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螳螂捕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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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螳螂捕蟬（一）
天外曦光四射。
堆疊的帆布竄到頂端, 迎風招展，繃直的錨繩驟然彈開，抖出微塵。櫓桿入水, 緩緩劃動。
海風徐徐，蘇漓站在船上回望, 滄海君的雕像在晨光中, 充滿了神性的光輝。
目光向下, 岸上的元卿在不停揮手, 間或抹抹臉，估計還在哭罷。
母親剛剛下葬, 府邸亟待修繕, 生意上也積了許多事, 必須要留個人在家裏。
岸上的景物越來越小, 越來越模糊，終於看不見了。
白鷗盤旋嘰喳，陽光灑在深藍的海面上，波光明滅刺目。
相比在岸上看海, 身處海面上看海更能讓人感覺到自己的渺小、大海的壯闊，更懂什麽叫滄海一粟。
蘇漓撐在船邊的欄桿上，心裏前所未有的平靜, 或者說是空闊。
“撲通”一聲，身旁一個人影跳進了海裏，濺起白色的水花。
是雲棲月。
她的嘴角不自覺地揚起，目光追隨著雲棲月, 在碧水中穿梭。
天高任鳥飛, 海闊憑魚躍。
從雲村出來時, 雲棲月是鳥；現在, 雲棲月是魚。
她時而忽左忽右地潛游，比真正的魚兒還要靈活快速；時而飛速竄出水面，在空中旋轉幾圈，重新紮進水裏，在途中留下一串明麗的水蓮。
自在，昂揚。
雲棲月自己瘋了一會兒後，來到了船下，沖她招手。
蘇漓明白這個動作的含義，是一種邀請。
蘇漓搭在欄桿上的右手，中指和無名指條件反射似地動了動，似乎先主人一步表達了雀躍。
但主人還猶豫著——她不會游泳。
忽又想，她也不會輕功，但由雲棲月帶著飛的時候，她也未曾摔著。
她驀地抓緊欄桿，翻身躍下。
“咕嚕咕嚕”，水泡一串一串。
被海水吞沒的瞬間，當然是緊張害怕的，可是當手中傳來熟悉的溫度，一切就都煙消雲散了。
碧波蕩漾，她的身體漸漸穩定下來，被一股力量托舉著。
她眨眨眼，將睫羽上的水珠抖落，看清楚了雲棲月。
雲棲月的臉沒有一絲瑕疵，水珠從額頭滑到臉龐、脖頸、胸口。濕發如綢緞一般，垂在身側，一半沒入水中，散得根根分明。她柔潤的唇水光瀲灩，蘇漓不自覺地舔了舔唇。
她犯著花癡，突然，身子一沈。
原來是雲棲月沒給她太多時間，拉著她一下潛入了水中。
最開始，她緊緊地閉著眼睛，手腳也一點不動，完全由雲棲月帶著。
慢慢的，她鼓起勇氣睜開眼睛，看向身旁。
雲棲月也在這時看來，眼睛在水裏像兩顆驚艷的寶石，陽光折出閃爍的光斑打在臉上，晃得人心漾。
換了氣再次入水，她逐漸適應，身體舒展開，學會了自己游。
穿過五彩斑斕的珊瑚，驚擾出各色各樣的魚兒，再摸摸從身邊經過的海龜龜殼。
水下無法開口說法，兩人互相比劃，鼓嘴眨眼，也不知對方懂沒懂自己的意思。
總之別有趣味。
……
船不緊不慢地航行著，不覺間日上中天，小半日過去了。
蘇漓吃了午飯，又跑到甲板上來。
之前跟一些水手閑聊，她們說海上生活其實非常無聊，蘇漓已有了感觸。
前面是海，後面是海，左面是海，右面是海，除此之外，別無其他。至於鳥啊魚啊，初時覺得新鮮，看多了也就那回事。
她眺望遠方，試圖從水天之外尋出一些不一樣的景色。
還真教她尋著了。只見水天相接處，冒出一些黑點。
她眼睛一亮，看見黑點肉眼可見的增多，漸漸連成一線。
她看清了，原來是許多的船。
“不好！”有水手也發現了，立馬去找荀芊，大喊著，“會長，會長！有情況！”
荀芊很快從船艙裏出來，她掃了一眼，臉色一變。
“快！掉頭！”
見荀芊如臨大敵的樣子，蘇漓想：“遠處那些船，難道是煉血眾？”
其他人也奔上了甲板。
“發生什麽事了？”洛琳問著，朝遠處一看，神情一沈，“這些是？”
她看向荀芊：“荀姑娘，這些船是什麽來路？”
“不知道，但來勢洶洶，不似善類。”
有人問：“煉血眾？”
“不是，煉血眾規模沒遠沒這麽廣大。”荀芊寒著臉。
她們的船掉了頭，沿原路逃離，可是身後的船速度遠比她們快，距離一直在拉近，展露出更多細節。
“是荊國水師。”風瀾扣緊了欄桿，臉色未有的凝重。
“荊國？”眾人大驚。
荊國東南部沿海，跟景國一樣，有一只不小的水上力量，但距離瀛洲海域遙遠，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雙方距離繼續拉進，離得近了，蘇漓在船頭看見了熟面孔。
蔔立明，還有飛廉。
果然。
真是陰魂不散！
“風瀾，陳桑城讓你們逃了，今天看你們往哪兒逃！”離得還遠，蔔立明朝她們大喊，聲音有內力加持，誰都聽得很清楚。
蘇漓搜尋的目光掃了幾遍，沒有發現百曉樓的身影。
白拿到了天佑，短期不會找她們麻煩，這在意料之中。逍遙山莊要抓虞珺楚，繼續追來也情有可原。至於靈軒殿……雖說雙方有些仇怨，但也不至於如此大動幹戈吧。
難道！蘇漓心一下沈到了谷底。
蔔立明曾經取走了她的一滴血，一定是發現了其中的秘密。
風瀾迎風回話，聲音同樣清晰地傳到了對面人的耳中：“蔔立明，你把荊國的水軍開到了景國的海域，也不怕引起景國誤會，導致兩國開戰嗎？”
“哈哈哈。”蔔立明大笑道，“風瀾，你莫非在說笑？此處早已遠離景國的控制範圍，就算景國知道了，又能奈我何？”
風瀾沒有再回話，蔔立明說的確實沒錯。
洛琳扭頭向風瀾，話間滿是驚疑：“他們早就知道我們要去滄海閣？”
她們如果被跟蹤，蔔立明也只能是在今天早上知道她們出了海，而荊國距此遙遠，不可能立刻出現在這裏。
唯一的解釋就是蔔立明提前知道她們要出海去滄海閣，在此守株待兔。
“珺楚，虞落塵可知道你跟滄海閣的關系？”風瀾轉頭問虞珺楚。
虞珺楚茫然地搖頭：“我不知道。”
“難道是長則出賣了我們？”洛琳擰擰眉毛。
“不可能，她絕不是這樣的人！”蘇漓還沒說話，虞珺楚已脫口而出。
蘇漓也緊接著道：“長則雖然敵視你，但絕不會出賣我！”
“我知道，我沒有懷疑她。”
這時候糾結這個問題沒有意義，風瀾聲音聽不出情緒。
逃不掉了，荀芊下令停下了船。
荊國的戰船迅速圍上來，船上有荊國的士兵、靈軒殿的弟子，逍遙山莊的人也有，但很少。
看來此次行動，是以靈軒殿為主。
蔔立明的目光遠遠地刺過來。
蘇漓討厭他的眼神，那眼神不像在一個人，而是像在看一件物品。
她不示弱地看回去，蔔立明臉色勾出一抹冷酷的笑。
風瀾拔出了劍，她的臉上，不再像在攬月峰、陳桑城那樣，盡管形勢艱難，仍有背水一戰的桀驁。
而是鋪上了寒霜。
面對成建制的軍隊，她們毫無勝算，且海上無依無援，逃都沒有地方逃。
唯有死戰！
“哈哈哈，風瀾，你這幅臉色，我甚是喜歡啊。”蔔立明在船頭，笑得張狂。
蔔立明身邊的狗腿子也囂張道：“今天統統讓你們葬身魚腹！”
風瀾橫眉：“你是什麽東西？也配在此狗叫。”
“你——”
“你什麽你，有種就過來領死。”
狗腿子縮縮脖子，當然是不敢的，只能將目光化作刀子，一刀一刀剜在風瀾身上。
有人頗不耐煩：“跟她廢什麽話！火箭準備——”
荊國戰船上，一排排點燃了的火箭蓄勢待發，跳躍的火焰像一個個手舞足蹈的兇靈。
“放！”
火箭漫天，編制成一個絢爛的網，她們的船，在這張網下成了無法逃脫的飛鳥。
船瞬間陷入一片火海，荀芊指揮著船：“給我撞上去！”
“砰！”兩艘船撞在一起。
“殺啊！”
“殺！”
荊國水軍跳上船，荀芊的水手們絲毫不懼，同樣喊著“殺啊殺啊”沖上去。
火海順著船板瘋竄，焦黑的木屑被海風卷向半空，遮天蔽日。
蘇漓死死握著離魂劍，她看見，一名負傷的水手與敵人互相捅了個透心涼，抱著跳入了海中，看見荀芊從火海中殺出，短發的發尾被燎得打卷，不等她喘息，兩名敵人揮劍又至。
離魂劍寒光一晃而過，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她踏過燃燒的船板，劍鋒斜挑，格開一名敵人的攻擊，反手一劍，封了敵人的喉。
荀芊眼中一亮：“漓姑娘好劍法！”同時結果了另一人。
蘇漓與她背對著背，蘇漓說：“這些人是沖我來的，連累你了，荀會長。”
荀芊灑脫一笑：“什麽話，我雖不知道你們是如何招惹了荊國，但送你們去滄海閣本就是我的分內之事，我沒有探好路線，讓你們遇險是我失職。小恩人若有閃失，我便是以死謝罪，不知道有何面目去見母親。而且我的命本就是你們給的，有什麽好後悔的，我只恨自己能力低微，不能為你們盡斬仇敵。”
“是我連累大家才是。”虞珺楚殺過來，她不知道蘇漓的血的事，還以為是逍遙山莊糾集靈軒殿為她而來。而且她們的行蹤暴露，問題也極有可能是出在她這邊。
荀芊與她們年紀相仿，卻比她們成熟多了：“先別說這些，專心殺敵吧！此遭唯願燃此微命，與諸位攜手共進，至死方休！”
她的話鏗鏘有力，蘇漓精神為之一振。
又一劍放倒一個敵人，滾燙的血珠濺在臉頰上，心頭驟然清明。
這般時候，若還只顧著自責，豈非可笑？
她要做的，是珍惜彼此情誼，並肩而戰，至死方休！
問情不負，問心無悔！
第一波敵人只是試探，被打退了之後，很快第二波就又圍上來。
數丈長的長槍齊刷刷刺來，槍尖在火海裏泛著寒芒。
這是軍隊的打法，殺傷高覆蓋廣，進退有度，極為難纏。
虹夜大喝一聲：“都散開！”
敵人人多勢眾，聚在一起就是活靶子，化整為零才有生機。
其他人會意，主動殺到敵船上，各自為戰。
蘇漓與虹夜竄上一條敵船，雲棲月最後與蘇漓互望一眼，收回了目光。
她一直站在船頭，沒有什麽動作。
敵人畏她，不敢上前，就連火苗，也沒燒過來。
越過密密麻麻的戰船，敵人的主艦上，蔔立明的目光遙遙看過來。
風瀾的身影在此時落到身側的桅桿上。
雲棲月看一眼：“我們聯手，揍他一頓怎麽樣？”
在陳桑城的時候，她就看蔔立明很不爽了。雖然她一個人打不過，但與風瀾聯手，未必不能抗衡。
“正有此意。”
風瀾冷冷看著前方。
她們當下處境不容樂觀，擒賊先擒王，若能擊敗蔔立明，重挫敵人士氣，一切說不定還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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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向下, 岸上的元卿在不停揮手, 間或抹抹臉，估計還在哭罷。
母親剛剛下葬, 府邸亟待修繕, 生意上也積了許多事, 必須要留個人在家裏。
岸上的景物越來越小, 越來越模糊，終於看不見了。
白鷗盤旋嘰喳，陽光灑在深藍的海面上，波光明滅刺目。
相比在岸上看海, 身處海面上看海更能讓人感覺到自己的渺小、大海的壯闊，更懂什麽叫滄海一粟。
蘇漓撐在船邊的欄桿上，心裏前所未有的平靜, 或者說是空闊。
“撲通”一聲，身旁一個人影跳進了海裏，濺起白色的水花。
是雲棲月。
她的嘴角不自覺地揚起，目光追隨著雲棲月, 在碧水中穿梭。
天高任鳥飛, 海闊憑魚躍。
從雲村出來時, 雲棲月是鳥；現在, 雲棲月是魚。
她時而忽左忽右地潛游，比真正的魚兒還要靈活快速；時而飛速竄出水面，在空中旋轉幾圈，重新紮進水裏，在途中留下一串明麗的水蓮。
自在，昂揚。
雲棲月自己瘋了一會兒後，來到了船下，沖她招手。
蘇漓明白這個動作的含義，是一種邀請。
蘇漓搭在欄桿上的右手，中指和無名指條件反射似地動了動，似乎先主人一步表達了雀躍。
但主人還猶豫著——她不會游泳。
忽又想，她也不會輕功，但由雲棲月帶著飛的時候，她也未曾摔著。
她驀地抓緊欄桿，翻身躍下。
“咕嚕咕嚕”，水泡一串一串。
被海水吞沒的瞬間，當然是緊張害怕的，可是當手中傳來熟悉的溫度，一切就都煙消雲散了。
碧波蕩漾，她的身體漸漸穩定下來，被一股力量托舉著。
她眨眨眼，將睫羽上的水珠抖落，看清楚了雲棲月。
雲棲月的臉沒有一絲瑕疵，水珠從額頭滑到臉龐、脖頸、胸口。濕發如綢緞一般，垂在身側，一半沒入水中，散得根根分明。她柔潤的唇水光瀲灩，蘇漓不自覺地舔了舔唇。
她犯著花癡，突然，身子一沈。
原來是雲棲月沒給她太多時間，拉著她一下潛入了水中。
最開始，她緊緊地閉著眼睛，手腳也一點不動，完全由雲棲月帶著。
慢慢的，她鼓起勇氣睜開眼睛，看向身旁。
雲棲月也在這時看來，眼睛在水裏像兩顆驚艷的寶石，陽光折出閃爍的光斑打在臉上，晃得人心漾。
換了氣再次入水，她逐漸適應，身體舒展開，學會了自己游。
穿過五彩斑斕的珊瑚，驚擾出各色各樣的魚兒，再摸摸從身邊經過的海龜龜殼。
水下無法開口說法，兩人互相比劃，鼓嘴眨眼，也不知對方懂沒懂自己的意思。
總之別有趣味。
……
船不緊不慢地航行著，不覺間日上中天，小半日過去了。
蘇漓吃了午飯，又跑到甲板上來。
之前跟一些水手閑聊，她們說海上生活其實非常無聊，蘇漓已有了感觸。
前面是海，後面是海，左面是海，右面是海，除此之外，別無其他。至於鳥啊魚啊，初時覺得新鮮，看多了也就那回事。
她眺望遠方，試圖從水天之外尋出一些不一樣的景色。
還真教她尋著了。只見水天相接處，冒出一些黑點。
她眼睛一亮，看見黑點肉眼可見的增多，漸漸連成一線。
她看清了，原來是許多的船。
“不好！”有水手也發現了，立馬去找荀芊，大喊著，“會長，會長！有情況！”
荀芊很快從船艙裏出來，她掃了一眼，臉色一變。
“快！掉頭！”
見荀芊如臨大敵的樣子，蘇漓想：“遠處那些船，難道是煉血眾？”
其他人也奔上了甲板。
“發生什麽事了？”洛琳問著，朝遠處一看，神情一沈，“這些是？”
她看向荀芊：“荀姑娘，這些船是什麽來路？”
“不知道，但來勢洶洶，不似善類。”
有人問：“煉血眾？”
“不是，煉血眾規模沒遠沒這麽廣大。”荀芊寒著臉。
她們的船掉了頭，沿原路逃離，可是身後的船速度遠比她們快，距離一直在拉近，展露出更多細節。
“是荊國水師。”風瀾扣緊了欄桿，臉色未有的凝重。
“荊國？”眾人大驚。
荊國東南部沿海，跟景國一樣，有一只不小的水上力量，但距離瀛洲海域遙遠，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雙方距離繼續拉進，離得近了，蘇漓在船頭看見了熟面孔。
蔔立明，還有飛廉。
果然。
真是陰魂不散！
“風瀾，陳桑城讓你們逃了，今天看你們往哪兒逃！”離得還遠，蔔立明朝她們大喊，聲音有內力加持，誰都聽得很清楚。
蘇漓搜尋的目光掃了幾遍，沒有發現百曉樓的身影。
白拿到了天佑，短期不會找她們麻煩，這在意料之中。逍遙山莊要抓虞珺楚，繼續追來也情有可原。至於靈軒殿……雖說雙方有些仇怨，但也不至於如此大動幹戈吧。
難道！蘇漓心一下沈到了谷底。
蔔立明曾經取走了她的一滴血，一定是發現了其中的秘密。
風瀾迎風回話，聲音同樣清晰地傳到了對面人的耳中：“蔔立明，你把荊國的水軍開到了景國的海域，也不怕引起景國誤會，導致兩國開戰嗎？”
“哈哈哈。”蔔立明大笑道，“風瀾，你莫非在說笑？此處早已遠離景國的控制範圍，就算景國知道了，又能奈我何？”
風瀾沒有再回話，蔔立明說的確實沒錯。
洛琳扭頭向風瀾，話間滿是驚疑：“他們早就知道我們要去滄海閣？”
她們如果被跟蹤，蔔立明也只能是在今天早上知道她們出了海，而荊國距此遙遠，不可能立刻出現在這裏。
唯一的解釋就是蔔立明提前知道她們要出海去滄海閣，在此守株待兔。
“珺楚，虞落塵可知道你跟滄海閣的關系？”風瀾轉頭問虞珺楚。
虞珺楚茫然地搖頭：“我不知道。”
“難道是長則出賣了我們？”洛琳擰擰眉毛。
“不可能，她絕不是這樣的人！”蘇漓還沒說話，虞珺楚已脫口而出。
蘇漓也緊接著道：“長則雖然敵視你，但絕不會出賣我！”
“我知道，我沒有懷疑她。”
這時候糾結這個問題沒有意義，風瀾聲音聽不出情緒。
逃不掉了，荀芊下令停下了船。
荊國的戰船迅速圍上來，船上有荊國的士兵、靈軒殿的弟子，逍遙山莊的人也有，但很少。
看來此次行動，是以靈軒殿為主。
蔔立明的目光遠遠地刺過來。
蘇漓討厭他的眼神，那眼神不像在一個人，而是像在看一件物品。
她不示弱地看回去，蔔立明臉色勾出一抹冷酷的笑。
風瀾拔出了劍，她的臉上，不再像在攬月峰、陳桑城那樣，盡管形勢艱難，仍有背水一戰的桀驁。
而是鋪上了寒霜。
面對成建制的軍隊，她們毫無勝算，且海上無依無援，逃都沒有地方逃。
唯有死戰！
“哈哈哈，風瀾，你這幅臉色，我甚是喜歡啊。”蔔立明在船頭，笑得張狂。
蔔立明身邊的狗腿子也囂張道：“今天統統讓你們葬身魚腹！”
風瀾橫眉：“你是什麽東西？也配在此狗叫。”
“你——”
“你什麽你，有種就過來領死。”
狗腿子縮縮脖子，當然是不敢的，只能將目光化作刀子，一刀一刀剜在風瀾身上。
有人頗不耐煩：“跟她廢什麽話！火箭準備——”
荊國戰船上，一排排點燃了的火箭蓄勢待發，跳躍的火焰像一個個手舞足蹈的兇靈。
“放！”
火箭漫天，編制成一個絢爛的網，她們的船，在這張網下成了無法逃脫的飛鳥。
船瞬間陷入一片火海，荀芊指揮著船：“給我撞上去！”
“砰！”兩艘船撞在一起。
“殺啊！”
“殺！”
荊國水軍跳上船，荀芊的水手們絲毫不懼，同樣喊著“殺啊殺啊”沖上去。
火海順著船板瘋竄，焦黑的木屑被海風卷向半空，遮天蔽日。
蘇漓死死握著離魂劍，她看見，一名負傷的水手與敵人互相捅了個透心涼，抱著跳入了海中，看見荀芊從火海中殺出，短發的發尾被燎得打卷，不等她喘息，兩名敵人揮劍又至。
離魂劍寒光一晃而過，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她踏過燃燒的船板，劍鋒斜挑，格開一名敵人的攻擊，反手一劍，封了敵人的喉。
荀芊眼中一亮：“漓姑娘好劍法！”同時結果了另一人。
蘇漓與她背對著背，蘇漓說：“這些人是沖我來的，連累你了，荀會長。”
荀芊灑脫一笑：“什麽話，我雖不知道你們是如何招惹了荊國，但送你們去滄海閣本就是我的分內之事，我沒有探好路線，讓你們遇險是我失職。小恩人若有閃失，我便是以死謝罪，不知道有何面目去見母親。而且我的命本就是你們給的，有什麽好後悔的，我只恨自己能力低微，不能為你們盡斬仇敵。”
“是我連累大家才是。”虞珺楚殺過來，她不知道蘇漓的血的事，還以為是逍遙山莊糾集靈軒殿為她而來。而且她們的行蹤暴露，問題也極有可能是出在她這邊。
荀芊與她們年紀相仿，卻比她們成熟多了：“先別說這些，專心殺敵吧！此遭唯願燃此微命，與諸位攜手共進，至死方休！”
她的話鏗鏘有力，蘇漓精神為之一振。
又一劍放倒一個敵人，滾燙的血珠濺在臉頰上，心頭驟然清明。
這般時候，若還只顧著自責，豈非可笑？
她要做的，是珍惜彼此情誼，並肩而戰，至死方休！
問情不負，問心無悔！
第一波敵人只是試探，被打退了之後，很快第二波就又圍上來。
數丈長的長槍齊刷刷刺來，槍尖在火海裏泛著寒芒。
這是軍隊的打法，殺傷高覆蓋廣，進退有度，極為難纏。
虹夜大喝一聲：“都散開！”
敵人人多勢眾，聚在一起就是活靶子，化整為零才有生機。
其他人會意，主動殺到敵船上，各自為戰。
蘇漓與虹夜竄上一條敵船，雲棲月最後與蘇漓互望一眼，收回了目光。
她一直站在船頭，沒有什麽動作。
敵人畏她，不敢上前，就連火苗，也沒燒過來。
越過密密麻麻的戰船，敵人的主艦上，蔔立明的目光遙遙看過來。
風瀾的身影在此時落到身側的桅桿上。
雲棲月看一眼：“我們聯手，揍他一頓怎麽樣？”
在陳桑城的時候，她就看蔔立明很不爽了。雖然她一個人打不過，但與風瀾聯手，未必不能抗衡。
“正有此意。”
風瀾冷冷看著前方。
她們當下處境不容樂觀，擒賊先擒王，若能擊敗蔔立明，重挫敵人士氣，一切說不定還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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