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萬靈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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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萬靈曲
青蕪山跟它的名字完全是相反的, 時已入夏，漫山披綠，其間飛瀑流泉, 珍禽異獸，算得上是一處福地。
這日, 青蕪山的山道上, 走來蘇漓一行人。
“我娘和我母親當初在此隱居, 撫養我到了三歲, 後來母親去世後，我娘就帶著我回到了逍遙山莊。”
虞珺楚一邊走, 一邊對蘇漓說：“不過她們住過的房子並沒有荒廢, 我娘安排了人維護, 每年來祭掃時, 她都會帶著我住幾天。”
聽完虞珺楚的話，蘇漓便得出了一個結論：“你的兩位母親一定很恩愛吧。”
“嗯。”虞珺楚說不上是什麽表情，“母親去世後，我娘一夜白頭。”
其他人都側目過來。
原來珺楚娘親的白頭發是這麽來的, 蘇漓心裏恍然。
“那之後，一向喜歡游山玩水的她沈靜下來，整日待在藏書樓裏, 除了每年來此祭掃，從不出門。我印象裏只有一次，就是跟離魂劍主一起去滄海閣那一次。”
又往山上走了一段路程，虞珺楚終於露出欣喜的神色, 指著前方一片竹林：“到了, 就是前面！”
眾人不由加快了腳步。
虞珺楚與兩位母親的舊居, 落在青蕪山山腰的一處平整地帶, 掩映在一片竹林之中，山風吹過，竹濤簌簌。
走近了，一個農女正在房前清掃竹葉。
感覺有人來，農女回頭，看見虞珺楚，面上一喜，立刻迎了上來：“虞姑娘！你來了！”她目光尋視，像是在找什麽，“你娘呢？”
虞珺楚走上前去。
“我娘有事在身，今年不來了。”
農女露出非常驚訝的表情。
“她們是我的朋友。”虞珺楚又介紹。
農女緩緩收起表情，一一點頭見過，才說道：“房子我已經打掃過了，你還是按照往年一樣，住上幾天嗎？”
“今年就不住了，我去見見我母親，說些話就走。”
農女有些無措地站在原地。
“可是發生什麽事了？”她問。
“是有些事，不過不是什麽大事，嬸子不用擔心。主要是我們人多，也住不下不是？”
農女沈吟片刻，道：“那……好的吧。”
“嬸子你回家去吧。”虞珺楚說。
農女猶豫了一下，這一行人衣著華貴，皆帶了兵器，一看就不是一般人，自己在場，恐怕要被嫌礙事。
“行，那我就先回去了。”
“嗯，辛苦嬸嬸了。”
“嗨，辛苦什麽，當年若不是你娘……”農女想要打開話匣，又覺得沒有必要，“今年見不到你娘，卻是可惜。”
“明年她一定會來的。”
“好好。”農女應著，下山去了。
“大家進屋歇歇吧。”虞珺楚自先走到門前，推門而入。
她環顧一周，笑道：“自從我母親去世，這裏就沒有再動過，一切都是母親生前的樣子。”
蘇漓進到屋內，首先入目的是常規的桌椅家具。左手邊有一扇竹制的屏風，蘇漓轉過去，看見一個精致的搖搖床，上面還有撥浪鼓等玩具，猜測是虞珺楚小時候睡過的。
搖搖床兩邊有兩把椅子，憑此蘇漓便已能想象，幼時的虞珺楚躺在搖搖床裏，她的兩位母親一人坐一邊逗她歡笑的溫馨場面。
右手邊有一個劍架，虞珺楚將劍放了上去，剛剛好，似乎本來就是用來放逝雪劍的。
蘇漓目光尋視，只看到這一個劍架，她便猜測，虞珺楚已故的母親並非習武之人。
走進一道門，來到應是書房的房間，房間的三面都是擺滿了書的書櫃，房間中間，有一張矮桌，桌上放了一把古琴，古琴旁邊，還有一些茶具。
蘇漓又想，虞珺楚的兩位母親應該都是文雅之人。
其他房間如廚房臥室，蘇漓沒去看，但不用看也知道，這裏曾經是一個多麽溫馨的居所。
“我來給大家露兩手！”虞珺楚似乎心情很好，蹦到古琴前，跪坐下來，裝模作樣的挽挽袖子後，沈心靜氣，手指放到琴弦之上。
所有人都噤聲，期待她能彈一首怎樣的曲子。
“叮~咚~~~叮~~”
琴音裊裊，蘇漓只覺得虞珺楚的琴聲悠遠柔和，像是春日的陽光，山間潺潺的清泉，枯葉落地，雪化無聲，如同自然的呼吸，充滿了生命的靈動。
虞珺楚身上，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靈韻浮動，她好像並不是簡單地彈一首曲子，而是彈的同時，往琴弦上註入了某種力量。
忽地，蘇漓感到腳邊有什麽東西爬過，低頭一看，頓時汗毛倒數。來不及叫出聲，旁邊的雲棲月捂住她的嘴，一把把她抱了起來。
“噓——”
身在雲棲月的懷裏，對上雲棲月的眼神，那眼神中蘊著安撫的力量，讓她不再害怕地上盤旋的大蛇。
她左右環顧，不僅是這條大蛇，現在房子周圍，還有猴子，野豬，松鼠，兔子……各種鳥類，這些生靈不管平時是溫順的兇猛的調皮的，此刻俱都安靜地立在周圍。
真是讓人驚奇。
隨著最後一個音節落下，虞珺楚收手按琴。
沒有人輕舉妄動，等待著身邊的動物們安靜離去。
“這是，萬靈曲。”風瀾見多識廣，所有動物都離開後，道出了虞珺楚所彈曲名。
虞珺楚臉上難掩驕傲，道：“沒錯，可惜我功力尚淺，目前只能吸引它們，離控制它們還遠得很。”
逍遙山莊有兩大武學，一為逍遙曲譜，雖是曲譜，但同時也是一門修煉心法。二為萬靈曲譜，結合逍遙心法，可以親近萬靈。
“好神奇！”蘇漓從雲棲月懷裏下來，跑到虞珺楚邊上坐下，手搭上琴弦，“珺楚姐姐，可不可以教我？”她年紀小，可以吸引小動物的曲子對她有莫大的吸引力。
學別家的武功可是大忌，虹夜輕輕呵斥了她一聲：“阿漓！”
虞珺楚卻無所謂，笑笑道：“可以啊，但這曲子需要我逍遙山莊的內功心法驅動，才有吸引動物的效果，不然的話，彈出來也只是普通的曲子。”
她頭一垂：“唔，那算了。”
因為體內離魂之力的緣故，她無法修煉別家武學，就算虞珺楚願意教她，也無濟於事。
虞珺楚安慰道：“不要這副表情嘛。”她拉起蘇漓的手，“來，我教你彈第一小節。”
虞珺楚都這樣了，蘇漓哪還有拒絕的理由，跟著虞珺楚彈了一小節，倒也像模像樣。
“好了，我們去看你母親吧。”不願再耽擱虞珺楚去祭拜母親，蘇漓主動結束這場教學。
“嗯，好。”
虞珺楚母親的墓就在房子側面不遠，邊上開了一地鳶尾。
她拿了事先買好的祭品，恭敬地擺上，上香，叩頭。
“珺楚，你真不知道你跟滄海閣有什麽關系嗎？”待虞珺楚叩完頭站起來，風瀾看著墓碑，表情奇怪地問。
虞珺楚搖頭：“不知道啊，母親只是叫我送封信過去。”
風瀾道：“滄海閣雖然神秘超然，但關於它的某些信息，我倒是知道一點。”
所有人看向了風瀾。
“滄海閣以血緣傳承，‘子雅’，是滄海閣一脈獨有的姓。”
“嗯？”虞珺楚先是有點不明所以，但迅速反應過來，目光凝在自己母親的墓碑上，無法再移開。
墓碑上寫的是：愛妻子雅珛之墓。
“母親是滄海閣的人？”虞珺楚驚訝道。
“哇，沒想到會是這種淵源。”蘇漓同樣驚訝，隨之而來的確實納悶，“但是為什麽你娘一直沒有告訴你呢？”
虞淩塵身上，實在有太多謎團了：
反常地繼任莊主之位，因何原因？
與神秘的滄海閣的人相戀，生下虞珺楚，卻從未告訴包括虞珺楚在內的所有人，是為何？
曾與離魂劍主攜手前往滄海閣，又是去做什麽？
身陷囹囫後讓虞珺楚帶一封信去滄海閣，她有什麽樣的安排？
不僅這些，蘇漓還有一個更大的疑惑。
是關於扶搖的。
扶搖曾出現在越京十方樓，那時候，虞落塵還未勾結百曉樓對虞淩塵發難，她也還未歸順虞落塵，也就是說，她出現在越京，與虞落塵、與百曉樓無關。
那麽她作為虞淩塵的親信，此前出現在越京，到底所為何事？
“珺楚姐姐，我越發對你娘感到好奇了。”
“哈。”虞珺楚幹笑了一聲，“我也是。”
“現在好奇也沒有用。”洛琳墊墊腳道，“還是趕緊將她讓你送的信送到滄海閣，看她是什麽安排，然後再想辦法救她出來。”
“洛大夫說得不錯，我們走吧。”虞珺楚吸一口氣，對眾人說。
她對去滄海閣這件事，突然很迫切。
不說別的，至少滄海閣，應該有她的親人。
她很羨慕蘇漓，身邊有那麽多姐姐，不像她，孤身一人。
“不多陪陪你母親嗎？”蘇漓問。
虞珺楚望著墓碑，淺淺一笑：“母親應該也希望我不要再耽擱，趕緊到達滄海閣吧。”
-
逍遙山莊。
“虞淩塵，告訴你一個好消息。”陰冷的監牢，有手下搬過來一張軟椅，虞落塵悠悠地坐下，對著對面人說，“珺楚跟一幫厲害角色混到了一起，我暫時不打算抓她了。”
虞落塵對面的，碗口粗鐵柱組成圍欄的另一邊，是一個幹凈整潔的房間，跟整個監牢的陰冷基調完全不同。
虞淩塵好歹是自己姐姐，虞落塵再不是東西，也不至於做得太絕，雖把她關進了監牢，但待遇並未苛刻。
房間裏唯一能跟監牢聯系起來的地方，只有裏面的人手腳上拷著的精鐵鎖鏈。
虞淩塵身著一身銀白色衣服，一頭白發如雪，靜靜地坐在桌前，手裏拿著一本書，正看著，整個人出塵至極，與虞落塵盡顯華麗的裝束是兩個極端。
在行事風格上，兩人同樣是兩個極端。
虞落塵主張入世，追名逐利；虞淩塵則主張清靜無為，遠離塵世。
虞淩塵沒有理虞落塵，像是什麽也沒聽見。
虞落塵最見不慣她這樣子，瞬間暴走，沖到監牢前，抓著鐵柱怒吼：“你聽到了嗎？我不打算抓你女兒了！她暫時安全了！”
虞淩塵還是不為所動，沒有給他哪怕半個眼神。
虞落塵悻悻地松手，後退到軟椅前，坐下，又大罵：“你這幅樣子真讓我惡心！”
他又站起來：“你若真出塵無為，欲念清凈，當年又為什麽突然回來搶我的莊主之位！”
多年以前，在外游歷的虞淩塵突然返回逍遙山莊，並帶回了一個三歲女兒。
其時虞淩塵已將逍遙山莊最高武學逍遙曲譜修至最高境界，按照慣例，將逍遙曲譜修至最高境界的人是當之無愧的莊主，當然，若是虞淩塵繼續淡泊名利，拒絕接任，莊主仍可以是虞落塵，但向來淡泊名利的虞淩塵，卻反常的沒有拒絕。
虞淩塵終於放下書，擡起頭，一雙眸子古井無波。
“這麽多年，你一直因為這件事怨恨我嗎？”
“我當了十幾年的莊主繼承人，結果卻是你當了莊主，我算什麽？笑話嗎？”虞落塵眼中滿是幽幽的恨意。
虞淩塵嘆了一聲：“這件事確實是我對不起你。”
“你知道就好！”
“但這不該是你勾結外人的理由，我當莊主只是需要進藏書閣查一些東西，也早查到了，你要莊主之位，直接說就是，我給你。”
“誰稀罕你給的，我失去的就要親手搶回來！”虞落塵咧嘴冷笑，“但也不能說是搶，這些年你忝居莊主之位，屍位素餐，從不管事，莊內上上下下，哪件事不是我親力親為，我早就是實際上的莊主！”
虞落塵說的絲毫不錯，所以他突然將虞淩塵軟禁，取而代之，在莊內並沒有遭到多大的反對。
他對虞淩塵說：“你若真覺得有愧，就將萬靈曲譜交出來。”
逍遙山莊主張親近自然，除了至高武學逍遙曲譜外，還有一禦獸之音——萬靈曲譜，只要吹奏此曲，就能讓萬靈順服。
萬靈曲雖歷來只有莊主能修習，但並不是什麽至高武學，虞淩塵不知道虞落塵如此執著萬靈曲做什麽。
“與百曉樓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虞淩塵又嘆一口氣。
“這用不著你操心。”
“莫要將山莊帶入萬劫不覆之地。”
虞淩塵笑：“我只會讓山莊更大更強。”
“更大更強……”虞淩塵的眼中透著幾分憐憫，“你功利心太重，才無法到達逍遙之境，失去莊主之位。”
“少給我提她，她本來就偏心與你。”虞落塵想起往事，更加生氣，“就連取名字都向著你，憑什麽我是‘落塵’，而你是‘淩塵’！”
虞淩塵眼眸一垂，再嘆息一聲，重新拿起書，不再看虞落塵。
“萬靈曲譜我不會給你的。”
“我會讓你給我的。”虞落塵眼利如刀，悻悻離去。
虞落塵走出監牢，外面候著飛廉跟扶搖。她看了眼扶搖，心中竄起無名怒火，一把掐住扶搖的脖子。
“莊……莊……”扶搖掙紮著，擠出幾個音節，“主何意？”
“你問我何意？”虞落塵將扶搖甩到地上，冷道，“陽奉陰違的東西，你抓珺楚那丫頭盡力了嗎？”
飛廉在邊上幸災樂禍著。
扶搖勉力爬起來，擦擦嘴角的血跡：“屬下無能。”
“我要聽的不是這些。”虞落塵邪魅地湊近了扶搖，“你最好現在拿出點有價值的東西出來，不然，就休怪我無情了。”
扶搖眸光晦暗下去。
“嗯？”虞落塵擡高音量，掌中蘊起了殺氣。
“我知道珺楚會去什麽地方！”
虞落塵神色一動，斂去殺意，眼中露出幾分興趣。
“她極有可能，是要去滄海閣。”
“滄海閣？”虞落塵很是意外，摩挲著拇指，像是在琢磨扶搖話的真假。
“這件事除了虞淩塵，整個山莊，恐怕就只有我知道了。”扶搖緩緩道出，“珺楚身上，其實有一半滄海閣人的血。”
“原來如此。”虞落塵終於搞清楚了經年的疑惑，“原來如此，原來那丫頭是滄海閣的種。”
扶搖雖然道出了一些虞落塵不知道的東西，但畢竟只是虞淩塵的陰私，他恍然過後，便沒什麽興趣了。如今虞珺楚跟蘇漓那夥人混在一起，就算知道了她們將要去滄海閣，又何奈之？
“哼，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果然，飛廉在一旁譏道。
“不。”虞落塵擺手，笑得高深，“有用。”
他似乎想到了什麽絕妙的計劃，語氣拖著：“很有用！”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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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蕪山跟它的名字完全是相反的, 時已入夏，漫山披綠，其間飛瀑流泉, 珍禽異獸，算得上是一處福地。
這日, 青蕪山的山道上, 走來蘇漓一行人。
“我娘和我母親當初在此隱居, 撫養我到了三歲, 後來母親去世後，我娘就帶著我回到了逍遙山莊。”
虞珺楚一邊走, 一邊對蘇漓說：“不過她們住過的房子並沒有荒廢, 我娘安排了人維護, 每年來祭掃時, 她都會帶著我住幾天。”
聽完虞珺楚的話，蘇漓便得出了一個結論：“你的兩位母親一定很恩愛吧。”
“嗯。”虞珺楚說不上是什麽表情，“母親去世後，我娘一夜白頭。”
其他人都側目過來。
原來珺楚娘親的白頭發是這麽來的, 蘇漓心裏恍然。
“那之後，一向喜歡游山玩水的她沈靜下來，整日待在藏書樓裏, 除了每年來此祭掃，從不出門。我印象裏只有一次，就是跟離魂劍主一起去滄海閣那一次。”
又往山上走了一段路程，虞珺楚終於露出欣喜的神色, 指著前方一片竹林：“到了, 就是前面！”
眾人不由加快了腳步。
虞珺楚與兩位母親的舊居, 落在青蕪山山腰的一處平整地帶, 掩映在一片竹林之中，山風吹過，竹濤簌簌。
走近了，一個農女正在房前清掃竹葉。
感覺有人來，農女回頭，看見虞珺楚，面上一喜，立刻迎了上來：“虞姑娘！你來了！”她目光尋視，像是在找什麽，“你娘呢？”
虞珺楚走上前去。
“我娘有事在身，今年不來了。”
農女露出非常驚訝的表情。
“她們是我的朋友。”虞珺楚又介紹。
農女緩緩收起表情，一一點頭見過，才說道：“房子我已經打掃過了，你還是按照往年一樣，住上幾天嗎？”
“今年就不住了，我去見見我母親，說些話就走。”
農女有些無措地站在原地。
“可是發生什麽事了？”她問。
“是有些事，不過不是什麽大事，嬸子不用擔心。主要是我們人多，也住不下不是？”
農女沈吟片刻，道：“那……好的吧。”
“嬸子你回家去吧。”虞珺楚說。
農女猶豫了一下，這一行人衣著華貴，皆帶了兵器，一看就不是一般人，自己在場，恐怕要被嫌礙事。
“行，那我就先回去了。”
“嗯，辛苦嬸嬸了。”
“嗨，辛苦什麽，當年若不是你娘……”農女想要打開話匣，又覺得沒有必要，“今年見不到你娘，卻是可惜。”
“明年她一定會來的。”
“好好。”農女應著，下山去了。
“大家進屋歇歇吧。”虞珺楚自先走到門前，推門而入。
她環顧一周，笑道：“自從我母親去世，這裏就沒有再動過，一切都是母親生前的樣子。”
蘇漓進到屋內，首先入目的是常規的桌椅家具。左手邊有一扇竹制的屏風，蘇漓轉過去，看見一個精致的搖搖床，上面還有撥浪鼓等玩具，猜測是虞珺楚小時候睡過的。
搖搖床兩邊有兩把椅子，憑此蘇漓便已能想象，幼時的虞珺楚躺在搖搖床裏，她的兩位母親一人坐一邊逗她歡笑的溫馨場面。
右手邊有一個劍架，虞珺楚將劍放了上去，剛剛好，似乎本來就是用來放逝雪劍的。
蘇漓目光尋視，只看到這一個劍架，她便猜測，虞珺楚已故的母親並非習武之人。
走進一道門，來到應是書房的房間，房間的三面都是擺滿了書的書櫃，房間中間，有一張矮桌，桌上放了一把古琴，古琴旁邊，還有一些茶具。
蘇漓又想，虞珺楚的兩位母親應該都是文雅之人。
其他房間如廚房臥室，蘇漓沒去看，但不用看也知道，這裏曾經是一個多麽溫馨的居所。
“我來給大家露兩手！”虞珺楚似乎心情很好，蹦到古琴前，跪坐下來，裝模作樣的挽挽袖子後，沈心靜氣，手指放到琴弦之上。
所有人都噤聲，期待她能彈一首怎樣的曲子。
“叮~咚~~~叮~~”
琴音裊裊，蘇漓只覺得虞珺楚的琴聲悠遠柔和，像是春日的陽光，山間潺潺的清泉，枯葉落地，雪化無聲，如同自然的呼吸，充滿了生命的靈動。
虞珺楚身上，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靈韻浮動，她好像並不是簡單地彈一首曲子，而是彈的同時，往琴弦上註入了某種力量。
忽地，蘇漓感到腳邊有什麽東西爬過，低頭一看，頓時汗毛倒數。來不及叫出聲，旁邊的雲棲月捂住她的嘴，一把把她抱了起來。
“噓——”
身在雲棲月的懷裏，對上雲棲月的眼神，那眼神中蘊著安撫的力量，讓她不再害怕地上盤旋的大蛇。
她左右環顧，不僅是這條大蛇，現在房子周圍，還有猴子，野豬，松鼠，兔子……各種鳥類，這些生靈不管平時是溫順的兇猛的調皮的，此刻俱都安靜地立在周圍。
真是讓人驚奇。
隨著最後一個音節落下，虞珺楚收手按琴。
沒有人輕舉妄動，等待著身邊的動物們安靜離去。
“這是，萬靈曲。”風瀾見多識廣，所有動物都離開後，道出了虞珺楚所彈曲名。
虞珺楚臉上難掩驕傲，道：“沒錯，可惜我功力尚淺，目前只能吸引它們，離控制它們還遠得很。”
逍遙山莊有兩大武學，一為逍遙曲譜，雖是曲譜，但同時也是一門修煉心法。二為萬靈曲譜，結合逍遙心法，可以親近萬靈。
“好神奇！”蘇漓從雲棲月懷裏下來，跑到虞珺楚邊上坐下，手搭上琴弦，“珺楚姐姐，可不可以教我？”她年紀小，可以吸引小動物的曲子對她有莫大的吸引力。
學別家的武功可是大忌，虹夜輕輕呵斥了她一聲：“阿漓！”
虞珺楚卻無所謂，笑笑道：“可以啊，但這曲子需要我逍遙山莊的內功心法驅動，才有吸引動物的效果，不然的話，彈出來也只是普通的曲子。”
她頭一垂：“唔，那算了。”
因為體內離魂之力的緣故，她無法修煉別家武學，就算虞珺楚願意教她，也無濟於事。
虞珺楚安慰道：“不要這副表情嘛。”她拉起蘇漓的手，“來，我教你彈第一小節。”
虞珺楚都這樣了，蘇漓哪還有拒絕的理由，跟著虞珺楚彈了一小節，倒也像模像樣。
“好了，我們去看你母親吧。”不願再耽擱虞珺楚去祭拜母親，蘇漓主動結束這場教學。
“嗯，好。”
虞珺楚母親的墓就在房子側面不遠，邊上開了一地鳶尾。
她拿了事先買好的祭品，恭敬地擺上，上香，叩頭。
“珺楚，你真不知道你跟滄海閣有什麽關系嗎？”待虞珺楚叩完頭站起來，風瀾看著墓碑，表情奇怪地問。
虞珺楚搖頭：“不知道啊，母親只是叫我送封信過去。”
風瀾道：“滄海閣雖然神秘超然，但關於它的某些信息，我倒是知道一點。”
所有人看向了風瀾。
“滄海閣以血緣傳承，‘子雅’，是滄海閣一脈獨有的姓。”
“嗯？”虞珺楚先是有點不明所以，但迅速反應過來，目光凝在自己母親的墓碑上，無法再移開。
墓碑上寫的是：愛妻子雅珛之墓。
“母親是滄海閣的人？”虞珺楚驚訝道。
“哇，沒想到會是這種淵源。”蘇漓同樣驚訝，隨之而來的確實納悶，“但是為什麽你娘一直沒有告訴你呢？”
虞淩塵身上，實在有太多謎團了：
反常地繼任莊主之位，因何原因？
與神秘的滄海閣的人相戀，生下虞珺楚，卻從未告訴包括虞珺楚在內的所有人，是為何？
曾與離魂劍主攜手前往滄海閣，又是去做什麽？
身陷囹囫後讓虞珺楚帶一封信去滄海閣，她有什麽樣的安排？
不僅這些，蘇漓還有一個更大的疑惑。
是關於扶搖的。
扶搖曾出現在越京十方樓，那時候，虞落塵還未勾結百曉樓對虞淩塵發難，她也還未歸順虞落塵，也就是說，她出現在越京，與虞落塵、與百曉樓無關。
那麽她作為虞淩塵的親信，此前出現在越京，到底所為何事？
“珺楚姐姐，我越發對你娘感到好奇了。”
“哈。”虞珺楚幹笑了一聲，“我也是。”
“現在好奇也沒有用。”洛琳墊墊腳道，“還是趕緊將她讓你送的信送到滄海閣，看她是什麽安排，然後再想辦法救她出來。”
“洛大夫說得不錯，我們走吧。”虞珺楚吸一口氣，對眾人說。
她對去滄海閣這件事，突然很迫切。
不說別的，至少滄海閣，應該有她的親人。
她很羨慕蘇漓，身邊有那麽多姐姐，不像她，孤身一人。
“不多陪陪你母親嗎？”蘇漓問。
虞珺楚望著墓碑，淺淺一笑：“母親應該也希望我不要再耽擱，趕緊到達滄海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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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遙山莊。
“虞淩塵，告訴你一個好消息。”陰冷的監牢，有手下搬過來一張軟椅，虞落塵悠悠地坐下，對著對面人說，“珺楚跟一幫厲害角色混到了一起，我暫時不打算抓她了。”
虞落塵對面的，碗口粗鐵柱組成圍欄的另一邊，是一個幹凈整潔的房間，跟整個監牢的陰冷基調完全不同。
虞淩塵好歹是自己姐姐，虞落塵再不是東西，也不至於做得太絕，雖把她關進了監牢，但待遇並未苛刻。
房間裏唯一能跟監牢聯系起來的地方，只有裏面的人手腳上拷著的精鐵鎖鏈。
虞淩塵身著一身銀白色衣服，一頭白發如雪，靜靜地坐在桌前，手裏拿著一本書，正看著，整個人出塵至極，與虞落塵盡顯華麗的裝束是兩個極端。
在行事風格上，兩人同樣是兩個極端。
虞落塵主張入世，追名逐利；虞淩塵則主張清靜無為，遠離塵世。
虞淩塵沒有理虞落塵，像是什麽也沒聽見。
虞落塵最見不慣她這樣子，瞬間暴走，沖到監牢前，抓著鐵柱怒吼：“你聽到了嗎？我不打算抓你女兒了！她暫時安全了！”
虞淩塵還是不為所動，沒有給他哪怕半個眼神。
虞落塵悻悻地松手，後退到軟椅前，坐下，又大罵：“你這幅樣子真讓我惡心！”
他又站起來：“你若真出塵無為，欲念清凈，當年又為什麽突然回來搶我的莊主之位！”
多年以前，在外游歷的虞淩塵突然返回逍遙山莊，並帶回了一個三歲女兒。
其時虞淩塵已將逍遙山莊最高武學逍遙曲譜修至最高境界，按照慣例，將逍遙曲譜修至最高境界的人是當之無愧的莊主，當然，若是虞淩塵繼續淡泊名利，拒絕接任，莊主仍可以是虞落塵，但向來淡泊名利的虞淩塵，卻反常的沒有拒絕。
虞淩塵終於放下書，擡起頭，一雙眸子古井無波。
“這麽多年，你一直因為這件事怨恨我嗎？”
“我當了十幾年的莊主繼承人，結果卻是你當了莊主，我算什麽？笑話嗎？”虞落塵眼中滿是幽幽的恨意。
虞淩塵嘆了一聲：“這件事確實是我對不起你。”
“你知道就好！”
“但這不該是你勾結外人的理由，我當莊主只是需要進藏書閣查一些東西，也早查到了，你要莊主之位，直接說就是，我給你。”
“誰稀罕你給的，我失去的就要親手搶回來！”虞落塵咧嘴冷笑，“但也不能說是搶，這些年你忝居莊主之位，屍位素餐，從不管事，莊內上上下下，哪件事不是我親力親為，我早就是實際上的莊主！”
虞落塵說的絲毫不錯，所以他突然將虞淩塵軟禁，取而代之，在莊內並沒有遭到多大的反對。
他對虞淩塵說：“你若真覺得有愧，就將萬靈曲譜交出來。”
逍遙山莊主張親近自然，除了至高武學逍遙曲譜外，還有一禦獸之音——萬靈曲譜，只要吹奏此曲，就能讓萬靈順服。
萬靈曲雖歷來只有莊主能修習，但並不是什麽至高武學，虞淩塵不知道虞落塵如此執著萬靈曲做什麽。
“與百曉樓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虞淩塵又嘆一口氣。
“這用不著你操心。”
“莫要將山莊帶入萬劫不覆之地。”
虞淩塵笑：“我只會讓山莊更大更強。”
“更大更強……”虞淩塵的眼中透著幾分憐憫，“你功利心太重，才無法到達逍遙之境，失去莊主之位。”
“少給我提她，她本來就偏心與你。”虞落塵想起往事，更加生氣，“就連取名字都向著你，憑什麽我是‘落塵’，而你是‘淩塵’！”
虞淩塵眼眸一垂，再嘆息一聲，重新拿起書，不再看虞落塵。
“萬靈曲譜我不會給你的。”
“我會讓你給我的。”虞落塵眼利如刀，悻悻離去。
虞落塵走出監牢，外面候著飛廉跟扶搖。她看了眼扶搖，心中竄起無名怒火，一把掐住扶搖的脖子。
“莊……莊……”扶搖掙紮著，擠出幾個音節，“主何意？”
“你問我何意？”虞落塵將扶搖甩到地上，冷道，“陽奉陰違的東西，你抓珺楚那丫頭盡力了嗎？”
飛廉在邊上幸災樂禍著。
扶搖勉力爬起來，擦擦嘴角的血跡：“屬下無能。”
“我要聽的不是這些。”虞落塵邪魅地湊近了扶搖，“你最好現在拿出點有價值的東西出來，不然，就休怪我無情了。”
扶搖眸光晦暗下去。
“嗯？”虞落塵擡高音量，掌中蘊起了殺氣。
“我知道珺楚會去什麽地方！”
虞落塵神色一動，斂去殺意，眼中露出幾分興趣。
“她極有可能，是要去滄海閣。”
“滄海閣？”虞落塵很是意外，摩挲著拇指，像是在琢磨扶搖話的真假。
“這件事除了虞淩塵，整個山莊，恐怕就只有我知道了。”扶搖緩緩道出，“珺楚身上，其實有一半滄海閣人的血。”
“原來如此。”虞落塵終於搞清楚了經年的疑惑，“原來如此，原來那丫頭是滄海閣的種。”
扶搖雖然道出了一些虞落塵不知道的東西，但畢竟只是虞淩塵的陰私，他恍然過後，便沒什麽興趣了。如今虞珺楚跟蘇漓那夥人混在一起，就算知道了她們將要去滄海閣，又何奈之？
“哼，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果然，飛廉在一旁譏道。
“不。”虞落塵擺手，笑得高深，“有用。”
他似乎想到了什麽絕妙的計劃，語氣拖著：“很有用！”
【作者有話說】
要開新副本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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