了點笑意，池觀月心累地嘆了口氣。
“是啊，是你們好學生眼裏標準的壞學生沒錯啦。”
他不置可否：“我猜你叫池觀月？”
“……這是怎麽猜出來的？”
“你在學校裏挺有名的，不算壞學生。”
池觀月一臉看穿他的表情：“哦是嗎，我靠什麽出名的？”
“……打架。”
她有些無語地笑了，把處理傷口用過的棉球扔進了垃圾桶，扭頭躺上了醫務室裏的病床上。
班長難得出現了點情緒波動，慌張地沖著她的背影解釋：“我真沒別的意思，他們都說你長得漂亮但打的都是那些霸淩其他人的人、不和那群校霸混在一起，我指的是這個出名——”
池觀月頭也不回地沖他擺擺手：“安啦。你自己安靜收拾你的傷口，別吵，我睡一會兒。”
“在這兒……睡覺？”
“不然你以為我翹課過來是幹嘛的。”
“你翹課了？”
“……”
雖然隔壁班的班長管不到她，但這頗具威嚴的話還是讓池觀月聽得慫了一下。
她立刻發出一聲呼嚕聲回避問題，就此裝睡裝死。
門外的女孩用手機連續拍了好幾張兩人同框的照片，腦子裏想到的卻是藏在自己抽屜裏無數關於她的邊角料。
關於池觀月的。
她知道很多有關池觀月的秘密——
對方在這所富二代雲集的學校裏算不上背景最突出的，但絕對算得上話題度最高的。
自己身邊總有人變著花樣地關註她，甚至還經常向自己打聽有關她的消息或者讓自己幫忙轉送表白禮物。
當然，有好多池觀月可能也不知道。
因為都被自己給截胡了。
也沒什麽別的意思，自己只是想知道她到底有什麽過人之處，也想攢齊材料等一個能扳倒她的機會。
自己樣樣都不比她差，憑什麽。
她在藝術節上隨便唱的歌自己練練也一樣會唱。
她隨手畫的畫，自己照著學完也一樣能畫。
從畫室裏張貼的畫再到她整個人，她要把她的一切都撕掉。
她要成為她。
沈依露思考再三，最後決定留下其他照片，把池觀月沒露臉的那張發到群裏。
【蔣蔚：呦，原來班長在這兒躲著呢】
【昊：班長旁邊的是誰？好像挺好看的】
【蔣蔚：確實，誰啊？】
【沈依露：不知道，看不清……】
【洪靖怡：對著個側臉都能犯花癡，你倆也真是沒誰了】
【蔣蔚：哈哈哈哪來的一股酸味？】
沈依露看著幾人的對話，猶豫幾秒轉身向外邊走邊發了條新消息——
【他跑了，我追不上，但我聽到了他說放學之後要去學校對面買吃的，你們要抓就直接去吧】
池觀月早早收拾完書包，下課鈴剛一響就直接躥了出去。
然而說好一起吃烤串的班長卻始終都沒出現。
她還特意去隔壁教室看了一眼，沒見到人便又拉住彭煥問了問班長的下落。
彭煥搖頭說不知道，還說班長連最後一節課都沒上，人就直接沒影了。
池觀月歪頭向教室內瞟了一眼，發現班長的書包還沒拿走。
那說明他應該還在學校。
難道是臨時被叫走去參加什麽學校活動了？
那也應該跟她說一聲吧……
現在這是要等他還是要直接回家啊？
彭煥也不知道她東張西望地在找什麽，搭著她肩膀瀟灑道：“回家唄，哥請你吃烤串。”
池觀月總隱隱覺得哪裏不太對，最後還是忍不住把自己的書包丟給了彭煥，然後扭頭上到樓頂，把每層的每個屋都找了一遍。
哪裏都沒有班長的影子。
等她滿頭大汗跑完一圈站到操場上的時候天都快黑了，然而彭煥說班長的書包還在班裏沒拿走。
“說不定是有什麽急事先走了呢？”彭煥掄著她的書包當悠悠球玩，“或者幹脆就是忘了拿了，畢竟我有時候也這麽幹——防止第二天早上遲到被老師抓到。”
“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池觀月沒好氣地一把將書包搶了回來，單肩背上，臨出校門前最後看了一眼教學樓，“總感覺哪裏怪怪的……”
“你剛覺得啊？我早就覺得學校怪怪的了——適合被炸掉。”他狠狠揉了把她那頭清爽的齊耳短發，手欠完立刻逃跑，“走了！今天去哪玩？”
池觀月頂著一頭雞窩飛奔著追過去報仇：“玩你個頭！二彭你完了！”
學校天臺上，蔣蔚抓著手下鼻青臉腫那人的頭發，強迫對方和自己一起看著樓下逐漸跑遠的兩人。
“所以說你到底等誰呢？她嗎？等她跟你玩還是等她救你啊？”蔣蔚笑著拍了拍他的臉，微微咧開嘴嘲諷的樣子看起來極其荒誕惡毒，“可是人家好像根本不記得學校裏還有你這麽號小可憐哦？”
暗紅色血液浸潤雙唇，一滴一滴黏稠地砸到水泥地面上。
奄奄一息的人口袋裏還盛著那條銀黑相間的細繩，繩尾了無生氣地在半空飄飄蕩蕩。
梁菲站在天臺上緩了半天，難以置信小孩之間居然能對彼此有那麽大的惡意。
她看了眼旁邊聽完當年故事之後沒多大反應的常旭，用胳膊肘碰碰他：“哎，你怎麽一點都不驚訝啊？”
“不驚訝，”常旭吊著那條尚未痊愈的胳膊望著遠處風景，莫名一副看破紅塵的模樣，“我小時候在學校也挨過揍。”
梁菲張了張嘴，半天憋出了一句：“那什麽……欺負別人的人肯定都沒好下場，你看這案子裏的幾個小混蛋不就都死了嘛……”
常旭矯情地捂住胳膊：“那你剛才還戳了我一肘子。”
梁菲忍住對病號翻白眼的沖動，緩緩閉上了嘴，扭頭去找自家陽光的周隊。
周澄正對著電話那頭的人撒潑打滾：“你幫楊桐不幫我，我待會兒就去告狀！”
梁菲：“……”
國將不國啊。
她拿著掌握到的資料問過學校老一輩的工作人員，證實了這學校在蔣蔚等人上學的那一屆確實有個家裏是開蘋果園的特招生，這學生學習成績相當好，甚至還是班裏t的班長。
然而等梁菲進一步追問那個特招生的情況時，所有工作人員居然默契地同時閉了嘴。
這事一看就不對勁。
梁菲琢磨了一下，最後選了個退休多年年齡最大的校工下手：“聽說那孩子好像經常挨打，最後……”
她邊套詞邊隱晦地做了個手勢，校工見她真的“知道隱情”，果然立刻就上了鉤：“可不是嘛，我現在還記得他傷得最重那次來醫務室找我包紮的樣子——他雖然經常受傷，但是幾乎很少來醫務室。”
“為什麽呀？”
“……說明他是個很堅強的孩子吧。”
梁菲皺了皺眉，感覺這話有點怪：“那您發現他受傷之後沒告訴其他老師或者校領導嗎？”
“沒法說呀，那小孩不讓說。而且他說他還要拿獎學金在這裏繼續上學的，這還讓我這個在醫務室裏打下手的人哪忍心說啊。”
明白了，自己人微言輕、對方理由堅定，總之不管學生被打的事是“應該的”，自己是“不忍心的”，總之不是有責任的。
梁菲要不是有任務在身，簡直都要開罵了。
但她當下好不容易撬開了對方的嘴，只得忍著脾氣附和，順勢追問對方：“那後來那個孩子怎麽樣了？順利畢業了嗎？”
“沒有啊，聽說他還差一年畢業的時候突然辦了退學，退學手續還是一個歲數不小的人來給他辦的，也不知道和那孩子是什麽關系，總之肯定不是家人——那人一看就是個非富即貴的身份，我們在這兒幹了這麽多年了，什麽人有錢人沒見過啊，所以一看就清楚那個人不是那窮孩子的家屬。”校工說罷還表情生動地比劃了兩下，和街頭巷尾大聊八卦的人同一副神秘而歡快的模樣，“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梁菲若有所思：“退學……”
“嗐，說是那麽說，但我們這群老職工當時都猜啊，那小孩肯定是被學校裏那幾個小霸王沒輕沒重地給打死了，來給他辦退學手續那人說不定就是他們其中哪位的家屬。畢竟小孩退學之後學校和果園那邊的合作也突然終止了，特招生計劃也沒再進行——你說說，這倆項目都持續多年了，怎麽那麽巧一起說停就停了呢？學校可也指著這倆賺錢呢，這不明擺著就是有情況嗎！”
梁菲在腦海裏覆盤著自己接收到的所有信息線索，試圖從中捋出個頭來。
當下的困局不止這一個，這兩天還莫名其妙冒出了個自稱是兇手的人在網上到處攪混水說什麽那幾家人都是他殺的，還叫囂著讓警察快去抓他。
警方這邊是一個頭兩個大，網民忙不疊的吃瓜，甚至還有人在叫好，說什麽兇手這是在“為民除害”……
網上有關池觀月那幾張照片的傳聞她也看到了。
有人陰謀論敢這麽囂張的兇手說不定就是內娛風頭正盛正盛的池觀月——資源拿到手軟成了當家花旦，所以公司幫著她瞞。而她明面上又跟警察有關聯，想必肯定是有警察撐腰所以才敢這麽無所畏懼。
不然為什麽她被造謠到現在都不出面澄清呢？
梁菲雖然只親眼見過她一面，並不了解池觀月私下為人什麽樣，但不妨礙那些暴脾氣的她在網上和那些造謠的人掐架，權當順便為自己解壓了。
她覺得那些人都有毛病。
不過話說回來，她也想知道池觀月到底為什麽就這麽任憑人造謠而不出來發個聲明什麽的。
黑紅的流量也不能這麽吃啊我的姐，連殺人犯的名號都快背上了。
看來她有必要跟周隊吹吹耳邊風，讓他幫忙給姐帶個話說明一下形勢的危急以及報警的必要性。
旁邊的周澄不知道什麽時候掛了電話，扭頭見梁菲正在發呆，便伸手在她眼前連打了兩個響指：“小梁同學？”
梁菲被嚇了一激靈，立刻回神立正：“我在！”
“謔，比我的語音助手反應還快呢，真不錯。”
梁菲一扯嘴角，有所保留地以下犯上：“有事說事，要不我也支援楊副去了，你自己一人帶著那個矯情呆瓜在這兒玩吧。”
“等等等等，”周澄趕緊攔住手下即將倒戈的得力幹將，“剛才電話裏收到了點新信息，你待會兒帶瓜瓜一起去查一下。”
梁菲伸長脖子好奇：“都這時候了還能有新信息？哪位神仙打的電話啊？”
“幾乎所有的系列殺人犯都有過虐待的經歷或機能障礙，所以優先把之前和那幾個小霸王有過過節的小孩的資料都調出來查一下。”周澄選擇性忽略了對方的提問，一臉高深莫測，“網上那個聲稱是兇手的人大概率是假冒的，如果是真的話，那種兇手往往都是條理性的反社會罪犯，但咱們這幾起案子的兇手顯然不是。”
梁菲點點頭：“原來是何哥給你打的電話，有道理，那我這就去辦。”
被無情戳破真相的周澄叉著腰：“……你到底哪邊的？”
“不過啊周隊，何哥這陣子怎麽光給你做場外指導也不來現場啊？他人呢？”
群眾心目中的地位有所下降的人對現狀深感不滿，敷衍地答了句：“忙著追人呢。”
“……啊？”
“……那什麽，他現在跟楊桐一起忙著追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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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同學, ”一樓入口的宿管扒開小窗戶沖外面的女生招呼，“這兒是男生宿舍樓，女生不能進。”
“誰啊？”旁邊另一個宿管阿姨聽見聲音戴上眼鏡瞅了瞅, “啊靖怡和依露啊，沒事沒事, 上去吧！”
門口的女孩乖巧地撥了撥長發，抱著一沓紙點頭道謝，一路小跑著上了樓。
小窗重新被關上，不明情況的宿管追問旁邊同事：“這怎麽回事？被上面領導知道了要背處分的！”
“嗐沒事沒事，二樓不是有個小會議室嘛, 這倆小姑娘參加了個什麽社團，經常過來帶著材料過來開會。沒事的。”對方邊說邊望著兩個小姑娘一前一後上樓的背影，“而且這麽漂亮的兩個小孩，一看就是好孩子, 能有什麽事啊。”
“那也……”
“話又說回來了, ”說話人打斷對方，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 “沒人說，那就是沒事。”
兩個女生剛一推開門就聽見了屋裏人的抱怨。
“慢死了。”坐在會議桌上的男生頑劣地蕩著腿, 歪頭看著門口進來的兩人，“人呢？”
“不怪我, ”洪靖怡撒氣似的把懷裏抱著的那沓用來掩人耳目的A4紙往桌上一扔, 隨手扯了把椅子坐，“我們班剛考完試, 班長又裝叉提前交卷走了，誰知道他去哪了……”
男孩嗤笑一聲：“洪靖怡你可真夠菜的，他提前交卷你不會也一起交？這麽點事都幹不好。”
“我又沒答完我怎麽交？我爸說了這回的成績要是再掉出年級前五十的話就直接沒收我手機, 那我肯定——”
“哦——”穿著運動衫坐在會議桌旁的男生突然拖著尾音笑了，“你爸之前不是都不怎麽管你的嗎？看來你那後媽為了成功上位沒少給他吹枕邊風啊？都開始整頓軍紀了。”
坐在桌子上的蔣蔚跟看戲一樣，和潘昊對視一眼放聲大笑。
洪靖怡雖說自己也總跟那個女人對著幹、怎麽看都覺得對方不順眼，但是那怎麽說也是家醜，真被人拿出來大肆嘲笑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這使得她多少有些難堪，可礙於那兩人的身份又沒法懟回去，只能不尷不尬地坐在那兒對著鏡子撥弄自己的長發假裝沒聽到。
會議室裏的氣氛頓時有些尷尬。
沈依露來回看著屋內幾人的臉色，最後眼神落到了潘昊身上，暗自咬了咬牙，開口道：“我知道班長在哪兒，不如我去找他——”
洪靖怡可不覺得她這話是在給自己解圍，只覺得她又在顯擺知道的東西比自己多了，於是對著鏡子翻了個白眼，憋著一口氣沒說話。
潘昊則淡淡地看了沈依露一眼，像是關心一樣模糊地問了句：“你一個人能把他帶過來嗎？”
“……可以的！”他難得有求於自己，她當然要立刻答應了。
彼時的醫務室內，原本毫無交集的兩個小孩面面相覷。
“為什麽帶我來這兒？”
池觀月對這個隔壁班的班長多少有點印象，知道他學習不錯，但基本也僅限於此，於是一時間有點尷尬，不好意思直接跟好學生說自己翹課拿他來擋老師的。
“呃……你不是……受傷了嘛！”她終於找到了一個合理的借口，指了指他額頭上快要凝固的血，“帶你來醫務室處理一下傷口。”
班長像是沒感覺到疼似的，後知後覺地擡手用手背蹭了下她指的位置。
“哎哎哎，別碰！”池觀月拿著沾了酒精的棉球剛一轉身就看到這一幕，反應迅速地一把拍掉了對方擡起來的手，“小心感染。”
她這直爽的一拍和平時教訓彭煥的方式簡直如出一轍過於順手了，熟練得兩人都楞了楞。
她猛地一清嗓子，低頭像煎魚一樣把棉球翻來覆去蘸了個遍：“……消毒消毒。”
班長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你知道我是誰嗎？”
這什麽意思？
恐嚇？
還是碰瓷？
手裏的鑷子把棉球裏的酒精擠壓了出來，池觀月一挑眉，擡眼看他：“挨了打t的班長？除此之外還有別的身份嗎？”
對方顯然也感受到了她的敵意，輕輕一搖頭，解釋道：“所以別幫我，讓別人看見你跟我在一起的話你也會挨打的。”
池觀月無所謂地一聳肩：“能打到我也算是他們的本事了，有本事就來啊，誰怕誰。”
班長還想再勸兩句什麽，然而池觀月根本不給他廢話的機會，棉球直直戳到了他的傷口上開始消毒。
“嘶——”他疼得直吸氣。
“這屋沒鏡子，所以你腦袋上的傷口我就幫你處理了啊，”她邊擦邊左右端詳，“剩下腿上的傷你自己來。”
班長這才低頭註意到自己被血染紅的校服褲腳。
池觀月左右找了一圈，最後把自己兜裏學生卡上栓的掛繩摘了下來，遞給班長。
“要是傷口面積太大、包紮的時候沒法固定的話，就用這個繩子將就一下吧，待會兒我找醫務室裏的醫生問一下——”
“別找了，”班長搖頭道，“這個時間醫務室裏不會有人的，他們都去值班室打牌了。”
“啊？”池觀月難以置信，蹭地冒起一股無名火，“工作時間拿錢不辦事，這都什麽人啊？”
翹班都能讓人摸出規律，顯然這群人不止這一次兩次了。
班長似乎對那些玩忽職守的人早就習慣了，當下只是默默盯著手裏那條銀黑相間的繩子，輕聲開口：“……謝謝。”
“真心的？”
“啊？”對方一時間沒明白她這問話是什麽意思。
“真心的話，待會兒放學之後陪我一起在學校門口吃個烤串。”
“你想吃的話我可以請你，但是別在學校門口吧……人太多了，被看到了不太好。”
“請什麽請，我說的是讓你陪我，我花錢。”池觀月有些稀奇地看著他，“而且被人看到就看到唄，這有什麽可不好的？正好讓那些混球知道知道你和我認識，以後他們就不敢欺負你了。”
她說歸說，手上消毒上藥的動作一點沒停，惹得班長忍不住冒出了一句：“你也經常打架嗎？”
這話說得……
“還……行吧……”
“沒別的意思，只是感覺你處理傷口的手法太熟練了。”
班長難得地露出了點笑意，池觀月心累地嘆了口氣。
“是啊，是你們好學生眼裏標準的壞學生沒錯啦。”
他不置可否：“我猜你叫池觀月？”
“……這是怎麽猜出來的？”
“你在學校裏挺有名的，不算壞學生。”
池觀月一臉看穿他的表情：“哦是嗎，我靠什麽出名的？”
“……打架。”
她有些無語地笑了，把處理傷口用過的棉球扔進了垃圾桶，扭頭躺上了醫務室裏的病床上。
班長難得出現了點情緒波動，慌張地沖著她的背影解釋：“我真沒別的意思，他們都說你長得漂亮但打的都是那些霸淩其他人的人、不和那群校霸混在一起，我指的是這個出名——”
池觀月頭也不回地沖他擺擺手：“安啦。你自己安靜收拾你的傷口，別吵，我睡一會兒。”
“在這兒……睡覺？”
“不然你以為我翹課過來是幹嘛的。”
“你翹課了？”
“……”
雖然隔壁班的班長管不到她，但這頗具威嚴的話還是讓池觀月聽得慫了一下。
她立刻發出一聲呼嚕聲回避問題，就此裝睡裝死。
門外的女孩用手機連續拍了好幾張兩人同框的照片，腦子裏想到的卻是藏在自己抽屜裏無數關於她的邊角料。
關於池觀月的。
她知道很多有關池觀月的秘密——
對方在這所富二代雲集的學校裏算不上背景最突出的，但絕對算得上話題度最高的。
自己身邊總有人變著花樣地關註她，甚至還經常向自己打聽有關她的消息或者讓自己幫忙轉送表白禮物。
當然，有好多池觀月可能也不知道。
因為都被自己給截胡了。
也沒什麽別的意思，自己只是想知道她到底有什麽過人之處，也想攢齊材料等一個能扳倒她的機會。
自己樣樣都不比她差，憑什麽。
她在藝術節上隨便唱的歌自己練練也一樣會唱。
她隨手畫的畫，自己照著學完也一樣能畫。
從畫室裏張貼的畫再到她整個人，她要把她的一切都撕掉。
她要成為她。
沈依露思考再三，最後決定留下其他照片，把池觀月沒露臉的那張發到群裏。
【蔣蔚：呦，原來班長在這兒躲著呢】
【昊：班長旁邊的是誰？好像挺好看的】
【蔣蔚：確實，誰啊？】
【沈依露：不知道，看不清……】
【洪靖怡：對著個側臉都能犯花癡，你倆也真是沒誰了】
【蔣蔚：哈哈哈哪來的一股酸味？】
沈依露看著幾人的對話，猶豫幾秒轉身向外邊走邊發了條新消息——
【他跑了，我追不上，但我聽到了他說放學之後要去學校對面買吃的，你們要抓就直接去吧】
池觀月早早收拾完書包，下課鈴剛一響就直接躥了出去。
然而說好一起吃烤串的班長卻始終都沒出現。
她還特意去隔壁教室看了一眼，沒見到人便又拉住彭煥問了問班長的下落。
彭煥搖頭說不知道，還說班長連最後一節課都沒上，人就直接沒影了。
池觀月歪頭向教室內瞟了一眼，發現班長的書包還沒拿走。
那說明他應該還在學校。
難道是臨時被叫走去參加什麽學校活動了？
那也應該跟她說一聲吧……
現在這是要等他還是要直接回家啊？
彭煥也不知道她東張西望地在找什麽，搭著她肩膀瀟灑道：“回家唄，哥請你吃烤串。”
池觀月總隱隱覺得哪裏不太對，最後還是忍不住把自己的書包丟給了彭煥，然後扭頭上到樓頂，把每層的每個屋都找了一遍。
哪裏都沒有班長的影子。
等她滿頭大汗跑完一圈站到操場上的時候天都快黑了，然而彭煥說班長的書包還在班裏沒拿走。
“說不定是有什麽急事先走了呢？”彭煥掄著她的書包當悠悠球玩，“或者幹脆就是忘了拿了，畢竟我有時候也這麽幹——防止第二天早上遲到被老師抓到。”
“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池觀月沒好氣地一把將書包搶了回來，單肩背上，臨出校門前最後看了一眼教學樓，“總感覺哪裏怪怪的……”
“你剛覺得啊？我早就覺得學校怪怪的了——適合被炸掉。”他狠狠揉了把她那頭清爽的齊耳短發，手欠完立刻逃跑，“走了！今天去哪玩？”
池觀月頂著一頭雞窩飛奔著追過去報仇：“玩你個頭！二彭你完了！”
學校天臺上，蔣蔚抓著手下鼻青臉腫那人的頭發，強迫對方和自己一起看著樓下逐漸跑遠的兩人。
“所以說你到底等誰呢？她嗎？等她跟你玩還是等她救你啊？”蔣蔚笑著拍了拍他的臉，微微咧開嘴嘲諷的樣子看起來極其荒誕惡毒，“可是人家好像根本不記得學校裏還有你這麽號小可憐哦？”
暗紅色血液浸潤雙唇，一滴一滴黏稠地砸到水泥地面上。
奄奄一息的人口袋裏還盛著那條銀黑相間的細繩，繩尾了無生氣地在半空飄飄蕩蕩。
梁菲站在天臺上緩了半天，難以置信小孩之間居然能對彼此有那麽大的惡意。
她看了眼旁邊聽完當年故事之後沒多大反應的常旭，用胳膊肘碰碰他：“哎，你怎麽一點都不驚訝啊？”
“不驚訝，”常旭吊著那條尚未痊愈的胳膊望著遠處風景，莫名一副看破紅塵的模樣，“我小時候在學校也挨過揍。”
梁菲張了張嘴，半天憋出了一句：“那什麽……欺負別人的人肯定都沒好下場，你看這案子裏的幾個小混蛋不就都死了嘛……”
常旭矯情地捂住胳膊：“那你剛才還戳了我一肘子。”
梁菲忍住對病號翻白眼的沖動，緩緩閉上了嘴，扭頭去找自家陽光的周隊。
周澄正對著電話那頭的人撒潑打滾：“你幫楊桐不幫我，我待會兒就去告狀！”
梁菲：“……”
國將不國啊。
她拿著掌握到的資料問過學校老一輩的工作人員，證實了這學校在蔣蔚等人上學的那一屆確實有個家裏是開蘋果園的特招生，這學生學習成績相當好，甚至還是班裏t的班長。
然而等梁菲進一步追問那個特招生的情況時，所有工作人員居然默契地同時閉了嘴。
這事一看就不對勁。
梁菲琢磨了一下，最後選了個退休多年年齡最大的校工下手：“聽說那孩子好像經常挨打，最後……”
她邊套詞邊隱晦地做了個手勢，校工見她真的“知道隱情”，果然立刻就上了鉤：“可不是嘛，我現在還記得他傷得最重那次來醫務室找我包紮的樣子——他雖然經常受傷，但是幾乎很少來醫務室。”
“為什麽呀？”
“……說明他是個很堅強的孩子吧。”
梁菲皺了皺眉，感覺這話有點怪：“那您發現他受傷之後沒告訴其他老師或者校領導嗎？”
“沒法說呀，那小孩不讓說。而且他說他還要拿獎學金在這裏繼續上學的，這還讓我這個在醫務室裏打下手的人哪忍心說啊。”
明白了，自己人微言輕、對方理由堅定，總之不管學生被打的事是“應該的”，自己是“不忍心的”，總之不是有責任的。
梁菲要不是有任務在身，簡直都要開罵了。
但她當下好不容易撬開了對方的嘴，只得忍著脾氣附和，順勢追問對方：“那後來那個孩子怎麽樣了？順利畢業了嗎？”
“沒有啊，聽說他還差一年畢業的時候突然辦了退學，退學手續還是一個歲數不小的人來給他辦的，也不知道和那孩子是什麽關系，總之肯定不是家人——那人一看就是個非富即貴的身份，我們在這兒幹了這麽多年了，什麽人有錢人沒見過啊，所以一看就清楚那個人不是那窮孩子的家屬。”校工說罷還表情生動地比劃了兩下，和街頭巷尾大聊八卦的人同一副神秘而歡快的模樣，“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梁菲若有所思：“退學……”
“嗐，說是那麽說，但我們這群老職工當時都猜啊，那小孩肯定是被學校裏那幾個小霸王沒輕沒重地給打死了，來給他辦退學手續那人說不定就是他們其中哪位的家屬。畢竟小孩退學之後學校和果園那邊的合作也突然終止了，特招生計劃也沒再進行——你說說，這倆項目都持續多年了，怎麽那麽巧一起說停就停了呢？學校可也指著這倆賺錢呢，這不明擺著就是有情況嗎！”
梁菲在腦海裏覆盤著自己接收到的所有信息線索，試圖從中捋出個頭來。
當下的困局不止這一個，這兩天還莫名其妙冒出了個自稱是兇手的人在網上到處攪混水說什麽那幾家人都是他殺的，還叫囂著讓警察快去抓他。
警方這邊是一個頭兩個大，網民忙不疊的吃瓜，甚至還有人在叫好，說什麽兇手這是在“為民除害”……
網上有關池觀月那幾張照片的傳聞她也看到了。
有人陰謀論敢這麽囂張的兇手說不定就是內娛風頭正盛正盛的池觀月——資源拿到手軟成了當家花旦，所以公司幫著她瞞。而她明面上又跟警察有關聯，想必肯定是有警察撐腰所以才敢這麽無所畏懼。
不然為什麽她被造謠到現在都不出面澄清呢？
梁菲雖然只親眼見過她一面，並不了解池觀月私下為人什麽樣，但不妨礙那些暴脾氣的她在網上和那些造謠的人掐架，權當順便為自己解壓了。
她覺得那些人都有毛病。
不過話說回來，她也想知道池觀月到底為什麽就這麽任憑人造謠而不出來發個聲明什麽的。
黑紅的流量也不能這麽吃啊我的姐，連殺人犯的名號都快背上了。
看來她有必要跟周隊吹吹耳邊風，讓他幫忙給姐帶個話說明一下形勢的危急以及報警的必要性。
旁邊的周澄不知道什麽時候掛了電話，扭頭見梁菲正在發呆，便伸手在她眼前連打了兩個響指：“小梁同學？”
梁菲被嚇了一激靈，立刻回神立正：“我在！”
“謔，比我的語音助手反應還快呢，真不錯。”
梁菲一扯嘴角，有所保留地以下犯上：“有事說事，要不我也支援楊副去了，你自己一人帶著那個矯情呆瓜在這兒玩吧。”
“等等等等，”周澄趕緊攔住手下即將倒戈的得力幹將，“剛才電話裏收到了點新信息，你待會兒帶瓜瓜一起去查一下。”
梁菲伸長脖子好奇：“都這時候了還能有新信息？哪位神仙打的電話啊？”
“幾乎所有的系列殺人犯都有過虐待的經歷或機能障礙，所以優先把之前和那幾個小霸王有過過節的小孩的資料都調出來查一下。”周澄選擇性忽略了對方的提問，一臉高深莫測，“網上那個聲稱是兇手的人大概率是假冒的，如果是真的話，那種兇手往往都是條理性的反社會罪犯，但咱們這幾起案子的兇手顯然不是。”
梁菲點點頭：“原來是何哥給你打的電話，有道理，那我這就去辦。”
被無情戳破真相的周澄叉著腰：“……你到底哪邊的？”
“不過啊周隊，何哥這陣子怎麽光給你做場外指導也不來現場啊？他人呢？”
群眾心目中的地位有所下降的人對現狀深感不滿，敷衍地答了句：“忙著追人呢。”
“……啊？”
“……那什麽，他現在跟楊桐一起忙著追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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