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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晴雲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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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晴雲野

踏過磨得光亮的青石板街, 跨過架著水車的潺潺溪流,整齊的畦田與植滿桑樹的田埂都被甩到身後,當風起時, 雲棲月的發絲拂過蘇漓的臉,她聞到淡淡的發香, 像當下陽光的味道。

在一片沒過腿彎的芳草裏, 雲棲月終於停了下來。

嫩綠的草葉在風裏起伏, 淡黃色的花在風裏招搖, 明媚得晃眼。

“好漂亮。”蘇漓的目光往遠處眼神,看見百十步外, 矗立著一塊巨石, 她記起來, 那是她遇見雲棲月的地方。

於是那時的情景又在她腦中浮現, 那鍍滿金光的長發,那模糊不清的面容,那隨風飄蕩的衣裙,那在她倒下時柔軟的懷抱, 恍惚間她不敢相信,那時她以為的神女,此刻就在她身邊。

“好看吧?”雲棲月得意地笑笑, 彎腰折斷兩根草桿,去掉頂上的花與多餘的葉子,一根送進自己嘴裏,一根遞給蘇漓, “可以吃, 是甜的。”

蘇漓回過神來, 接過草桿, 放到嘴裏嚼嚼,果然是清甜的。

“這個草叫什麽名字?”

“叫晴天草,只有晴天才會開花。”雲棲月道。

還真夠簡單直白的。

“那這裏呢?有名字嗎?”

“這裏就叫村口,沒有名字。”雲棲月眼尾一動,“不如你給它取個名字?”

“那就叫……”蘇漓看了看雲棲月,便想好了名字,“叫晴雲野。”

“你還挺會起。”雲棲月頗為滿意地點了點頭,“就叫晴雲野,回頭我就讓人來支個牌子寫上名字。”

“我們去前面。”雲棲月說。

村口的巨石,呈一朵祥雲之狀,青黑色的石體上布滿了苔蘚,看起來有些年月了。陽面鑿刻了篆體的“雲”字,並用朱紅的顏料填色,字的右上角,還有一個覆雜的雲紋圖案。

雲棲月指著巨石頂端,笑著問:“還記得嗎,我昨天就是在這裏遇見你的。”

蘇漓點點頭。

下一秒,她被雲棲月攬著腰,輕身躍起,落到了巨石的頂部。

她方意識到,不僅雲川,雲棲月也是武功高強的人。

站在石頭頂極目遠眺,唯見連綿林海,無窮無盡。

雲川說,雲棲月從小就愛站在這塊石頭上遙望。

蘇漓突然能體會雲棲月的心情。

還有雲棲月在這塊石頭上到底說過什麽呢?讓她那樣緊張。

“先輩帶領族人到此之時,也帶了許多書籍一起,各種各樣的都有,那些書籍上記載了外面的名山大川,風流人物,所以我從小就對外面的世界十分好奇,期盼著有朝一日能離開這裏,到外面的世界走一走,看一看。”雲棲月望著遠方,在這一刻,她的眼裏什麽也沒有,只有前方,望不穿的林海。

“你的輕功那麽好,不可以飛過去嗎?”

輕功卓絕之人,一花一葉皆可作為支撐,以雲棲月剛剛抱著她上到巨石頂上展現出的實力來看,她覺得這對雲棲月來說不難。

“你要試試嗎?”雲棲月突然看著她,笑得俏皮。

“嗯?”

在她的驚愕之中,雲棲月攔腰抱起她,腳下一點,如離弦之箭般激射而出。

風聲嗚嗚,身上衣物獵獵作響,眼角餘光中,景物迅速倒退。

她下意識地摟緊雲棲月,可是令她沒想到的是,雲棲月突然嘴角一勾,手一松,將她甩了出去。

“啊——”她嚇得魂飛天外。

她快速下墜,當她以為自己要摔成肉餅的時候,雲棲月閃電般追上她,圈住她的腰。

“不要怕!”

雲棲月清朗的聲音傳入耳中,緊接著她又被扔出去。

有了第一次的經驗,這回她沒再驚叫,只是心仍怦怦直跳。

沒出意外,雲棲月又一次接住了她。

雲棲月一會兒抱著她,一會兒則只是拉著她的手,一會兒帶著她旋轉,一會兒帶著她左右閃動。雲棲月並不是簡單的帶著她一起飛,而是分出了一部分力量裹挾著她,讓她自身也感到身輕如燕。

她徹底適應,可以分出精力去觀察周遭的景色,連綿一片的樹冠就在腳下,像一片綠色的海,除此之外再沒有其他,於是她將目光收回,落到雲棲月的臉上。

她們離得很近,近到她能清晰分辨雲棲月臉上肌膚的紋理。

雲棲月是她見過最好看的人,而且是那種沒有距離感的美。

不知道過了多久,只覺得應該飛了很遠很遠了,雲棲月突然抱著她停下。她本是在雲棲月懷裏面對著雲棲月的,停下後因為慣性,她的身體不可控地往前一傾。

唇上一軟。

腦子一下空白了。

柔軟的,光滑的,有些些冰涼的……

“對,對不起!”回神過來,她手在空中亂揮,手足無措到了幾點,“我不是有意的,不小心就……”

雲棲月放下她,先是默不作聲地捋捋耳邊的發絲,隨後偏偏臉,語氣有些縹緲地:“沒事。”

蘇漓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可惜現在她不在地上,而是在一顆大樹的樹冠上。

“你往後看。”雲棲月對她說。

蘇漓依言回頭,不遠處,雲村村口的巨石赫然在目,甚至還能看清上面的“雲”字,她突然像被澆了一盆涼水,臉色變得很蒼白。

雲棲月帶著她飛了那麽久,不可能還能看見那塊巨石才對。

“明白了嗎?”雲棲月面朝遠方,臉上是無盡的落寞,“永遠也到不了盡頭。”

“昨天你傻乎乎地叫我神女,我不是什麽神女。”她轉過頭,用一種讓蘇漓心跳漏拍的眼神看著蘇漓,“你才是……你才是上天派來,將我救贖的神女。”

林濤蕩漾,沙沙作響。

“回去了。”雲棲月灑脫地笑笑,拉起蘇漓,旋身飛離。

蘇漓茫茫地回望,她想,雲棲月一定不止一次試圖飛越這片林梢,她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回返呢,一定不是像這次這樣,嘴角掛著笑。

她突然感到一種幸運,因她能夠幫到雲棲月。

回去很快,不一會兒,她們就重新落到了巨石頂上。

“再有一個月,我就能出去了!”

雲棲月看著前方,語氣中充滿期待。

她坐下來:“阿漓,給我講一講外面吧。”

先前村民們也問過蘇漓許多問題,但村民們眼界有限,問的問題都很淺顯,而雲棲月不同,她有書看,知道的更多,好奇的也更多。

“昨天你問的那些?”蘇漓跟著坐下來,她還記得一些雲棲月問過的問題

“外面確實有許多大山大河,但許多我同樣只在書上看過,沒有實地看過。我登過最高的山叫做攬月峰……見過最長的河叫做淆水,據說在幽州還有一條漓水,是我名字的來源……大多地方四季分明,冬天會下雪,白茫茫的一片,比如我的家鄉越京……”

雲棲月問了她許多問題,大概是看的書裏有不少志怪類的書,問的問題裏有許多她無法解答,她擔心雲棲月將那些瑰麗的描述當真,出去後心裏有落差,便告訴她,那些大概是不存在的。雲棲月笑著說原來如此,對外面的好奇向往不減半分,反而更盛了。

雲棲月把能想到的問題都問完,猶不盡興,撐著兩邊腮幫,用蘇漓拒絕不了的神情:“再講講你的故事?”

“我的故事?”

“是啊,你為什麽離開家,如何到了這裏?你不僅吃了一整株凰血草,雲川還說,你體內有一股龐大的魂力,你的劍也不是凡兵——雖然你好像不會武功——不過你那位朋友好像挺強,你們的故事一定很精彩!”

“凰血草,是不久前機緣巧合服食的。”蘇漓的思緒飄遠,回想起近來的經歷,亦有一種恍如隔世之感,與她過去的生活相比,確實稱得上精彩。

“我體內的魂力,叫做離魂之力,她來自一個已經不在了的人,她叫江離,江湖上尊稱為離魂劍主……上古之時,華胥國的末代國主,為了挽救華胥國的滅亡,鑄造了一把神劍,叫做天佑……”

蘇漓緩緩開口,把從越京遇到風瀾開始,遭遇的事講了一遍。

雲棲月聽得很認真,聽到緊張處,眼底可見地閃爍著興奮地光芒。

“大難不死,離開那處洞天後,我跟風瀾繼續一路向北,就在前天,我們遭遇了狼群,爭鬥中不小心驚擾了一個巨型蜂巢,被追著無意中闖入了這片樹林,後面的事,你都知道了。”蘇漓看著前方的林子道。

雲棲月久久沒有說話。

上古傳說,江湖恩怨,國家紛爭;人與人,劍與劍,生與死的故事,無疑比山河鳥獸更讓人動容。

“華胥,天佑,離魂劍主,百曉樓……”雲棲月看著遠方,呢喃著。

“這麽說,你跟風瀾一路走來,也算是同生共死了。”最後雲棲月對蘇漓淺淺笑道。

蘇漓沒說什麽,算是默認。

“風瀾稱呼離魂劍主,也是喚做阿離嗎?”

“是。”

回想昨晚風瀾在夢中喊阿離,蘇漓卻說不是在喊她,然後露出的一絲落寞之色,以及後來找她一起睡,在她懷裏哭的始末,雲棲月恍然:“這樣啊,我明白了。”

她看著她。

“你是不是喜歡風瀾啊。”

蘇漓瞳孔縮了縮,轉過頭抱著腿,把下巴支在膝蓋上:“在昨天以前,是有一點點。”

“雲姐姐,我是不是……”她聲音既輕又弱,“不該。”

雲棲月笑了笑,像吹起一陣輕柔的風:“從你的講述來看,風瀾確實是個很好的人,你這個年紀,有些心動很正常,沒有什麽該不該的。”

“可她是離魂劍主、我的救命恩人的……”蘇漓眼皮耷拉著,“離魂劍主為了她放棄了生命,我有什麽資格。”

“那又如何呢?她們的感情生死相許是她們的事,你有些喜歡她是你的事,更何況她又不喜歡你,她在夢裏喊的是離魂劍主,你的喜歡毫無影響。”雲棲月很認真地說著。

蘇漓緩緩擡起頭。

雲棲月揉揉她的腦袋:“你剛剛說,只是在昨天以前有點喜歡,你其實早已有了決斷不是嗎?”

她有些恍然大悟的樣子,眼中閃爍著晶亮的神光。

是啊,她已經做出決斷了。

“謝謝你!雲姐姐。”有些事情想通了,放下就是很容易的事,直到此刻,她的內心終於天晴了。

什麽東西從眼角晃過,蘇漓擡頭看,是一只風箏。

“村長!阿漓姐姐,一起來放風箏嗎?”身後傳來女童稚嫩的呼喊聲。

她們回頭看,三五個小孩兒不知何時也來到了晴雲野,手裏拽著風箏線,各式的風箏扶搖而上。

“要玩嗎?”雲棲月問。

“嗯!”

雲棲月帶著她跳下巨石,有孩子主動獻上自己的風箏,換得雲棲月幾下寵溺的摸頭。

雲棲月把風箏塞進蘇漓手裏,自己也舉起一個。

“跑起來呀,阿漓!”

飛揚的發絲與衣帶從蘇漓身前掃過,雲棲月跑起來,手中的的風箏迎風向上。

她欣然一笑,迎風奔跑,追上雲棲月,松手,放線。

耳畔是歡快的嬉笑聲,沒有經年的仇恨,沒有血色的紛爭,沒有縹緲的傳說,沒有可怕的災劫。

回首仰望,青天遙遙,陽光散成五彩的光暈,風箏漸漸變為一個點。

……

晴雲野上,風箏仍在飄蕩。

蘇漓跟雲棲月玩累了,手裏已經沒了風箏,只在晴天草中無目的地散著步。

“好久沒玩得這麽開心了。”雲棲月挺挺要伸伸手,仰起的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

在不久之前,自己親過這張臉——蘇漓不知為何,就冒出了這樣的念頭。

她趕緊晃晃腦袋,把這個念頭甩掉,隨口接話道:“我也是。”

雲棲月擡頭看看天,又看看蘇漓:“我們去見見方婆婆吧。”

“方婆婆是誰?”

“方婆婆是村裏學識最廣博的人,昨天你昏迷的時候,給你檢查過身體的,你吃過凰血草,就是她檢查出來的。”

蘇漓已經見識過雲川的手段,這位方婆婆,看來是比雲川還厲害的前輩高人,用她的血為風瀾續命,想必也是方婆婆指示的了,去拜見一下也是應該的。

方婆婆住在村子的中心、巨大的祭壇邊、古舊的石殿裏。

這裏對普通村民來說似乎不能輕易涉足,一路上蘇漓都沒有遇見人。

拾階而上,石殿外,方婆婆坐在小凳子上,面前是一張矮案,案上放著石臼和好些盤子,方婆婆有條不紊的搗著石杵。

“方婆婆,我帶阿漓來看你了。”

方婆婆擡起頭,笑了笑:“棲月,你看起來很開心呢。”

雲棲月捋了捋耳旁淩亂的發絲。

接著,方婆婆的目光落到蘇漓身上。

明明離得很近,她的目光卻很遙遠,遙遙地看過來,溫和的審視,讓蘇漓感覺自己的一切都被看穿。

“婆婆好。”她乖巧地打了招呼,“山窮水盡誤入貴村,希望沒給你們添麻煩。”

“不必客氣。”方婆婆堆起笑臉,瞇起眼睛,“果真是天選之人,氣韻不凡。”

她學著客套的姿態:“婆婆過獎了。”

她跟著雲棲月坐下,掃了一眼案上圓盤中的各種礦石、藥材,有的已經被研磨成粉末,而不管是還保持著原樣的,還是已經變成粉末的,她都不認識。

“方婆婆,怎麽突然備這麽多東西?”雲棲月拿過一個石臼,幫忙搗起來。

於是蘇漓也拿過來一個藥碾子,幫忙研磨,亦步亦趨,顯得有幾分可愛,雲棲月暗暗勾了勾嘴角。

“你要離開雲村了吧?我便為你備一份禮物。”方婆婆道。

雲棲月一怔,原來是為自己準備的,不知道會是什麽,要用這麽多東西。

“外面大千世界,正適合你這個年紀去闖蕩。”

“我會常回來的。”雲棲月搭上方婆婆的手。

“嗯。”方婆婆也搭上她的手背,輕輕拍著。“就是你在外面人生地不熟,我有些不放心。”

方婆婆突然轉向蘇漓,笑道:“這位姑娘,不知可否將棲月托付給你?”

“方婆婆,什麽托付,我又不是小孩子。”雲棲月急道。

蘇漓忙擺手,她自己都還要別人照顧呢,怎麽敢應下這種事:“托付言重了,不過如果雲姐姐願意的話,出去後可以與我為伴,住在我家。”

“不言重。”方婆婆笑得愈盛,“畢竟她說過——”

“方婆婆!”

雲棲月抓緊方婆婆的手,看向方婆婆的眼神充滿“不要不要”。

“哈哈哈。”方婆婆放聲笑起來,“自己說的話,還怕別人說?”

雲棲月的臉迅速紅起來。

又是這樣,蘇漓終於按捺不住好奇心。

“雲姐姐,你到底說什麽了?”

雲棲月捋捋耳邊的發絲,偏過頭:“秘密。”

蘇漓撇了撇嘴。

其實她猜過,無外乎就是要好好報答她之類的——這也沒什麽嘛,她又不需要雲棲月怎麽報答,況且嚴格來說,沒有雲村她早餓死了。

但雲棲月的反應,又讓她摸不著頭腦,難道不是她猜的那樣?

幫方婆婆研磨了不少東西後,日光漸西,她們也該回家了。

辭別方婆婆,回家的路上,蘇漓又一次問:

“雲姐姐,你小時候到底在村口的巨石上說過什麽話?為何每次被人提起,你就臉紅呢?”

“……”

“誒?你臉又紅了!”

“日光照的。”

“你當我是傻瓜?”

雲棲月舒一口氣,顯得有些無奈。

“都說了是秘密,你就這麽想知道?”

“當然啦~”蘇漓以為雲棲月要說了,眼睛晶亮晶亮的。

不料雲棲月轉身就跑:“以後告訴你!”

“誒!”蘇漓追上去,抓住雲棲月的胳膊搖啊搖,“告訴我嘛~”

雲棲月寧死不說。

蘇漓鬧了半天,雲棲月也不松口。

她只能放棄,註意力轉到了一只村民趕著的大水牛上去。

她從小在越京錦衣玉食,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這種動物呢。

雲棲月見她感興趣,便從村民手裏要過繩頭,給她牽著玩。

水牛這種牲畜,看著兇猛,對人卻很溫順,哪怕蘇漓是陌生人,在蘇漓手裏也是牽哪去哪。

她在路邊揪了幾把青草,遞到嘴邊,水牛也不客氣地全卷進嘴裏。

“可以騎它嗎?”

前人詩多有牧童騎牛之語,蘇漓便也想騎一騎這個大家夥。

“當然可以。”雲棲月拍拍水牛角,水牛便把頭低得很低,牛角歪像蘇漓。

她扶著雲棲月,踩在牛角上,很輕松就坐了上去。

“坐穩了哦。”雲棲月牽著繩,後退著輕跳兩下,走兩步就回頭看一眼。

慢悠悠走了一會,蘇漓讓雲棲月停下,換雲棲月來騎,她來牽。

雲棲月自然是沒意見。

她輕功很好,隨意地坐在水牛肩頭也很穩當,兩只腿懶散的交叉搭著,饒有興致地看蘇漓甩著繩兒。

蘇漓同樣走幾步就回頭看一下雲棲月,不知道為什麽,給雲棲月牽牛這件事,給她牽得莫名的心滿意足。

道旁綠水繞田,水車轉動沒有休止。

雲棲月也不管她,由她自由自在,聽她哼起小曲。

夕陽西下,又是一個紅霞滿天的傍晚。

“雲姐姐,回家嗎?”

蘇漓回過頭,

“嗯,回去吃飯吧。”

於是又往回走,路過牛的主人家,蘇漓頗不舍地將牛還了回去,雲棲月暗暗地笑。

“你既這麽喜歡,不如我讓雲川弄一頭到家裏,給你養著玩?”

“算了吧。”蘇漓搖頭笑笑,“養在別人家更好。”

吃了晚飯,在天黑前,蘇漓又去看了風瀾一會兒,說了些話。

不管怎樣,風瀾還是風瀾。她多希望風瀾能醒過來。

離開風瀾的房間,她找到雲棲月,彼時雲棲月正在庭中賞月。

她走上前去,醞釀了一下後,垂著頭摳著手:“雲姐姐,今晚我還可以繼續跟你睡嗎?”

雲棲月有些意外,昨晚蘇漓找她一起睡,可看做是心裏難過來尋安慰,今晚又是為何呢?

“我沒一個人睡過。”她主動如實說。

雲棲月笑:“嗯?難不成這麽大了,還天天跟娘親一起睡?”

她臉熱地抿嘴,小聲小氣地道:“那倒也沒有,她嫌我睡覺不老實。我跟離霜、虹夜姐姐睡的多。”

“你家中還有姐姐妹妹?”

“不是,她們是我家裏的保鏢。除了她們,我還有三個保鏢姐姐……”她的話終於多起來。

雲棲月安靜地聽著。

家中捧在手心的寶貝,吃了那麽多苦,“流落”到雲村,唯一親近的人昏睡不醒,轉而向她尋求依賴,她又如何能拒絕。

雖說這人睡覺是真的不老實,但好在她有辦法制住。

時如流水。

之後的日子,蘇漓每天在雲川的幫助下,用自己的血餵養風瀾,之後便或自己練劍,或與雲棲月對弈,抑或在雲棲月的陪同下,到其他村民家中作客……此外便等著懷夢草開花,盼著風瀾醒來。

晚上,她則一直與雲棲月一起睡,她自知睡覺不老實,但每次問起,雲棲月卻都誇她睡得很乖。她心怪雲棲月於她,是否有特殊的緣分?偏偏跟雲棲月睡一起,就能變乖?

她搞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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