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烏合眾 十七 “是靠得住的那種朋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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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烏合眾 十七 “是靠得住的那種朋友嗎……
“楊副隊, 要我說這大哥看著精神好像也不太正常，”一旁跟來的刑警指了指檢查室的門，壓低聲音道, “做完這個檢查，是不是還得帶他去查查腦子？”
原本只是擔心被拘t過來的嫌疑人受了什麽重傷, 想帶他來檢查處理一下傷口的，結果沒想到節外生枝出了這麽一連串的事。
“我覺得很有可能他是被人拐走把器官給……”刑警隱晦地比劃了個手勢，沒有把話說全。
這就是另外的故事了。
楊桐揉了揉眉心，習慣性地把手機掏出來又看了一眼。
周澄那邊還是一點音訊都沒有。
“今天只能先確保這人沒有生命危險，別的至少要等——這都淩晨了, 等上班時間再說吧。這個點醫院只有值班的醫生在，顧不了那麽全。”
旁邊的人點點頭，探頭又問：“周隊那邊還沒信兒嗎？”
楊桐壓在心底的焦慮被一把揪了出來。
畢竟變相算是到了別人的地盤上，周澄一個人單打獨鬥出意外的可能性實在太大。
“還沒。”楊桐看了眼時間, 莫名感覺心裏那點不安在瘋狂擴散。
原本不知道那邊具體情況如何, 他們這邊是不敢貿然聯系周澄的，只能被動地等他的消息。
但眼下遠水解不了近渴, 什麽技術都來不及立刻派上用場，光耗著等也不是個辦法。
作為副隊, 必須現在立刻做出一個決斷。
楊桐從同事手裏拿過車鑰匙，深呼吸一口氣撥出電話, 腳下已經做好了隨時準備沖出去的準備。
“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
沒信號？
還是非正常情況關機？
剛才還可以正常接聽電話的手機, 再加上出任務前說好的每隔一段時間報信確認安全的約定，當下無論是哪種原因導致的無法接通, 都不正常。
不能再等了。
“裏面的人務必看住了！”楊桐三兩句囑咐完同行的幾人，然後迅速聯系上了還在局裏的刑警們，“一組即刻出發, 公館匯合！”
從醉鬼徐鈺嘴裏只了解到了當年他和唐薇交往過的大致情況。
按他的說法來看，兩個人當初之所以會分手，是因為情侶之間老生常談的“性格不合”問題、外加男方深感自己照顧不周的內疚罷了，並沒有什麽特別的。
池觀月卻總覺得這男的這番說辭是在裝孫子。
可眼下這個話題是問不出什麽新鮮東西了，時間有限，她只能執行自己此行的另一個任務——
那個禹瑞良要求的任務。
“你剛才說我不該來這裏，無非就是不想讓我再出現你的那幫合夥人面前而已，我都知道。”池觀月半真半假地套話，“怕我影響你的生意？還是怕我壞了你的名聲？”
徐鈺的口條跟著腦子一起重新變得混沌起來：“怎麽可能……我的地位……怎麽可能……”
真是喝大了都不耽誤他自信。
池觀月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整個項目可都是我做的……”
“什麽項目？”池觀月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詞，立刻正色追問。
“這塊地、整個樓的項目，可都是我做的……沒我他們都得完蛋……”徐鈺打了個酒嗝含混一笑，撐著腿搖搖晃晃起身，“所以這裏永遠都有我的位置，誰都動搖不了的位置……至於名聲——你知道嗎？”
“什麽？”
“薇薇你啊……其實不如直接死在當年，而不是現在跑過來跟我……對峙，”徐鈺瞇起眼睛，試圖辨認眼前人位置的眼神流露出了殺意，“無論你是來報覆我的，還是為了其他什麽……我想要的一切都已經握在手裏了，沒誰能從我這裏搶走……”
玄關處的那盞小燈閃了閃，突然滅了。
陷入黑暗裏的人一怔。
呼吸陡然緊張了起來。
一切歸於黑暗前的最後一眼，只見對面的男人晃悠著向她猛撲了過來。
“所以你也休想——”
與此同時的另一邊，何將醉和周澄都發現了這片區域被人開了信號屏蔽器，他們當下和外界完全聯系不上了。
有可能是有什麽特殊原因。
最差的情況，就是上邊有人發現今天來的這批人裏出問題了。
參加宴會的人依然維持著玩樂的狀態，鮮少有人關註或者說意識到信號這個問題。
以防萬一，他們幾人也該保持不動如山才對。
周澄和何將醉按原計劃隨機應變就可以，而另外一邊的彭煥剛剛也見過聊過了，沒什麽問題。
可是唯獨池觀月失聯了。
不只是彭煥說的地點，包括那間屋在內的那片區域在屋外透過玻璃一看，全都是一片漆黑。
而這種情況下的她……
無論是被帶到其他未知的地方，還是她獨自一人處於黑暗的房間裏，無論哪種情況都極其危險。
何將醉顧不上再細想，一路飛奔打開了那間屋的房門。
然而實際卻並沒有在屋裏發現池觀月的身影，只在裏間看見了一個滿身酒氣趴在沙發上的男人。
何將醉匆匆掃了一眼，扭身快步出屋。
心裏緊繃的那根弦已然有了要斷裂的傾向。
一間，兩間，三間……
手下開門的力度隱隱地越來越重，直到第四間屋。
伴著略顯詭異的音樂聲，黑暗中作扭打狀的兩個人闖入眼簾，而突然開門的聲音也讓屋內的兩人同時怔楞著扭頭，一齊看向突然而至的光源。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多少還是透了些月光進來的。
關門反鎖的動作一氣呵成，何將醉幹脆利落地斷了徐鈺的外援後路。
“閉眼。”
沒頭沒尾沒稱呼的兩個字，池觀月莫名其妙地就照做了。
下一秒何將醉三兩步跨過來單手把她緊緊護在懷裏，扭身一記側踢穩準狠地命中徐鈺，讓本就底盤不穩的人徹底失了重心，整個人不受控制地跌坐在地上。
茶幾上滾落的物件被對方本能地抓住試圖用來反抗，但手臂還沒來得及揚起，就被何將醉狠狠拽了過去反轉一圈，緊接著就是骨頭脫離關節囊發出的一聲悶響。
連痛呼出聲的機會都沒有，徐鈺整個人在下一秒就像灘爛泥似的軟了下去。
何將醉有意讓對方在有意識的情況下最大程度地感受到疼痛，其他很多招數都沒能派上用場——
他是嫌疑人還只是次要原因，主要是別的方式不可避免地會有較大動靜。
他下手的時候，還是克制了力度。
本就相差懸殊的實力，讓這場無聲的戰役過早地快進到了結局。
雖然既無趣又不夠解氣，但何將醉並不盲目戀戰，忍了又忍，最後只是把人潦草地扯起來扔到了沙發上。
身後的池觀月早就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悄悄睜開了眼，借著微弱的月光看得饒有興致。
不同於剛才的殺伐果斷，何將醉把人收拾完折回池觀月身邊時，借著陽臺玻璃透進來的月光蹲下身細致認真地看了池觀月好一會兒，生怕遺漏她眼神表情裏的任何一絲異常。
兩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對視的目光也遠不如往常那般平和。
“你……沒事吧？”
池觀月有點好笑地搖了搖頭：“我都還沒來得及動手呢，這架打得我毫無體驗感啊——真正有事的是那位，不過看樣子，他已經被你打得沒他什麽事了。”
何將醉仔細地觀察一通確認她確實沒問題後，一顆提起的心才終於緩緩放下，平覆呼吸之餘，還順勢把她拉到了窗邊最接近月光的地方。
“剛才為什麽讓我閉眼啊，我差點以為有什麽播不了的血腥畫面呢。”
“這種環境下聽到打鬥聲對你不太友好。”
這種環境指的是什麽環境？
黑暗的環境？
池觀月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原來他說的是她幽閉恐懼癥的誘因因素，自己之前和他說過的——黑暗密閉、煙、男性和暴力。
剛才的情況幾乎占了其中三條。
把散亂的長發捋到身後，池觀月一時間不知道該說點什麽好。
今天的何將醉有點不一樣。
池觀月靜靜看著眼前人的時候，腦海裏突然冒出了這樣的想法。
往日無論何時看到的他，都總是帶著一股的漫不經心的勁兒。仿佛真正能讓他在意的事情很少，然而淡漠地掃上一眼，卻又總能讓人有被硬生生看穿的感覺。
就好像外界的喧囂與他無關，而他內心裏的喧囂又輕易不會讓人窺得一面。
就仿佛是……
一株溫暖的薄荷。
外冷內熱的感覺讓她難以精準描述。
而這些印象裏的邊框，在此時此刻出現了微妙的裂痕。
果斷的袒護、越過黑暗到她面前的急促、以及尚未完全平覆下來的呼吸，這些似乎都暴露了什麽。
池觀月把手心的溫度附在了冰涼胳膊上，環抱雙臂看著他，笑道：“游戲結果怎麽樣？贏了？”
“嗯。”
何將醉活動了一下手腕關節，擡眼看她時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後十分t自然地把外套脫下來披到了她身上。
“最後那輪監控被中途掐斷了幾分鐘，”他低頭認認真真地給她系扣子，“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池觀月倚著墻壁思索：“也不算是吧，也就是最後剩下的D隊的那個大哥突然跟犯了病似的反應不正常，外加荷官眼看他玩不過就想掀桌反悔而已。我猜到監控被做手腳了，但是想不通他們冒這麽大風險到底圖什麽。”
何將醉應了一聲：“你們那組的荷官和D隊剩下的那個人提前通過氣，兩個人都有問題，大概率是在利益方面有聯系。就目前來看，組織方只有入場時負責抽簽的人和那個荷官叛變了，我那邊那組一切正常。”
“還有個問題，”池觀月道出了心中的困惑，“監控裏你應該也看見了——D隊那男的是不是嗑藥犯癮了？他那反應看著不對勁。”
“不像，不過這個到時候等做完藥檢就知道了，這幫人全都跑不了。”何將醉系好扣子，起身定定地看向她，“在此之前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池觀月一楞：“什麽？”
“今天和你一起來的那個人是誰？”
晦暗不明的光影裏，池觀月楞了好一會兒，然後模糊地笑了起來：“我以為你早就已經調查過他了。”
何將醉不動聲色地把話遞了回去：“你知道我並不是好奇他姓甚名誰。”
“難不成是好奇他和我的關系嗎？”
何將醉坦然得毫不猶豫：“是啊。”
“你……”池觀月難得地在拉鋸戰中卡了幾秒的殼，最終自言自語似的冒出了一句，“這是什麽直球……”
何將醉不答反問：“所以答案是什麽？”
狡猾的人，絕對不能讓他占了上風。
“朋友。”池觀月給出了模棱兩可的答案。
“是靠得住的那種朋友嗎？”
這句話的走向莫名有點偏離了既定的軌道，但池觀月琢磨了一下，還是點頭應了一聲。
何將醉：“那就好。”
意味不明的結論本就擾得人心煩意亂，始作俑者偏偏還在這時伸出手攏了攏他披在自己身上的外套，順便把掖在裏邊的長發小心地捋了出來，全程動作慎重得就像是在進行一項莊重的儀式。
這個人越來越讓人捉摸不透了。
緊接著何將醉扶著池觀月的肩膀，輕輕把她調轉到面向露臺方向。
“漫野二樓都被你翻了那麽多次了，一樓這種程度的對你來說應該不在話下——事發突然，所以只能這樣了，”他的嗓音一如既往的低沈平穩，但池觀月卻因從中敏銳嗅出了風雨欲來的味道進而開始心慌，下意識地想要回頭確認他的表情。
何將醉在身後輕輕地把她的發絲撫順，沒有給她回頭的機會。
“你的那個靠得住的朋友就在附近等你。出去以後一直直走，不要回頭，要快。”
“在你離開之前，我會一直在這裏看著你的，所以不用擔心別的。”
池觀月匆忙打斷他：“我有什麽可擔心的，倒是你——”
“別多想，到家之後好好休息。最近幾天不要去漫野，不安全。有什麽事周澄會告訴你，除了他，別人說的話都不要輕易相信。”何將醉話音一頓，“最好離禹瑞良也遠一點。”
池觀月一僵。
何將醉事無巨細地一項一項囑咐池觀月，然而這叮囑在這樣的氛圍裏卻完全沒有溫馨的味道，反而更像是什麽訣別。
“我記得你說過兩天會有比賽，”何將醉始終沒有解答池觀月的滿腹疑惑，最後在她身後俯下身輕輕說了句，“比賽加油。”
這算是什麽情況？
為什麽說得好像接下來的幾天既見不到、也不會有任何聯系似的。
還是說這像告別一樣的話其實真的是……
短短幾個小時內經歷過的所有事情都抽象成了畫面，開始隨著理智逐幀破碎。
明明每一步都足夠小心謹慎了，到底是漏掉了什麽，才導致他們非得走到當下這一步不可。
難不成他的身份真的被發現了？
還是……
似乎是事態緊急的情況，一切容不得她深究，池觀月只知道自己當下掌握到的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這個沒收，”自己隨身攜帶的煙不知道什麽時候被何將醉順了過去，他掌心的溫度透過外套克制地覆在了她的後背上，向前微微施力示意她，“好了，快走吧。”
公館的另一處僻靜角落裏，有人站在窗邊看向前院孤零零向外走的身影，輕輕一抿唇，“貼心地”地給電話那頭的人送去了一場“及時雨”：“……伍哥，臺面上輸了，不代表這生意就真的做不成了……是是，我明白……如果實在不痛快的話，不如這樣，我送個人情給你——”
彭煥果然早就開著車等在了路邊，池觀月心亂如麻地拉開副駕駛車門上了車，全程一句話都沒說。
但凡她在此時偏頭瞟一眼的話，其實就不難發現，彭煥此時神色的冷峻程度絲毫不亞於她，甚至緊張到緊握方向盤的手指骨節都開始泛白。
池觀月卻無暇留意這些，疲憊地半合著眼沈思，任由他開車駛離公館門口。
然而車剛開出去沒多遠，身後就突然響起了輪胎急速摩擦地面的尖厲聲音。
彭煥和池觀月下意識地同時看向後視鏡——只見一輛黑色的臥車正加速朝他們的方向開了過來，那架勢似乎根本沒考慮後果，完全就是沖著玩命去的。
緊接著就聽見有什麽東西破空而至，瞬間洞穿了彭煥那側的反光鏡。
是子彈！
身後的人居然帶槍了！
“這群瘋子，居然還敢把槍帶出來搞追殺——”
就在他們以為一切已經跌至谷底堪堪趨於平靜的時候，沒想到事態還能進一步突破底線急轉直下。
打中反光鏡的第一槍像是個警告。
接下來的幾發子彈調轉了方向，開始毫不留情地擊碎擋風玻璃直奔前座的兩人而來。
後車的人明顯是奔著玩命去的，沒打算給前車裏的兩人留活口。
車內兩人渾身一凜，冷汗瞬間就飈了出來。
彭煥一腳油門踩到底，但也僅僅只能領先瘋狗一樣帶槍的司機一小段距離而已，況且這樣一味地逃下去並不是什麽好辦法。
不知道對方的目的，也不知道對方的戰鬥儲備。
撞車大概率還能留條命，被子彈開瓢那可就徹底玩兒完了。
“這孫子——”
“要不甩尾折回去撞他，”池觀月在車裏找了件趁手的東西放在手裏掂了掂，冷臉緊盯著後視鏡，“後面那車裏就一個人，打他個措手不及的話，我們勝算還是挺大的。”
彭煥咬了咬牙。
以他從小到大對池觀月的了解來看，彭煥十分清楚她那從不甘願被動地受制於人的性子。
無論何時、希望有多渺茫她都會選擇正面一搏，所以她口中所謂的勝算其實並不靠譜。
況且這不是小打小鬧的事，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風險成真，都將是致命的。
“畢竟明面上是以我的名義來的這破地方，所以這人肯定是沖我來的，”彭煥果斷道，“我找個掩體掉頭堵他擋槍子，你跑你的就行。”
池觀月急了：“放什麽屁呢，你——”
剛罵到一半的話戛然而止，只聽得身後猛地傳出一聲巨大的撞擊聲。
彭煥和池觀月猛地擡頭看向後面的情況——
半路上不知道從哪兒突然竄出來的一輛跑車，狠狠地攔腰撞上了那條原本窮追不舍的“瘋狗”。
巨大的沖擊力讓兩輛面目全非的車幾乎原地打轉，滾滾黑煙伴著火光頃刻間吞噬了兩輛被撞得慘不忍睹的車，兩輛車的駕駛室全都沒有動靜，看來雙方非死即重傷。
車身被燃起的火焰迅速吞噬了大半，爆炸在即。
這下池觀月的腦子徹底一片空白了。
“停車！”
彭煥下頜緊繃，握住方向盤的手臂青筋暴起。
他沒理會她的話，狠狠踩下油門。
“沒聽見嗎！讓你停車！！”
“那輛車……”剎那間發生的一連串沖擊，讓池觀月一口氣在嗓子裏哽了半天才堪堪順了下去，然後艱難地吐出幾個字，“好像是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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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副隊, 要我說這大哥看著精神好像也不太正常，”一旁跟來的刑警指了指檢查室的門，壓低聲音道, “做完這個檢查，是不是還得帶他去查查腦子？”
原本只是擔心被拘t過來的嫌疑人受了什麽重傷, 想帶他來檢查處理一下傷口的，結果沒想到節外生枝出了這麽一連串的事。
“我覺得很有可能他是被人拐走把器官給……”刑警隱晦地比劃了個手勢，沒有把話說全。
這就是另外的故事了。
楊桐揉了揉眉心，習慣性地把手機掏出來又看了一眼。
周澄那邊還是一點音訊都沒有。
“今天只能先確保這人沒有生命危險，別的至少要等——這都淩晨了, 等上班時間再說吧。這個點醫院只有值班的醫生在，顧不了那麽全。”
旁邊的人點點頭，探頭又問：“周隊那邊還沒信兒嗎？”
楊桐壓在心底的焦慮被一把揪了出來。
畢竟變相算是到了別人的地盤上，周澄一個人單打獨鬥出意外的可能性實在太大。
“還沒。”楊桐看了眼時間, 莫名感覺心裏那點不安在瘋狂擴散。
原本不知道那邊具體情況如何, 他們這邊是不敢貿然聯系周澄的，只能被動地等他的消息。
但眼下遠水解不了近渴, 什麽技術都來不及立刻派上用場，光耗著等也不是個辦法。
作為副隊, 必須現在立刻做出一個決斷。
楊桐從同事手裏拿過車鑰匙，深呼吸一口氣撥出電話, 腳下已經做好了隨時準備沖出去的準備。
“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
沒信號？
還是非正常情況關機？
剛才還可以正常接聽電話的手機, 再加上出任務前說好的每隔一段時間報信確認安全的約定，當下無論是哪種原因導致的無法接通, 都不正常。
不能再等了。
“裏面的人務必看住了！”楊桐三兩句囑咐完同行的幾人，然後迅速聯系上了還在局裏的刑警們，“一組即刻出發, 公館匯合！”
從醉鬼徐鈺嘴裏只了解到了當年他和唐薇交往過的大致情況。
按他的說法來看，兩個人當初之所以會分手，是因為情侶之間老生常談的“性格不合”問題、外加男方深感自己照顧不周的內疚罷了，並沒有什麽特別的。
池觀月卻總覺得這男的這番說辭是在裝孫子。
可眼下這個話題是問不出什麽新鮮東西了，時間有限，她只能執行自己此行的另一個任務——
那個禹瑞良要求的任務。
“你剛才說我不該來這裏，無非就是不想讓我再出現你的那幫合夥人面前而已，我都知道。”池觀月半真半假地套話，“怕我影響你的生意？還是怕我壞了你的名聲？”
徐鈺的口條跟著腦子一起重新變得混沌起來：“怎麽可能……我的地位……怎麽可能……”
真是喝大了都不耽誤他自信。
池觀月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整個項目可都是我做的……”
“什麽項目？”池觀月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詞，立刻正色追問。
“這塊地、整個樓的項目，可都是我做的……沒我他們都得完蛋……”徐鈺打了個酒嗝含混一笑，撐著腿搖搖晃晃起身，“所以這裏永遠都有我的位置，誰都動搖不了的位置……至於名聲——你知道嗎？”
“什麽？”
“薇薇你啊……其實不如直接死在當年，而不是現在跑過來跟我……對峙，”徐鈺瞇起眼睛，試圖辨認眼前人位置的眼神流露出了殺意，“無論你是來報覆我的，還是為了其他什麽……我想要的一切都已經握在手裏了，沒誰能從我這裏搶走……”
玄關處的那盞小燈閃了閃，突然滅了。
陷入黑暗裏的人一怔。
呼吸陡然緊張了起來。
一切歸於黑暗前的最後一眼，只見對面的男人晃悠著向她猛撲了過來。
“所以你也休想——”
與此同時的另一邊，何將醉和周澄都發現了這片區域被人開了信號屏蔽器，他們當下和外界完全聯系不上了。
有可能是有什麽特殊原因。
最差的情況，就是上邊有人發現今天來的這批人裏出問題了。
參加宴會的人依然維持著玩樂的狀態，鮮少有人關註或者說意識到信號這個問題。
以防萬一，他們幾人也該保持不動如山才對。
周澄和何將醉按原計劃隨機應變就可以，而另外一邊的彭煥剛剛也見過聊過了，沒什麽問題。
可是唯獨池觀月失聯了。
不只是彭煥說的地點，包括那間屋在內的那片區域在屋外透過玻璃一看，全都是一片漆黑。
而這種情況下的她……
無論是被帶到其他未知的地方，還是她獨自一人處於黑暗的房間裏，無論哪種情況都極其危險。
何將醉顧不上再細想，一路飛奔打開了那間屋的房門。
然而實際卻並沒有在屋裏發現池觀月的身影，只在裏間看見了一個滿身酒氣趴在沙發上的男人。
何將醉匆匆掃了一眼，扭身快步出屋。
心裏緊繃的那根弦已然有了要斷裂的傾向。
一間，兩間，三間……
手下開門的力度隱隱地越來越重，直到第四間屋。
伴著略顯詭異的音樂聲，黑暗中作扭打狀的兩個人闖入眼簾，而突然開門的聲音也讓屋內的兩人同時怔楞著扭頭，一齊看向突然而至的光源。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多少還是透了些月光進來的。
關門反鎖的動作一氣呵成，何將醉幹脆利落地斷了徐鈺的外援後路。
“閉眼。”
沒頭沒尾沒稱呼的兩個字，池觀月莫名其妙地就照做了。
下一秒何將醉三兩步跨過來單手把她緊緊護在懷裏，扭身一記側踢穩準狠地命中徐鈺，讓本就底盤不穩的人徹底失了重心，整個人不受控制地跌坐在地上。
茶幾上滾落的物件被對方本能地抓住試圖用來反抗，但手臂還沒來得及揚起，就被何將醉狠狠拽了過去反轉一圈，緊接著就是骨頭脫離關節囊發出的一聲悶響。
連痛呼出聲的機會都沒有，徐鈺整個人在下一秒就像灘爛泥似的軟了下去。
何將醉有意讓對方在有意識的情況下最大程度地感受到疼痛，其他很多招數都沒能派上用場——
他是嫌疑人還只是次要原因，主要是別的方式不可避免地會有較大動靜。
他下手的時候，還是克制了力度。
本就相差懸殊的實力，讓這場無聲的戰役過早地快進到了結局。
雖然既無趣又不夠解氣，但何將醉並不盲目戀戰，忍了又忍，最後只是把人潦草地扯起來扔到了沙發上。
身後的池觀月早就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悄悄睜開了眼，借著微弱的月光看得饒有興致。
不同於剛才的殺伐果斷，何將醉把人收拾完折回池觀月身邊時，借著陽臺玻璃透進來的月光蹲下身細致認真地看了池觀月好一會兒，生怕遺漏她眼神表情裏的任何一絲異常。
兩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對視的目光也遠不如往常那般平和。
“你……沒事吧？”
池觀月有點好笑地搖了搖頭：“我都還沒來得及動手呢，這架打得我毫無體驗感啊——真正有事的是那位，不過看樣子，他已經被你打得沒他什麽事了。”
何將醉仔細地觀察一通確認她確實沒問題後，一顆提起的心才終於緩緩放下，平覆呼吸之餘，還順勢把她拉到了窗邊最接近月光的地方。
“剛才為什麽讓我閉眼啊，我差點以為有什麽播不了的血腥畫面呢。”
“這種環境下聽到打鬥聲對你不太友好。”
這種環境指的是什麽環境？
黑暗的環境？
池觀月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原來他說的是她幽閉恐懼癥的誘因因素，自己之前和他說過的——黑暗密閉、煙、男性和暴力。
剛才的情況幾乎占了其中三條。
把散亂的長發捋到身後，池觀月一時間不知道該說點什麽好。
今天的何將醉有點不一樣。
池觀月靜靜看著眼前人的時候，腦海裏突然冒出了這樣的想法。
往日無論何時看到的他，都總是帶著一股的漫不經心的勁兒。仿佛真正能讓他在意的事情很少，然而淡漠地掃上一眼，卻又總能讓人有被硬生生看穿的感覺。
就好像外界的喧囂與他無關，而他內心裏的喧囂又輕易不會讓人窺得一面。
就仿佛是……
一株溫暖的薄荷。
外冷內熱的感覺讓她難以精準描述。
而這些印象裏的邊框，在此時此刻出現了微妙的裂痕。
果斷的袒護、越過黑暗到她面前的急促、以及尚未完全平覆下來的呼吸，這些似乎都暴露了什麽。
池觀月把手心的溫度附在了冰涼胳膊上，環抱雙臂看著他，笑道：“游戲結果怎麽樣？贏了？”
“嗯。”
何將醉活動了一下手腕關節，擡眼看她時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後十分t自然地把外套脫下來披到了她身上。
“最後那輪監控被中途掐斷了幾分鐘，”他低頭認認真真地給她系扣子，“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池觀月倚著墻壁思索：“也不算是吧，也就是最後剩下的D隊的那個大哥突然跟犯了病似的反應不正常，外加荷官眼看他玩不過就想掀桌反悔而已。我猜到監控被做手腳了，但是想不通他們冒這麽大風險到底圖什麽。”
何將醉應了一聲：“你們那組的荷官和D隊剩下的那個人提前通過氣，兩個人都有問題，大概率是在利益方面有聯系。就目前來看，組織方只有入場時負責抽簽的人和那個荷官叛變了，我那邊那組一切正常。”
“還有個問題，”池觀月道出了心中的困惑，“監控裏你應該也看見了——D隊那男的是不是嗑藥犯癮了？他那反應看著不對勁。”
“不像，不過這個到時候等做完藥檢就知道了，這幫人全都跑不了。”何將醉系好扣子，起身定定地看向她，“在此之前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池觀月一楞：“什麽？”
“今天和你一起來的那個人是誰？”
晦暗不明的光影裏，池觀月楞了好一會兒，然後模糊地笑了起來：“我以為你早就已經調查過他了。”
何將醉不動聲色地把話遞了回去：“你知道我並不是好奇他姓甚名誰。”
“難不成是好奇他和我的關系嗎？”
何將醉坦然得毫不猶豫：“是啊。”
“你……”池觀月難得地在拉鋸戰中卡了幾秒的殼，最終自言自語似的冒出了一句，“這是什麽直球……”
何將醉不答反問：“所以答案是什麽？”
狡猾的人，絕對不能讓他占了上風。
“朋友。”池觀月給出了模棱兩可的答案。
“是靠得住的那種朋友嗎？”
這句話的走向莫名有點偏離了既定的軌道，但池觀月琢磨了一下，還是點頭應了一聲。
何將醉：“那就好。”
意味不明的結論本就擾得人心煩意亂，始作俑者偏偏還在這時伸出手攏了攏他披在自己身上的外套，順便把掖在裏邊的長發小心地捋了出來，全程動作慎重得就像是在進行一項莊重的儀式。
這個人越來越讓人捉摸不透了。
緊接著何將醉扶著池觀月的肩膀，輕輕把她調轉到面向露臺方向。
“漫野二樓都被你翻了那麽多次了，一樓這種程度的對你來說應該不在話下——事發突然，所以只能這樣了，”他的嗓音一如既往的低沈平穩，但池觀月卻因從中敏銳嗅出了風雨欲來的味道進而開始心慌，下意識地想要回頭確認他的表情。
何將醉在身後輕輕地把她的發絲撫順，沒有給她回頭的機會。
“你的那個靠得住的朋友就在附近等你。出去以後一直直走，不要回頭，要快。”
“在你離開之前，我會一直在這裏看著你的，所以不用擔心別的。”
池觀月匆忙打斷他：“我有什麽可擔心的，倒是你——”
“別多想，到家之後好好休息。最近幾天不要去漫野，不安全。有什麽事周澄會告訴你，除了他，別人說的話都不要輕易相信。”何將醉話音一頓，“最好離禹瑞良也遠一點。”
池觀月一僵。
何將醉事無巨細地一項一項囑咐池觀月，然而這叮囑在這樣的氛圍裏卻完全沒有溫馨的味道，反而更像是什麽訣別。
“我記得你說過兩天會有比賽，”何將醉始終沒有解答池觀月的滿腹疑惑，最後在她身後俯下身輕輕說了句，“比賽加油。”
這算是什麽情況？
為什麽說得好像接下來的幾天既見不到、也不會有任何聯系似的。
還是說這像告別一樣的話其實真的是……
短短幾個小時內經歷過的所有事情都抽象成了畫面，開始隨著理智逐幀破碎。
明明每一步都足夠小心謹慎了，到底是漏掉了什麽，才導致他們非得走到當下這一步不可。
難不成他的身份真的被發現了？
還是……
似乎是事態緊急的情況，一切容不得她深究，池觀月只知道自己當下掌握到的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這個沒收，”自己隨身攜帶的煙不知道什麽時候被何將醉順了過去，他掌心的溫度透過外套克制地覆在了她的後背上，向前微微施力示意她，“好了，快走吧。”
公館的另一處僻靜角落裏，有人站在窗邊看向前院孤零零向外走的身影，輕輕一抿唇，“貼心地”地給電話那頭的人送去了一場“及時雨”：“……伍哥，臺面上輸了，不代表這生意就真的做不成了……是是，我明白……如果實在不痛快的話，不如這樣，我送個人情給你——”
彭煥果然早就開著車等在了路邊，池觀月心亂如麻地拉開副駕駛車門上了車，全程一句話都沒說。
但凡她在此時偏頭瞟一眼的話，其實就不難發現，彭煥此時神色的冷峻程度絲毫不亞於她，甚至緊張到緊握方向盤的手指骨節都開始泛白。
池觀月卻無暇留意這些，疲憊地半合著眼沈思，任由他開車駛離公館門口。
然而車剛開出去沒多遠，身後就突然響起了輪胎急速摩擦地面的尖厲聲音。
彭煥和池觀月下意識地同時看向後視鏡——只見一輛黑色的臥車正加速朝他們的方向開了過來，那架勢似乎根本沒考慮後果，完全就是沖著玩命去的。
緊接著就聽見有什麽東西破空而至，瞬間洞穿了彭煥那側的反光鏡。
是子彈！
身後的人居然帶槍了！
“這群瘋子，居然還敢把槍帶出來搞追殺——”
就在他們以為一切已經跌至谷底堪堪趨於平靜的時候，沒想到事態還能進一步突破底線急轉直下。
打中反光鏡的第一槍像是個警告。
接下來的幾發子彈調轉了方向，開始毫不留情地擊碎擋風玻璃直奔前座的兩人而來。
後車的人明顯是奔著玩命去的，沒打算給前車裏的兩人留活口。
車內兩人渾身一凜，冷汗瞬間就飈了出來。
彭煥一腳油門踩到底，但也僅僅只能領先瘋狗一樣帶槍的司機一小段距離而已，況且這樣一味地逃下去並不是什麽好辦法。
不知道對方的目的，也不知道對方的戰鬥儲備。
撞車大概率還能留條命，被子彈開瓢那可就徹底玩兒完了。
“這孫子——”
“要不甩尾折回去撞他，”池觀月在車裏找了件趁手的東西放在手裏掂了掂，冷臉緊盯著後視鏡，“後面那車裏就一個人，打他個措手不及的話，我們勝算還是挺大的。”
彭煥咬了咬牙。
以他從小到大對池觀月的了解來看，彭煥十分清楚她那從不甘願被動地受制於人的性子。
無論何時、希望有多渺茫她都會選擇正面一搏，所以她口中所謂的勝算其實並不靠譜。
況且這不是小打小鬧的事，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風險成真，都將是致命的。
“畢竟明面上是以我的名義來的這破地方，所以這人肯定是沖我來的，”彭煥果斷道，“我找個掩體掉頭堵他擋槍子，你跑你的就行。”
池觀月急了：“放什麽屁呢，你——”
剛罵到一半的話戛然而止，只聽得身後猛地傳出一聲巨大的撞擊聲。
彭煥和池觀月猛地擡頭看向後面的情況——
半路上不知道從哪兒突然竄出來的一輛跑車，狠狠地攔腰撞上了那條原本窮追不舍的“瘋狗”。
巨大的沖擊力讓兩輛面目全非的車幾乎原地打轉，滾滾黑煙伴著火光頃刻間吞噬了兩輛被撞得慘不忍睹的車，兩輛車的駕駛室全都沒有動靜，看來雙方非死即重傷。
車身被燃起的火焰迅速吞噬了大半，爆炸在即。
這下池觀月的腦子徹底一片空白了。
“停車！”
彭煥下頜緊繃，握住方向盤的手臂青筋暴起。
他沒理會她的話，狠狠踩下油門。
“沒聽見嗎！讓你停車！！”
“那輛車……”剎那間發生的一連串沖擊，讓池觀月一口氣在嗓子裏哽了半天才堪堪順了下去，然後艱難地吐出幾個字，“好像是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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