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烏合眾 二十八 “不等了，我今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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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烏合眾 二十八 “不等了，我今天晚上……
屋裏傳來幾個人下意識的吸氣聲, 不知是誰插了一句：“又是他，看來這人有點故事啊。”
“該不會魏承軒的事就是他幹的吧？”
哥哥前腳剛出事，弟弟後腳就被人拉去背鍋了？
這未免趕得也太巧了點。
都說“好事不出門, 壞事傳千裏”。
這麽小的一塊地方要是出個事的話，估計用不了幾個小時就能傳得人盡皆知了, 因此很難從知情者開始著手調查——任何人都有可能成為兩起事件中間的紐帶。
周澄想了想又問：“工地這場事故最後是怎麽處理的？”
常旭：“聽那兒的工人們說是上面的人想要賠錢了事。死者家屬起先沒什麽意見，後來不知道怎麽就中途變卦了。一幫人來公司拉橫幅鬧事嫌賠得少，說要是不給到他們想要的金額的話就去告他們，反正公司有頭有臉的，他們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梁菲對上周澄的視線, 立刻明白了他心中所想：“問題就是這兄弟倆相依為命，根本沒有所謂的‘家屬’一說。那群有組織的人根本就不知道是哪來的。”
原本以為掌握到的這條信息也許可以成為解決問題的關鍵，但實際越聽到後面整起案件越顯得撲朔迷離。
如果說田啟赫不惜大費周章也要把徐鈺從一樓扛到二樓，是為了嫁禍或者說轉移警察視線的話, 那麽他應該同時留了相對靠譜的後手, 避免事情攤在自己頭上。
否則他這麽個心眼多如篩子似的人，根本沒必要這麽幹。
然而現在預想中的閉環出現了缺口, 也就說明了田啟赫安排好的所有環節中間有了脫節的部分，以至於事情最後還是敗露了。
脫節的那環到底是什麽呢？
“想什麽呢, ”楊桐敲了敲周澄面前的金屬面板，其他同事都已經四散離開跟進各自負責的案件工作了, 轉眼間會議室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我早就想問你來著，這幾天一忙起來就忘了這茬了——你腿怎麽了？受傷了？”
周澄低頭看了看長褲並沒有發現什麽破綻, 於是心安理得地回了句：“沒有啊？”
“跟我t這兒裝什麽蒜，剛才半天就沒見你站直過，重心都放右腿上了——左腿怎麽了？”
“沒事, ”周澄心煩意亂地捋了把頭發，“公館那天晚上執行任務的時候被人紮了一下，小傷，死不了。”
盡管周澄試圖三言兩語把事情帶過翻篇，但畢竟是一同出生入死多年的搭檔，對方聽話聽音，立刻就反應過來問題的重點了。
楊桐眸光一凜，張了張嘴想說什麽。
“得了，我都知道，”周澄擺擺手攔住了他的話頭，“但血也抽了，藥也吃了，剩下的也就只有等結果聽天由命了——不用惦記這點事，踏實查案吧。”
從本不信命的人嘴裏聽見“聽天由命”這四個字，著實讓人感覺心裏不是滋味。
楊桐想了又想，發現當下確實別無他法，只好詞窮地安慰他一句：“肯定沒事的。”
“拿我當你家那三歲孩子哄呢？”周澄滿不在乎地笑了一聲，指著投影上的平面圖示意給他看，“說正事。我剛才想到了另外兩種可能——第一種就是，田啟赫可以說是非常確定有走廊裏的監控為他‘證明清白’，所以才琢磨出來暗中把徐鈺挪到二樓那間屋裏的。那麽他主動刪除監控錄像的可能性不大，幹這件事的另有其人。有沒有可能在他進去以前，就已經有人提前進過了這屋？”
楊桐一楞：“你的意思是，某個人從田啟赫帶人進屋一直到帶人離開、甚至包括高文珺帶徐鈺離開，全程都躲在屋裏目睹了一切？說不定綁人這招，也是那個人動的手？”
周澄一點頭：“這是第一種猜想，有待驗證，所以我剛才又派了點人再去公館那邊細查一遍。如果真有這麽個人存在的話，那被刪除的監控就很好理解了——這個人準確了解所有人的動向，清楚通過密道去一樓的話會正面撞上徐鈺和高文珺，從二樓門口出去會被監控拍下來。”
“如果對方夠有手段的話，顯然這種方式操作起來更容易，”楊桐思索一圈，對這種想法表示認可，“根本不需要向誰解釋或者要求守口如瓶什麽。”
“那要看這個‘隱身’的人，到底站在誰那邊了，”周澄說，“此外還有一種可能——那間屋存在密道的事，會不會根本就不是徐鈺告訴高文珺的？”
“高文珺這奶油小生，真有表面看起來那麽單純嗎？”
歌曲的錄制部分對池觀月來說並沒有花費太多時間，因此在等待成曲徹底完成制作的時間裏，她索性直接半駐紮在了正式演出的場地，一邊進行舞臺設計一邊練習編舞和走位，想盡可能地把時間節省出來給舞臺各項準備以及後續練習用。
池觀月先前的舞臺經驗並不少，再加上後來大多數演出表演的都是她已經重覆過無數遍的內容，所以她已經很久沒有在舞臺上體會到諸如緊張或壓力一類的感覺了。
然而這次不一樣——全新領域內的挑戰、以及肩負著另外一人“生死”的使命，一切的一切，都讓她內心裏那跟弦被迫時刻保持著緊繃。
以至於一連好幾天夢裏，她都夢到了正式演出時各種意想不到的舞臺事故以及慘敗的結果，緊接著隨之而來鋪天蓋地的惡評與指責更是不用多說。
一切真實得簡直讓她有了夢回幾個月前被全網黑那陣的錯覺。
極度缺乏睡眠的雙眼帶了些紅血絲，她仰頭滴了幾滴眼藥水勉強緩解幹澀。
“往好了想，夢裏出事的都是意外事故，沒有一個導致比賽失敗的原因是因你而起的，”副駕駛的方一堯邊說邊透過車玻璃掃視了一圈車位周圍的環境，“這不就說明了以你現在的水平是足夠應付這場比賽的嗎？而且夢都是反的，別瞎擔心了。”
後座正在醒神的池觀月輕笑一聲，噴出淺淺鼻息：“謝謝，完全沒有被安慰到。”
“說實話，這種程度的比賽我對你還真沒什麽可擔心的——就算真輸了也只會是因為其他原因，怪不到你頭上。音樂劇舞臺都能挑大梁的人，上這種舞臺跟一幫繡花枕頭比賽，對你來說不簡直就是小菜一碟嘛。”
“得得得，打住吧。哥你這話越聽越像毒奶，我聽著害怕。”池觀月打了個哈欠，順手摸了摸衣兜，“哥，我手機不知道扔哪兒去了。你幫我給秦澤亦打個電話吧，讓他來體育場排練。”
方一堯聞言不為所動，擰著眉回頭看她：“昨天到現在你就只睡了剛才那不到半個小時，睡會兒再練吧，別還沒到比賽那天你人先被累垮了。”
“你還不了解我嗎，一有點什麽事要幹就睡不好，非得等到幹完了才能徹底踏實下來，更何況這兩天睡覺還老做噩夢。有那點力氣在夢裏打仗，還不如讓我回歸現實要打去練舞室打呢——”池觀月叼著吸管發出空聲，於是低頭搖了搖手裏的空罐，“嘖，這比我命還苦的咖啡怎麽這麽不禁喝，這就沒了？”
方一堯的表情顯然並不讚同她這種作息生活方式。
“之前哪怕接個代言不合你意，你不惜停拍電視劇也要拍桌子和徐老板叫板抗議，這回這麽個舞臺你居然倒挺樂意上心的，”方一堯嘆了口氣，“以你的水平，根本沒必要靠這種節目舞臺驗證實力，搞不好還得被節目組坑。”
“那不一樣啊——之前的代言又沒有什麽技術含量。說白了，他們需要的只是個有名聲可以用做代言人的空殼而已，具體是誰的殼其實無所謂。再加上當初那個負面新聞滿天飛的甲方老板，總之就是誰合作誰倒黴。不過這回這個比賽嘛……”池觀月隨手把長發綰了起來，對著鏡子左右打量一遍，準備下車，“是個展示價值的機會。”
“展示價值？對誰？其他甲方嗎？”方一堯滿臉都寫著詫異，“你個常年與世無爭的人會在意這個？”
池觀月順著話頭半真半假地回他：“這可是個能在個人履歷裏添上一筆的好機會啊。”
“添什麽？‘曾經榮獲xx比賽第一名’？然後往後的甲方會根據這條光輝戰績多給你倆鋼镚？”方一堯把收拾好的背包伸手遞給她，“這麽說吧，就算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秦澤亦能趕在你前邊主動過來排練，你心甘情願參加比賽的原因都不可能是這個。”
池觀月笑著一拍他肩膀正要說點什麽的時候，就聽見剛才被她敞開半條縫的車門被人敲了敲。
門外拎著兩杯包裝好的咖啡的人，居然正是秦澤亦。
“今天我到得早了點，就順手買了兩杯，”秦澤亦帶著兜帽被清晨稍冷的天氣凍得鼻尖通紅，伸手遞了杯咖啡過去，“一起去排練嗎？”
方一堯下意識看向窗外太陽升起的方向：“……”
池觀月楞了幾秒，打完招呼象征性壓住憋笑的嘴角沖方一堯一伸手：“沒事啊哥，雖然地下停車場看不見太陽，但只要你要願意，咱就當今兒它是打西邊出來的，我沒意見——我先去排練了！”
然而方一堯並沒有像預期中那樣松手把包給她，反而神情略顯嚴肅地縮手把包拎了回去。
“讓他先走。我幫你拿包，咱倆一起走。”
池觀月一時間沒明白他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但還是依言照做了。
眼看秦澤亦沒什麽異議先行離開上了電梯後，池觀月才壓低聲音問方一堯原因。
“還是小心為好，”方一堯邊說邊轉身關上車門，“如果我在的話，你倆即使同框也很容易就能解釋為工作關系。但如果我不在的話，你們兩個萬一被有心人捕風捉影，都不用配文字說明大家就都會自動往歪裏想。”
池觀月無奈地一點頭：“見識過了。”
“那你怎麽還不長點心呢，”方一堯佯怒瞪她一眼，“非得讓你哥我操碎了心是吧。”
池觀月摸摸鼻子，尷尬地打了個哈哈：“點心？什麽點心？”
說實話，距離自己正式以高曝光的角色出現在大眾面前也才不過幾個月而已。她這麽個一向自由自在慣了的人，確實還不太習慣走到哪裏都要全副武裝處處謹慎的生活。
“不過話說回來，你跟他……”方一堯話頭一頓，“我個人倒是沒公司條條框框那麽多事，我知道你心裏肯定也有譜，所以你個人生活我不幹涉。但有一條，就是萬一有一天成真的了的話，你最好提前跟我t說一聲，好讓我心裏提前有個底，方便我後續給你找補。別到時候我跟吃瓜群眾一樣看新聞才知道你跟別人跑了。”
池觀月低頭喝了口咖啡，在腦子裏把他的話轉了兩圈才確定自己沒理解錯：“不是吧，這麽一會功夫你都想那麽遠了？”
方一堯停住腳步，一臉難以置信地回頭看著她：“所以是真的？”
池觀月一口咖啡還沒成功順下去就被他的話堵在了嗓子裏，直嗆得邊咳邊擺手跟他解釋：“不是不是，想什麽呢你！把心放肚子裏吧哥，我對他沒興趣，對談戀愛也沒興趣——有那時間我提升知名度多掙點錢不好嗎。”
最後一句話狀似無意，其實反而更像是說給她自己聽的。
“有上進心是好事。”
方一堯跟在她身後進了電梯，想了想還是把後半句話咽了下去。
一起共事多年的經驗告訴他，無論是從事業觀還是人生觀的角度來看，池觀月從來都不是一個對拋頭露面引人指點的工作感興趣的人。
她熱愛音樂劇舞臺是真，討厭成為輿論漩渦也是真，這點讓他這做經紀人的倒是十分省心。
但也正是因為這點，他總莫名感覺今年的她變了不少。
不對勁，但又說不出來到底是哪。
“再看吧，”面前仰頭望著電梯上升數字的女孩正隨口哼著歌，方一堯看著她的背影思緒萬千，“人都會變，只要大方向沒問題就行。我對自己的眼光還是很有信心和底氣的。”
多虧了先前抓緊一切時間的規劃以及充分準備，正式舞臺的前期工作完成得十分順利，正式比賽的那天在所有人有條不紊的籌備中悄然到來。
“各部門註意，下一組參賽選手臺前采訪準備！”
和表面上看起來寬闊光鮮亮麗的舞臺不同，後臺充斥著工作人員大聲對接工作的交流聲以及各種設備的噪音，到處都有忙碌奔走的身影。
後臺的吊頂極低，壓抑得十分有存在感，大多數人都被迫彎著腰才能穿行其中。
擁擠的空間內彌漫著香水和汗漬氣息無法揮發出去。臨時供人通行的狹窄通道布滿了交錯的設備線路，一不留神就有被絆倒的風險。
對池觀月這種不常上這類型舞臺的人來說，要習慣這種嘈雜且同時要留意頭頂和腳下的環境，可實在不是件容易事。
為古典風格編舞準備的綁帶舞鞋雖然相對於高跟鞋更便於行走，但裝飾性的拖尾綁帶一路走到哪兒掛到哪兒，著實讓她火大得想連著飄帶和絆腳的電線一剪子全給剪斷。
相比較而言，秦澤亦對這種環境就要適應得多了，他彎著腰一路走得飛快，回頭發現身後的人落下不少之後又轉身折返回來。
“回來幹嘛，”池觀月深吸一口氣，低頭把緞帶尾巴往裏面塞了塞，“你走你的，我馬上就到。”
“我……”秦澤亦抓耳撓腮半天，終於琢磨出了個“合理理由”，“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說，”池觀月收拾好自己一身的零碎，直起身輕輕往前一推他，“別楞著，邊走邊說。”
秦澤亦聞言從善如流地照做：“呃……我剛才發現這輪比賽開始前，負責采訪的主持人就是那個出了名愛刁難人的人，我們之前給電視劇做宣傳上的那個節目主持裏就有他。你說他待會兒會不會又問什麽陷阱問題等著坑咱們啊？”
池觀月應了一聲：“節目組和個人肯定都想要博眼球帶熱度，所以這種事情很有可能發生——那你準備好問題的回覆了嗎？”
“啊？沒人跟我說要準備這東西啊？”
池觀月像看小學生一樣無語地看著他：“怎麽，媽媽沒給你提前準備好放小書包裏嗎？”
小雞仔這回及時聽懂了對方語氣不善，瑟瑟發抖地跟在身側不敢再吱聲，生怕她生氣。
池觀月哄孩子似的強迫自己耐下心來：“他沒問你還不會提前押題啊？”
“怎麽押？”秦澤亦虛心求教。
“算了，晚了，”池觀月無奈地擺擺手在臺階前站定，擡頭看一眼距離不遠處幕布前主持人的背影，壓低聲音道，“待會兒要是介紹歌曲和舞臺相關的內容的話，你正常說就行。除此之外的問題答之前多過幾遍腦子，想好了再說。”
等到上場實踐的時候，秦澤亦倒也確實認真照著她說的做了。
只不過“想好了再說”到他這直接被卡成了“沒想好就不說”，主持人的一句“你們認為最有威脅的是哪位選手”，直接把秦澤亦給問得宕機了。
直覺告訴他這個問題是個坑。
無論回答是誰，都很容易會被外界曲解為“二人不和”，而其他選手則會是“沒被放在眼裏”的存在。
畢竟圈子就這麽大，臺上所有人都是低頭不見擡頭見的存在。
由於這場比賽是現場直播，因此各方面容錯空間都很小。哪怕只是在接受采訪時對於相對敏感的問題多猶豫了幾秒，也會被大做文章。
他們二人當下熱度正高，再加上秦澤亦本身又有態度方面的爭議在先，所以這種問題背後隱藏的種種可能性不得不防。
秦澤亦在聽到提問的瞬間就感覺渾身的神經都緊繃了起來，每個毛孔都在瘋狂吸入冷氣，先前對答如流的狀態在此時隱約出現了裂痕。
一秒，兩秒。
主持人的笑容沒有絲毫破綻，板正得仿佛在盯著什麽勢在必得的獵物。
下一秒池觀月自然地接過了話筒：“對我們隊來說，最有威脅的選手還是彼此吧，畢竟我和他戲裏戲外都沒少互坑。”
臺下傳來一小部分觀眾的笑聲，主持人揪住其中一點繼續追問道：“戲裏二位精彩的對手戲我們有目共睹，那麽你們戲外還有什麽我們所不知道的交集嗎？你們戲裏戲外的互動有沒有什麽區別？”
果然是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
池觀月在心裏翻了個白眼，表面笑得卻頗有些不谙世事般的開朗：“有啊。交集的話，一次是之前上您主持的節目，還有一次就是現在——我覺得兩者其實沒什麽區別吧，您的主持風格還是一如既往的犀利。”
話題的矛頭微妙地發生了偏轉，像回旋鏢一樣打回到了提問人身上。
這位主持人在之前節目裏的百般刁難本就讓秦澤亦的粉絲對其十分不滿，也許他想借這次機會挑動內部戰爭轉移視線翻身，但沒想到沒能得手不說，反倒又惹了一身腥。
主持人被意料之外的答覆噎了一下，不死心地繼續問她：“既然能促成這次合作，想必你們倆也是有一些共同之處的吧，能具體說說嗎？”
這問題索性跳過“是不是”，直接問“為什麽”了。
池觀月便順著他的話回答：“共同之處就是我們都還有很多不足吧——這次的比賽對我們來說是一個很好的學習機會。期待大家的精彩演出的同時，我們也會盡全力完成這次的舞臺，到時候還望各位不吝指教。”
客套圓滿的結束語帶動臺下觀眾一陣掌聲，池觀月成功在不著痕跡間把主持人試圖追問的後路堵死，在對方略顯不甘的送別聲中得以下臺準備。
“那麽你們戲外還有什麽我們所不知道的交集嗎……”
微弱的信號讓電視畫面卡頓了幾秒，後半句提問被吞沒在了雪花聲裏，畫面恢覆正常時已經播到了對方回答的部分。
“有啊——”
“嘶嘶”
屏幕上又是一片雪花。
病房玻璃窗透進來的月色，襯得房間正中身形挺拔的人更顯肅穆冷漠。
只見那人回過身來靜靜地盯著黑暗裏泛著熒光的屏幕，半晌過後對著通信設備另一端的人說道：“不等了，我今天晚上就動手。不用接應，門口留輛車，你那邊等我消息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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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裏傳來幾個人下意識的吸氣聲, 不知是誰插了一句：“又是他，看來這人有點故事啊。”
“該不會魏承軒的事就是他幹的吧？”
哥哥前腳剛出事，弟弟後腳就被人拉去背鍋了？
這未免趕得也太巧了點。
都說“好事不出門, 壞事傳千裏”。
這麽小的一塊地方要是出個事的話，估計用不了幾個小時就能傳得人盡皆知了, 因此很難從知情者開始著手調查——任何人都有可能成為兩起事件中間的紐帶。
周澄想了想又問：“工地這場事故最後是怎麽處理的？”
常旭：“聽那兒的工人們說是上面的人想要賠錢了事。死者家屬起先沒什麽意見，後來不知道怎麽就中途變卦了。一幫人來公司拉橫幅鬧事嫌賠得少，說要是不給到他們想要的金額的話就去告他們，反正公司有頭有臉的，他們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梁菲對上周澄的視線, 立刻明白了他心中所想：“問題就是這兄弟倆相依為命，根本沒有所謂的‘家屬’一說。那群有組織的人根本就不知道是哪來的。”
原本以為掌握到的這條信息也許可以成為解決問題的關鍵，但實際越聽到後面整起案件越顯得撲朔迷離。
如果說田啟赫不惜大費周章也要把徐鈺從一樓扛到二樓，是為了嫁禍或者說轉移警察視線的話, 那麽他應該同時留了相對靠譜的後手, 避免事情攤在自己頭上。
否則他這麽個心眼多如篩子似的人，根本沒必要這麽幹。
然而現在預想中的閉環出現了缺口, 也就說明了田啟赫安排好的所有環節中間有了脫節的部分，以至於事情最後還是敗露了。
脫節的那環到底是什麽呢？
“想什麽呢, ”楊桐敲了敲周澄面前的金屬面板，其他同事都已經四散離開跟進各自負責的案件工作了, 轉眼間會議室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我早就想問你來著，這幾天一忙起來就忘了這茬了——你腿怎麽了？受傷了？”
周澄低頭看了看長褲並沒有發現什麽破綻, 於是心安理得地回了句：“沒有啊？”
“跟我t這兒裝什麽蒜，剛才半天就沒見你站直過，重心都放右腿上了——左腿怎麽了？”
“沒事, ”周澄心煩意亂地捋了把頭發，“公館那天晚上執行任務的時候被人紮了一下，小傷，死不了。”
盡管周澄試圖三言兩語把事情帶過翻篇，但畢竟是一同出生入死多年的搭檔，對方聽話聽音，立刻就反應過來問題的重點了。
楊桐眸光一凜，張了張嘴想說什麽。
“得了，我都知道，”周澄擺擺手攔住了他的話頭，“但血也抽了，藥也吃了，剩下的也就只有等結果聽天由命了——不用惦記這點事，踏實查案吧。”
從本不信命的人嘴裏聽見“聽天由命”這四個字，著實讓人感覺心裏不是滋味。
楊桐想了又想，發現當下確實別無他法，只好詞窮地安慰他一句：“肯定沒事的。”
“拿我當你家那三歲孩子哄呢？”周澄滿不在乎地笑了一聲，指著投影上的平面圖示意給他看，“說正事。我剛才想到了另外兩種可能——第一種就是，田啟赫可以說是非常確定有走廊裏的監控為他‘證明清白’，所以才琢磨出來暗中把徐鈺挪到二樓那間屋裏的。那麽他主動刪除監控錄像的可能性不大，幹這件事的另有其人。有沒有可能在他進去以前，就已經有人提前進過了這屋？”
楊桐一楞：“你的意思是，某個人從田啟赫帶人進屋一直到帶人離開、甚至包括高文珺帶徐鈺離開，全程都躲在屋裏目睹了一切？說不定綁人這招，也是那個人動的手？”
周澄一點頭：“這是第一種猜想，有待驗證，所以我剛才又派了點人再去公館那邊細查一遍。如果真有這麽個人存在的話，那被刪除的監控就很好理解了——這個人準確了解所有人的動向，清楚通過密道去一樓的話會正面撞上徐鈺和高文珺，從二樓門口出去會被監控拍下來。”
“如果對方夠有手段的話，顯然這種方式操作起來更容易，”楊桐思索一圈，對這種想法表示認可，“根本不需要向誰解釋或者要求守口如瓶什麽。”
“那要看這個‘隱身’的人，到底站在誰那邊了，”周澄說，“此外還有一種可能——那間屋存在密道的事，會不會根本就不是徐鈺告訴高文珺的？”
“高文珺這奶油小生，真有表面看起來那麽單純嗎？”
歌曲的錄制部分對池觀月來說並沒有花費太多時間，因此在等待成曲徹底完成制作的時間裏，她索性直接半駐紮在了正式演出的場地，一邊進行舞臺設計一邊練習編舞和走位，想盡可能地把時間節省出來給舞臺各項準備以及後續練習用。
池觀月先前的舞臺經驗並不少，再加上後來大多數演出表演的都是她已經重覆過無數遍的內容，所以她已經很久沒有在舞臺上體會到諸如緊張或壓力一類的感覺了。
然而這次不一樣——全新領域內的挑戰、以及肩負著另外一人“生死”的使命，一切的一切，都讓她內心裏那跟弦被迫時刻保持著緊繃。
以至於一連好幾天夢裏，她都夢到了正式演出時各種意想不到的舞臺事故以及慘敗的結果，緊接著隨之而來鋪天蓋地的惡評與指責更是不用多說。
一切真實得簡直讓她有了夢回幾個月前被全網黑那陣的錯覺。
極度缺乏睡眠的雙眼帶了些紅血絲，她仰頭滴了幾滴眼藥水勉強緩解幹澀。
“往好了想，夢裏出事的都是意外事故，沒有一個導致比賽失敗的原因是因你而起的，”副駕駛的方一堯邊說邊透過車玻璃掃視了一圈車位周圍的環境，“這不就說明了以你現在的水平是足夠應付這場比賽的嗎？而且夢都是反的，別瞎擔心了。”
後座正在醒神的池觀月輕笑一聲，噴出淺淺鼻息：“謝謝，完全沒有被安慰到。”
“說實話，這種程度的比賽我對你還真沒什麽可擔心的——就算真輸了也只會是因為其他原因，怪不到你頭上。音樂劇舞臺都能挑大梁的人，上這種舞臺跟一幫繡花枕頭比賽，對你來說不簡直就是小菜一碟嘛。”
“得得得，打住吧。哥你這話越聽越像毒奶，我聽著害怕。”池觀月打了個哈欠，順手摸了摸衣兜，“哥，我手機不知道扔哪兒去了。你幫我給秦澤亦打個電話吧，讓他來體育場排練。”
方一堯聞言不為所動，擰著眉回頭看她：“昨天到現在你就只睡了剛才那不到半個小時，睡會兒再練吧，別還沒到比賽那天你人先被累垮了。”
“你還不了解我嗎，一有點什麽事要幹就睡不好，非得等到幹完了才能徹底踏實下來，更何況這兩天睡覺還老做噩夢。有那點力氣在夢裏打仗，還不如讓我回歸現實要打去練舞室打呢——”池觀月叼著吸管發出空聲，於是低頭搖了搖手裏的空罐，“嘖，這比我命還苦的咖啡怎麽這麽不禁喝，這就沒了？”
方一堯的表情顯然並不讚同她這種作息生活方式。
“之前哪怕接個代言不合你意，你不惜停拍電視劇也要拍桌子和徐老板叫板抗議，這回這麽個舞臺你居然倒挺樂意上心的，”方一堯嘆了口氣，“以你的水平，根本沒必要靠這種節目舞臺驗證實力，搞不好還得被節目組坑。”
“那不一樣啊——之前的代言又沒有什麽技術含量。說白了，他們需要的只是個有名聲可以用做代言人的空殼而已，具體是誰的殼其實無所謂。再加上當初那個負面新聞滿天飛的甲方老板，總之就是誰合作誰倒黴。不過這回這個比賽嘛……”池觀月隨手把長發綰了起來，對著鏡子左右打量一遍，準備下車，“是個展示價值的機會。”
“展示價值？對誰？其他甲方嗎？”方一堯滿臉都寫著詫異，“你個常年與世無爭的人會在意這個？”
池觀月順著話頭半真半假地回他：“這可是個能在個人履歷裏添上一筆的好機會啊。”
“添什麽？‘曾經榮獲xx比賽第一名’？然後往後的甲方會根據這條光輝戰績多給你倆鋼镚？”方一堯把收拾好的背包伸手遞給她，“這麽說吧，就算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秦澤亦能趕在你前邊主動過來排練，你心甘情願參加比賽的原因都不可能是這個。”
池觀月笑著一拍他肩膀正要說點什麽的時候，就聽見剛才被她敞開半條縫的車門被人敲了敲。
門外拎著兩杯包裝好的咖啡的人，居然正是秦澤亦。
“今天我到得早了點，就順手買了兩杯，”秦澤亦帶著兜帽被清晨稍冷的天氣凍得鼻尖通紅，伸手遞了杯咖啡過去，“一起去排練嗎？”
方一堯下意識看向窗外太陽升起的方向：“……”
池觀月楞了幾秒，打完招呼象征性壓住憋笑的嘴角沖方一堯一伸手：“沒事啊哥，雖然地下停車場看不見太陽，但只要你要願意，咱就當今兒它是打西邊出來的，我沒意見——我先去排練了！”
然而方一堯並沒有像預期中那樣松手把包給她，反而神情略顯嚴肅地縮手把包拎了回去。
“讓他先走。我幫你拿包，咱倆一起走。”
池觀月一時間沒明白他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但還是依言照做了。
眼看秦澤亦沒什麽異議先行離開上了電梯後，池觀月才壓低聲音問方一堯原因。
“還是小心為好，”方一堯邊說邊轉身關上車門，“如果我在的話，你倆即使同框也很容易就能解釋為工作關系。但如果我不在的話，你們兩個萬一被有心人捕風捉影，都不用配文字說明大家就都會自動往歪裏想。”
池觀月無奈地一點頭：“見識過了。”
“那你怎麽還不長點心呢，”方一堯佯怒瞪她一眼，“非得讓你哥我操碎了心是吧。”
池觀月摸摸鼻子，尷尬地打了個哈哈：“點心？什麽點心？”
說實話，距離自己正式以高曝光的角色出現在大眾面前也才不過幾個月而已。她這麽個一向自由自在慣了的人，確實還不太習慣走到哪裏都要全副武裝處處謹慎的生活。
“不過話說回來，你跟他……”方一堯話頭一頓，“我個人倒是沒公司條條框框那麽多事，我知道你心裏肯定也有譜，所以你個人生活我不幹涉。但有一條，就是萬一有一天成真的了的話，你最好提前跟我t說一聲，好讓我心裏提前有個底，方便我後續給你找補。別到時候我跟吃瓜群眾一樣看新聞才知道你跟別人跑了。”
池觀月低頭喝了口咖啡，在腦子裏把他的話轉了兩圈才確定自己沒理解錯：“不是吧，這麽一會功夫你都想那麽遠了？”
方一堯停住腳步，一臉難以置信地回頭看著她：“所以是真的？”
池觀月一口咖啡還沒成功順下去就被他的話堵在了嗓子裏，直嗆得邊咳邊擺手跟他解釋：“不是不是，想什麽呢你！把心放肚子裏吧哥，我對他沒興趣，對談戀愛也沒興趣——有那時間我提升知名度多掙點錢不好嗎。”
最後一句話狀似無意，其實反而更像是說給她自己聽的。
“有上進心是好事。”
方一堯跟在她身後進了電梯，想了想還是把後半句話咽了下去。
一起共事多年的經驗告訴他，無論是從事業觀還是人生觀的角度來看，池觀月從來都不是一個對拋頭露面引人指點的工作感興趣的人。
她熱愛音樂劇舞臺是真，討厭成為輿論漩渦也是真，這點讓他這做經紀人的倒是十分省心。
但也正是因為這點，他總莫名感覺今年的她變了不少。
不對勁，但又說不出來到底是哪。
“再看吧，”面前仰頭望著電梯上升數字的女孩正隨口哼著歌，方一堯看著她的背影思緒萬千，“人都會變，只要大方向沒問題就行。我對自己的眼光還是很有信心和底氣的。”
多虧了先前抓緊一切時間的規劃以及充分準備，正式舞臺的前期工作完成得十分順利，正式比賽的那天在所有人有條不紊的籌備中悄然到來。
“各部門註意，下一組參賽選手臺前采訪準備！”
和表面上看起來寬闊光鮮亮麗的舞臺不同，後臺充斥著工作人員大聲對接工作的交流聲以及各種設備的噪音，到處都有忙碌奔走的身影。
後臺的吊頂極低，壓抑得十分有存在感，大多數人都被迫彎著腰才能穿行其中。
擁擠的空間內彌漫著香水和汗漬氣息無法揮發出去。臨時供人通行的狹窄通道布滿了交錯的設備線路，一不留神就有被絆倒的風險。
對池觀月這種不常上這類型舞臺的人來說，要習慣這種嘈雜且同時要留意頭頂和腳下的環境，可實在不是件容易事。
為古典風格編舞準備的綁帶舞鞋雖然相對於高跟鞋更便於行走，但裝飾性的拖尾綁帶一路走到哪兒掛到哪兒，著實讓她火大得想連著飄帶和絆腳的電線一剪子全給剪斷。
相比較而言，秦澤亦對這種環境就要適應得多了，他彎著腰一路走得飛快，回頭發現身後的人落下不少之後又轉身折返回來。
“回來幹嘛，”池觀月深吸一口氣，低頭把緞帶尾巴往裏面塞了塞，“你走你的，我馬上就到。”
“我……”秦澤亦抓耳撓腮半天，終於琢磨出了個“合理理由”，“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說，”池觀月收拾好自己一身的零碎，直起身輕輕往前一推他，“別楞著，邊走邊說。”
秦澤亦聞言從善如流地照做：“呃……我剛才發現這輪比賽開始前，負責采訪的主持人就是那個出了名愛刁難人的人，我們之前給電視劇做宣傳上的那個節目主持裏就有他。你說他待會兒會不會又問什麽陷阱問題等著坑咱們啊？”
池觀月應了一聲：“節目組和個人肯定都想要博眼球帶熱度，所以這種事情很有可能發生——那你準備好問題的回覆了嗎？”
“啊？沒人跟我說要準備這東西啊？”
池觀月像看小學生一樣無語地看著他：“怎麽，媽媽沒給你提前準備好放小書包裏嗎？”
小雞仔這回及時聽懂了對方語氣不善，瑟瑟發抖地跟在身側不敢再吱聲，生怕她生氣。
池觀月哄孩子似的強迫自己耐下心來：“他沒問你還不會提前押題啊？”
“怎麽押？”秦澤亦虛心求教。
“算了，晚了，”池觀月無奈地擺擺手在臺階前站定，擡頭看一眼距離不遠處幕布前主持人的背影，壓低聲音道，“待會兒要是介紹歌曲和舞臺相關的內容的話，你正常說就行。除此之外的問題答之前多過幾遍腦子，想好了再說。”
等到上場實踐的時候，秦澤亦倒也確實認真照著她說的做了。
只不過“想好了再說”到他這直接被卡成了“沒想好就不說”，主持人的一句“你們認為最有威脅的是哪位選手”，直接把秦澤亦給問得宕機了。
直覺告訴他這個問題是個坑。
無論回答是誰，都很容易會被外界曲解為“二人不和”，而其他選手則會是“沒被放在眼裏”的存在。
畢竟圈子就這麽大，臺上所有人都是低頭不見擡頭見的存在。
由於這場比賽是現場直播，因此各方面容錯空間都很小。哪怕只是在接受采訪時對於相對敏感的問題多猶豫了幾秒，也會被大做文章。
他們二人當下熱度正高，再加上秦澤亦本身又有態度方面的爭議在先，所以這種問題背後隱藏的種種可能性不得不防。
秦澤亦在聽到提問的瞬間就感覺渾身的神經都緊繃了起來，每個毛孔都在瘋狂吸入冷氣，先前對答如流的狀態在此時隱約出現了裂痕。
一秒，兩秒。
主持人的笑容沒有絲毫破綻，板正得仿佛在盯著什麽勢在必得的獵物。
下一秒池觀月自然地接過了話筒：“對我們隊來說，最有威脅的選手還是彼此吧，畢竟我和他戲裏戲外都沒少互坑。”
臺下傳來一小部分觀眾的笑聲，主持人揪住其中一點繼續追問道：“戲裏二位精彩的對手戲我們有目共睹，那麽你們戲外還有什麽我們所不知道的交集嗎？你們戲裏戲外的互動有沒有什麽區別？”
果然是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
池觀月在心裏翻了個白眼，表面笑得卻頗有些不谙世事般的開朗：“有啊。交集的話，一次是之前上您主持的節目，還有一次就是現在——我覺得兩者其實沒什麽區別吧，您的主持風格還是一如既往的犀利。”
話題的矛頭微妙地發生了偏轉，像回旋鏢一樣打回到了提問人身上。
這位主持人在之前節目裏的百般刁難本就讓秦澤亦的粉絲對其十分不滿，也許他想借這次機會挑動內部戰爭轉移視線翻身，但沒想到沒能得手不說，反倒又惹了一身腥。
主持人被意料之外的答覆噎了一下，不死心地繼續問她：“既然能促成這次合作，想必你們倆也是有一些共同之處的吧，能具體說說嗎？”
這問題索性跳過“是不是”，直接問“為什麽”了。
池觀月便順著他的話回答：“共同之處就是我們都還有很多不足吧——這次的比賽對我們來說是一個很好的學習機會。期待大家的精彩演出的同時，我們也會盡全力完成這次的舞臺，到時候還望各位不吝指教。”
客套圓滿的結束語帶動臺下觀眾一陣掌聲，池觀月成功在不著痕跡間把主持人試圖追問的後路堵死，在對方略顯不甘的送別聲中得以下臺準備。
“那麽你們戲外還有什麽我們所不知道的交集嗎……”
微弱的信號讓電視畫面卡頓了幾秒，後半句提問被吞沒在了雪花聲裏，畫面恢覆正常時已經播到了對方回答的部分。
“有啊——”
“嘶嘶”
屏幕上又是一片雪花。
病房玻璃窗透進來的月色，襯得房間正中身形挺拔的人更顯肅穆冷漠。
只見那人回過身來靜靜地盯著黑暗裏泛著熒光的屏幕，半晌過後對著通信設備另一端的人說道：“不等了，我今天晚上就動手。不用接應，門口留輛車，你那邊等我消息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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