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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再無歸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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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再無歸期

百草居內,房頂上,風瀾極目遠眺,不知在想什麽。洛琳如一只輕燕,落到她身邊。

風瀾問:“她們離開了?”

“嗯。”

洛琳手裏拿著針線與裁好的布匹,用袖子扒拉屋脊上的積雪,坐了下來,一邊穿針引線一邊有些感慨地道:“沒想到阿漓姑娘跟她還有那般淵源。”

風瀾瞅一眼她手裏的活兒,道:“她家,似乎不是普通人家。”

“她家在朝廷裏有些關系,做的鹽茶生意,雖然父親去世了,但留下的萬貫家財,足可此生無憂。”

“僅僅這些?”風瀾坐到洛琳身邊。

洛琳道:“我只是個行醫的,只知道這些,不會打聽別人家更隱秘的東西。”

“早間時候,我潛入越國皇宮,驚動了一個挺厲害的人。我當即退走,對方卻緊追不舍,追至十方樓附近,我遇見了她跟那位離霜姑娘。”

“原來是在那時遇見的嗎……”洛琳自語道。

“遠遠的,追我的人喊:‘離霜,攔住她!’,那位叫離霜的姑娘沒有絲毫猶豫,對我出手。我們對了幾招後,被我擊退。”

“她那點功夫,在你面前確實不夠看的。”

“擊退離霜後,我經過她的身邊,也就是在那一瞬間,她體內的離魂之力逸散出來,於是我不再留手,全力甩開追擊,找你來了。”

“幸好她們沒走遠。”洛琳道。

風瀾有些不悅:“你有認真聽嗎?沒註意到其中一個關鍵的點嗎?”

洛琳琢磨了一下:“皇宮的高手,認識離霜?”

“嗯。”

“難怪虹夜對你那般態度,她們跟皇宮有牽連,肯定也討厭你這個襄國的‘走狗’。”

風瀾聲線縹緲:“希望跟她們,不會成為敵人。”

洛琳神情微凝。

過了會兒,洛琳方道:“還沒問你,關於君山,媯婳是什麽安排?”

風瀾轉頭:“在我面前直呼我的皇帝的名諱,是不是不太禮貌。”

“你還真賣身給她了?”

“她是個有能力的皇帝。”

“行吧,您那位有雄才大略的皇帝陛下,有什麽安排?”

“如果沒有君山的事,她會是一個評價很好的皇帝,但是碰上了君山的事,估計會被後世評價為……窮兵黷武吧。”

“懂了。”洛琳站起來,看向皇宮的方向。

“關於天佑,你有線索嗎?看你一點也不著急。”

“我急什麽,急也沒用。”

“你就這樣幫媯婳——哦不,幫你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做事?”

風瀾反問:“發現並悄悄散播君山之禍,天佑之秘的人,你覺得她會是什麽目的?”

“此等秘辛絕非一般人所能接觸,對方肯定是身份不一般的人,且不是跟襄國敵對的勢力,因為如果敵對襄國的話,藏好這個秘密,等著襄國覆滅才是最好的選擇。”洛琳思索了一下道,“我所能想到的對方的目的,一,對方是個心懷蒼生之人,將這個秘密說出來,自然是希望襄國提前準備,免得屆時生靈塗炭。二、對方覬覦天佑的力量,但是單憑自己無法找到天佑,索性放出消息,讓全天下的人一起找。”

洛琳說著說著,便想通了其中關鍵,恍然笑了一笑:“原來如此。”

傳說中的神劍,會有許多人感興趣,幫著找吧,譬如逍遙山莊,抑或是百曉樓。那麽風瀾確實不用太主動。

不再談論那些令人頭疼的事,風瀾望著洛琳手裏正在縫制的挎包:“打算送給那位離霜姑娘的嗎?”

“是呀,閑著也是閑著。”

當時離霜只是順口誇了一句好看,洛琳便說要送一個,便這時就著手縫制起來,風瀾說一句:“你倒上心。”

“怎麽?你有意見啊?”

“我能有什麽意見。”風瀾笑了下。

過了會兒,風瀾又道,“那姑娘不像是沒有口德的人,怎麽盡叫你矮冬瓜呢?你居然也不生氣。你也不算矮,雖說確實比她矮些。”

“這啊。”洛琳手上不停,“還要從兩年多以前說起。

“兩年多以前,阿漓姑娘偶感小疾,她陪著來我這抓藥,那會兒她還小小的一個,粉雕玉琢的,偏偏還抱著把不比她自己矮多少的劍,又表情嚴肅,以蘇漓的貼身保鏢自居,我見了實在是覺得可愛極了,便順手在她頭上摸了兩下,喊她小可愛。哪知這一摸一喊可不得了,她當下就炸了毛,又是不許我摸頭,又是不許我說她可愛,說她以後是要成為絕世高手的人。那架勢好像我再摸再喊就要拔出劍追著我砍似的,我覺著實在是有趣。後來見了她,也就常故意逗她,反正她也打不過我

“誰知她女大十八變,這兩年個子蹭蹭蹭往上長,卻比我還高不少。鬥嘴嘛,可不盡著對方不如自己的地方說,於是她就從來只叫我矮冬瓜。叫就叫唄,我可無所謂。”

洛琳說著的時候,嘴角滿是某種笑意,風瀾看得也想笑:“你喜歡她?”

洛琳只說:“她真的很可愛啊。”

“看來你這兩年過得不錯,我放心了。”

“人嘛,總得向前看不是?”

洛琳的話說給自己,也說給風瀾。

風瀾望著雪色,她是個極漂亮的人,只是在一雙冰涼的眼睛之下,有一些陰郁的什麽,蒼涼的什麽,眼波將轉未轉之間,是一片慘酷枯寂的雪。

-

蘇府的大門口,馬車緩緩停下,蘇漓掀開車簾跳下車,一步三蹦地跑進府中。

“母親大人!我回來啦!”

府中墻下,寒梅已開,蘇流玉身著素白的長裙,肩上的鬥篷雍容華貴,她伸手輕碰一團開得最盛的梅花,袖口因此堆到臂彎,露出脂玉般的小臂,可惜靠近手腕的位置,一塊巴掌大的傷疤極為刺目。

聽見蘇漓聲音,蘇流轉過頭,眉目間喜色流轉。

她張開手,下一刻,蘇漓已撞進懷中。

蘇流玉摸摸蘇漓的頭:“百草居的藥膳太饞人,已讓你不思歸家了。”

蘇漓不服氣,撅撅嘴:“哪有?”隨後說,“只是出了點事,才這麽晚才回來。”

蘇流玉拉著蘇漓的手,牽著她進屋,邊走邊問:“是何事?”

蘇漓沒立刻回答。

進到屋內,蘇流玉坐下後,蘇漓才一邊給蘇流玉倒茶,一邊嘟囔:“娘,我體內有一道封印的事,你怎麽不告訴我?”

蘇流玉的手指定在了茶盅上。

“洛大夫查出來的?”

蘇漓站在蘇流玉邊上,觀察這蘇流玉的反應:“嗯,她還幫我解了。”

“什麽?”蘇流玉立時站了起來,拉著蘇漓上上下下前前後後檢查了一遍後,手緊緊抓著蘇漓手腕,“她連那寒氣也祛除了?”

蘇漓肩膀一沈:“沒有呢。”

蘇流玉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

蘇漓連忙道:“娘你別擔心,洛大夫說每次寒氣發作都可以讓人用內力壓下去。”

蘇流玉眉頭鎖成了不滿的圖案:“洛大夫為何……”

蘇流玉平素溫和,蘇漓還是頭一次見她臉色這樣難看。

蘇漓趕緊做出乖巧的模樣,服侍這蘇流玉重新坐下。

“娘你還記得我的救命恩人嗎?就是給我下封印的那個。”

再對洛琳有天大的不滿,也不會對著女兒發,蘇流玉按下情緒:“這事你也知道?虹夜說的?”

“嗯。”蘇漓坐到蘇流玉腿上,摟著她脖子親近,“娘,她是離魂劍主哦。”

蘇流玉目中先是一訝,隨即若有所思。

“也是洛琳說的?有何證明?”蘇流玉問。

蘇漓心想,母親果然不一般,竟也是知道離魂劍主的。

“洛大夫和離魂劍主是朋友,認得那道封印是屬於離魂劍主的力量。”蘇漓頭靠在蘇流玉肩上,鼻子酸澀,“娘,她不會回來了……”

蘇流玉怔了怔,思緒快速回到了許多年以前。

待我找到徹底拔除這寒氣的法子後會再回來——這句話她一直記得,也一直等著。

“若那姑娘真就是離魂劍主。”蘇流玉眼中覆雜,“那……三年前?”

蘇漓擡起頭,母親知道的比她想象中的要多。

“記得當初她還說,你是她的傳人呢。”蘇流玉喃喃地說。

“沒錯!”蘇漓收整情緒,一下擡起頭,撞在蘇流玉下巴上,讓蘇流玉差點咬著舌頭,蘇流玉嗔怪一眼,軟軟拍了下蘇漓的臉。

蘇漓抱歉地垂下目光,接著解釋道:“洛大夫說,我體內有她的力量,離魂的意思,就是分離出一縷魂魄,自身的離魂之力都蘊藏其中,而後寄附到傳人的體內,時機到了力量就會覺醒,成為新一任離魂劍主。也正是因此,洛大夫才會幫我把封印解了開,因為不解開的話,我就無法覺醒使用離魂之力,離魂劍主的傳承就斷了。洛大夫一開始也沒有發現寒氣的存在,也是好心,娘你別怪她。”

蘇流玉的眼中突然神光奕奕:“魂魄?你是說……她現在,就在你的體內?”

蘇漓一楞,這個角度,似乎也說得過去。

雖只是一縷魂魄,但真真實實帶著離魂劍主的一些記憶與情緒。

蘇漓也喜上眉梢:“嗯!”

蘇流玉把蘇漓攬回胸口,聲音悠遠滄桑:“不知道我們說話她聽不聽得見……她當年來去如風,為娘連謝謝都未來得及跟她說。”

“那你現在對她說,或許……她聽得到呢。”

“嗯。”蘇流玉忽然鼻酸,眼淚湧出眼眶,“謝謝你,江離姑娘……”

母親連離魂劍主本名都知道,蘇漓心裏訝得不行。

等到蘇流玉情緒好了些,蘇漓一臉愧疚地看著蘇流玉:“娘,有件事情,我要向你道歉。”

蘇漓這幅表情蘇流玉見得多了,刮一下她鼻子,問:“又背著我做什麽壞事了?”

蘇漓撇著嘴,看起來真的是愧疚得不得了:“知道體內被下了封印的時候,我……懷疑是你下的,對不起,娘,我不該懷疑你。”

蘇流玉當然不會生氣,只問:“為什麽會這樣懷疑呢?”

蘇漓厚臉皮地翹翹嘴角:“像我這般聰明伶俐乖巧可愛的女兒,做母親的當然希望永遠能留在身邊,而非學了武功跑到外面去。”

這人著實是自戀,卻也說的不錯。蘇流玉捏捏她的腮幫,眉開眼笑:“我確實是這麽想的。”

“不過……”蘇流玉的神情隨即又充滿無奈,“做母親確是一件矛盾的事,一方面希望女兒能一直在自己身邊,另一當面,卻也希望女兒能有自己的一片天地。”她滿目柔情地問蘇漓,“我幾曾限制過你做什麽?”

蘇漓突然身心都軟得不行,她此刻坐在蘇流玉腿上,靠在蘇流玉胸口——這是全天下最舒服的姿勢,最舒服的地方。她摟緊蘇流玉的脖子,在蘇流玉臉上親了一口,嬉皮笑臉道:“娘,今晚我跟你睡!”

蘇流玉卻凝住了表情,抿著唇,眼光左邊飄忽一下,右邊飄忽一下,分明有些嫌棄。

“你的睡品真是太差了。”最後蘇流玉說。

蘇漓嘴巴撅到鼻子上:“嫌棄我?嫌棄我?我這叫放蕩不羈!”

蘇流玉顯出頭疼樣:“也不知你在誰的床上才能安分。”

這話讓蘇漓咂摸出了幾分別的意思,紅臉道:“討厭。”

蘇流玉呵呵笑著:“行了行了,下去玩吧,我要跟虹夜說些話。”

蘇漓回頭往外看,虹夜已恭候在門邊,她想,蘇流玉定是要重新聽虹夜講一遍事情經過。

“嗯。”蘇漓腳沾到地上,從蘇流玉懷裏站起來,跑到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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