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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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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第八十六章

林覲顯然站在陳大刀那邊,而陳大刀種種行徑,不得人心,自然不會有人與她為伍。

兩方對峙,一觸即發。

“讓開!”

一聲清脆驕橫的女聲響起比腳步聲更先來到,眾人紛紛回頭。

只見一行人疾步而來,為首者竟是一身烈火般紅衣的王天嬌!

她身後跟著七八名身著青山派服飾的弟子,個個氣息沈穩,眼神銳利,顯然是派中的好手。他們衣襟上大多沾染了林間的露水泥漬,甚至有人袖口帶著被藤蔓刮破的痕跡,顯然是循著先前隊伍留下的蹤跡,一路追至此。

王天鶴意外:“姐?你怎麽來了?”

王天嬌腳步不停,徑直走到王天鶴身側站定,一雙明亮卻帶著怒意的眸子先是冷冷掃過全場,隨即如同冰錐般釘在了陳大刀和林覲身上,尤其是在看到林覲沈默地站在陳大刀身邊時,那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我怎麽不能來?”王天嬌冷哼一聲,下頜微揚,帶著青山派大小姐特有的驕矜。

原來,王天嬌自那日被陳大刀挫敗羞辱後,在青山派中越想越氣,怒火中燒,怎麽也咽不下這口氣。

後來想到弟弟王天鶴正在天演派參與盛會,天演派與青山派關系匪淺,而弟弟天賦卓絕,手段了得,有他在身邊,自己還有什麽好怕的?於是心一橫,帶了派裏修為高強的笛子,一路追到了天演古城。抵達後稍作打聽,便得知王天鶴等人已前往魘語潭尋找幻菇,她更不遲疑,立刻帶人沿著明顯的大隊行進痕跡跟了過來,恰好在此刻趕到。

眾人見王天嬌現身,目光皆是一凝。只見她一身紅衣似火,眉眼明媚張揚,與一旁白衣若仙、氣質清冷的秋紫縈確是截然不同的兩種風情,雖沒有秋子縈的絕頂美貌,倒也別有一番風味。

立刻便有那心思活絡、唯恐天下不亂之人,迫不及待地上前告狀:

“王姑娘!您來得正好!”一個之前罵林覲罵得最兇的弟子搶著道,手指著陳大刀和林覲,語氣誇張,“這陳大刀與林覲那廝,兩人方才在那山洞裂縫之中,眾目睽睽之下,竟然……竟然行那茍且親密之事!簡直是有辱門風,敗壞清譽!”

這人最開始客氣稱呼“林師兄”,這會兒已改口“林覲那廝”。

“是啊王大小姐!林師兄他可是您的婿啊!怎能如此行事?”

“這陳大刀妖言惑眾,不僅勾引林師兄,還用詭計騙取了幻菇,如今還想獨占!”

“這真是傷風敗俗、行徑齷齪!”

“嘖,青山派的家風……今日可真是讓我們大開眼界了。”

眾人看熱鬧不嫌事大,慫恿聲此起彼伏。

陳大刀恰好搶了幻菇,引導這裏勢力最大的青山派跟她起沖突最是對他們這些落單的弟子有利。

秋紫縈靜立一旁,美眸打量著這位聞名已久的王天嬌。只見她紅衣烈烈,如同帶刺的玫瑰。

只不過……紫縈心中暗自比較,自覺在五官美貌、氣質出塵、婉約柔美上更勝一籌,看來這位王天嬌勝不過自己,便也不動聲色地挪開了目光。

王天嬌聽著周遭此起彼伏的告狀與充滿暗示的議論,目光鋒利如刀,死死釘在林覲臉上:“林覲!到了這個地步,你還——有什麽話可說?!”

林覲沈默。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如同風雪中屹立的孤松,任憑四周喧囂指責、目光如刺,他自巋然不動。那沈默,在此刻的王天嬌和許多人眼中,無異於一種默認,一種冰冷的辜負。

王天嬌盯著他看了片刻,眼中的怒火忽然奇異地斂去些許,她深吸一口氣,語氣竟緩和下來:“林覲……你莫非忘了,曾經答應過我的事?你我之間……終究是有約定的。”她似乎在暗示什麽,“只要你此刻過來,站到我身邊,之前種種……我尚可念在舊情,不予深究。”

原諒?絕無可能!今日林覲讓她在眾人面前顏面盡失,此恨難消!但林覲修為高深,劍術超群,若他鐵了心護著陳大刀,想要拿下那賤人必多費周章。不如先假意寬容,將他騙離陳大刀身邊,只要他稍一松懈,自己帶來的青山派好手與弟弟聯手,還怕拿不下一個陳大刀?屆時再慢慢跟林覲算賬不遲。

周圍眾人見她態度忽然軟化,隨即心思又活絡起來。有人立刻順著話頭,語重心長地勸道:“林師兄,王姑娘如此大度,還不快迷途知返?跟那等妖女廝混,能有什麽好下場?”

“就是,她就是個女魔頭!行事詭異,心狠手辣!”

“林師兄,你難道真要為了她,自絕於青山派,自絕於正道,敗壞一世清譽嗎?!”

陳大刀聽著這一聲聲“妖女”、“女魔頭”的指控,背著手,頗覺有趣地挑了挑眉。

嗯,這稱號來得倒是挺快,不錯不錯。

她臉上露出一種漫不經心、甚至帶著點戲謔的輕笑,目光掃過王天嬌——她們也算是自小一塊兒長大,一眼便看穿了她的打算。

“第一,”她伸出一根手指,“前幾日我已當眾退出青山派,目前只是個無門無派的散人,輪不到你們來管。第二……林覲,也會退出青山派。這之後,他與青山派再無瓜葛!他既然是我的人,我自然不會讓他跟你有關系。”

“嘶——!”

此話一出,滿場皆是倒吸冷氣之聲!所有人都被這石破天驚的宣言震得頭暈目眩!

一個女子竟然朝人原配宣示主權!

“狂妄!無恥!”

“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竟敢如此大放厥詞!”

“一個不知哪裏冒出來的山野村婦,竟敢對著青山派掌門千金指手畫腳,還想拐帶青山派嫡傳弟子?!這、這成何體統!”有人指著陳大刀,氣得手指發抖,卻又忍不住偷眼去瞧王天嬌鐵青的臉色,陰陽怪氣道,“王姑娘,今日青山派的臉面,可真真是被人踩在腳下了啊!”

“奸夫□□!不知廉恥!”

汙言穢語如潮水般湧來,將兩人徹底淹沒。敵眾我寡,形勢險惡,陳大刀卻仿佛絲毫未覺。

她微微歪頭,看向臉色已經難看到極點的王天嬌,用一種慢悠悠的、仿佛閑聊般的語氣,輕笑道:

“王天嬌,你是不是忘了,幾個月前,是誰跪在地上,涕淚橫流地向我求饒?說當牛做馬,什麽都做的?又是誰……救了你一條小命?”

眾人再次嘩然,不可思議!

你看向我我看向你,一個大派掌門之女跟陳大刀求饒,不可能吧?

王天嬌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幹幹凈凈。

仿佛被當眾狠狠抽了一記耳光,整張臉瞬間漲得通紅,那是她畢生難忘的奇恥大辱!此刻被陳大刀在這麽多人面前輕描淡寫地提起,簡直比殺了她還難受。她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陳大刀的手指都在顫動。

周圍眾人心想這陳大刀拉仇恨的功夫真是登峰造極,根本不需要旁人煽風點火,她自己三言兩語就能把王天嬌的怒火引爆到頂點。

王天嬌終於按捺不住,猛地轉向王天鶴,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尖利:“天鶴!你還楞著幹什麽?!這個賤人如此辱我,辱我王家,辱青山派!你還不幫我殺了她!把她碎屍萬段!淬屍萬段!”

一旁的秋紫縈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幾不可察地微微蹙了蹙秀氣的眉頭。

她早已聽聞青山派掌門之女王天嬌性情驕縱,行事頗有些任性跋扈,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不過是被人言語激了幾句,便如此失態,當眾嘶吼喊殺,全然不顧場合與身份,哪有半點名門閨秀的沈穩氣度?

與她秋紫縈自幼被教導的端方持重、喜怒不形於色相比,高下立判。這般張牙舞爪、情緒外露的模樣,落在明眼人眼中,不過是增笑柄罷了。

秋紫縈心中暗自搖頭,面上卻依舊維持著那副溫婉恬靜、與世無爭的神色。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王天鶴身上。

王天鶴眉頭緊鎖,手中的折扇無意識地在掌心輕敲,顯然陷入了權衡與猶豫。

殺陳大刀?此刻動手,林覲必會阻攔,混戰一起,局勢將徹底失控,且那幻菇……他目光掃過陳大刀手中的小白菇。

就在王天鶴沈吟未決、王天嬌怒目而視、眾人屏息等待的這電光石火之間——

陳大刀動了!

王天嬌正全神貫註地盯著弟弟等他表態,對陳大刀這突如其來的發難全然沒有防備!王天鶴倒是反應極快折扇如電點出,直取陳大刀手腕,意圖阻止。

——“啪!”一聲脆響,陳大刀竟是格開了王天鶴那蘊含真氣的一擊!王天鶴只覺一股刁鉆霸道的力道傳來,折扇被蕩開少許,就這麽一滯的功夫,陳大刀的右手已然探到王天嬌面前!

陳大刀捏著那朵雪白幻菇的手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精準地撬開了她因驚怒而微張的唇瓣,將那朵尚帶著微光與奇異觸感的“幻菇”,整個兒塞進了她的嘴裏!甚至順手在她下頜某處輕輕一擡一送!

“咕咚。”王天嬌猝不及防,下意識地吞咽了一下,那幻菇竟順著喉嚨滑了下去!

“姐!”王天鶴目眥欲裂。

王天嬌如遭雷擊,猛地後退兩步,雙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驚駭欲絕地瞪著陳大刀,聲音都變了調:“你……你給我吃了什麽?!!!”

陳大刀好整以暇地收回手,甚至拍了拍掌心,臉上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語氣輕快得像是在分享糖果:

“幻菇啊。正好我還想找誰試試呢,正好這裏身份最尊貴的王大小姐來了!”

所有人都驚呆了。

幻菇是靈蛇額頂之物,神秘莫測,古籍記載它能致幻,但具體功效、有無毒性、如何使用,全是未知!

誰知道那幻菇究竟是什麽東西!

王天鶴臉色鐵青,一步上前扶住搖搖欲墜、又驚又怒又怕的姐姐,急運真氣想要助她逼出異物,但那幻菇早已被吞入腹,尋不到蹤影。

王天嬌心慌意亂,恐懼而求助地看著弟弟:“天鶴,她給我吃的是什麽?!”

而就在這全場皆被陳大刀這石破天驚之舉震懾住的時刻——

幾個眼尖的人,瞳孔驟然收縮,臉上露出了比看到陳大刀餵菇更加驚恐的神色!

他們死死盯著陳大刀的身後,張大了嘴,卻仿佛被扼住了喉嚨,發不出半點聲音。

只見那條額頂失去幻菇、先前退入山洞陰影的雪白靈蛇,竟不知何時,已無聲無息地游了出來,此刻正靜靜盤踞在陳大刀身後不到三尺的地面上!

它微微昂著頭,那雙淺淡的豎瞳,正冰冷地、一瞬不瞬地“註視”著陳大刀的背影。

而那些看到了靈蛇的人,竟沒有一人出聲示警。有人是嚇呆了,有人是心生惡意的期盼——讓這妖蛇一口咬死那囂張的陳大刀才好!有人則是被這詭異寂靜的一幕攫住了心神,忘了反應。

王天鶴本可以提醒,可陳大刀竟當面折辱他姐姐,他瞇起眼,靜靜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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