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烏合眾 二十四 “真巧，他說不定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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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烏合眾 二十四 “真巧，他說不定也死……
以大部分家長的評判標準來看, 池觀月小時候簡直就是那種典型的“不讓大人省心”的孩子。
倒不是說她自理能力差，相反，她自小時候起就獨立得“過分”。
無論遇到大事小事, 池觀月從來都不會試圖向大人尋求幫助，而是會用自己的一套方法來解決——這些解決方式往往並不屬於傳統的“中庸之道”, 大人們往往將其定義為“闖禍”。
那時候的池觀月覺得：能不能揚善還不一定，但至少得懲惡吧。
於是面對長輩的耳提面命，她往往不屑一顧地表示不僅“下次還敢”、她還要“見他們一次打他們一次”，連假裝乖巧認錯這種表面功夫都懶得做。
那時的唐薇，就是這樣被她近乎“執拗”的“義氣”給保護起來的。
被圍追堵截的報覆不重要, 還擊時受的傷不重要，所謂大人們的責備不重要，陌生的同齡人對她的畏懼疏遠也不重要……
反正她還有懂她的朋友們。
不用太多，就這幾個剛好。
那個時候的約定經常會帶上“永遠”兩個字。
天長日久這四個字, 在孩子們的眼裏根本算不上什麽很難抵達的未來。
直到一個又一個曾經一起許下承諾的人從自己身邊離開後, 她才終於對時間以及一切人際關系有了脆弱的實感。
“剛才聊天，有人提起唐薇來著。”
對面的彭煥剛剛結束當天最後一場會議趕到餐廳落座, 結果被聽到的話激得手一抖，杯子裏的水險些灑出來。
“……犯起病來的時候和平時特別不一樣, 據說是挺好玩的。”
此時距離彭煥聽到這句話還不到二十四個小時，強烈的沖擊仍舊讓他心神不寧。
“……是嗎。”
然而當下的他卻只能作此回覆。
彭煥別開視線, 低頭向前拉了把椅子, 下意識地想趕緊岔開話題。
“熟人？之前沒聽你提過啊。”
池觀月捏著叉子杵在一顆小番茄上：“不算熟，剛認識沒多長時間。今天去市局門口的時候碰巧遇到了, 就一起吃了個飯。”
這話題的走向變得也太容易了點，就連末尾停頓的地方都顯得多少有些“不對勁”。
於是彭煥惴惴不安地一點頭，又問：“二萬帶著人先走了？”
對面的人慢悠悠地把叉起的食物嚼完咽進肚子裏。
“是啊, 留我一個人在這兒看二彭裝大尾巴狼呢。”
有時候被看穿也是件好事。
起碼原本七上八下的心，這下徹底踏踏實實地死了。
彭煥還沒從昨晚的是非裏捋出思路，因此他暫時並不想讓池觀月知道有關唐薇的消息。
因為他對大多事情都游刃有餘，但唯獨預估不了她得知這些時的反應和後果。
心裏咯噔完最後一下，他垂眸平和地盯著手裏的東西：“這勺子還挺勺子的。”
池觀月一挑眉：“又瞞著我幹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了？”
“哈哈怎麽可能，你別瞎想。”
“還是說你聽見什麽了，但沒及時跟組織匯報？”
“沒有的事。”
池觀月盯著他停頓幾秒，突然嘆了口氣：“我就你這麽一個弟弟。”
“……啊？”彭煥一楞，臉上掛著的從容終於出現了裂痕，“雖然你這話有占我便宜的嫌疑，但是你先等會兒……”
“你也知道，有以前的事情在先，我為數不多的至親已經失去兩個了。我絕對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同樣的事情再在我身邊發生一次，”池觀月沒理會彭煥的錯愕，不管不顧地繼續道，“而且哪怕不是出於血親關系，就沖著小姨和姨夫這麽多年來的照顧，為你規避或者承擔潛在風險也是我理應做的。唐薇和我姐的事我始終覺得是我的責任，這種遺憾我不希望再重演了……”
服務生在她停頓的間隙剛好走過來放下了幾道新點的菜，隨後轉身離去。
本來早就有些餓了的彭煥此時已經顧不上吃飯了，待服務生走遠後連忙阻止她要繼續說下去的勢頭：“不是你先聽我說啊，事情倒也沒那麽嚴重——你姐的事情是定局，這沒問題，因為人我們都看見了。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唐薇的事情還不一定呢啊。”
“田啟赫和徐鈺那幫人說的只是一面之詞，唐薇之前可能在這幫人面前確實有過不太好的經歷，但是他們說的所謂‘莫名其妙的消失就等於死亡’的推論根本沒有確鑿證據。”
“再說了，唐家想當初也算是個‘大戶人家’了，幾乎一夜之間銷聲匿跡——說句難聽的，就算她們家被團滅，至少也得先連續上兩三個星期的社會頭條再說吧？所以這事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都不合理啊，你就別提前瞎操心了……”
“你說得對——”剔透的眼珠在盤盤碗碗間來回掃了幾圈，最後池觀月卷了幾根意面放進嘴裏一點頭，“不過我剛才指的是公館游戲那事，你指的是什麽？”
彭煥手一僵，隨後深感無語地翻了個白眼：“裝傻是吧？詐我的手段真是越來越高超了——您可真是我祖宗。”
池觀月樂了：“說什麽呢，我可是你姐啊。”
“做個人吧你！”
“不過我說的也是真的，”她把擺在桌子中間的食物推給他，正色道，“公館的事你不要插手。那地方是我要去的，游戲也是我非要玩的，一切因我而起。回頭那邊要是有人找過來的話，我會想辦法把你的名額頂了。你背後還有一大家子人，別攪這趟渾水。”
手機來電聲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在敏感的話題裏同時刺激著兩人的神經。
彭煥視線回正的同時，表情也跟著收斂了不少，連看都沒看一眼就把手機聲音關掉，扔到了一邊。
手機被甩到桌角，發出了“咚”的一聲悶響。
池觀月條件反射地一抖，擡眼看他。
“怎麽，我的命是命，你的命就不值錢了？包括你剛才說的含星姐和唐薇，”彭煥少見地在她面前拉下臉來，兩人之間的氣氛急轉直下，“我們誰都不希望她們遭遇什麽不測，但有些意外就是發生了，我們只能順其自然地接受、然後向前看——”
“我怎麽接受？”
池觀月緊緊攥著手裏那把金屬叉，冷聲打斷他。
“她因為信任我，所以寧願放著錦衣玉食的生活不過，也要漂洋過海支撐著我度過那幾年饑一頓飽一頓的生活，我為她負責不是最起碼的事嗎？她如果當初一直留在國內沒有跟我走，她說不定根本就不會生病、更不會出什麽離譜的車禍！”
彭煥一滯：“……車禍？”
“看吧，t”池觀月把叉子扔回盤子裏，發出了清脆的一聲響，“你們總說我一根筋、總勸我放棄，但如果不是我堅持追查到現在的話，我們甚至連她消失前最後經歷了什麽都不知道，更不會知道最後撞她的那輛車居然是我的——”
從未想過的可能性一股腦地席卷而來。
一時間彭煥慌張得不知是該先防止被周圍人聽到，及時打斷她的崩潰；還是該先思考前因後果，質疑她的消息來源。
他最後還是本能地越過桌面緊緊握住了她冰涼的手，待兩人稍作平覆後，他擡眼一掃守在遠處的幾個黑西裝。
那幾人心領神會地點頭，迅速四散而去。
“你們都錯了，我也錯了。”
“我當時明明有無數次做出正確選擇的機會——如果當時我堅持帶著她一起去醫院接受治療；如果我當時不答應讓她回來，再多給她一些耐心和照顧；如果我當初不那麽倔，沒有一下被關進那間密室裏那麽久……”
“她可能根本就不會——”
池觀月話說到最後，句子裏的主語已然被模糊成了兩個人，不知到底是指池含星還是唐薇。
當下在座的兩個人卻又都氣急到心痛。
彭煥的語氣忍不住變得重了些：“沒有如果！活就活，死就死。更何況根本就不是你的錯，她們的遭遇和你沒有關系，你為什麽這麽多年來非要一直抓住自己不放！”
“那是因為連她們兩個的最後一面都沒能見到的人，是我不是你！”
這話既不是埋怨，也不是指責。
只是單純在陳述客觀事實。
攀關系隨大流的、從商的從政的、認識的不認識的，當時悼念送別姐姐的人裏裏外外站滿了整個大廳。
年幼的彭煥當時自然也在其中。
而池觀月這個當親妹妹的，當時正被囚禁在黑屋裏寧死不屈，還不知道自己在一夜之間同時痛失媽媽和姐姐兩位家人。
也正是因為她在黑屋裏堅持較量不肯服軟，導致她身心皆受重創，最後不得不遠渡重洋換個地方茍活。
摯友義無反顧地陪她一起，數年之後卻形單影只帶著一身疾病回國，最終消失在自己的車輪前。
“……你告訴我，”彭煥向前傾身，攥住她的手的力氣大到發痛，“你先告訴我，你的車和車禍的事是誰告訴你的？這麽長時間以來都被捂得嚴嚴實實的事，怎麽可能就只有那一個人知道？說不定對方跟你說這些是有別的目的啊。”
“他啊，”池觀月任憑桌子另一端的人拉住她不依不饒，騰出另一只手攏了把長發，自嘲一笑看向落地窗外的夜景，“真巧，他說不定也死了。又是因為我——哦對，如果你想的話，這次的事也可以算你一份，畢竟昨晚被人帶槍追殺的除了我還有你，他那一撞，一下救了我們兩個。”
幾句話點到為止，彭煥反應極快，全都聽懂了。
可他卻垂著頭，啞口無言。
昨晚咬牙義無反顧向前走的人是自己，因為提前說好了要按要求行事。
可現在就連他自己都在懷疑，這會不會本來就是個自我欺騙的自私借口。
真槍實彈面前都是肉身，誰能不怕？
“所以，你說他如果真的是在算計的話，那他的目的是什麽呢？”池觀月不悲不怒，語氣和眼神一樣，平靜地眺望遠方，“他算到了自己會有這麽一劫嗎？”
“當初死的那個人為什麽不是你。”黑暗裏的男人掐住她脖子咬牙切齒，“你才是那個最該死的。”
當時渾身是傷的池觀月尚且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她想破腦袋也還是覺得，自己只不過是在朋友家玩到很晚過了個夜而已。雖說對方隨心所欲的破口大罵她已經習慣了，但挨這種程度的毒打根本不至於。
所以那時她抗爭，她絕不低頭。
現在的她覺得自己的確是錯了，一路錯到了現在。
所以怪不得別人。
她狠狠咽下一口氣，重新回到了那副極其冷靜理性的軀殼裏，甚至主動換了話題，轉頭溫言勸起彭煥來：“傷害不是只有直接造成的才算數。從一開始就都是我的選擇，所以後果由我自己來承擔，這很正常。”
“你怎麽就不明白呢，”相比較而言，更加“活在當下珍惜眼前人”的彭煥，最厭惡的就是池觀月的那副“遇事六親不認只想自己扛”的態度，於是他忍無可忍地紅著眼慍怒，“從小到大這麽多年了，我難道連這麽點事都不懂你？你覺得我是因為你的執著‘沒必要’所以剛才才那麽說的嗎？我告訴你，我要是真這麽想的話，我從一開始就不會想辦法幫你混進那什麽破公館！”
“還有我爸媽對你的照顧，這些從來都不需要你拿什麽‘理應做的’事情當作交換條件來償還，你不要把這些當成是一種負擔。”彭煥松開她的手，把面前的盤盤碗碗一推，後撤靠著椅背端詳著她，語氣嘲諷，“不過既然你話都說到這兒了，我現在開始好奇——”
“池觀月，你告訴我，你到底是以什麽身份這麽想和我家劃清界限？你是不是根本就沒把我、把我爸媽當成家人過？”
字字句句都刺得她內心一顫。
彭煥：“總之公館這事沒商量——”
這還是他們第一次進行這麽嚴肅的對話，尤其還是涉及到生死的話題。
她該怎麽解釋“正是因為把你們當成家人，所以才要劃清界限不想連累你們”？
彭煥和她的立場角度都不同，所以這個問題也許註定是一個無法解開的死結。
不過這倒是讓她意識到了另外一件事——
先前白天和彭煥插科打諢時翻過的這篇，實際並沒有引起她的足夠重視。
她當時還只當他是和小時候一樣，賭氣用不說話來表達反抗而已。
現在她才明白他心裏也有股火無處發洩。
如果沒有這次爭吵的話，也許他們又會以嘻嘻哈哈的方式默契翻過這一篇，繼續盡職扮演對方印象裏的自己。
池觀月看著彭煥的表情有點恍惚，好像她直到現在才真的把他當做一個成熟獨立的成年人來看待。
從前只覺得他一直都是兒時那個調皮搗蛋的玩伴而已，所以無論過了多久、年齡長到多大，他們之間的相處模式始終都沒變過。
然而現在看來，並不是真的一切都沒變，而是他們兩個人之間的親疏關系沒變過。
他們都拿彼此當最親密的家人，所以無論兩人對外再怎麽雷厲風行，到了對方這兒都還是會恢覆到最舒服自在的原始相處模式，不用費心思地打鬧對話。
包括萬以言也是這樣。
每次都能毫不費力地和好或者套話，其實也不是因為對方有多傻或者自己能得逞的技術有多高超，而是因為默契——一種互不設防、互不計較的默契。
她會無意識對他們幾人切換到這種模式，這點連她自己此前也沒發現過。
這種無言的默契給了她錯覺，讓她以為大家都還是小時候的樣子沒有變。
其實都變了。
他們幾個人能在各自的領域裏站穩腳跟擁有一席之地，必然是有過人之處各憑本事的。
見過的虛與委蛇逢場作戲的事太多，怎麽可能像個小孩一樣還什麽都不懂。
這點她早該意識到的。
原來每次他們都能陪著彼此大鬧一場的時光，是這麽的得來不易。
不只是從前的種種，腦海裏回想起的片段，還包括了今天早上萬以言帶來的那桌全是自己愛吃的零食，以及全天候的無條件陪伴。
她什麽都沒說，但是自己的心情和狀態，她都懂。
池觀月向來自詡是個沒有感情可供泛濫的人，但不知道為什麽鼻尖眼眶突然有點酥酥麻麻的。
她單手拄著頭，側臉沈默地望向玻璃窗出神。
沒完沒了亮起的屏幕在玻璃的反光裏十分晃眼，這一切最終以彭煥接起電話、帶著火氣把對面工作失職的下屬臭罵一通後妥善安排完工作而告終。
這和他往日在她面前時的狀態真的非常不一樣。
沒有一句廢話，冷臉果決的領導力仿佛與生俱來。
這通電話似乎成了無端怒氣的發洩出口，迎風見長的火勢終於燒得只剩下一把餘燼。
玻璃裏的人隨後也一同靜默了許久，最後把盤子裏的牛排切成小塊推給她，沒好氣地擠出兩個字：“嘗嘗。”
池觀月回過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動作。
“你別用那個黎歌的眼神看我，”彭煥不自在地別開視線打了個冷戰，“看得我害怕。”
沒想到走廊裏吐槽他沒看過自己演的劇那番話，他居然還真聽進去了。
池觀月不動t聲色地一壓嘴角，面上表情雖然依舊冷淡，卻也十分“聽勸”地收回視線看向盤子裏的食物。
彭煥仔細打量了她半天，眼看著從她的表情裏一無所獲之後，只好心煩意亂地松了松領口：“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別每次一到遇上事的時候就表現得那麽生分，這就會顯得我很……”
他的意思她其實一早就明白了，就像剛才所說的那樣——畢竟這麽多年的交情在這兒呢。
但同時她也意識到了在這方面問題上強硬要求不是辦法，看來只能靠後期智取了。
見彭煥別別扭扭“很”了半天也沒能說出後邊的形容詞，池觀月難得大發善心地放過了他。
她伸手拿過玻璃瓶，往他的杯子裏倒了滿滿一杯熱飲：“那我就一個要求，公館那邊無論有什麽動靜，你都必須在第一時間告訴我。”
彭煥明顯松了口氣，手握杯子無言碰了一下她的盤沿，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一人端杯喝了一口飲料，另一人吃了一口盤子裏的食物。
這是和解的標志，表示同意各退一步、接受對方談和的提議。
沒什麽可供解釋的依據，因為他們從小就這樣。
從嘴到心，兩人都沈默著同時消化了好一會兒。
然後彭煥忍不住率先開口發問。
“所以你新認識的那個女生靠譜嗎？她是怎麽知道唐薇的？”
“她說的關於唐薇上學時候的事確實都是真的，但不確定關於她自己的部分靠不靠譜，因為我對她小時候並沒有印象。”池觀月想了想，“而且今天來的這兩個姑娘說是之前不認識，但是我總感覺她們倆之間的氣氛不太對勁。”
“叫什麽名？我找人查查。”
與此同時的塵寰公館裏燈火通明，一眾刑警還在加班加點地進行著現場的勘查工作。
“你怎麽知道徐鈺在那間屋裏的？”
“有人打電話叫我去的……”
“誰？”
“我只知道他姓田……”
負責審訊的刑警對照著桌上的文件一點頭，似乎鎖定了目標：“電話裏他怎麽說的？”
“他說‘徐鈺喝多了，我這邊還有事，你過來接一下他吧’，這樣的。”
“你進去的時候除了徐鈺還看到其他人了嗎？”
“看到了，”對面的男孩怯生生地點點頭，“還有一個男的，我不認識他。”
“所以你只把徐鈺接走了？”
“嗯……我、我以為他們也叫了另外那個人的朋友來接他的。”
男孩似乎受了些驚嚇，整個人畏畏縮縮地蜷著身，就連聲音也像堪堪燃燒著的燭火似的，仿佛審訊的警察稍微再運口氣大點聲就能把他徹底吹滅。
問話的人看他這樣，也只能頗感心累地嘆了口氣：“你看到的另外那個人——也就是謝昀，他當時是什麽狀態的？”
“就是平躺著的姿勢，”男孩伸出手比劃了一下，“他當時和徐總一樣喝多睡著了，不過徐總喝的好像要稍微少一點。”
意料之外的回答內容，讓對面刑警的眼神迅速變得犀利了起來：“為什麽這麽說？”
男孩被嚇得一縮脖子，睫毛忽閃著：“就是……感覺而已……”
楊桐把手裏的視頻按下了暫停鍵，琢磨著剛才聽到的那番審訊內容。
不知什麽時候探頭看過來的常旭在旁邊忍不住發出疑問：“楊副隊，他這說的好像和田啟赫那邊不太一樣？照他這麽說，他是在二樓把徐鈺帶走的，可周隊是在一樓發現他的，中間咱們的人搜了幾個來回都沒找到他和徐鈺啊？這不得追問讓他交代一下中途去哪了嗎？”
楊桐想了想：“這個時候追問的話，聰明點的人稍微一琢磨就知道我們手裏沒有監控錄像和證據了。到時候主動權就在他的手裏，他可以有無數種解答方案，但絕對不會是真實的那個。而且謝昀這事只有我們知道不是他殺，最多二十四小時他就會被放出去，給他們一群人私下通氣機會的話，再想問出點關於公館這塊地背後的秘密可就難了。”
過大的信息量讓常旭繞了半天才反應過來：“啊？這……這麽說這男孩也是咱們的重點懷疑對象？他也不是個普通人？”
“勢利一點來說，他和徐鈺、田啟赫幹脆就是兩個階級的人，他認識徐鈺可能是巧合，但同時還能成為讓田啟赫在聯絡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人，這真的正常嗎？”楊桐耐心地給他分析，“徐鈺和田啟赫他們社交圈基本上是高度重合的，更何況徐鈺明面上還有個女朋友。所以就算再怎麽找不到人，也不會想到、甚至剛好知道這麽一個‘無名無姓無背景’的工讀生的聯系方式吧？”
“所以說……這男孩和徐鈺的關系很可能不太一般，而這種不一般的關系剛好是田啟赫所知道的？”
楊桐欣慰地拍拍他肩膀，起身進了屋子的裏間。
仍舊一頭霧水的常旭像條小尾巴似的馬上跟了過去。
說來也怪，雖然周澄平時在隊裏要更歡脫，“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領讓他無論隊內還是對外都能打成一片，而相比較而言楊桐的性格則更加內斂慢熱，但常旭卻總是莫名地對周澄畏懼、和楊桐相處時反倒更放松一些。
也許是因為在面對同樣問題的時候，周澄總是會板著臉直指問題，絲毫不給人面子，剛進隊那會兒常旭又沒少“以身試法”，所以他潛意識裏就留下了“周隊就是個笑面虎”的恐怖印象。
相反，楊桐在解決問題時則更傾向於顧全周圍人的情緒，哪怕是在指出別人問題的時候，他也總能找到一種最讓人容易接受的說話方式，而且有問必答，頗有點好脾氣的鄰家哥哥風範。
這一對比就更顯得周澄著實沒什麽人情味兒了。
而常旭原本私心也更傾向於楊桐這種為人處世的方式，總覺得他們這天天要跟案件和嫌疑人打交道的工作，觀察和心思方面還是更細膩些更好，因此他一有專業問題就愛追著楊桐問。
只不過自己的這點小“偏見”從來沒跟兩位當事人提起過罷了。
“副隊，我還是不太理解——謝昀和魏承軒的死，中間交集只有徐鈺田啟赫這群模棱兩可的人，關聯性並不強。而且如果說魏承軒死亡存在的疑點很有可能說明了他實際是死於非命的話，那謝昀死因確實就只是因為他原本吃的藥起的不良反應而已，和田啟赫也沒什麽關系，咱們這麽一邊詐他一邊和高文珺兜圈子真的有用嗎？”
“田啟赫表面上是和謝昀死因沒關系，”楊桐順著墻根邊走邊仔細觀察著什麽，與此同時還能分出一大半精力跟他耐心解釋，“但就現在情況來看，他很有可能和公館背後更大的利益網有著密切的聯系。這塊地明顯藏了不少秘密，如果只是他們生意人之間的往來或者內鬥倒也還好，怕只怕他們的聯系是用人命牽起來的——這點甚至從那個流浪漢和謝昀身上的手術痕跡就已經能得到初步印證了。”
“幕後挖掘到這一步，已經不只是案件本身的問題了，更何況禹局對這事也非常關註，點了名要徹查這塊地，不徹底捋清我們沒法收手。田啟赫和高文珺在各種意義上的身份都不同，所以不能用一個思路審。”
這其實也算是另一種偵察思路——分別從不同的角度對這兩個人進行圍堵，現階段如果得到的回覆殊途同歸了，那說明現實大概率如此。如果中間出現了岔路或者幹脆截然相反的話，那便是重要的突破口。
所以這二十四小時尤為重要，得在這個時間內盡可能多地掌握有利信息。
常旭若有所思地一點頭：“對了，審徐鈺的同事那邊不是說徐鈺喝斷片了什麽都沒交代出來嗎？也就是說徐鈺和高文珺有一個人在撒謊？”
楊桐先前聽周澄大致說了昨天晚上公館裏徐鈺被何將醉“制裁”的故事，因此自然也就清楚無論是出於酒精還是挨揍，徐鈺能一路昏迷到警局裏這事都是毋庸置疑的了。
只不過這段插曲當下還是得保密，楊桐只能難得潦草而肯定地告訴常旭：“視頻裏的這小子肯定有問題。”
常旭不疑有他，點點頭重新陷入思考。
不過既然知道何將醉和徐鈺的這點交集，那麽徐鈺在醉酒之後的動線也就順勢成為了楊桐下一個懷疑的重點。
徐鈺和何將醉在一樓“末日審判”那屋的交手，就是他酒後和外界最後有的自主互動，可和他一起的那個男孩卻是在“末日審t判”對應的正上方二樓這間屋裏把他接走的。
他是怎麽、又是從哪裏上來的？
雖然沒有監控加以驗證，但楊桐想來想去，還是覺得不可能是有人特地從一樓走廊盡頭的屋子裏扛著徐鈺走到另一頭爬樓梯把他帶上來的。
且不說有沒有必要這麽做，就光考慮一下時間地點，這種情況成立的可能性就不大。
當時正值聚會最熱鬧的時候，這棟樓裏除了一群富二代，還有不少被請來演出的樂手舞者，再加上各類數不清的工作人員，人來人往到處都是眼睛。
所以一個大活人被別人大老遠扛上去這種事，沒道理沒有一個人看到過——淩晨對公館裏眾人的調查結果便是如此。
楊桐小心地避開還留在現場進行痕檢的同事們，仔細地檢查起屋內的墻壁來。
剛好是上下相對的兩間屋，有沒有可能……
中間是有連接的密道的？
“楊副隊！”
楊桐聞言應了一聲，心裏已經條件反射地做好準備回答身後這本移動的“十萬個為什麽”的新問題了。
“我覺得這個櫃子有點怪。”
楊桐順著聲音的方向看了過去。
“這整棟樓都是按照中世紀歐式的風格裝修設計的不是嗎，其他東西都古香古色的，為什麽就這個櫃子怪現代化的，側面這兒還有個……”
只見常旭盯著的櫃子側面有個圓盤狀可供轉動的把手，要不是櫃子只有一組且整體都是實木打造而非鐵皮的話，光看這樣式倒是頗有點倉庫儲物用的密集櫃的感覺。
的確，細看之下這櫃子的配置有些不同尋常。
櫃子的把手是無法被直接轉動的。
楊桐彎腰湊近看了看，發現墻面上留下的空間痕跡稍微和櫃子本身的邊角錯開了一些位置。
也就是說這櫃子被人挪過，但不知是出於什麽原因，並沒有被完全挪回原位。
櫃子下面墊著的，是平鋪至整間房屋的厚重地毯。而這組櫃子若真的是靠轉動的把手來移動的話，地面上是會配有軌道的。
楊桐分幾塊區域跺了跺地面，終於發現了細微的差異。
旁觀的常旭立刻十分上道地蹲下身，摸索著邊際掀起了那塊地毯……
幾分鐘後，在二人的齊心協力下，屋裏原本因加班疲倦到不行的警察們瞬間打起精神倒吸了一口涼氣——連通一樓“末日審判”和二樓他們當下所在的“人間樂園”兩間屋的密道，伴隨著一股密不透風的陰冷氣味暴露在了眾人的視線裏。
“他當時和徐總一樣喝多睡著了，不過徐總喝的好像要稍微少一點。”
“就是……感覺而已……”
地處市中心稍偏位置的第一私立醫院高層某間VIP病房外，有人在記下屋內傳出的聲音後，悄無聲息地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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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以防萬一悄咪咪疊個甲：
在先天性格外加後天環境的影響下，小池在乎的人和事其實很少，她整體是個挺孤狼的人。不是說冷血且不合群，相反，在身邊幾人的群體裏，她充當的總是那個“大家長”的角色。只是她更傾向於竭盡所能、事事親力親為，不喜歡給其他人添麻煩，甚至會覺得尋求幫助依賴別人是一種示弱的表現。但其實反過來有親近的人向她求助的時候，她又總是義無反顧伸出援手的那個，並不會排斥對方的這種行為，所以這兩種觀點當下在她身上是存在沖突的。
截至這一章她已經隱約意識到這一點了，只是一時半會兒仍然無法說服自己，還是會認為維持體系、保護群體內所有人是自己的責任。
她不受任何外界的約束，但卻總會給自己立下一套規矩自我施壓。
·
而小池身邊關系最密切的幾個人，基本都是從小就在衣食無憂的環境裏長大的。大家會認為調動並利用手邊的一切資源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互相拉一把這種事更是再正常不過的了。他們會覺得只要能達成自己目的的，那就是好辦法，並不太執著於這個過程裏體現出的“強弱”。相比較小池而言，他們就也沒有那麽多的“群體責任感”（無貶義），心態上會更加地無拘無束一些。
所以在這方面，大家和小池的觀點幾乎完全不一樣。其他人視角裏的小池總會透出那麽點“鐵石心腸”、不肯接受他們的好意，這也就使得他們偶爾會出現像本章一樣的沖突。
·
不過這些都沒有孰對孰錯一說。
大家都是很好的人，無論怎麽吵吵鬧鬧，彼此間的感情也不會變，只是會在不斷的磨合中找到適合自己成長的方向而已。
努力呈現出立體的故事和角色人格魅力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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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差一點點篇幅，馬上就有糖糖糖糖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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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大部分家長的評判標準來看, 池觀月小時候簡直就是那種典型的“不讓大人省心”的孩子。
倒不是說她自理能力差，相反，她自小時候起就獨立得“過分”。
無論遇到大事小事, 池觀月從來都不會試圖向大人尋求幫助，而是會用自己的一套方法來解決——這些解決方式往往並不屬於傳統的“中庸之道”, 大人們往往將其定義為“闖禍”。
那時候的池觀月覺得：能不能揚善還不一定，但至少得懲惡吧。
於是面對長輩的耳提面命，她往往不屑一顧地表示不僅“下次還敢”、她還要“見他們一次打他們一次”，連假裝乖巧認錯這種表面功夫都懶得做。
那時的唐薇，就是這樣被她近乎“執拗”的“義氣”給保護起來的。
被圍追堵截的報覆不重要, 還擊時受的傷不重要，所謂大人們的責備不重要，陌生的同齡人對她的畏懼疏遠也不重要……
反正她還有懂她的朋友們。
不用太多，就這幾個剛好。
那個時候的約定經常會帶上“永遠”兩個字。
天長日久這四個字, 在孩子們的眼裏根本算不上什麽很難抵達的未來。
直到一個又一個曾經一起許下承諾的人從自己身邊離開後, 她才終於對時間以及一切人際關系有了脆弱的實感。
“剛才聊天，有人提起唐薇來著。”
對面的彭煥剛剛結束當天最後一場會議趕到餐廳落座, 結果被聽到的話激得手一抖，杯子裏的水險些灑出來。
“……犯起病來的時候和平時特別不一樣, 據說是挺好玩的。”
此時距離彭煥聽到這句話還不到二十四個小時，強烈的沖擊仍舊讓他心神不寧。
“……是嗎。”
然而當下的他卻只能作此回覆。
彭煥別開視線, 低頭向前拉了把椅子, 下意識地想趕緊岔開話題。
“熟人？之前沒聽你提過啊。”
池觀月捏著叉子杵在一顆小番茄上：“不算熟，剛認識沒多長時間。今天去市局門口的時候碰巧遇到了, 就一起吃了個飯。”
這話題的走向變得也太容易了點，就連末尾停頓的地方都顯得多少有些“不對勁”。
於是彭煥惴惴不安地一點頭，又問：“二萬帶著人先走了？”
對面的人慢悠悠地把叉起的食物嚼完咽進肚子裏。
“是啊, 留我一個人在這兒看二彭裝大尾巴狼呢。”
有時候被看穿也是件好事。
起碼原本七上八下的心，這下徹底踏踏實實地死了。
彭煥還沒從昨晚的是非裏捋出思路，因此他暫時並不想讓池觀月知道有關唐薇的消息。
因為他對大多事情都游刃有餘，但唯獨預估不了她得知這些時的反應和後果。
心裏咯噔完最後一下，他垂眸平和地盯著手裏的東西：“這勺子還挺勺子的。”
池觀月一挑眉：“又瞞著我幹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了？”
“哈哈怎麽可能，你別瞎想。”
“還是說你聽見什麽了，但沒及時跟組織匯報？”
“沒有的事。”
池觀月盯著他停頓幾秒，突然嘆了口氣：“我就你這麽一個弟弟。”
“……啊？”彭煥一楞，臉上掛著的從容終於出現了裂痕，“雖然你這話有占我便宜的嫌疑，但是你先等會兒……”
“你也知道，有以前的事情在先，我為數不多的至親已經失去兩個了。我絕對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同樣的事情再在我身邊發生一次，”池觀月沒理會彭煥的錯愕，不管不顧地繼續道，“而且哪怕不是出於血親關系，就沖著小姨和姨夫這麽多年來的照顧，為你規避或者承擔潛在風險也是我理應做的。唐薇和我姐的事我始終覺得是我的責任，這種遺憾我不希望再重演了……”
服務生在她停頓的間隙剛好走過來放下了幾道新點的菜，隨後轉身離去。
本來早就有些餓了的彭煥此時已經顧不上吃飯了，待服務生走遠後連忙阻止她要繼續說下去的勢頭：“不是你先聽我說啊，事情倒也沒那麽嚴重——你姐的事情是定局，這沒問題，因為人我們都看見了。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唐薇的事情還不一定呢啊。”
“田啟赫和徐鈺那幫人說的只是一面之詞，唐薇之前可能在這幫人面前確實有過不太好的經歷，但是他們說的所謂‘莫名其妙的消失就等於死亡’的推論根本沒有確鑿證據。”
“再說了，唐家想當初也算是個‘大戶人家’了，幾乎一夜之間銷聲匿跡——說句難聽的，就算她們家被團滅，至少也得先連續上兩三個星期的社會頭條再說吧？所以這事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都不合理啊，你就別提前瞎操心了……”
“你說得對——”剔透的眼珠在盤盤碗碗間來回掃了幾圈，最後池觀月卷了幾根意面放進嘴裏一點頭，“不過我剛才指的是公館游戲那事，你指的是什麽？”
彭煥手一僵，隨後深感無語地翻了個白眼：“裝傻是吧？詐我的手段真是越來越高超了——您可真是我祖宗。”
池觀月樂了：“說什麽呢，我可是你姐啊。”
“做個人吧你！”
“不過我說的也是真的，”她把擺在桌子中間的食物推給他，正色道，“公館的事你不要插手。那地方是我要去的，游戲也是我非要玩的，一切因我而起。回頭那邊要是有人找過來的話，我會想辦法把你的名額頂了。你背後還有一大家子人，別攪這趟渾水。”
手機來電聲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在敏感的話題裏同時刺激著兩人的神經。
彭煥視線回正的同時，表情也跟著收斂了不少，連看都沒看一眼就把手機聲音關掉，扔到了一邊。
手機被甩到桌角，發出了“咚”的一聲悶響。
池觀月條件反射地一抖，擡眼看他。
“怎麽，我的命是命，你的命就不值錢了？包括你剛才說的含星姐和唐薇，”彭煥少見地在她面前拉下臉來，兩人之間的氣氛急轉直下，“我們誰都不希望她們遭遇什麽不測，但有些意外就是發生了，我們只能順其自然地接受、然後向前看——”
“我怎麽接受？”
池觀月緊緊攥著手裏那把金屬叉，冷聲打斷他。
“她因為信任我，所以寧願放著錦衣玉食的生活不過，也要漂洋過海支撐著我度過那幾年饑一頓飽一頓的生活，我為她負責不是最起碼的事嗎？她如果當初一直留在國內沒有跟我走，她說不定根本就不會生病、更不會出什麽離譜的車禍！”
彭煥一滯：“……車禍？”
“看吧，t”池觀月把叉子扔回盤子裏，發出了清脆的一聲響，“你們總說我一根筋、總勸我放棄，但如果不是我堅持追查到現在的話，我們甚至連她消失前最後經歷了什麽都不知道，更不會知道最後撞她的那輛車居然是我的——”
從未想過的可能性一股腦地席卷而來。
一時間彭煥慌張得不知是該先防止被周圍人聽到，及時打斷她的崩潰；還是該先思考前因後果，質疑她的消息來源。
他最後還是本能地越過桌面緊緊握住了她冰涼的手，待兩人稍作平覆後，他擡眼一掃守在遠處的幾個黑西裝。
那幾人心領神會地點頭，迅速四散而去。
“你們都錯了，我也錯了。”
“我當時明明有無數次做出正確選擇的機會——如果當時我堅持帶著她一起去醫院接受治療；如果我當時不答應讓她回來，再多給她一些耐心和照顧；如果我當初不那麽倔，沒有一下被關進那間密室裏那麽久……”
“她可能根本就不會——”
池觀月話說到最後，句子裏的主語已然被模糊成了兩個人，不知到底是指池含星還是唐薇。
當下在座的兩個人卻又都氣急到心痛。
彭煥的語氣忍不住變得重了些：“沒有如果！活就活，死就死。更何況根本就不是你的錯，她們的遭遇和你沒有關系，你為什麽這麽多年來非要一直抓住自己不放！”
“那是因為連她們兩個的最後一面都沒能見到的人，是我不是你！”
這話既不是埋怨，也不是指責。
只是單純在陳述客觀事實。
攀關系隨大流的、從商的從政的、認識的不認識的，當時悼念送別姐姐的人裏裏外外站滿了整個大廳。
年幼的彭煥當時自然也在其中。
而池觀月這個當親妹妹的，當時正被囚禁在黑屋裏寧死不屈，還不知道自己在一夜之間同時痛失媽媽和姐姐兩位家人。
也正是因為她在黑屋裏堅持較量不肯服軟，導致她身心皆受重創，最後不得不遠渡重洋換個地方茍活。
摯友義無反顧地陪她一起，數年之後卻形單影只帶著一身疾病回國，最終消失在自己的車輪前。
“……你告訴我，”彭煥向前傾身，攥住她的手的力氣大到發痛，“你先告訴我，你的車和車禍的事是誰告訴你的？這麽長時間以來都被捂得嚴嚴實實的事，怎麽可能就只有那一個人知道？說不定對方跟你說這些是有別的目的啊。”
“他啊，”池觀月任憑桌子另一端的人拉住她不依不饒，騰出另一只手攏了把長發，自嘲一笑看向落地窗外的夜景，“真巧，他說不定也死了。又是因為我——哦對，如果你想的話，這次的事也可以算你一份，畢竟昨晚被人帶槍追殺的除了我還有你，他那一撞，一下救了我們兩個。”
幾句話點到為止，彭煥反應極快，全都聽懂了。
可他卻垂著頭，啞口無言。
昨晚咬牙義無反顧向前走的人是自己，因為提前說好了要按要求行事。
可現在就連他自己都在懷疑，這會不會本來就是個自我欺騙的自私借口。
真槍實彈面前都是肉身，誰能不怕？
“所以，你說他如果真的是在算計的話，那他的目的是什麽呢？”池觀月不悲不怒，語氣和眼神一樣，平靜地眺望遠方，“他算到了自己會有這麽一劫嗎？”
“當初死的那個人為什麽不是你。”黑暗裏的男人掐住她脖子咬牙切齒，“你才是那個最該死的。”
當時渾身是傷的池觀月尚且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她想破腦袋也還是覺得，自己只不過是在朋友家玩到很晚過了個夜而已。雖說對方隨心所欲的破口大罵她已經習慣了，但挨這種程度的毒打根本不至於。
所以那時她抗爭，她絕不低頭。
現在的她覺得自己的確是錯了，一路錯到了現在。
所以怪不得別人。
她狠狠咽下一口氣，重新回到了那副極其冷靜理性的軀殼裏，甚至主動換了話題，轉頭溫言勸起彭煥來：“傷害不是只有直接造成的才算數。從一開始就都是我的選擇，所以後果由我自己來承擔，這很正常。”
“你怎麽就不明白呢，”相比較而言，更加“活在當下珍惜眼前人”的彭煥，最厭惡的就是池觀月的那副“遇事六親不認只想自己扛”的態度，於是他忍無可忍地紅著眼慍怒，“從小到大這麽多年了，我難道連這麽點事都不懂你？你覺得我是因為你的執著‘沒必要’所以剛才才那麽說的嗎？我告訴你，我要是真這麽想的話，我從一開始就不會想辦法幫你混進那什麽破公館！”
“還有我爸媽對你的照顧，這些從來都不需要你拿什麽‘理應做的’事情當作交換條件來償還，你不要把這些當成是一種負擔。”彭煥松開她的手，把面前的盤盤碗碗一推，後撤靠著椅背端詳著她，語氣嘲諷，“不過既然你話都說到這兒了，我現在開始好奇——”
“池觀月，你告訴我，你到底是以什麽身份這麽想和我家劃清界限？你是不是根本就沒把我、把我爸媽當成家人過？”
字字句句都刺得她內心一顫。
彭煥：“總之公館這事沒商量——”
這還是他們第一次進行這麽嚴肅的對話，尤其還是涉及到生死的話題。
她該怎麽解釋“正是因為把你們當成家人，所以才要劃清界限不想連累你們”？
彭煥和她的立場角度都不同，所以這個問題也許註定是一個無法解開的死結。
不過這倒是讓她意識到了另外一件事——
先前白天和彭煥插科打諢時翻過的這篇，實際並沒有引起她的足夠重視。
她當時還只當他是和小時候一樣，賭氣用不說話來表達反抗而已。
現在她才明白他心裏也有股火無處發洩。
如果沒有這次爭吵的話，也許他們又會以嘻嘻哈哈的方式默契翻過這一篇，繼續盡職扮演對方印象裏的自己。
池觀月看著彭煥的表情有點恍惚，好像她直到現在才真的把他當做一個成熟獨立的成年人來看待。
從前只覺得他一直都是兒時那個調皮搗蛋的玩伴而已，所以無論過了多久、年齡長到多大，他們之間的相處模式始終都沒變過。
然而現在看來，並不是真的一切都沒變，而是他們兩個人之間的親疏關系沒變過。
他們都拿彼此當最親密的家人，所以無論兩人對外再怎麽雷厲風行，到了對方這兒都還是會恢覆到最舒服自在的原始相處模式，不用費心思地打鬧對話。
包括萬以言也是這樣。
每次都能毫不費力地和好或者套話，其實也不是因為對方有多傻或者自己能得逞的技術有多高超，而是因為默契——一種互不設防、互不計較的默契。
她會無意識對他們幾人切換到這種模式，這點連她自己此前也沒發現過。
這種無言的默契給了她錯覺，讓她以為大家都還是小時候的樣子沒有變。
其實都變了。
他們幾個人能在各自的領域裏站穩腳跟擁有一席之地，必然是有過人之處各憑本事的。
見過的虛與委蛇逢場作戲的事太多，怎麽可能像個小孩一樣還什麽都不懂。
這點她早該意識到的。
原來每次他們都能陪著彼此大鬧一場的時光，是這麽的得來不易。
不只是從前的種種，腦海裏回想起的片段，還包括了今天早上萬以言帶來的那桌全是自己愛吃的零食，以及全天候的無條件陪伴。
她什麽都沒說，但是自己的心情和狀態，她都懂。
池觀月向來自詡是個沒有感情可供泛濫的人，但不知道為什麽鼻尖眼眶突然有點酥酥麻麻的。
她單手拄著頭，側臉沈默地望向玻璃窗出神。
沒完沒了亮起的屏幕在玻璃的反光裏十分晃眼，這一切最終以彭煥接起電話、帶著火氣把對面工作失職的下屬臭罵一通後妥善安排完工作而告終。
這和他往日在她面前時的狀態真的非常不一樣。
沒有一句廢話，冷臉果決的領導力仿佛與生俱來。
這通電話似乎成了無端怒氣的發洩出口，迎風見長的火勢終於燒得只剩下一把餘燼。
玻璃裏的人隨後也一同靜默了許久，最後把盤子裏的牛排切成小塊推給她，沒好氣地擠出兩個字：“嘗嘗。”
池觀月回過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動作。
“你別用那個黎歌的眼神看我，”彭煥不自在地別開視線打了個冷戰，“看得我害怕。”
沒想到走廊裏吐槽他沒看過自己演的劇那番話，他居然還真聽進去了。
池觀月不動t聲色地一壓嘴角，面上表情雖然依舊冷淡，卻也十分“聽勸”地收回視線看向盤子裏的食物。
彭煥仔細打量了她半天，眼看著從她的表情裏一無所獲之後，只好心煩意亂地松了松領口：“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別每次一到遇上事的時候就表現得那麽生分，這就會顯得我很……”
他的意思她其實一早就明白了，就像剛才所說的那樣——畢竟這麽多年的交情在這兒呢。
但同時她也意識到了在這方面問題上強硬要求不是辦法，看來只能靠後期智取了。
見彭煥別別扭扭“很”了半天也沒能說出後邊的形容詞，池觀月難得大發善心地放過了他。
她伸手拿過玻璃瓶，往他的杯子裏倒了滿滿一杯熱飲：“那我就一個要求，公館那邊無論有什麽動靜，你都必須在第一時間告訴我。”
彭煥明顯松了口氣，手握杯子無言碰了一下她的盤沿，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一人端杯喝了一口飲料，另一人吃了一口盤子裏的食物。
這是和解的標志，表示同意各退一步、接受對方談和的提議。
沒什麽可供解釋的依據，因為他們從小就這樣。
從嘴到心，兩人都沈默著同時消化了好一會兒。
然後彭煥忍不住率先開口發問。
“所以你新認識的那個女生靠譜嗎？她是怎麽知道唐薇的？”
“她說的關於唐薇上學時候的事確實都是真的，但不確定關於她自己的部分靠不靠譜，因為我對她小時候並沒有印象。”池觀月想了想，“而且今天來的這兩個姑娘說是之前不認識，但是我總感覺她們倆之間的氣氛不太對勁。”
“叫什麽名？我找人查查。”
與此同時的塵寰公館裏燈火通明，一眾刑警還在加班加點地進行著現場的勘查工作。
“你怎麽知道徐鈺在那間屋裏的？”
“有人打電話叫我去的……”
“誰？”
“我只知道他姓田……”
負責審訊的刑警對照著桌上的文件一點頭，似乎鎖定了目標：“電話裏他怎麽說的？”
“他說‘徐鈺喝多了，我這邊還有事，你過來接一下他吧’，這樣的。”
“你進去的時候除了徐鈺還看到其他人了嗎？”
“看到了，”對面的男孩怯生生地點點頭，“還有一個男的，我不認識他。”
“所以你只把徐鈺接走了？”
“嗯……我、我以為他們也叫了另外那個人的朋友來接他的。”
男孩似乎受了些驚嚇，整個人畏畏縮縮地蜷著身，就連聲音也像堪堪燃燒著的燭火似的，仿佛審訊的警察稍微再運口氣大點聲就能把他徹底吹滅。
問話的人看他這樣，也只能頗感心累地嘆了口氣：“你看到的另外那個人——也就是謝昀，他當時是什麽狀態的？”
“就是平躺著的姿勢，”男孩伸出手比劃了一下，“他當時和徐總一樣喝多睡著了，不過徐總喝的好像要稍微少一點。”
意料之外的回答內容，讓對面刑警的眼神迅速變得犀利了起來：“為什麽這麽說？”
男孩被嚇得一縮脖子，睫毛忽閃著：“就是……感覺而已……”
楊桐把手裏的視頻按下了暫停鍵，琢磨著剛才聽到的那番審訊內容。
不知什麽時候探頭看過來的常旭在旁邊忍不住發出疑問：“楊副隊，他這說的好像和田啟赫那邊不太一樣？照他這麽說，他是在二樓把徐鈺帶走的，可周隊是在一樓發現他的，中間咱們的人搜了幾個來回都沒找到他和徐鈺啊？這不得追問讓他交代一下中途去哪了嗎？”
楊桐想了想：“這個時候追問的話，聰明點的人稍微一琢磨就知道我們手裏沒有監控錄像和證據了。到時候主動權就在他的手裏，他可以有無數種解答方案，但絕對不會是真實的那個。而且謝昀這事只有我們知道不是他殺，最多二十四小時他就會被放出去，給他們一群人私下通氣機會的話，再想問出點關於公館這塊地背後的秘密可就難了。”
過大的信息量讓常旭繞了半天才反應過來：“啊？這……這麽說這男孩也是咱們的重點懷疑對象？他也不是個普通人？”
“勢利一點來說，他和徐鈺、田啟赫幹脆就是兩個階級的人，他認識徐鈺可能是巧合，但同時還能成為讓田啟赫在聯絡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人，這真的正常嗎？”楊桐耐心地給他分析，“徐鈺和田啟赫他們社交圈基本上是高度重合的，更何況徐鈺明面上還有個女朋友。所以就算再怎麽找不到人，也不會想到、甚至剛好知道這麽一個‘無名無姓無背景’的工讀生的聯系方式吧？”
“所以說……這男孩和徐鈺的關系很可能不太一般，而這種不一般的關系剛好是田啟赫所知道的？”
楊桐欣慰地拍拍他肩膀，起身進了屋子的裏間。
仍舊一頭霧水的常旭像條小尾巴似的馬上跟了過去。
說來也怪，雖然周澄平時在隊裏要更歡脫，“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領讓他無論隊內還是對外都能打成一片，而相比較而言楊桐的性格則更加內斂慢熱，但常旭卻總是莫名地對周澄畏懼、和楊桐相處時反倒更放松一些。
也許是因為在面對同樣問題的時候，周澄總是會板著臉直指問題，絲毫不給人面子，剛進隊那會兒常旭又沒少“以身試法”，所以他潛意識裏就留下了“周隊就是個笑面虎”的恐怖印象。
相反，楊桐在解決問題時則更傾向於顧全周圍人的情緒，哪怕是在指出別人問題的時候，他也總能找到一種最讓人容易接受的說話方式，而且有問必答，頗有點好脾氣的鄰家哥哥風範。
這一對比就更顯得周澄著實沒什麽人情味兒了。
而常旭原本私心也更傾向於楊桐這種為人處世的方式，總覺得他們這天天要跟案件和嫌疑人打交道的工作，觀察和心思方面還是更細膩些更好，因此他一有專業問題就愛追著楊桐問。
只不過自己的這點小“偏見”從來沒跟兩位當事人提起過罷了。
“副隊，我還是不太理解——謝昀和魏承軒的死，中間交集只有徐鈺田啟赫這群模棱兩可的人，關聯性並不強。而且如果說魏承軒死亡存在的疑點很有可能說明了他實際是死於非命的話，那謝昀死因確實就只是因為他原本吃的藥起的不良反應而已，和田啟赫也沒什麽關系，咱們這麽一邊詐他一邊和高文珺兜圈子真的有用嗎？”
“田啟赫表面上是和謝昀死因沒關系，”楊桐順著墻根邊走邊仔細觀察著什麽，與此同時還能分出一大半精力跟他耐心解釋，“但就現在情況來看，他很有可能和公館背後更大的利益網有著密切的聯系。這塊地明顯藏了不少秘密，如果只是他們生意人之間的往來或者內鬥倒也還好，怕只怕他們的聯系是用人命牽起來的——這點甚至從那個流浪漢和謝昀身上的手術痕跡就已經能得到初步印證了。”
“幕後挖掘到這一步，已經不只是案件本身的問題了，更何況禹局對這事也非常關註，點了名要徹查這塊地，不徹底捋清我們沒法收手。田啟赫和高文珺在各種意義上的身份都不同，所以不能用一個思路審。”
這其實也算是另一種偵察思路——分別從不同的角度對這兩個人進行圍堵，現階段如果得到的回覆殊途同歸了，那說明現實大概率如此。如果中間出現了岔路或者幹脆截然相反的話，那便是重要的突破口。
所以這二十四小時尤為重要，得在這個時間內盡可能多地掌握有利信息。
常旭若有所思地一點頭：“對了，審徐鈺的同事那邊不是說徐鈺喝斷片了什麽都沒交代出來嗎？也就是說徐鈺和高文珺有一個人在撒謊？”
楊桐先前聽周澄大致說了昨天晚上公館裏徐鈺被何將醉“制裁”的故事，因此自然也就清楚無論是出於酒精還是挨揍，徐鈺能一路昏迷到警局裏這事都是毋庸置疑的了。
只不過這段插曲當下還是得保密，楊桐只能難得潦草而肯定地告訴常旭：“視頻裏的這小子肯定有問題。”
常旭不疑有他，點點頭重新陷入思考。
不過既然知道何將醉和徐鈺的這點交集，那麽徐鈺在醉酒之後的動線也就順勢成為了楊桐下一個懷疑的重點。
徐鈺和何將醉在一樓“末日審判”那屋的交手，就是他酒後和外界最後有的自主互動，可和他一起的那個男孩卻是在“末日審t判”對應的正上方二樓這間屋裏把他接走的。
他是怎麽、又是從哪裏上來的？
雖然沒有監控加以驗證，但楊桐想來想去，還是覺得不可能是有人特地從一樓走廊盡頭的屋子裏扛著徐鈺走到另一頭爬樓梯把他帶上來的。
且不說有沒有必要這麽做，就光考慮一下時間地點，這種情況成立的可能性就不大。
當時正值聚會最熱鬧的時候，這棟樓裏除了一群富二代，還有不少被請來演出的樂手舞者，再加上各類數不清的工作人員，人來人往到處都是眼睛。
所以一個大活人被別人大老遠扛上去這種事，沒道理沒有一個人看到過——淩晨對公館裏眾人的調查結果便是如此。
楊桐小心地避開還留在現場進行痕檢的同事們，仔細地檢查起屋內的墻壁來。
剛好是上下相對的兩間屋，有沒有可能……
中間是有連接的密道的？
“楊副隊！”
楊桐聞言應了一聲，心裏已經條件反射地做好準備回答身後這本移動的“十萬個為什麽”的新問題了。
“我覺得這個櫃子有點怪。”
楊桐順著聲音的方向看了過去。
“這整棟樓都是按照中世紀歐式的風格裝修設計的不是嗎，其他東西都古香古色的，為什麽就這個櫃子怪現代化的，側面這兒還有個……”
只見常旭盯著的櫃子側面有個圓盤狀可供轉動的把手，要不是櫃子只有一組且整體都是實木打造而非鐵皮的話，光看這樣式倒是頗有點倉庫儲物用的密集櫃的感覺。
的確，細看之下這櫃子的配置有些不同尋常。
櫃子的把手是無法被直接轉動的。
楊桐彎腰湊近看了看，發現墻面上留下的空間痕跡稍微和櫃子本身的邊角錯開了一些位置。
也就是說這櫃子被人挪過，但不知是出於什麽原因，並沒有被完全挪回原位。
櫃子下面墊著的，是平鋪至整間房屋的厚重地毯。而這組櫃子若真的是靠轉動的把手來移動的話，地面上是會配有軌道的。
楊桐分幾塊區域跺了跺地面，終於發現了細微的差異。
旁觀的常旭立刻十分上道地蹲下身，摸索著邊際掀起了那塊地毯……
幾分鐘後，在二人的齊心協力下，屋裏原本因加班疲倦到不行的警察們瞬間打起精神倒吸了一口涼氣——連通一樓“末日審判”和二樓他們當下所在的“人間樂園”兩間屋的密道，伴隨著一股密不透風的陰冷氣味暴露在了眾人的視線裏。
“他當時和徐總一樣喝多睡著了，不過徐總喝的好像要稍微少一點。”
“就是……感覺而已……”
地處市中心稍偏位置的第一私立醫院高層某間VIP病房外，有人在記下屋內傳出的聲音後，悄無聲息地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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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以防萬一悄咪咪疊個甲：
在先天性格外加後天環境的影響下，小池在乎的人和事其實很少，她整體是個挺孤狼的人。不是說冷血且不合群，相反，在身邊幾人的群體裏，她充當的總是那個“大家長”的角色。只是她更傾向於竭盡所能、事事親力親為，不喜歡給其他人添麻煩，甚至會覺得尋求幫助依賴別人是一種示弱的表現。但其實反過來有親近的人向她求助的時候，她又總是義無反顧伸出援手的那個，並不會排斥對方的這種行為，所以這兩種觀點當下在她身上是存在沖突的。
截至這一章她已經隱約意識到這一點了，只是一時半會兒仍然無法說服自己，還是會認為維持體系、保護群體內所有人是自己的責任。
她不受任何外界的約束，但卻總會給自己立下一套規矩自我施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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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小池身邊關系最密切的幾個人，基本都是從小就在衣食無憂的環境裏長大的。大家會認為調動並利用手邊的一切資源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互相拉一把這種事更是再正常不過的了。他們會覺得只要能達成自己目的的，那就是好辦法，並不太執著於這個過程裏體現出的“強弱”。相比較小池而言，他們就也沒有那麽多的“群體責任感”（無貶義），心態上會更加地無拘無束一些。
所以在這方面，大家和小池的觀點幾乎完全不一樣。其他人視角裏的小池總會透出那麽點“鐵石心腸”、不肯接受他們的好意，這也就使得他們偶爾會出現像本章一樣的沖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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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些都沒有孰對孰錯一說。
大家都是很好的人，無論怎麽吵吵鬧鬧，彼此間的感情也不會變，只是會在不斷的磨合中找到適合自己成長的方向而已。
努力呈現出立體的故事和角色人格魅力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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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差一點點篇幅，馬上就有糖糖糖糖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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