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烏合眾 二十 “不就是沖著咱們那點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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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烏合眾 二十 “不就是沖著咱們那點交……
美術館選址位於市中心稍偏的位置, 無論是從地段還是內外部裝潢來看，都透露著其擁有者不菲的身家。
更何況裏邊每件展品本身，還凝聚著各自虛無縹緲沒有定數的“藝術價值”。
外行來這裏純粹圖個看熱鬧, 內行來這兒才是“看門道”。
工作日的美術館當下卻空無一人，明擺著是特意為了特殊客戶而準備的。
為了讓周澄他們放心, 池觀月還特地說明了在這裏談話足夠安全，不用擔心有洩密的可能。
臨別前周澄看出了她的欲言又止，他自己也是猶豫再猶豫。
最後兩人還是誰都沒有額外多說什麽，就像一次普通的詢問一樣，結束了談話。
外行人周澄順著貫穿一到三樓的旋轉樓梯緩步走下去, 沿途煞有介事地欣賞沿途展出的藝術作品，權當是工作之餘的小憩，甚至還隱約生出了自己包場的爽感。
然而他總共也在藝術的海洋裏徜徉了不到三分鐘，就被旁邊的死亡凝視盯得渾身發毛。
“想問什麽就問吧, ”周澄嘆了口氣, “挺好的姑娘別再給憋出斜眼病來。”
梁菲毫不客氣地開始聲討：“騙子！老大你上次看我追劇的時候不還說只在電視裏見過池觀月嗎，今天這你怎麽解釋！”
周澄像是早就料到了她的討伐內容, 慢悠悠地開口還擊：“好心當成驢肝肺是吧？你好好想想，不就是因為今天這是第一次見, 所以我才特意帶你過來跟我一起出任務的嗎？哪回有好事我沒第一個想著你？”
池觀月身份特殊，直接把她拉到案件調查裏和警察這邊扯上的聯系的話, 對她來說肯定會受到不少影響。
這也是為什麽無論當初還是現在, 周澄始終都沒對周圍同事透露過自己還有這麽個人脈。
而身後的梁菲則被他這通倒打一耙唬得一楞，恍惚間覺得他說的倒也沒有哪裏不對, 自己好像確實還得感謝他。
畢竟哪怕不是和當紅明星見面，就當是臨時脫離那群朝夕相處的老爺們兒，看美女洗洗眼睛也是好的。
周澄趁人還沒反應過來迅速開溜。
“誒你等等, 還有個問題！”梁菲小跑幾步跟過去，一把扯住他壓低聲音道，“不是我說啊老大，你要是跟她不熟的話，那咱們跟一個外人透露這麽多案件細節真的沒問題嗎？畢竟公館那晚她也在，現在那兒還死了人了……”
“你怎麽不說昨天晚上我也在公館呢？”周澄瞟了她一眼，“照你這邏輯，你要是不懷疑我有嫌疑的話，不就是雙標嗎？雙標思想可要不得啊，小同志。”
梁菲張口想要反駁他。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周澄稍微一斂神色，“從夏家的案子開始，人家就已經幫了不少忙了。總有些地方是警察伸手沒法輕易夠到的，所以這種幫助我們求之不得。”
向社會底層延伸的話，警方雖然的確有不少線人，但這些人大多都和違法犯罪t的事沾邊。
他們和警察合作無非還是出於自身利益。
為錢、為減刑，說白了誰能給他們提供這些誰就是老大。
因此這些人雖然有用武之地，但還是不可盡信。
反過來看，警方向社會上層可延伸的關系就少多了。
這個階層的人不缺錢，要是為了錢才搭上的關系，那多半目的也沒有多單純。
由此看來，可靠又有能力的合作夥伴十分難得。
“包括這次也是，人家冒著風險把安危和家底都壓在那一畝三分地了，什麽都沒要，不就是沖著咱們那點交情嗎？”周澄雙手插兜站在原地，回頭像是在等梁菲跟上來，“都做到這份上了，結果轉頭來還要被自己人懷疑？沒這種道理——有這時間懷疑這些，你還不如琢磨琢磨怎麽從徐鈺嘴裏多撬出來兩句話呢。”
從徐鈺被帶走一直等到他酒醒開始，無論是問他音樂廳那晚的魏承軒，還是公館這晚的謝昀，徐鈺都是一臉茫然地說自己喝多了什麽都不記得了。
兩起案件的交集、最關鍵的嫌疑人一問三不知，警方只能被迫先從其他幾個浪蕩分子開始下手審。
但大家都知道徐鈺才是那個最關鍵的突破口，誰都不甘心就這麽輕易放過他。
兩人邊說邊一路出了美術館坐進警車裏。
周澄一坐下就打開車窗迫不及待地搭著窗框點了根煙，把夾著煙的左手伸出了窗外，緩緩伸直左腿長舒了一口氣。
梁菲小跑幾步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周澄含煙掃了一眼她扶著車門的那只手：“受傷了？”
“啊？”梁菲後知後覺掃了一眼食指上貼著的創可貼，大喇喇地隨手甩了甩，“哦這個啊，昨天抓人的時候被劃了一下，沒事。”
她邊說邊低下頭，試圖把掉在副駕駛椅子下面的文件夠出來給自己騰地兒。
周澄擰眉掃了她一眼：“我抽根煙，你坐後邊去。”
“領導開車我坐後排？”梁菲沒太當回事，把紙一點點捋齊，嘻嘻哈哈地開著玩笑，“別介，我怕待會兒我因為左腳先下車直接被調警犬隊去。”
周澄把她手裏的東西抽出來隨手往座位上一扔，不為所動：“哪那麽多話，讓你去你就去。”
梁菲和周隊共事畢竟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了，於是聽話歸聽話，實際絲毫沒有被他這種程度的訓話給鎮住，甚至還在坐到後座之後，探過頭來盯著駕駛室的人打量了半晌。
“老大，你該不會是有女朋友了吧？”梁菲瞇起眼狐疑，“這麽保持距離，是不是人家不讓你和異性近距離接觸？雖然客觀來說你這張臉長得是還湊合吧，但也不至於管你管到這種程度吧？何方神聖啊這是，家教這麽嚴居然還能讓你心甘情願老實聽話……”
周澄被氣笑得沖窗外吐出了個煙圈，卻也沒接話解釋。
餘煙零零散散地從口腔裏飄散而出。
要真是女朋友倒好了——
他神經質地又瞄了一眼手機，那上面依然靜悄悄的，沒有收到任何新消息。
腿上的傷口雖然看著有些猙獰，但和他從前受過的所有傷相比，其實根本算不上什麽。
只是此時的隱隱作痛，時刻提醒著他一種微小但不容忽視的可能性——
病毒，尤其是艾滋病病毒。
他們當警察的，幾乎在看見來路不明的人攜帶的針管時，就會生出這種本能反應。
前陣子隊裏同事在便衣抓人的時候，把手伸到嫌疑人包裏一摸，剛好就被針頭紮了一下，當時身邊一行幾個人對了個眼神，瞬間冷汗就下來了。
也就幸虧那是個新針管，戰戰兢兢等了幾天檢測報告，最後確實沒什麽事。
但周澄這回情況不一樣。
當時那個人紮過來的，是一支被用過的帶血針管。
檢測的結果還沒出，雖然他也知道普通的社交距離並不會傳播，但他還是想盡可能地多小心一點。
多加防護總歸是沒有壞處的。
好在梁菲的註意力還是被案件發展牽著走的，並沒有對他這一系列異常舉動過分深究。
“不過話說回來，說徐鈺跟第一起案子有關系還能理解，但是謝昀這事跟他好像沒什麽關系啊？我們趕到公館的時候並沒有在二樓那間……叫什麽來著……”梁菲往車門的方向挪了挪，拍著腦袋冥思苦想片刻，“啊對，‘人間樂園’！我們並沒有在那屋找到徐鈺啊，整棟樓全搜了一遍都沒找著，你怎麽找到他的？”
周澄隨手彈了下煙灰：“拿監控釣出來的。”
他淩晨時分先人一步潛入監控室，看著拿到手的那點監控錄像本以為自己還是來晚了，但在後來聽同事說沒找到徐鈺之後，他按著那位即將二進宮的保安，反手就給當下在公館的所有“內部人員”報了一聲監控發現異常。
就那麽大點地兒，外面還有他們的人層層守著，找不到徐鈺只能說明他是藏到密室之類的地方了。
而能藏到那種地方去，多少也說明了他在這地方的地位不一般。
所以總會有點消息是能讓他坐不住的。
就比如這群人那個神秘的幕後老大，他就是個很好的餌。
果不其然，撤到遠處的警察讓躲在暗處的人放松了警惕，最後被獨自一人悄聲進行二輪搜索的周澄給抓了個正著。
在此過程中甚至還有個意外收獲——徐鈺身旁還有個並不屬於他們這群富二代圈裏的男孩。
雖然還不知道他們之間的關系，但總之一並帶走審一通就都清楚了。
“重要時間點的監控全都沒有，這幫人又各說各的，實在不行可能就得上測謊儀試試了，”梁菲看上去也有點無奈，“總共兩個關鍵人物，一個有腦子沒使，一個幹脆就沒腦子——倆人誰都說不出來個所以然來。”
“沒腦子？”
“就是昨天晚上我們帶回來的那個瘋瘋癲癲給魏承軒臉上拍板磚的人。昨天他先是尖叫大半宿，然後不知怎麽的，一看見我突然就安靜了。我這兒正要開始審人，就聽見他開始嚎自己身上疼，拉到醫院一檢查發現這人少了一大塊肝——這都什麽事啊。”
周澄單手搭在方向盤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似乎在思考著什麽，一時間沒說話。
兩起案件的死者都被人用繩子以同樣的姿勢進行了捆綁，這是一個對始作俑者極具指向性的行為。
很像連環殺人犯的作案手法或者簽名。
再加上與這兩人生前最後產生交集的幾乎是同一群人，因此可以順理成章地將兩次“布置現場”的人鎖定在他們之間。
然而實際這兩名死者卻均非死於他殺。
如果從明面上的屍檢結果出發來看，甚至可以說這兩個人都是因為“不小心”才死的——
“不小心”在性和酒精上放縱自己，從而導致了死亡。
法醫的確是有可能誤判的，但關聯程度如此之強的兩起案件連續發生，無論是從調查角度、還是案件本身的角度而言，都很難以巧合來進行解釋。
分明是有人故意為之。
但為什麽呢？
對方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呢？
魏承軒和謝昀身上幾乎不具備被人仇恨的共性，他們倆各自的身份背景可謂是天差地別——一個是靠獎學金和打零工維持生計的音樂學院在讀優等生，另一個是家境優渥、靠給外國名校投資而得以成功留學歸來的富二代。
目前這兩個人唯一的聯系，就只有那條綁在他們身上的繩子而已。
“我覺得謝昀他父母也不對勁。”後座的梁菲突然開口。
周澄擡眼透過後視鏡看她。
“家大業大的獨生子，半夜出來玩一趟喝個酒，結果就莫名其妙地死了。就這，他父母居然還拒絕接受屍檢？”梁菲翻看著法醫快馬加鞭趕出來的屍檢報告，她從早上起一直連軸轉忙活到剛才，連報告都還沒來得及細看就直接被周澄給拎過來了，“這種家庭環境出來的少爺不都應該是被當成寶貝似的捧著嗎？他家裏人就不想知道死因？”
“沒準是他們已經知道了呢？”
梁菲不可思議地“啊”了一聲：“有人提前知道了，然後跟他們通風報信？不對啊，都有時間說這個的話，謝昀他爸媽不是應該早就沖到公館了嗎？而且知道歸知道，也沒必要拒絕屍檢……”
梁菲話說到一半，突然就頓住了。
只見她面前那疊文件攤開的那一頁上面，赫然顯示著謝昀前不久剛接受過腎移植手術。
這難免讓她直接聯想到了昨天晚上那t個在審訊室裏鬼哭狼嚎的人——
只不過他是肝移植供體，謝昀是腎移植受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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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館選址位於市中心稍偏的位置, 無論是從地段還是內外部裝潢來看，都透露著其擁有者不菲的身家。
更何況裏邊每件展品本身，還凝聚著各自虛無縹緲沒有定數的“藝術價值”。
外行來這裏純粹圖個看熱鬧, 內行來這兒才是“看門道”。
工作日的美術館當下卻空無一人，明擺著是特意為了特殊客戶而準備的。
為了讓周澄他們放心, 池觀月還特地說明了在這裏談話足夠安全，不用擔心有洩密的可能。
臨別前周澄看出了她的欲言又止，他自己也是猶豫再猶豫。
最後兩人還是誰都沒有額外多說什麽，就像一次普通的詢問一樣，結束了談話。
外行人周澄順著貫穿一到三樓的旋轉樓梯緩步走下去, 沿途煞有介事地欣賞沿途展出的藝術作品，權當是工作之餘的小憩，甚至還隱約生出了自己包場的爽感。
然而他總共也在藝術的海洋裏徜徉了不到三分鐘，就被旁邊的死亡凝視盯得渾身發毛。
“想問什麽就問吧, ”周澄嘆了口氣, “挺好的姑娘別再給憋出斜眼病來。”
梁菲毫不客氣地開始聲討：“騙子！老大你上次看我追劇的時候不還說只在電視裏見過池觀月嗎，今天這你怎麽解釋！”
周澄像是早就料到了她的討伐內容, 慢悠悠地開口還擊：“好心當成驢肝肺是吧？你好好想想，不就是因為今天這是第一次見, 所以我才特意帶你過來跟我一起出任務的嗎？哪回有好事我沒第一個想著你？”
池觀月身份特殊，直接把她拉到案件調查裏和警察這邊扯上的聯系的話, 對她來說肯定會受到不少影響。
這也是為什麽無論當初還是現在, 周澄始終都沒對周圍同事透露過自己還有這麽個人脈。
而身後的梁菲則被他這通倒打一耙唬得一楞，恍惚間覺得他說的倒也沒有哪裏不對, 自己好像確實還得感謝他。
畢竟哪怕不是和當紅明星見面，就當是臨時脫離那群朝夕相處的老爺們兒，看美女洗洗眼睛也是好的。
周澄趁人還沒反應過來迅速開溜。
“誒你等等, 還有個問題！”梁菲小跑幾步跟過去，一把扯住他壓低聲音道，“不是我說啊老大，你要是跟她不熟的話，那咱們跟一個外人透露這麽多案件細節真的沒問題嗎？畢竟公館那晚她也在，現在那兒還死了人了……”
“你怎麽不說昨天晚上我也在公館呢？”周澄瞟了她一眼，“照你這邏輯，你要是不懷疑我有嫌疑的話，不就是雙標嗎？雙標思想可要不得啊，小同志。”
梁菲張口想要反駁他。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周澄稍微一斂神色，“從夏家的案子開始，人家就已經幫了不少忙了。總有些地方是警察伸手沒法輕易夠到的，所以這種幫助我們求之不得。”
向社會底層延伸的話，警方雖然的確有不少線人，但這些人大多都和違法犯罪t的事沾邊。
他們和警察合作無非還是出於自身利益。
為錢、為減刑，說白了誰能給他們提供這些誰就是老大。
因此這些人雖然有用武之地，但還是不可盡信。
反過來看，警方向社會上層可延伸的關系就少多了。
這個階層的人不缺錢，要是為了錢才搭上的關系，那多半目的也沒有多單純。
由此看來，可靠又有能力的合作夥伴十分難得。
“包括這次也是，人家冒著風險把安危和家底都壓在那一畝三分地了，什麽都沒要，不就是沖著咱們那點交情嗎？”周澄雙手插兜站在原地，回頭像是在等梁菲跟上來，“都做到這份上了，結果轉頭來還要被自己人懷疑？沒這種道理——有這時間懷疑這些，你還不如琢磨琢磨怎麽從徐鈺嘴裏多撬出來兩句話呢。”
從徐鈺被帶走一直等到他酒醒開始，無論是問他音樂廳那晚的魏承軒，還是公館這晚的謝昀，徐鈺都是一臉茫然地說自己喝多了什麽都不記得了。
兩起案件的交集、最關鍵的嫌疑人一問三不知，警方只能被迫先從其他幾個浪蕩分子開始下手審。
但大家都知道徐鈺才是那個最關鍵的突破口，誰都不甘心就這麽輕易放過他。
兩人邊說邊一路出了美術館坐進警車裏。
周澄一坐下就打開車窗迫不及待地搭著窗框點了根煙，把夾著煙的左手伸出了窗外，緩緩伸直左腿長舒了一口氣。
梁菲小跑幾步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周澄含煙掃了一眼她扶著車門的那只手：“受傷了？”
“啊？”梁菲後知後覺掃了一眼食指上貼著的創可貼，大喇喇地隨手甩了甩，“哦這個啊，昨天抓人的時候被劃了一下，沒事。”
她邊說邊低下頭，試圖把掉在副駕駛椅子下面的文件夠出來給自己騰地兒。
周澄擰眉掃了她一眼：“我抽根煙，你坐後邊去。”
“領導開車我坐後排？”梁菲沒太當回事，把紙一點點捋齊，嘻嘻哈哈地開著玩笑，“別介，我怕待會兒我因為左腳先下車直接被調警犬隊去。”
周澄把她手裏的東西抽出來隨手往座位上一扔，不為所動：“哪那麽多話，讓你去你就去。”
梁菲和周隊共事畢竟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了，於是聽話歸聽話，實際絲毫沒有被他這種程度的訓話給鎮住，甚至還在坐到後座之後，探過頭來盯著駕駛室的人打量了半晌。
“老大，你該不會是有女朋友了吧？”梁菲瞇起眼狐疑，“這麽保持距離，是不是人家不讓你和異性近距離接觸？雖然客觀來說你這張臉長得是還湊合吧，但也不至於管你管到這種程度吧？何方神聖啊這是，家教這麽嚴居然還能讓你心甘情願老實聽話……”
周澄被氣笑得沖窗外吐出了個煙圈，卻也沒接話解釋。
餘煙零零散散地從口腔裏飄散而出。
要真是女朋友倒好了——
他神經質地又瞄了一眼手機，那上面依然靜悄悄的，沒有收到任何新消息。
腿上的傷口雖然看著有些猙獰，但和他從前受過的所有傷相比，其實根本算不上什麽。
只是此時的隱隱作痛，時刻提醒著他一種微小但不容忽視的可能性——
病毒，尤其是艾滋病病毒。
他們當警察的，幾乎在看見來路不明的人攜帶的針管時，就會生出這種本能反應。
前陣子隊裏同事在便衣抓人的時候，把手伸到嫌疑人包裏一摸，剛好就被針頭紮了一下，當時身邊一行幾個人對了個眼神，瞬間冷汗就下來了。
也就幸虧那是個新針管，戰戰兢兢等了幾天檢測報告，最後確實沒什麽事。
但周澄這回情況不一樣。
當時那個人紮過來的，是一支被用過的帶血針管。
檢測的結果還沒出，雖然他也知道普通的社交距離並不會傳播，但他還是想盡可能地多小心一點。
多加防護總歸是沒有壞處的。
好在梁菲的註意力還是被案件發展牽著走的，並沒有對他這一系列異常舉動過分深究。
“不過話說回來，說徐鈺跟第一起案子有關系還能理解，但是謝昀這事跟他好像沒什麽關系啊？我們趕到公館的時候並沒有在二樓那間……叫什麽來著……”梁菲往車門的方向挪了挪，拍著腦袋冥思苦想片刻，“啊對，‘人間樂園’！我們並沒有在那屋找到徐鈺啊，整棟樓全搜了一遍都沒找著，你怎麽找到他的？”
周澄隨手彈了下煙灰：“拿監控釣出來的。”
他淩晨時分先人一步潛入監控室，看著拿到手的那點監控錄像本以為自己還是來晚了，但在後來聽同事說沒找到徐鈺之後，他按著那位即將二進宮的保安，反手就給當下在公館的所有“內部人員”報了一聲監控發現異常。
就那麽大點地兒，外面還有他們的人層層守著，找不到徐鈺只能說明他是藏到密室之類的地方了。
而能藏到那種地方去，多少也說明了他在這地方的地位不一般。
所以總會有點消息是能讓他坐不住的。
就比如這群人那個神秘的幕後老大，他就是個很好的餌。
果不其然，撤到遠處的警察讓躲在暗處的人放松了警惕，最後被獨自一人悄聲進行二輪搜索的周澄給抓了個正著。
在此過程中甚至還有個意外收獲——徐鈺身旁還有個並不屬於他們這群富二代圈裏的男孩。
雖然還不知道他們之間的關系，但總之一並帶走審一通就都清楚了。
“重要時間點的監控全都沒有，這幫人又各說各的，實在不行可能就得上測謊儀試試了，”梁菲看上去也有點無奈，“總共兩個關鍵人物，一個有腦子沒使，一個幹脆就沒腦子——倆人誰都說不出來個所以然來。”
“沒腦子？”
“就是昨天晚上我們帶回來的那個瘋瘋癲癲給魏承軒臉上拍板磚的人。昨天他先是尖叫大半宿，然後不知怎麽的，一看見我突然就安靜了。我這兒正要開始審人，就聽見他開始嚎自己身上疼，拉到醫院一檢查發現這人少了一大塊肝——這都什麽事啊。”
周澄單手搭在方向盤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似乎在思考著什麽，一時間沒說話。
兩起案件的死者都被人用繩子以同樣的姿勢進行了捆綁，這是一個對始作俑者極具指向性的行為。
很像連環殺人犯的作案手法或者簽名。
再加上與這兩人生前最後產生交集的幾乎是同一群人，因此可以順理成章地將兩次“布置現場”的人鎖定在他們之間。
然而實際這兩名死者卻均非死於他殺。
如果從明面上的屍檢結果出發來看，甚至可以說這兩個人都是因為“不小心”才死的——
“不小心”在性和酒精上放縱自己，從而導致了死亡。
法醫的確是有可能誤判的，但關聯程度如此之強的兩起案件連續發生，無論是從調查角度、還是案件本身的角度而言，都很難以巧合來進行解釋。
分明是有人故意為之。
但為什麽呢？
對方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呢？
魏承軒和謝昀身上幾乎不具備被人仇恨的共性，他們倆各自的身份背景可謂是天差地別——一個是靠獎學金和打零工維持生計的音樂學院在讀優等生，另一個是家境優渥、靠給外國名校投資而得以成功留學歸來的富二代。
目前這兩個人唯一的聯系，就只有那條綁在他們身上的繩子而已。
“我覺得謝昀他父母也不對勁。”後座的梁菲突然開口。
周澄擡眼透過後視鏡看她。
“家大業大的獨生子，半夜出來玩一趟喝個酒，結果就莫名其妙地死了。就這，他父母居然還拒絕接受屍檢？”梁菲翻看著法醫快馬加鞭趕出來的屍檢報告，她從早上起一直連軸轉忙活到剛才，連報告都還沒來得及細看就直接被周澄給拎過來了，“這種家庭環境出來的少爺不都應該是被當成寶貝似的捧著嗎？他家裏人就不想知道死因？”
“沒準是他們已經知道了呢？”
梁菲不可思議地“啊”了一聲：“有人提前知道了，然後跟他們通風報信？不對啊，都有時間說這個的話，謝昀他爸媽不是應該早就沖到公館了嗎？而且知道歸知道，也沒必要拒絕屍檢……”
梁菲話說到一半，突然就頓住了。
只見她面前那疊文件攤開的那一頁上面，赫然顯示著謝昀前不久剛接受過腎移植手術。
這難免讓她直接聯想到了昨天晚上那t個在審訊室裏鬼哭狼嚎的人——
只不過他是肝移植供體，謝昀是腎移植受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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