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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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安室先生在試探。

星野和音想。

此時的波洛咖啡廳內只有他和安室先生兩個人,店裏隔音效果不錯,只能隱約聽見街道的熱鬧喧囂。

兩個人所在的空間裏,因為其中一人遲遲沒有接話,氣氛一時顯得凝滯起來。

臉上戴著的口罩早在進入店裏時摘了下來,星野和音用手指繞著口罩的掛繩,認真地慢慢道:“我的事情,如果安室先生想知道的話,直接問我我都會好好回答的。”

安室透收拾急救箱的動作頓住了。

“我不會對安室先生在做的事情造成威脅。”

安室透沈默半響,他在後者對面坐下,忽地說:“你知道嗎,星野君。作為偵探,我也多少了解一點心理學哦?所以說,要不要聽聽我的結論呢?”

任何時候保持警惕,毫無破綻的話術,就算他這樣說,他的錨點對他的信任也為零……星野和音點了點頭:“好的。”

安室透盯著星野和音的眼睛,平靜地說:“你很不穩定。”

星野和音怔了怔,卻沒露出多意外的表情,認可了對方的話:“是的。”

“你聰明絕頂、有過人的天賦,但冷酷無情、缺乏共情能力,再加上充滿迷惑性的外在,這樣的人,要麽是最頂尖的人才,要麽……”安室透停頓片刻,“是一個精神病患者。”

“你協助警察抓住‘玫瑰殺手’,出發點不是正義感,只是因為和柯南君的賭約,你有著十分驕傲的一面。”安室透笑了笑,眼神中卻帶著審視,“你漠視生命,不管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殺人或者救人,其實對你來說都沒有任何區別吧?”

安室透所說的話直接又不留餘地,幾乎是赤裸裸地剝開了星野和音的本質擺在兩人面前。

玻璃窗的反光中,星野和音看見了自己平靜但比平時更加蒼白的臉色。

“您說的沒錯,”星野和音說,“我……感受不到它們的區別。”

意識內的松田陣平:【……】硬了。拳頭硬了。

盡管知道不能責怪他的好友,畢竟對方掌握的信息有限,換位思考的話,如果是他也會對小和音做出差不多的評價。

但這些話聽起來確實讓人不能不生氣啊……!

“所以說,”安室透保持著微笑,“你不會對我造成威脅的理由是什麽呢,星野君?”

兩人四目相對,即使依舊是笑著的樣子,但星野和音捕捉到了對方紫灰色眼瞳深處的冷淡。

他靜了一會兒,開口道:“很久以前我們是見過的……降谷先生。”

這個稱呼……安室透的瞳孔緊縮了一瞬,他歪了歪頭,做出不解的表情:“你在說什麽呢,星野君?”

“十五年前,在橫濱的一家孤兒院裏,降谷先生給我送過一周的面包。”

十五年前的橫濱……?

安室透若有所思,他面上卻不露聲色,貌似放松地往後靠上椅背,“我沒有在那個時間去過橫濱,星野君或許是認錯人了吧?而且哦,我的名字是安室透。”

星野和音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但他選擇無視對方的否認,“從那個時候起,您就成為了我的錨點。”

他站起身,在走之前很直接地道:“所以說,您對我來說是非常、非常特別的人,我不會做任何傷害您的事情。”

大門口,正推門進來手中提著食材的波洛咖啡廳另一位店員榎本梓:“……??”

好像聽見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

絕對是告白吧!!

-

十五年前。

“嗚哇,修學旅行居然選擇這麽偏僻的地方……”

“好不容易來了橫濱,可是連海的影子都沒看到欸!”

“餵,降谷,你覺得呢?”

十四歲的降谷零被同班同學從背後狠狠撞了撞。

“幹嘛問他啊,看他的長相就和我們想法完全不一樣吧。”

“是啊哈哈,金發混血嘛,皮膚的顏色也很少見,也不知道是那個國家的……”

背後傳來嘻嘻哈哈的議論聲。

這種話從小到大降谷零已經聽過太多,隨便用外表來評價他人什麽的……他已經並不像小時候那麽在意,只是覺得這些人很無聊。

這次修學旅行,幼馴染景因為生病沒能一起來,導致他更是興致缺缺。

現在是自由活動的時間,懶得聽那些人的背後議論,他離開人群隨便選了個僻靜的方向走去。

大約走了20來分鐘,周圍的景色更加荒蕪,一個破舊的孤兒院出現在視野中。

孤兒院周圍雜草叢生,外墻也很斑駁,如果不是有幾個小孩子在院子裏玩耍,降谷零大概會覺得這是家廢棄孤兒院。

無所事事的降谷零在鐵柵欄外看了幾分鐘小孩子拍球,直到其中一個小小身影吸引了他的註意力。

那是個穿得比其他小朋友都要破舊的男孩兒,大約三、四歲的模樣,一頭黑發,臉上戴了個黑色眼罩罩住了一邊眼睛。

他游離在群體以外,獨自坐在另一邊的柵欄旁吃著半截一看就很難吃的面包。

他沒有狼吞虎咽,而是小口小口慢慢地吃著。

看起來……可憐但又挺可愛的。

降谷零認為。

就在降谷零準備離開時,意想不到的一幕發生了——

孩子群當中最大最壯實的那個因為撿球走到男孩兒身邊,接著一把搶走了後者手裏的面包,將後者狠狠推倒在地上。

“坐都不能好好坐穩,果然是不會說話的小傻子啊!”

孩子群因為這場景也發出陣陣不懷好意的嘲笑聲。

降谷零:“……”

孤兒院也要搞欺淩嗎……?真的是……!

降谷零看不下去了,他黑著臉走到男孩兒身邊的柵欄旁。

“你,你誰啊……?”搶面包的小胖子外強中幹的朝降谷零吼。

降谷零冷笑一聲:“呵。”

小胖子成功被嚇走了。

“餵,”降谷零叫那個在這個過程中也沒有任何反應的男孩兒。

男孩兒顯得有些呆,動作也慢半拍,他轉過身,看向出聲的降谷零,後者意外地發現對方那只露出來的眼睛是非常少見的紅色。

就像紅寶石似的。

非常漂亮,可是……那只眼睛裏的情緒,不是呆滯,是一種特別平靜的荒蕪。

讓看的人心裏發慌。

他就像靈魂被從身體裏抽取出去了的一樣,降谷零找到了合適的形容詞。

男孩兒看起來特別瘦小,比起剛剛那個搶他面包的小鬼簡直看起來只有對方的一半還少。

降谷零想了想,從背包裏拿出了自己帶的面包。

面包松松軟軟,是一家連鎖便利店火爆的款式。

比起那個被搶走的面包應該要好吃不少。

降谷零將面包透過鐵欄桿遞給男孩兒,“給你。”

男孩兒沒主動接,反而是靜靜地看著他。

所以說,真的是不會說話的……呃,傻子嗎?降谷零摸不著頭腦。

他一把將面包塞進男孩兒懷裏,又瞪了一眼遠處蠢蠢欲動想過來的小胖子,簡潔明了道:“吃。”

男孩兒沒有動作,只是視線挪到了降谷零胸口的校服名劄上。

降谷零:“?”

“你在看這個?”降谷零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名劄,“認識這幾個字嗎,不會說話的小朋友?”

“Fu、ru、ya、Rei。”降谷零一個詞一個詞的示範給對方。

男孩兒歪了歪頭。

像只在表達疑惑的小狗狗。

“噗——”

降谷零笑出聲。

“好啦,快吃吧,你吃完我再離開哦,不然又被那個可惡的小胖子搶走了。”

男孩兒慢吞吞地小口吃起來。

有點可愛啊,修學旅行也不是那麽糟糕嘛。

其實很討厭熊孩子的降谷零這樣想。

降谷零隔著欄桿伸手揉了揉對方的黑發,最後說:“明天再來找你玩吧。”

-

【所以說,就是這樣認識的嗎?】

回家的路上,聽星野和音講述了一遍和錨點相識過程的松田陣平說。

【難怪他沒認出你,那時候你的頭發怎麽是黑色的……?】

星野和音:【我沒有記憶,不清楚是誰做的,原因又是什麽。不過大概能猜到一點。】

松田陣平了然,【是躲避追殺之類的……?眼睛也是在這個過程中受傷的吧。】

星野和音嗯了一聲。

【話又說回來,】松田陣平猶豫著說,【剛剛你在店裏說的話……】

星野和音:【什麽?】

松田陣平遲疑地說:【……別人可能會誤會。】

星野和音歪了歪頭:【誤會什麽?】

【誤會你可能在表白心意之類的……】

【……】星野和音看起來更茫然了,他費解地:【我為什麽要表白心意?表白心意是什麽?】

【喜歡一個人就會想要表白心意啦,】生前一直單身現在卻當上戀愛導師的松田陣平不自在地回答,【表白心意,等待對方回應,如果對方也有著相同的心意的話,就會進入到下一步了哦。】

全副武裝的星野和音順利到家,他從口袋裏拿出鑰匙開門,【所以結論是我想和安室先生進入到下一步?】

被問懵的松田陣平:【……】

他無語地:【這難道不是要問你自己嗎,小和音?】

星野和音沈默了很久。

【我不能想,松田先生。】

獨自站在別墅院子的大門前,星野和音最終這樣回答道。

是不能想,而不是不想……嗎?

【而且,安室先生是討厭我的。】

松田陣平張了張嘴,卻一時不知道怎麽接話,他想了一會兒,【他只是還不夠了解你,和音。】

星野和音走進院子大門,又將大門好好鎖上。

他走到別墅正門前,卻在即將進門的地方站住了——

大門口的屋檐下掛了數十個顯眼無比的……人骨風鈴?

為什麽僅從外觀就能看出來材質呢,因為風鈴罩是人的頭骨,而下面鈴鐺的部位是人的腿骨形狀。

當微風吹過來的時候,骨頭還會發出碰撞的“叮當”“叮當”聲,聽起來清脆又……惡心。

正常人看見這個大概都不會覺得這麽明目張膽的掛著會是真的人骨。

但發生在星野和音身上就……

本來還在組織語言安慰少年的松田陣平:【……!!】什麽玩意兒?!

就在星野和音準備把這些風鈴取下來時,手機叮咚一聲響起了信息提示音。

他翻開手機,是一個未知號碼發過來的簡訊——

[未知:你喜歡嗎?]

用的是英語。

不用日語,難道這個人……星野和音若有所思。

[未知:圖片.jpg]

星野和音點開,是一張自己畫室裏畫畫的照片,視角來自於別墅外。

可這個畫室……不是日本這間別墅裏。

反而是在美國。

[未知:請容忍我的冒犯,你真的非常美麗。]

[未知:你的手真的很漂亮,太適合握著畫筆了,好不容易再次見到你,我想一直、一直看著你。]

[未知:圖片.jpg]

是一張此時此刻星野和音站在別墅大門口的照片。

[未知:你會喜歡的吧?是我親手做的禮物哦。]

[未知:風吹過的時候……每一點聲音都在吟唱我對你的愛意。]

[未知:你在看手機,為什麽不回覆我呢?]

[未知:圖片.jpg]

點開,是一張今天在波洛咖啡廳門前安室先生握著自己的手腕往店裏走的照片。

[未知:不理我是因為他嗎……?啊啊啊,你還給他買了禮物,他憑什麽?!憑什麽?!]

[未知:他不配!!]

[未知:圖片.jpg]

點開放大,是今天太宰先生和自己站在畫室聊天的照片。

[未知:只有我才能觸碰你,我才是最了解你本質的人……!只有我……!!]

[未知:你要辜負一個虔誠者的愛意嗎??]

對面的語氣逐漸變得失控且怨毒起來。

星野和音皺起眉,回覆他。

[K:我們見一見吧。]

對面遲遲沒有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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