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逍遙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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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逍遙驚變
連綿不盡的莽莽群山, 彌漫著乳白色的夾雜草木腐朽之味的霧氣。霧氣上面，是萬裏無雲的碧空如洗；霧氣下面，則是陰暗潮濕的死寂幽森。
雕落枯黃的落葉鋪在地上, 漸漸發黑，然後腐爛, 厚厚的一層, 成為盤根錯節, 張牙舞爪的樹木的肥料。肥料的底層, 是數以千萬計的各色蟲豸，分解, 蠶食著獵物的屍體。
樹木的遒勁的蜿蜒凸起的樹根, 附著著厚厚的一層苔蘚, 綠油油的顯得好不森然。大蛇爬過, “呲呲”的烏黑的鱗片摩擦的聲音，細密而清晰。密林深處，傳來巨獸的長嘯，或是哀嚎, 整片密林，都為之震顫。
樹梢上空，掠過幾只大鳥, 揮動著翅膀，遮天蔽日，帶起的大風，攪動了霧氣, 翻騰, 如海之波濤；樹木伏倒一片, 起伏, 如海之碧浪。
冷寞的眼神，銳利的喙和爪子，精鐵一樣的羽毛，清鳴著，排山倒海，帶著它的威壓，繼續席卷而去。
整片密林的中心地帶某處，山勢連綿，呈南北走向。
整個南面，遍布逍遙山莊的建築群。有青石板臺階從山下延伸而上，隔不多遠便是一頭頭巨獸的石質雕像，刻痕明顯，棱角粗陋，然而卻是透出一種亙古的蠻橫的氣息；再看，竟覺得栩栩如生。眼睛，是單獨的鑲嵌的一種玉石，或是血紅，或是幽藍，在陽光的照射之下，折射出攝人心魄的光芒，不覺寒意驟生。
臺階盡一半，漸漸的可以看見樓宇軒榭，再接近山頂，建築星羅棋布，以青石板的臺階小路相互連接。樓宇頂部，有珍禽獨立；下面，有異獸癡睡。
又見穿著各色衣服的或男或女，踏鳥而翔，騎獸而走。其姿之飄逸，其態之平和，此為天上神人者乎？答曰：吾等非神人，此為逍遙山莊也！
逍遙山莊，隱於莽州某處的大山中，存在的時間已不可考。逍遙山莊主張親近自然，擅禦獸，門人多與鳥獸為伴。
吼聲震天，樹葉“沙沙”作響。
斜刺裏射出一道人影，在古樹間翻飛幾下後，陡然轉身，眉峰一橫，只聽長劍出鞘的金屬摩擦的尖利聲音，一道劍芒驟現，仿若撕裂虛空。
人影的身形向後倒飛，眼看就撞上粗大的樹幹。
她輕輕避開，在經過樹幹的瞬間，一腳蹬在樹幹上面，再是長劍一揮，劍芒驟現，不可匹敵。幾個閃動，便不見蹤影。
粗壯的樹幹，一絲細痕逐漸顯出，終於在一陣樹枝相互交叉折斷的嘈雜聲音後，一分為二，原地一片狼籍。
“吼——”
幾道黑影從樹枝交錯的縫隙中躍出，朝著人影追去。逃跑之人沿途不斷劈斷樹木，給追擊造成了不小的阻礙。
虞珺楚近乎慌不擇路，只知道不停地往前面跑，順帶斬斷經過的樹木，希望能以此對後面的人稍做阻擋。
她忽然感到一股強大的氣息迅速逼近，眼角餘光往後一瞥，發現一片陰影正向她快速移動而來。
虞珺楚知道，是逍遙山莊副莊主虞落塵手下的第一高手——飛廉親自來了。
她心下慌亂，突然前方的巨樹後面，彈出一條巨蛇，張著血盆大口，喉嚨處仿佛一個無底洞，幽黑森然；舌頭殷紅勝血，上下抖動著；牙齒慘白如骨，掛著一絲絲濃稠的粘液。
虞珺楚面色微變，後背發寒，連忙身體往後仰，不然便要撞入巨蛇的口中。鼻間盡是惡臭，虞珺楚貼著巨蛇的腹部，手中長劍猛然向上刺出，被黑的發亮的巨大鱗片略微阻擋之後，長劍刺入了巨蛇的身體。虞珺楚並不拔出劍，而是雙手握著劍向前，竟似要將巨蛇從其腹部剖開。
巨蛇吃痛不已，巨大的身體扭動著，回過頭來，幽綠色的眼睛滿是憤怒。它的腹部，鮮血不住流出，浸紅了地上一大片的地方。
虞珺楚的想法沒有落實，她早已被巨蛇甩到一邊了，整個過程，全在電光火石之間。
巨蛇怒吼著，盤旋著，無視一切阻擋。風聲如雷，神龍擺尾，朝虞珺楚狠狠砸去。
虞珺楚避開，樹木匍匐一片。
她輕靈地落在樹梢之上，看了看遠處，陰影更近了。
頓時心生一計。
主動迎向巨蛇，憑借輕靈的身法，在巨蛇身上留下一個又一個傷口。巨蛇愈加暴怒，幽綠色的眼睛泛紅。
當此時，飛廉腳踏坐騎——絕雲雕臨至虞珺楚頭頂，本就昏暗的林中更為昏黑了。
巨蛇渾身是血，心中的怒火已經難以想象。
虞珺楚身體往上空激射而去。
巨蛇怒吼一聲，原本盤旋的身體豁然繃直，如離弦的勁弩，沖出了樹梢頂部。
一聲尖利的清鳴。
空中的虞珺楚眼看計謀得逞，狡黠一笑。
“吼——”巨蛇哀嚎的聲音。
絕雲雕上下拍打著翅膀，利爪嵌入昏頭昏腦地撞上來的巨蛇的體內。
巨蛇頭部搖擺著盤上絕雲雕身體，張口朝其頸部咬去，發出沈重的“嘶嘶”的呼吸聲。同時尾部一甩，巨大的慣性使其身體從絕雲雕的利爪的鉗制之中掙脫出來，幾大塊血肉從空中墜落下來。
此刻的巨蛇在空中曲折著身體，如螣蛇乘霧般。
絕雲雕拍打著翅膀，面對巨蛇無論速度、力量都堪稱恐怖的攻擊，銳利的眼睛映射出巨蛇的血盆大口。一聲響徹穹宇的刺耳的尖鳴聲中，絕雲雕昂首刺入雲霄，翻了個身後俯沖而下，遍布精鐵般的羽翅的翅膀，狠狠朝巨蛇攔腰斬下。
巨蛇一聲哀號，從空中墜下，不知生死如何。
大約是活不成了。
虞珺楚此時才堪堪落在樹梢上，不禁有些咋舌。
絕雲雕停在了虞珺楚前面的一顆很大的樹上，一名眉眼陰沈的女子無甚表情地站在其背上。
“珺楚，別逃了。”飛廉淡淡笑道，“還是乖乖跟我回去，免得受了皮肉之苦。”
虞珺楚蔑視地，隨手撩了撩散亂的頭發：“虞落塵的走狗，有什麽資格和我說話！”
“哈哈……”飛廉大笑道，“沒有資格？你以為你現在還是逍遙山莊的少主嗎？你現在不過是喪家之犬罷了，我堂堂逍遙山莊的莊主之下第一人和你說話，你該感到榮幸！”
“榮幸？”虞珺楚氣極反笑，斜著眼睛道，“昨日誰還對我拜禮來著？”
“此一時彼一時，這道理你還不懂嗎？”飛廉緩緩拔出劍，“也罷，既然你不肯乖乖跟我回去，就只能把你綁回去了！”說完便從絕雲雕身上消失不見。
虞珺楚死死抓著劍柄，淩厲的劍芒形成一個弦月，驀地向身後擋去。
只聽“砰”的一聲，飛廉淡淡一笑，側身從虞珺楚身側劃過，而她手中的劍，泛著寒光攻向虞珺楚頸部。
虞珺楚別過頭去，豎劍而下，並指抵住劍身，擋住飛廉的攻勢。而後劃劍為圓進攻，仰身如弓閃躲。
一時間青絲懸瀑，衣裙蕩風，翩若驚鴻，宛若游龍。
兩人就像兩塊磁石，時而相互吸引，各自的武器“嘶嘶”摩擦著，難解難分；時而又相互排斥，在一聲金屬交接聲中，各自彈出數十丈遠。
虞珺楚咬牙，悶哼一聲，將飛廉逼退。
飛廉臂展如翅，掠過絕雲雕頭頂時，玩味地笑了笑，覆手而下，隔空從絕雲雕身上拔出幾十根羽翅，手一揮，“咻咻咻”地，羽翅盡數向虞珺楚激射而去。
虞珺楚躲避著，遇到避躲避不及的，就一劍劈開，最後一瞬之間，單腳輕點在一枚羽毛之上，竟不退反進，朝絕雲雕攻去。
絕雲雕翅膀狠拍而來，帶起的一陣罡風，就讓虞珺楚有些身形不穩。
虞珺楚知道，以她手中劍的鋒利，要傷絕雲雕很容易，然而代價，肯定是被絕雲雕拍飛，絕計性命不保了，她只能被動躲避。
在絕雲雕的翅膀臨近自己的瞬間，她伸手扣上絕雲雕的翅膀，借力卸力，使得她的身體仿佛與絕雲雕的翅膀是一體的，在絕雲雕的翅膀還沒有停下之前，虞珺楚下身往上一蕩，柔軟的身體仿佛對折般。而後身體打直，松開扣住絕雲雕翅膀的手，整個人便如淩空飛燕，倒轉一圈後，攜千鈞之力，居高臨下地向飛廉斬去。
剛剛穩住身形的飛廉沒想到她竟然如此之快地就突破了絕雲雕阻擋，大驚之下，急忙橫劍聊做抵擋。
巨大的沖力在兩人接觸的瞬間，就完全轉移到飛廉身上，兩人直直下墜。
虞珺楚厲色一閃，原本與飛廉劍刃相接的劍驀然放平，斜劈，直取飛廉的項上人頭。
飛廉自然不會讓虞珺楚得手，手中長劍往外一斜，使高過自己的頭顱，這樣一來，便將虞珺楚的劍勢引至別處了。
虞珺楚一擊未得，反被引開劍勢，心裏大驚，急忙收住劍勢，劍芒畫出一個弧度很大的橢圓，鋒芒回轉，繼而攻向飛廉腰部。
飛廉劃出一輪新月，自上而下，格開虞珺楚的攻勢。
在接下來的幾息內，虞珺楚連連出劍，招式之巧妙，之刁鉆，之詭異而不可思議，飛廉左支右擋。
更讓人驚訝的是，虞珺楚突然消失了。
飛廉微微驚訝，心下道：“幻蝶之變。”
很快飛廉就有了答案，虞珺楚出現在她身體的右側偏後，屬於防禦死角，因為她此刻的劍勢在左。
“果然。”飛廉並不慌張，右手松開，長劍落入左手之中。
飛廉一招反手劍，長劍像是長了眼睛，從左手腋下穿入，出於右肩，堪堪擋住虞珺楚。
虞珺楚心裏嘆了一口氣，心道果然沒有這麽容易。
她死死將飛廉的劍壓住，近乎貼在背上，虞珺楚故技重施，手中劍貼著飛廉的劍向上劃去。
左手的力量本就不如右手，再加上虞珺楚居高臨下，自己又是反手，飛廉想反擊根本不可能，只得頭使勁歪到一邊，強大的力量使其整個身體朝樹林中墜去。
虞珺楚輕輕落在樹梢上，胸口起伏不已，鬢間的幾縷頭發因為被汗水浸濕，貼在了耳根。她靜靜看著如海的密林，只在心裏詫異：一開始自己的劍勢被飛廉引開，正是防禦全無，飛廉為什麽沒有抓住這一機會反擊呢？
密林中，樹枝綠葉不住的從飛廉眼角閃過，她抓住一根樹幹轉了一圈後，長嘯一聲躍上一顆巨樹的樹幹上，周圍的樹木，倒還比她矮了許多。
她將長劍插入樹幹，不住地拍手叫好道：“不愧是虞淩塵的女兒！”
“過獎了。”虞珺楚目光瞥向一邊，好像發現了什麽。
飛廉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見一縷發絲正輕飄飄的落下。飛廉用手一捋自己的鬢發，苦笑道：“真是小看你了，不過，到此為止吧！”
飛廉拿起劍，比劃兩下，做勢欲動。
虞珺楚握劍的手因為太過用力而泛白，她很清楚，自己幾乎已經使出全力，而飛廉只是陪自己“玩玩兒”，但虞珺楚還是說：“盡管來吧，你也不過如此！”
飛廉嘴角一翹：“＇不過如此＇這句話，應該我對你說才是，幻蝶之變，確實不過如此！”飛廉輕輕躍起，縮地成寸般，一下就到了虞珺楚面前。
虞珺楚的心裏只有一個想法：“好快！”
攻擊來自四面八方！
而攻擊有多快，虞珺楚的防禦就有多快！像疾風驟雨的赫赫雷聲，如千軍萬馬的隆隆戰鼓！
令人眼花繚亂！
虞珺楚漸漸跟不上飛廉，完全被壓制！力量，速度！
以兩人為中心，樹葉因為強大的氣場旋轉交聚著，漸漸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圓球，以圓球為中心，其餘隔的遠些的零散的樹葉，又形成了一個左右扭曲著搖擺著的漏鬥。
虞珺楚和飛廉的劍貼在一起，被壓著墜入樹林裏面，耳旁是“沙沙”地樹葉相互拍打的聲音，枝條相互纏繞扭曲的“簌簌”聲，還有“呼呼”地風聲。
飛廉再一使勁，虞珺楚墜落的速度更快，而她則借著反力重新站到樹幹上。
幾道殘影沖出。
先前的追兵終於追了上來。
虞珺楚狠狠砸在地上，痛哼一聲，連忙起身，幾道劍光閃過之後，退到一邊，掀起萬千枯葉！
枯葉落盡，哪裏還有她的影子！
“追！”樹上的飛廉喝道。
於是又一輪追逐在密林中展開。
虞珺楚埋頭往前跑，忽又聽遠處傳來一聲絕雲雕的清鳴，聽聲辨位，似乎是在自己前方，所以應該不是飛廉。
“飛廉，你行色匆忙，出了何事？”密林上方，飛廉的前方，同樣一只絕雲雕在空中盤旋，背上立了一名女子，卻是在越京跟蘇漓有過一面之緣的扶搖。
“扶搖姐姐！你終於回來了！”聽見熟悉的聲音，虞珺楚心裏大喜，在樹幹上騰挪跳躍，竄出密林，落在樹梢之上，“虞落塵偷襲軟禁了母親，想要取代母親成為山莊大莊主！”
扶搖大驚，皺眉問對面的飛廉：“飛廉，可有此事？”
不待飛廉回答，虞珺楚就恨恨地道：“她已做了虞落塵的走狗，正在奉命抓我回去，要挾母親交出萬靈曲譜。”
飛廉攤攤手，表示虞珺楚說的都是真的，密林中追虞珺楚的人，也紛紛站在她的腳下。
“沒想到我離開沒多久，二莊主竟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扶搖擋在飛廉前面，朝虞珺楚道，“珺楚，你先走，這裏交給我。”
虞珺楚對扶搖點點頭，輕點樹梢，快速朝前方遠去。
“前進一步者死！”扶搖冷然出劍，朝想要追擊的逍遙山莊眾人喝道。
本來想要往前的人都硬生生止住了動作。
“我還在這兒呢，扶搖，你甩什麽威風！”飛廉厲色一閃，驅使著絕雲雕沖向扶搖。
扶搖絲毫不懼，也沖向飛廉，二雕快要相遇的時候，兩人不約而同地從絕雲雕背上躍起，在空中互出數十劍，分開時，又落在自己的雕背上，繼而又再度相殺，人與雕配合得天衣無縫。
偶爾二雕也會纏鬥在一塊，鳥毛遍天，但誰也奈何不了誰。
二人二雕，上演了好一出驚心動魄的空中大戰。
兩人從天上打到樹梢，飄逸的身法加持下，比林間的猴兒還要迅捷。
可憐這一片的茂密樹冠，被兩人的劍氣摧殘得不成樣子，往往一道劍氣劈出，就削去一大片樹冠枝葉，而紛飛的樹葉，以氣禦之，又能化為密集的刀片互相掃射對沖。
扶搖壓著飛廉落入林中。
在空中看去，樹木紛紛倒下。
一道人影從林中倒飛而出，卻是飛廉一手持著劍柄，一手按著劍身中段，看其姿勢似是以此擋下了扶搖的一記重擊，絕雲雕適時飛來，接住了她。
扶搖緊接著也沖出樹梢，劍鋒所過，所向披靡。
又一次自上而下的斬擊，連帶著飛廉腳下的絕雲雕都險些被壓得飛不穩。
正要乘勝追擊，忽然，扶搖面色大變。
一道恐怖的氣息，正從身後快速接近。
飛廉抓住她這一瞬地停頓，震退了她。
扶搖落到絕雲雕背上，往身後一掃，面色凝重非常，當即驅使絕雲雕破空而走。
飛廉又怎會讓她如願，立刻追上阻擋。
幾乎是眨眼之間，遠方的一個點如利箭一般激射而來，快速變大，來到近前。
來者一身華服，瀟灑俊逸，臉上的一些細紋，表明他已近中年，平添一絲沈穩致遠之感，正是逍遙山莊的二莊主虞落塵。
他腳下的絕雲雕與扶搖飛廉的有所區別，間生金色的翎羽，看起來更加威武霸氣。
虞落塵足下一點，近乎是眨眼之間，就出現在了扶搖的身側，一掌推出。
雙方實力差的太多，扶搖如斷了線的風箏倒飛出去，勉強抓住林間樹枝，不至於直接摔在地上。
她咳血不止，勉力攀上樹梢，忘了一眼虞珺楚逃走的方向，凝重的臉色松了松，至少虞珺楚已經逃遠，即便是現在虞落塵親自，也不用太擔心了。
虞落塵淡淡看了眼扶搖，從絕雲雕背上躍下，落到樹梢之上。
“扶搖，莊中發生的事，想必你也已經知曉了。”虞落塵身邊的樹枝被無形的力量裹挾，彎曲穿折，成為了一把椅子，虞落塵懶懶地坐下，對前方的扶搖說道，“我是愛才之人，現在給你兩條路，一，歸順於我，二，死在這裏。”
“扶搖有一點不明，二莊主可否言明，之後再容扶搖決斷。”想從虞落塵手裏逃走，幾乎是不可能的，扶搖不敢造次，恭敬道。
虞落塵並不要她立刻做出決定，遂了她的要求：“問吧。”
“二莊主為什麽要這麽做？”
虞落塵搓搓拇指，忽然激動地張開雙手：“我逍遙山莊，何其強大。自虞淩塵接手，卻一直龜縮在這山中不出，如今天下第一的名頭，竟被一個建立不過五十年的百曉樓拿了去，真是丟盡了歷代莊主的臉。”他收回手，搖搖頭，表達了對此種情況的惋惜之情，接著道，“如今天下，君山禍起，襄國西進，正是我逍遙山莊出世，君臨天下之機！你若歸順我，將來事成，自也少不了你的好處。”
“扶搖願意歸順！”下一刻，扶搖幹脆地半跪。
虞落塵卻顯得很意外，看了扶搖好一會兒，才擺擺手：“如此甚好。”
“莊主，扶搖定是假心歸順，若留下她，恐日後生變，依我看，還是就地處決。”飛廉見虞落塵竟這麽輕易地就接受了扶搖的歸順，忙出言阻止。
她的話不無道理，扶搖乃是虞淩塵的心腹，這麽幹脆地表示歸順，任誰都不會相信。
“眼下正是用人之際，日後若有二心，再殺便是。”虞落塵自襯即便扶搖有二心，他也壓得住，站起身躍上絕雲雕，“暫且回莊吧。”
飛廉不敢再多言，看向扶搖的眼神卻充滿了怨毒。
逍遙山莊，歷代都會培養兩個莊主繼承人，兩個繼承人之間存在絕對的競爭關系，上一代是虞淩塵虞落塵姐弟，最終是虞淩塵繼承莊主之位，其弟虞落塵多年來耿耿於懷，如今做出犯上之舉誰都不意外。
而這一代的莊主繼承人是她跟扶搖，在平時，扶搖就處處壓她一頭，她自然想借此機會將扶搖除掉。
“休想耍什麽花招，我會，死死地盯住你。”她惡狠狠道。
扶搖卻對虞落塵一拜禮：“同為莊主做事，我們當通力合作才是。”
飛廉銀牙咬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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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綿不盡的莽莽群山, 彌漫著乳白色的夾雜草木腐朽之味的霧氣。霧氣上面，是萬裏無雲的碧空如洗；霧氣下面，則是陰暗潮濕的死寂幽森。
雕落枯黃的落葉鋪在地上, 漸漸發黑，然後腐爛, 厚厚的一層, 成為盤根錯節, 張牙舞爪的樹木的肥料。肥料的底層, 是數以千萬計的各色蟲豸，分解, 蠶食著獵物的屍體。
樹木的遒勁的蜿蜒凸起的樹根, 附著著厚厚的一層苔蘚, 綠油油的顯得好不森然。大蛇爬過, “呲呲”的烏黑的鱗片摩擦的聲音，細密而清晰。密林深處，傳來巨獸的長嘯，或是哀嚎, 整片密林，都為之震顫。
樹梢上空，掠過幾只大鳥, 揮動著翅膀，遮天蔽日，帶起的大風，攪動了霧氣, 翻騰, 如海之波濤；樹木伏倒一片, 起伏, 如海之碧浪。
冷寞的眼神，銳利的喙和爪子，精鐵一樣的羽毛，清鳴著，排山倒海，帶著它的威壓，繼續席卷而去。
整片密林的中心地帶某處，山勢連綿，呈南北走向。
整個南面，遍布逍遙山莊的建築群。有青石板臺階從山下延伸而上，隔不多遠便是一頭頭巨獸的石質雕像，刻痕明顯，棱角粗陋，然而卻是透出一種亙古的蠻橫的氣息；再看，竟覺得栩栩如生。眼睛，是單獨的鑲嵌的一種玉石，或是血紅，或是幽藍，在陽光的照射之下，折射出攝人心魄的光芒，不覺寒意驟生。
臺階盡一半，漸漸的可以看見樓宇軒榭，再接近山頂，建築星羅棋布，以青石板的臺階小路相互連接。樓宇頂部，有珍禽獨立；下面，有異獸癡睡。
又見穿著各色衣服的或男或女，踏鳥而翔，騎獸而走。其姿之飄逸，其態之平和，此為天上神人者乎？答曰：吾等非神人，此為逍遙山莊也！
逍遙山莊，隱於莽州某處的大山中，存在的時間已不可考。逍遙山莊主張親近自然，擅禦獸，門人多與鳥獸為伴。
吼聲震天，樹葉“沙沙”作響。
斜刺裏射出一道人影，在古樹間翻飛幾下後，陡然轉身，眉峰一橫，只聽長劍出鞘的金屬摩擦的尖利聲音，一道劍芒驟現，仿若撕裂虛空。
人影的身形向後倒飛，眼看就撞上粗大的樹幹。
她輕輕避開，在經過樹幹的瞬間，一腳蹬在樹幹上面，再是長劍一揮，劍芒驟現，不可匹敵。幾個閃動，便不見蹤影。
粗壯的樹幹，一絲細痕逐漸顯出，終於在一陣樹枝相互交叉折斷的嘈雜聲音後，一分為二，原地一片狼籍。
“吼——”
幾道黑影從樹枝交錯的縫隙中躍出，朝著人影追去。逃跑之人沿途不斷劈斷樹木，給追擊造成了不小的阻礙。
虞珺楚近乎慌不擇路，只知道不停地往前面跑，順帶斬斷經過的樹木，希望能以此對後面的人稍做阻擋。
她忽然感到一股強大的氣息迅速逼近，眼角餘光往後一瞥，發現一片陰影正向她快速移動而來。
虞珺楚知道，是逍遙山莊副莊主虞落塵手下的第一高手——飛廉親自來了。
她心下慌亂，突然前方的巨樹後面，彈出一條巨蛇，張著血盆大口，喉嚨處仿佛一個無底洞，幽黑森然；舌頭殷紅勝血，上下抖動著；牙齒慘白如骨，掛著一絲絲濃稠的粘液。
虞珺楚面色微變，後背發寒，連忙身體往後仰，不然便要撞入巨蛇的口中。鼻間盡是惡臭，虞珺楚貼著巨蛇的腹部，手中長劍猛然向上刺出，被黑的發亮的巨大鱗片略微阻擋之後，長劍刺入了巨蛇的身體。虞珺楚並不拔出劍，而是雙手握著劍向前，竟似要將巨蛇從其腹部剖開。
巨蛇吃痛不已，巨大的身體扭動著，回過頭來，幽綠色的眼睛滿是憤怒。它的腹部，鮮血不住流出，浸紅了地上一大片的地方。
虞珺楚的想法沒有落實，她早已被巨蛇甩到一邊了，整個過程，全在電光火石之間。
巨蛇怒吼著，盤旋著，無視一切阻擋。風聲如雷，神龍擺尾，朝虞珺楚狠狠砸去。
虞珺楚避開，樹木匍匐一片。
她輕靈地落在樹梢之上，看了看遠處，陰影更近了。
頓時心生一計。
主動迎向巨蛇，憑借輕靈的身法，在巨蛇身上留下一個又一個傷口。巨蛇愈加暴怒，幽綠色的眼睛泛紅。
當此時，飛廉腳踏坐騎——絕雲雕臨至虞珺楚頭頂，本就昏暗的林中更為昏黑了。
巨蛇渾身是血，心中的怒火已經難以想象。
虞珺楚身體往上空激射而去。
巨蛇怒吼一聲，原本盤旋的身體豁然繃直，如離弦的勁弩，沖出了樹梢頂部。
一聲尖利的清鳴。
空中的虞珺楚眼看計謀得逞，狡黠一笑。
“吼——”巨蛇哀嚎的聲音。
絕雲雕上下拍打著翅膀，利爪嵌入昏頭昏腦地撞上來的巨蛇的體內。
巨蛇頭部搖擺著盤上絕雲雕身體，張口朝其頸部咬去，發出沈重的“嘶嘶”的呼吸聲。同時尾部一甩，巨大的慣性使其身體從絕雲雕的利爪的鉗制之中掙脫出來，幾大塊血肉從空中墜落下來。
此刻的巨蛇在空中曲折著身體，如螣蛇乘霧般。
絕雲雕拍打著翅膀，面對巨蛇無論速度、力量都堪稱恐怖的攻擊，銳利的眼睛映射出巨蛇的血盆大口。一聲響徹穹宇的刺耳的尖鳴聲中，絕雲雕昂首刺入雲霄，翻了個身後俯沖而下，遍布精鐵般的羽翅的翅膀，狠狠朝巨蛇攔腰斬下。
巨蛇一聲哀號，從空中墜下，不知生死如何。
大約是活不成了。
虞珺楚此時才堪堪落在樹梢上，不禁有些咋舌。
絕雲雕停在了虞珺楚前面的一顆很大的樹上，一名眉眼陰沈的女子無甚表情地站在其背上。
“珺楚，別逃了。”飛廉淡淡笑道，“還是乖乖跟我回去，免得受了皮肉之苦。”
虞珺楚蔑視地，隨手撩了撩散亂的頭發：“虞落塵的走狗，有什麽資格和我說話！”
“哈哈……”飛廉大笑道，“沒有資格？你以為你現在還是逍遙山莊的少主嗎？你現在不過是喪家之犬罷了，我堂堂逍遙山莊的莊主之下第一人和你說話，你該感到榮幸！”
“榮幸？”虞珺楚氣極反笑，斜著眼睛道，“昨日誰還對我拜禮來著？”
“此一時彼一時，這道理你還不懂嗎？”飛廉緩緩拔出劍，“也罷，既然你不肯乖乖跟我回去，就只能把你綁回去了！”說完便從絕雲雕身上消失不見。
虞珺楚死死抓著劍柄，淩厲的劍芒形成一個弦月，驀地向身後擋去。
只聽“砰”的一聲，飛廉淡淡一笑，側身從虞珺楚身側劃過，而她手中的劍，泛著寒光攻向虞珺楚頸部。
虞珺楚別過頭去，豎劍而下，並指抵住劍身，擋住飛廉的攻勢。而後劃劍為圓進攻，仰身如弓閃躲。
一時間青絲懸瀑，衣裙蕩風，翩若驚鴻，宛若游龍。
兩人就像兩塊磁石，時而相互吸引，各自的武器“嘶嘶”摩擦著，難解難分；時而又相互排斥，在一聲金屬交接聲中，各自彈出數十丈遠。
虞珺楚咬牙，悶哼一聲，將飛廉逼退。
飛廉臂展如翅，掠過絕雲雕頭頂時，玩味地笑了笑，覆手而下，隔空從絕雲雕身上拔出幾十根羽翅，手一揮，“咻咻咻”地，羽翅盡數向虞珺楚激射而去。
虞珺楚躲避著，遇到避躲避不及的，就一劍劈開，最後一瞬之間，單腳輕點在一枚羽毛之上，竟不退反進，朝絕雲雕攻去。
絕雲雕翅膀狠拍而來，帶起的一陣罡風，就讓虞珺楚有些身形不穩。
虞珺楚知道，以她手中劍的鋒利，要傷絕雲雕很容易，然而代價，肯定是被絕雲雕拍飛，絕計性命不保了，她只能被動躲避。
在絕雲雕的翅膀臨近自己的瞬間，她伸手扣上絕雲雕的翅膀，借力卸力，使得她的身體仿佛與絕雲雕的翅膀是一體的，在絕雲雕的翅膀還沒有停下之前，虞珺楚下身往上一蕩，柔軟的身體仿佛對折般。而後身體打直，松開扣住絕雲雕翅膀的手，整個人便如淩空飛燕，倒轉一圈後，攜千鈞之力，居高臨下地向飛廉斬去。
剛剛穩住身形的飛廉沒想到她竟然如此之快地就突破了絕雲雕阻擋，大驚之下，急忙橫劍聊做抵擋。
巨大的沖力在兩人接觸的瞬間，就完全轉移到飛廉身上，兩人直直下墜。
虞珺楚厲色一閃，原本與飛廉劍刃相接的劍驀然放平，斜劈，直取飛廉的項上人頭。
飛廉自然不會讓虞珺楚得手，手中長劍往外一斜，使高過自己的頭顱，這樣一來，便將虞珺楚的劍勢引至別處了。
虞珺楚一擊未得，反被引開劍勢，心裏大驚，急忙收住劍勢，劍芒畫出一個弧度很大的橢圓，鋒芒回轉，繼而攻向飛廉腰部。
飛廉劃出一輪新月，自上而下，格開虞珺楚的攻勢。
在接下來的幾息內，虞珺楚連連出劍，招式之巧妙，之刁鉆，之詭異而不可思議，飛廉左支右擋。
更讓人驚訝的是，虞珺楚突然消失了。
飛廉微微驚訝，心下道：“幻蝶之變。”
很快飛廉就有了答案，虞珺楚出現在她身體的右側偏後，屬於防禦死角，因為她此刻的劍勢在左。
“果然。”飛廉並不慌張，右手松開，長劍落入左手之中。
飛廉一招反手劍，長劍像是長了眼睛，從左手腋下穿入，出於右肩，堪堪擋住虞珺楚。
虞珺楚心裏嘆了一口氣，心道果然沒有這麽容易。
她死死將飛廉的劍壓住，近乎貼在背上，虞珺楚故技重施，手中劍貼著飛廉的劍向上劃去。
左手的力量本就不如右手，再加上虞珺楚居高臨下，自己又是反手，飛廉想反擊根本不可能，只得頭使勁歪到一邊，強大的力量使其整個身體朝樹林中墜去。
虞珺楚輕輕落在樹梢上，胸口起伏不已，鬢間的幾縷頭發因為被汗水浸濕，貼在了耳根。她靜靜看著如海的密林，只在心裏詫異：一開始自己的劍勢被飛廉引開，正是防禦全無，飛廉為什麽沒有抓住這一機會反擊呢？
密林中，樹枝綠葉不住的從飛廉眼角閃過，她抓住一根樹幹轉了一圈後，長嘯一聲躍上一顆巨樹的樹幹上，周圍的樹木，倒還比她矮了許多。
她將長劍插入樹幹，不住地拍手叫好道：“不愧是虞淩塵的女兒！”
“過獎了。”虞珺楚目光瞥向一邊，好像發現了什麽。
飛廉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見一縷發絲正輕飄飄的落下。飛廉用手一捋自己的鬢發，苦笑道：“真是小看你了，不過，到此為止吧！”
飛廉拿起劍，比劃兩下，做勢欲動。
虞珺楚握劍的手因為太過用力而泛白，她很清楚，自己幾乎已經使出全力，而飛廉只是陪自己“玩玩兒”，但虞珺楚還是說：“盡管來吧，你也不過如此！”
飛廉嘴角一翹：“＇不過如此＇這句話，應該我對你說才是，幻蝶之變，確實不過如此！”飛廉輕輕躍起，縮地成寸般，一下就到了虞珺楚面前。
虞珺楚的心裏只有一個想法：“好快！”
攻擊來自四面八方！
而攻擊有多快，虞珺楚的防禦就有多快！像疾風驟雨的赫赫雷聲，如千軍萬馬的隆隆戰鼓！
令人眼花繚亂！
虞珺楚漸漸跟不上飛廉，完全被壓制！力量，速度！
以兩人為中心，樹葉因為強大的氣場旋轉交聚著，漸漸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圓球，以圓球為中心，其餘隔的遠些的零散的樹葉，又形成了一個左右扭曲著搖擺著的漏鬥。
虞珺楚和飛廉的劍貼在一起，被壓著墜入樹林裏面，耳旁是“沙沙”地樹葉相互拍打的聲音，枝條相互纏繞扭曲的“簌簌”聲，還有“呼呼”地風聲。
飛廉再一使勁，虞珺楚墜落的速度更快，而她則借著反力重新站到樹幹上。
幾道殘影沖出。
先前的追兵終於追了上來。
虞珺楚狠狠砸在地上，痛哼一聲，連忙起身，幾道劍光閃過之後，退到一邊，掀起萬千枯葉！
枯葉落盡，哪裏還有她的影子！
“追！”樹上的飛廉喝道。
於是又一輪追逐在密林中展開。
虞珺楚埋頭往前跑，忽又聽遠處傳來一聲絕雲雕的清鳴，聽聲辨位，似乎是在自己前方，所以應該不是飛廉。
“飛廉，你行色匆忙，出了何事？”密林上方，飛廉的前方，同樣一只絕雲雕在空中盤旋，背上立了一名女子，卻是在越京跟蘇漓有過一面之緣的扶搖。
“扶搖姐姐！你終於回來了！”聽見熟悉的聲音，虞珺楚心裏大喜，在樹幹上騰挪跳躍，竄出密林，落在樹梢之上，“虞落塵偷襲軟禁了母親，想要取代母親成為山莊大莊主！”
扶搖大驚，皺眉問對面的飛廉：“飛廉，可有此事？”
不待飛廉回答，虞珺楚就恨恨地道：“她已做了虞落塵的走狗，正在奉命抓我回去，要挾母親交出萬靈曲譜。”
飛廉攤攤手，表示虞珺楚說的都是真的，密林中追虞珺楚的人，也紛紛站在她的腳下。
“沒想到我離開沒多久，二莊主竟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扶搖擋在飛廉前面，朝虞珺楚道，“珺楚，你先走，這裏交給我。”
虞珺楚對扶搖點點頭，輕點樹梢，快速朝前方遠去。
“前進一步者死！”扶搖冷然出劍，朝想要追擊的逍遙山莊眾人喝道。
本來想要往前的人都硬生生止住了動作。
“我還在這兒呢，扶搖，你甩什麽威風！”飛廉厲色一閃，驅使著絕雲雕沖向扶搖。
扶搖絲毫不懼，也沖向飛廉，二雕快要相遇的時候，兩人不約而同地從絕雲雕背上躍起，在空中互出數十劍，分開時，又落在自己的雕背上，繼而又再度相殺，人與雕配合得天衣無縫。
偶爾二雕也會纏鬥在一塊，鳥毛遍天，但誰也奈何不了誰。
二人二雕，上演了好一出驚心動魄的空中大戰。
兩人從天上打到樹梢，飄逸的身法加持下，比林間的猴兒還要迅捷。
可憐這一片的茂密樹冠，被兩人的劍氣摧殘得不成樣子，往往一道劍氣劈出，就削去一大片樹冠枝葉，而紛飛的樹葉，以氣禦之，又能化為密集的刀片互相掃射對沖。
扶搖壓著飛廉落入林中。
在空中看去，樹木紛紛倒下。
一道人影從林中倒飛而出，卻是飛廉一手持著劍柄，一手按著劍身中段，看其姿勢似是以此擋下了扶搖的一記重擊，絕雲雕適時飛來，接住了她。
扶搖緊接著也沖出樹梢，劍鋒所過，所向披靡。
又一次自上而下的斬擊，連帶著飛廉腳下的絕雲雕都險些被壓得飛不穩。
正要乘勝追擊，忽然，扶搖面色大變。
一道恐怖的氣息，正從身後快速接近。
飛廉抓住她這一瞬地停頓，震退了她。
扶搖落到絕雲雕背上，往身後一掃，面色凝重非常，當即驅使絕雲雕破空而走。
飛廉又怎會讓她如願，立刻追上阻擋。
幾乎是眨眼之間，遠方的一個點如利箭一般激射而來，快速變大，來到近前。
來者一身華服，瀟灑俊逸，臉上的一些細紋，表明他已近中年，平添一絲沈穩致遠之感，正是逍遙山莊的二莊主虞落塵。
他腳下的絕雲雕與扶搖飛廉的有所區別，間生金色的翎羽，看起來更加威武霸氣。
虞落塵足下一點，近乎是眨眼之間，就出現在了扶搖的身側，一掌推出。
雙方實力差的太多，扶搖如斷了線的風箏倒飛出去，勉強抓住林間樹枝，不至於直接摔在地上。
她咳血不止，勉力攀上樹梢，忘了一眼虞珺楚逃走的方向，凝重的臉色松了松，至少虞珺楚已經逃遠，即便是現在虞落塵親自，也不用太擔心了。
虞落塵淡淡看了眼扶搖，從絕雲雕背上躍下，落到樹梢之上。
“扶搖，莊中發生的事，想必你也已經知曉了。”虞落塵身邊的樹枝被無形的力量裹挾，彎曲穿折，成為了一把椅子，虞落塵懶懶地坐下，對前方的扶搖說道，“我是愛才之人，現在給你兩條路，一，歸順於我，二，死在這裏。”
“扶搖有一點不明，二莊主可否言明，之後再容扶搖決斷。”想從虞落塵手裏逃走，幾乎是不可能的，扶搖不敢造次，恭敬道。
虞落塵並不要她立刻做出決定，遂了她的要求：“問吧。”
“二莊主為什麽要這麽做？”
虞落塵搓搓拇指，忽然激動地張開雙手：“我逍遙山莊，何其強大。自虞淩塵接手，卻一直龜縮在這山中不出，如今天下第一的名頭，竟被一個建立不過五十年的百曉樓拿了去，真是丟盡了歷代莊主的臉。”他收回手，搖搖頭，表達了對此種情況的惋惜之情，接著道，“如今天下，君山禍起，襄國西進，正是我逍遙山莊出世，君臨天下之機！你若歸順我，將來事成，自也少不了你的好處。”
“扶搖願意歸順！”下一刻，扶搖幹脆地半跪。
虞落塵卻顯得很意外，看了扶搖好一會兒，才擺擺手：“如此甚好。”
“莊主，扶搖定是假心歸順，若留下她，恐日後生變，依我看，還是就地處決。”飛廉見虞落塵竟這麽輕易地就接受了扶搖的歸順，忙出言阻止。
她的話不無道理，扶搖乃是虞淩塵的心腹，這麽幹脆地表示歸順，任誰都不會相信。
“眼下正是用人之際，日後若有二心，再殺便是。”虞落塵自襯即便扶搖有二心，他也壓得住，站起身躍上絕雲雕，“暫且回莊吧。”
飛廉不敢再多言，看向扶搖的眼神卻充滿了怨毒。
逍遙山莊，歷代都會培養兩個莊主繼承人，兩個繼承人之間存在絕對的競爭關系，上一代是虞淩塵虞落塵姐弟，最終是虞淩塵繼承莊主之位，其弟虞落塵多年來耿耿於懷，如今做出犯上之舉誰都不意外。
而這一代的莊主繼承人是她跟扶搖，在平時，扶搖就處處壓她一頭，她自然想借此機會將扶搖除掉。
“休想耍什麽花招，我會，死死地盯住你。”她惡狠狠道。
扶搖卻對虞落塵一拜禮：“同為莊主做事，我們當通力合作才是。”
飛廉銀牙咬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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