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夢中人(一)

關燈
第2章 夢中人(一)

絢爛的光影交織成團,蒙蒙看不真切,像隔了一層柔薄的舊窗紙。

蘇漓眨眨眼,光影深處漸漸顯出兩個人影,接著清晰的畫面便如水珠落於極薄的紙面,迅速朝四方暈染開去。

這是一處開滿野花的山坡,芳草連天,幽碧如洗。少女興致頗高,挑挑揀揀地摘了一束花,黃的白的,清麗的花瓣在少女的容顏下卻黯然失色。

少女拿著花束,歡喜地跑到另一人身邊。

“風瀾風瀾,你看好不好看?回去後插在瓶中可好?”

被叫做風瀾的女人看起來更年長一些,一身石青勁裝,頭發高束,眼底蕩著溫柔的寵溺,面上卻不茍言笑的樣子。

“未知阿離的手,除了揮劍,還能做插花這等雅事?”

少女撇了撇嘴:“你什麽意思嘛!”

風瀾從旁折了一只白色小菊,素色的花瓣雖只開了幾瓣,卻已見淡雅清妍。

“需未開的花苞或這種將開未開的才好,不然帶回去不多久便謝了。”

“這樣嗎?”少女恍然大悟的樣子,手往風瀾懷裏一遞,“那這些送你,我再去重新摘。”少女說完跑開,像一只自由輕快的山雀。

風瀾拿著少女送的花,目光又柔了幾分。

阿離重新摘了花,得意地跑到風瀾面前,面上的表情蘇漓認得,是在求誇獎。

風瀾將先前的花編了一個花環,戴在了阿離頭上。

阿離很開心,親了風瀾一口。

……

蘇漓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切。

阿離,跟風瀾。

她又夢見她們了。

蘇漓並不認識這她們,她們卻時常出現在蘇漓的夢中。

她不知她們是否真的存在,與自己有什麽關系,更不知她們為何出現在自己的夢中。

她不是沒想過走上前去,與她們說話,可無論她怎麽邁步子,她們都像是天與地的交界,可望不可即,有時候甚至她們的談話,蘇漓也聽不見。

這雖然是她的夢,她卻只是旁觀者。

“阿漓,阿漓。”

身體被搖動,還有人在呼喚,眼前光影逐漸渙散,阿離跟風瀾的身影像紙片般碎裂,飄散無蹤。

眼前覆歸黑暗,再睜眼,映入眼中的是一張稚氣未脫的可愛臉龐。

是離霜,她的“保鏢”。

離霜年紀不大,比她還要小一歲,個子卻很高挑。生了一張可愛臉,卻偏偏梳著英氣的馬尾。一雙眸子亮晶晶的,像是藏了許多稀奇古怪的主意。

“阿漓你總算醒了,今天是十方樓說評書的日子,你還要不要去聽啦?”離霜站在床邊,語氣頗有些不忿。

蘇漓一驚,隨即一骨碌爬起來:“現在什麽時辰了?”

“已快未時了。”

“未時?”

已是嚴冬時節,人更貪睡一些,她午間小憩竟就睡到了這般時辰,放平常人家多半要挨罵,好在家裏不管她這些,諸事都隨她自由。

“快走快走!去晚了沒有好位置了!”

她胡亂捋捋有些亂了的頭發,彎腰穿上鞋,扯過裘衣披上,風風火火地推門而出,刺骨的寒風頃刻間掠過她身,冷酷地撩起她幾縷碎發,寒意讓她駐了駐足,重新裹了裹身上的裘衣。

“嘶,好冷。”

她生了一張極好看的臉,白白凈凈的,如出水的芙蓉,只是還未完全長開,帶著一些嬰兒肥,此刻掩在厚實的裘毛之中,越發顯得嬌俏可人,眼珠是透亮的琥珀色,帶著少女特有的靈動。

她瞥了一眼離霜,不無羨慕地道:“我要是能習武就好了。”

習武之人有內力護體,不懼寒意,譬如離霜,現只穿了輕薄的夏裝。

饒是離霜機敏,此刻也不知如何回應蘇漓的羨慕。

人的力量,分為先天之力與後天之力,先天之力,即氣力,人人都有,有強有弱,能通過各種鍛煉方式增強,但總的來說上限不高。

後天之力,就是內力,需通過各種法門修煉,且根據個人資質好壞,修得有快有慢,有強有弱,理論上沒有上限。

她家阿漓是個無法修出內力的廢材。

好在蘇漓已經習慣了當廢材,羨慕過後,恢覆笑顏。

“走吧!”

徹底走出屋外,風又幹又冷,像萬千銀針紮進肌骨裏。天色是慘淡的灰,鉛雲冷凝。

府中植的大多數花樹早都掉光了葉子,枯槁蕭索,唯有幾株瘦梅,含苞待放了。

為抄近路,蘇漓直接讓離霜抱著自己,翻了自家的院墻。

越京地處天下樞紐,歷來繁華,便是越國如今國力衰微,積貧積弱;便是當下天寒地凍,寒風刺骨,大街上仍舊車水馬龍,叫賣喧囂。

蘇漓雖不能修出內力,無法習武,但也沒有自暴自棄,做那養尊處優的富家子弟。她平日多有鍛煉,有不錯的體力,此刻在大街上奔馳,身姿倒也靈動矯健。

“借過借過!”

“對不住對不住!”

她在人群中穿插行進,偶有不慎撞翻一些攤子,惹得攤主無奈:“嘿,蘇家的丫頭!”

離霜自在後面賠了銀兩。

十方樓很快就到了。

十方樓顧名思義,匯聚十方來客,是越京最大的酒樓,有山珍海味,瓊漿玉液,亦有家常小菜,果腹粗食,是以上至達官顯貴,下至升鬥小民,都愛來此消遣。

其所售無憂酒,更是不可多得佳釀,蘇漓尤為愛喝。

近來十方樓有了一招攬生意的門道,於一樓大堂設了高臺,請得一些藝人演出,雜耍戲曲評書舞樂等輪天登臺,未時開始,申時結束。

今日是評書,是蘇漓最喜歡的欄目。

十方樓的評書跟別處的不一樣,別處評書喜講歷史故事,十方樓的評書講的卻是江湖逸聞。

蘇漓愛聽這些。

“陳老板!還有好位置嗎?”沖進大堂,蘇漓朝著那個矮胖男人喊。

陳老板殷勤地迎上來:“有!有!嘿嘿,我給蘇姑娘您留著呢。”

蘇漓倒沒有讓陳老板為其留過位置,大概是生意人精明,見她常來,便做些貼心之舉,難怪能有十方樓這般家業呢。

陳老板把她們帶上了二樓的雅座,這裏人少,且視野開闊。

她們叫了酒菜不久,便聽“當”一聲驚堂木,見臺上的說書人捋起袖口,擺開架勢。

“列位,離魂劍主江湖錄,今兒咱們接著講!

上回說到,那名頭響遍江湖的離魂劍主,與靈軒殿的新任殿主蔔立明,約在蒼梧之巔決一高下。您道這蔔立明是何許人也?其年方二十五,就穩穩坐了靈軒殿的殿主寶座,論劍招那叫一個刁鉆,虛虛實實能騙過人眼,江湖上都稱他是“百年難遇的少年英才”,可偏巧啊,他這次遇上的,是離魂劍主——這位主兒,那可是連老牌高手都得繞著走的狠角色吶!

這蔔立明,偏還年輕氣盛,見了離魂劍主,眼皮都沒擡一下,張嘴戲言:“今日我若勝,當一親劍主芳澤!”哎喲餵,這話一出口,真叫人倒吸口涼氣,人道是不作死就不會死,這蔔立明,這回可算是作了大死。

再看離魂劍主,嘴角一撇,冷笑一聲:“若我勝了,就要用我的鞋,試試蔔殿主的臉有多大!”離魂劍主這嘴利的,言下之意,便是要踩蔔立明的臉。”

說書人說到此處,臺下哄堂大笑。

“蔔立明堂堂一殿之主,當下臉漲得通紅,“唰”地抽出腰間長劍,腳尖一點地面,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撲了上去!您瞧那劍勢,真叫一個猛——劍光裹著風聲,漫天都是劍影,地上的沙石被劍氣卷得飛起來,打在石頭上“劈啪”響!離魂劍主這邊呢,不慌不忙,手中長劍舞得密不透風,“叮叮當當”接了他百十來招。等蔔立明劍招稍緩,離魂劍主開口嘲弄:“蔔殿主,累了麽您?”

這話可把蔔立明羞壞了!他本以為十招之內就能拿下離魂劍主,哪想百招過去連人衣角都沒碰到?又羞又憤之下,他雙目圓睜,大吼一聲,渾身內力“嗡”地爆發出來,竟使出了壓箱底的成名絕技 ——“幻劍化生”!這幻劍化生,那可當真生猛,華麗麗百十來道劍光,眨眼間把離魂劍主圍了個水洩不通!”

說書人“啪”無奈地拍手,仿佛也在為離魂劍主著急。

臺下聽眾也一個個伸直了脖子,心都提了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