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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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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第七十七章

玄門大地,廣袤無垠,山河走勢與風土人情迥異,造就了各方勢力截然不同的氣象。

青山派雄踞南方,氣候溫潤,多崇山峻嶺與茂密叢林,靈氣充沛。那裏的玄門修煉者眾多,典籍豐富,對於靈獸、幻獸乃至各類奇花異草的記載與研究也最為詳盡。許多在別處被視為奇詭的事物,在青山派的典籍庫中或許早已有了定論與應對之法。

鎮劍閣與秋水山莊則盤踞在中原腹地,四通八達,氣象開闊,兼收並蓄,講究底蘊與傳承。

而天演派,獨處西陲。

西面的土地,似乎天生就帶著幾分荒莽與神秘。天演派所在已顯蒼涼,而此次的目的地——魘語潭,更在天演派以西的深處。

雖然距離不算遙不可及,但景致氣候已與中原南方截然不同。

越往西行,植被愈發稀疏怪誕,空氣卻詭異地變得濕潤,常年籠罩著一層灰白色的、揮之不去的薄霧。

那霧氣並非水汽氤氳的清新,反而帶著一股淡淡的、難以言喻的腥澀氣息。

通往森林的小徑早已被荒草與奇形怪狀的藤蔓覆蓋。

難得有探索這等未知秘境的“正當理由”,通過考核的十人全數到齊,甚至還有一些未被選中、卻按捺不住好奇的年輕俠士也跟了過來,使得隊伍頗為龐大。

林溪的輪椅在崎嶇濕滑的林間小道上實在難以行進,只得留在森林邊緣的一處臨時營地等候。

秋紫縈難得出趟遠門,將之旁邊簇擁著十幾位年紀輕輕俠士信誓旦旦保她平安,她心中躍躍欲試,便跟了進來。

森林的隊伍中,便只有陳大刀與秋紫縈兩名女子。

陳大刀走在隊伍中段偏前,步伐輕快,目光四處逡巡。她行事作風早已傳開,加之昨日佛塔前的表現,隊伍裏沒人敢輕易招惹她,看她時眼神都帶著幾分忌憚與疏離。

秋紫縈則截然不同。她身邊自然而然地簇擁著好幾位殷勤的年輕俠士,多是她的仰慕者或與秋水山莊交好的門派子弟。他們信誓旦旦,將“保護紫縈仙子安危”視為己任,前後左右將她護在中心,噓寒問暖,搶著開路或清理障礙。

秋紫偶爾輕聲提醒一兩句“當心”,便引得那些青年才俊更加賣力。

森林內部與外界看到的稀疏景象又有所不同。

全是些低矮卻形態極其怪異的植物。枝幹扭曲,色澤暗沈,生著尖銳的長刺或分泌著粘液的絨毛。

空氣中那股腥澀味更濃了,混合著泥土腐爛和某種若有若無的甜香……倒似陳大刀在佛塔頂部聞到的氣味。

光線被濃霧和古怪的樹冠過濾,顯得昏沈暗淡。

四下裏異常安靜,連鳥獸蟲鳴都幾乎絕跡,只有眾人的腳步聲、喘息聲,以及衣物摩擦植物的窸窣聲。

走在最前面開路的,便是跟王天鶴對陣的劉闖。

跟在他身後不遠處的另一人,眼尖地瞥見刀客後頸衣領附近,似乎粘著一小朵粉色、形如鈴鐺的嬌嫩小花。

咦,這地方根本沒花,怎麽脖子上落了朵小花?

這人也沒多想,以為是外面帶過來的,兩人熟撚,他伸手過去,兩根手指拈住那小花的花莖,輕輕一拔——

只聽極其輕微的“啵”一聲,像是某種緊密連接的東西被強行分離。

瞬間——

刀客後頸那個微不足道的小傷口裏,猛地飆射出一小股鮮血!

血流量並不大,如同被強壓擠出的細線,濺落在旁邊的墨綠色葉子上,發出“滋滋”的輕微腐蝕聲。

如同細嘴壺裏倒出的茶水。

然而即便血液彪射,劉闖竟渾然不覺似的往前走。

直至拔花的那人站定腳步,提醒:“劉兄……”

溫熱血濕:“發生了什麽事?!”

而那個幫他“摘花”的人,臉色煞白,僵在原地,手指還保持著拈花的姿勢:“我只是想幫你撿一下花……”

然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發生了。

摘花者指尖一痛,仿佛被細針紮了一下。他低頭看去,只見自己剛才拈花的兩根手指指腹上,赫然出現了兩個細微的紅點。緊接著,紅點周圍的皮膚下,肉眼可見地鼓起兩個小米粒大小的包,並以驚人的速度膨脹、變形,顏色轉為鵝黃——

不過幾個呼吸間,兩朵與剛才一模一樣、嬌嫩欲滴的粉色“小花”,從他的指腹上“生長”了出來!

“這……這是什麽鬼東西?!”摘花者魂飛魄散,聲音都變了調,他下意識想拔花,又想起剛剛劉闖的動靜,當即站定一動不敢動。

王天鶴搖著折扇,眉頭微蹙,上前沈聲道:“都別亂動!這東西……似是某種吸血寄生之物。我之前在典籍上看過,一旦被其根須紮入皮肉,便與血脈相連。強行拔除,會致使傷口血流難止。看李兄這情形,尋常金瘡藥怕是無效。”

他目光轉向那摘花者:“而你,觸碰了被寄生者的血液與植株,怕是已被‘感染’,種下了新的‘種子’。”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前方受傷的劉闖,後頸傷口處的血流的噴射速度依然不慢,絲毫沒有停下來的動靜。

“這……”劉闖皺眉,“這傷口毫無痛感,而這點血量目前倒也不妨事,但如果就這麽下去……”

王天鶴皺眉:“它似乎會繁殖,一兩個還不要緊,若是多了的話,血又止不住,怕會就這麽失血而亡。”

空氣中彌漫開來的新鮮血液氣息,似乎刺激了周圍那些沈默的怪異植物。

“沙沙……沙沙……”

仿佛無數細足爬過地面的聲音從四面傳來。

緊接著,數條顏色暗紅、近乎黑色的藤蔓,如同嗅到血腥味的毒蛇,悄無聲息地從霧氣深處、從腐爛的落葉下、從扭曲的樹幹後探出,目標明確地朝著血味而來!

“小心藤蔓!”有人厲聲示警。

一名靠近的劍客反應迅速,揮劍便朝一條接近的藤蔓砍去,意圖將其斬斷。

“嗤——!”

劍鋒順利切入藤蔓,一大股粘稠、猩紅、散發著濃烈鐵銹與腐爛甜腥氣味的液體,從藤蔓的斷口處猛烈噴射出來!

這藤竟然類似發出人聲的尖叫,許是察覺到這夥人並不好惹,頓時縮了回去,隱約間,藤面上竟還浮現出幾張若隱若現如同死人般的青白人臉一閃而過。

所有目睹這一幕的人,心底都冒起了寒氣。

有人下意識地後退,想要遠離危險源;更有膽小者已萌生退意。

秋紫縈被護在中間,臉上也有不少的驚懼,她周圍的“護花使者”們也都面色凝重,紛紛拔出兵器,警惕地註視著四周蠢蠢欲動的植物,將秋紫縈圍得更緊。

陳大刀轉過頭面對他們:“湊熱鬧的現在就可以止步了。”

這話如同一盆冰水,澆在幾個正猶豫不決的人頭上,也刺中了某些人脆弱的自尊。一個剛才悄悄後退了半步的錦衣青年,臉上有些掛不住,強撐著反駁道:“你……你少在這裏危言聳聽!”

“就是!你是個女子才怕了吧,我們這是謹慎行事!”

陳大刀聞言,背著手,緩緩掃過眾人:“你們的性命不關我的事。我只提醒一次,”她擡起頭,“這裏的詭譎遠超我們想象,絕不是考驗那麽簡單。想清楚,究竟是面子重要……還是性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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