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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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他永遠拒絕不了這幾個人。

星野和音想。

萩原警官其實也不需要用這些來說服他,他怎麽敢拿萩原警官的命去賭那個換成其他人也能成功的可能性……他的運氣向來不好。

頹然在沙發上坐下,他靜默良久,才道:“我叫星野和音……萩原警官。”

“小和音,”萩原研二從善如流地改了口,他把手裏的刀丟開,也在沙發上坐下,認真地說:“或許你可以更加信任那幾個家夥,不必這麽辛苦地獨自背負這些痛苦。”

對於第二次見面的人來說,這實在是個過於親密的稱呼,在日本這種距離感很強的社會這種做法顯得有些輕浮,但從萩原研二嘴裏說出口,卻並不會讓人反感。

“我沒有不信任他們——”星野和音緩緩地搖了搖頭,他垂著眼眸,靜靜地解釋:“我只是不能再給他們添麻煩了……他們本該都有著自己的生活,卻因為我狀態不穩定,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我身上。這是不對的。”

“小和音,你真的是——”萩原研二失笑,“可愛到犯規了啊。”

中長發警官伸手揉了揉少年柔軟的白發,“你說的才是完全不對呢,聽我說哦——對關心你、愛著你的人來說,那才不是麻煩,用個詞來形容的話,嗯……甘之如飴?你們就是彼此生活不可失去的一部分,相互攙扶著前進,這才是人生啊。分太清的話,小陣平知道肯定會超——傷心的啦,你也不想看見他傷心吧?”

“……當然不想。”

“那麽,姑且就坦誠地給小陣平或者小降谷打個電話怎麽樣?”

下意識就順著中長發警官的話找出手機,在真的準備撥號卻被壞掉的手機阻止後,星野和音忽地意識到了什麽止住了動作:“……”

歪頭看向眉目柔和的中長發警官,他不由想起年前聚會時松田先生對萩原警官的評價——“萩這家夥可是社交技能點滿,警校公認的‘萬人迷’啦。”

——果然如此,恐怖如斯。

“欸,結果居然壞掉了嗎——”萩原研二拖長聲音,“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說服固執的小朋友啊。”

固執的小朋友悄悄往遠離萩原研二的一側稍微挪了挪。

萩原研二當然捕捉到了這個動作,他有些可憐兮兮道:“小和音,你這是什麽表情?難道是討厭我了麽?”

“……那倒沒有。”星野和音老實地說:“只是覺得萩原警官有點可怕。”

——完全是他不擅長招架的類型。

“真是少有的評價,但我姑且當作是誇獎了哦。”萩原研二彎著眼睛笑起來,他站起來,朝星野和音伸出手,“既然手機用不了,接下來,就讓可怕的萩原警官來送迷路的小朋友回家吧——”

星野和音盯著那只懸在半空的右手,時光定格在22歲的中長發警官,手上的槍繭還沒有松田先生他們那樣厚重。

他看了半晌,而手的主人也一直耐心地保持姿勢等待著他的答覆。

——他不敢回家,但此時此刻,他也不想錯過這只隔著時光朝他伸過來的手。

輕輕吸了下鼻子,星野和音伸手握住了那只手。

兩手交握間,溫熱的體溫從手部開始蔓延到其他部位,暫時地幫他續上了昨晚開始就幾近停滯的呼吸。

眼角的濕意被溫柔地拭去,他咬了咬下唇,剛借助這只手的力道站起來,手心卻倏地一空。

“嗯?看來小和音只能自己回家了——你現在的處境很危險,有人要將那三個人的死栽贓到你身上,務必要小心才行。”

星野和音擡起頭,看向已經變得半透明的中長發警官,那雙含著溫柔笑意的紫羅蘭色眼睛深處是放不下他的擔憂。

隔著中長發警官半透明的身體,餘光捕捉到不遠處正被從外輕輕扭動的門鎖。

他冷靜地收回餘光,輕聲說:“沒關系,萩原警官,不用擔心。”

-

一周後。美國,弗吉尼亞州,匡提科,霍奇斯大樓。

行為分析部負責人傑克·克勞福德腳步匆匆地下樓,特別探員威爾·格雷厄姆緊隨其後。

傑克:「一共六個人,其中五個當場死亡,剩下那個……邁克爾受了重傷,在送醫路上斷了氣。」

「確定是他……殺的?」威爾抿了抿唇。

傑克:「是邁克爾死之前親口說的。」

「這六個人都是FBI,並非文員、而是外勤特工,他們都經過非常系統專業的格鬥訓練,手裏還有槍。」威爾思索著提出自己的想法,「那個孩子……一個人怎麽做到放倒六個訓練有素的特工?這簡直是天方夜譚、匪夷所思。」

「威爾,」傑克疲憊地嘆了口氣,盡可能壓抑著怒火開口:「我不知道之前在日本你和他私底下交談過什麽,但顯然他並非你所看到的那麽無害——他在橫濱可是把三個人的背部剝開做成天使的樣子吊在天花板上。」

威爾堅持自己的想法:「你不覺得那也很奇怪嗎?前腳剛犯案,後腳就被趕到的FBI帶回美國——就算按引渡條例,也不可能這麽快。如果真的是他殺的人,那麽有和日本官方進行對接麽?我看新聞,日本警方好像對此一無所知。FBI這是違背公民的個人意願將人強行帶回美國。」

「你的每一句話都在為他開脫,你在共情他麽,威爾?」傑克音量提高,「別忘了你也是個FBI!而你口中被形容的這麽無辜的人,是個喪心病狂的殺人犯——被他殺死的邁克爾不僅是我們的同袍,更是你我認識很久的朋友!」

「嚴格意義上講,」威爾沒有被傑克的氣勢壓過去,反而淡淡道:「我是受聘於你個人,而不是FBI的正式探員。你既然選擇我,就應該相信我。」

傑克猝然停下腳步,試圖壓下內心翻湧的情緒:「你知道的,威爾,我一直很信任你。我不想和你吵架,但唯獨這件事……」

威爾看了眼傑克的表情,輕聲安慰:「貝拉的事情已經過去很久了……作為BAU的負責人,你不該讓那件事影響你的判斷。」

「貝拉……我怎麽可能放得下,」傑克閉了閉眼,聲音裏充滿痛苦和憤恨,「漢尼拔他誘導貝拉自殺,又故意把她救活,而我對此一無所知……因為這所謂的救命恩情,甚至將他當作了真正的知心朋友。貝拉被救以後,不僅身體狀況更差、還遭受了巨大的精神打擊,那個變態瘋子,用最殘忍的方式玩弄了我妻子最後的尊嚴。」

威爾:「萊克特醫生的受害者不只有貝拉,他傷害了很多人。所以說,我們現在應該做的不是被他牽著鼻子走,而應該更加冷靜、理智地去分析問題,別讓那個孩子成為下個犧牲品。」

傑克冷冷地笑了一聲:「犧牲品……抱歉,恕我再強調一遍,謝爾·萊克特,也就是Hoshino Kazune殺了不止一個人,並且證據確鑿。」

威爾垂下眼眸,輕輕嘆了一口氣,暫時放棄說服對於萊克特醫生相關事情總是顯得過激的好友傑克。

一時間,兩人安靜地在樓道裏對峙起來,氣氛變冷。

「威爾……」傑克也嘆了口氣,他放緩語氣,「我知道你的擔憂,但讓人把他帶回美國是上面的命令,漢尼拔再有本事,怎麽也不可能把手伸到FBI高層吧。」

「既然你如此篤定謝爾不會殺人,那就去現場親自用你的眼睛看和感受吧。」傑克說。

-

美國,馬裏蘭州,巴爾的摩市。

郊區一棟不起眼的房子裏,傑克揮手讓其他人先撤出去,接著自己也退出房間只留下威爾和保持原狀的幾具屍體。

濃重的血腥味沖擊著鼻腔,威爾喉結動了動,緩緩閉上眼睛。

時間的鐘擺在意識裏倒擺,再睜開眼時,他眼神失焦地盯著面前在他腦子裏被整理一新的房間,思維穿越時間回到了案發時刻。

「‘我’斷掉房子的電閘,伏擊在電閘附近等待第一個受害者靠近。」

「‘我’用刀刺穿第一個受害者的右心室,精準、快速。」

「‘我’用手緊緊捂住他的口鼻,用身體壓制他試圖觸碰耳麥的手臂,不給他任何示警和反擊的機會。」

「‘我’走出後門,用槍對準二樓的窗戶開了一槍,接著重新從後門回到室內。」

「……」

「‘我’把刀刺入最後一個受害者下顎骨的後方,穿過軟腭,直達腦幹。‘我’抱住他的屍體,將他的頭放置在自己膝蓋上……」

「這,就是我的設想。」

說完這句話,威爾睜開眼睛,回到現實。

他下垂著肩,站在原地緩了一會兒,才疲憊地走出房子,他看向靠在車邊等待著的上司,「傑克。」

「威爾。」傑克掐滅手裏的煙蒂,捕捉到威爾眼裏因為深度共情未褪去的疼痛,安慰的話在嘴裏轉了轉又咽回去,最後只是問:「你看到了什麽?」

「兇手對FBI的戰術了如指掌,還具備極高的戰術素養。」威爾低聲說,「而那個孩子的經歷和過去,你和我翻看過無數次檔案,都已經非常了解。所以我還是持保留意見,這些人不是那個孩子殺的。」

傑克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按你這個說法,似乎是懷疑這件事是FBI自己人做的?」

威爾不置可否:「兇手既享受著這場殺戮,又充滿了愧疚、背叛,這與那孩子的心理側寫並不相符。」

「你之前說過,他一直掙紮在善與惡的邊緣,如果是他殺的人,未必不會產生背叛這種情緒。」傑克說。

威爾:「過程中感到愧疚和過程後感到愧疚,這是兩碼事、兩類人。天生的精神變態不會在殺人過程中感到愧疚。」

傑克:「那邁克爾的證詞呢?」

威爾默了默。

傑克高高揚起眉:「難道你懷疑這一切都是邁克爾做的?先不說他是我們的朋友,他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如果是做戲,為了做戲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嗎??」

「精神狀況正常的人確實不會這樣做。」威爾說,「目的……先查查邁克爾和萊克特醫生過去有沒有什麽交集吧。如果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萊克特醫生,那孩子的處境真的很危險,我們必須盡快找到他。」

「好吧,就算我願意相信你,」傑克看著好友憔悴但堅定的表情,長長嘆了一口氣,「我們也要用證據來說話。同時也必須做好心理準備——那就是漢尼拔明知道你有這種能力仍布下這種局,擺明了是篤定我們找不到任何證據。」

「他在創作。」威爾輕聲說,「在打造一副獨一無二的、最完美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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