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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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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第七十四章

站在人群前方的陳大刀,此刻成了無數目光交織的焦點。

然而,她臉上卻尋不到半分被當眾挑戰的緊張,她看了看臺上志在必得的王天鶴,又慢悠悠地環視了一圈周圍那些寫滿了“快打快打”的興奮面孔,忽然,她彎嘴一笑。

“怎麽,你們都想看我上去跟王少掌門打一架,瞧瞧陽神訣究竟有多厲害,是吧?”她肩膀一聳,露出滿臉壞笑,“你們越想看,我啊——就偏偏不打。”

“噫!!”

預料中的應戰沒有到來,等來的卻是這麽一句幹脆利落的拒絕。臺下頓時響起一片混雜著失望、錯愕和起哄的噓聲與嘩然。

“陳大刀!你昨日不是狂得很嗎?連雪刀宗副宗主都敢對上,怎麽今天面對自家青山派的少掌門,反倒慫了?”

“就是!就是!”

“莫非是怕了王少主,不敢亮出你那陽神訣?”

“哈,看來也就是個欺軟怕硬的主兒!”

嘲諷的話語夾雜在喧鬧聲中,試圖激將她。

陳大刀卻渾不在意,甚至聽得笑出了聲,目光掃過那幾個叫得最響的方向:

“激將法?對我可沒用。”

她話鋒一轉,帶著一種蠱惑般的煽動力:

“倒是你們,臺上這位,可是青山派初出茅廬的少掌門,打敗他——哪怕只是在他手下多撐幾招,這名頭傳出去,夠不夠你們名震玄門?”

她看著一些人眼中逐漸亮起的光芒,嘴角笑意加深:

“再說了,你們來這少年英雄大會,真就個個鐵了心要拜入天演派?我看未必吧。好多不就是來見見世面,碰碰運氣,或者……純粹來切磋的嗎?現在,名揚立萬的機會送到眼前了。你們不上,還是你們自己……沒那個膽子?就純來當看客叫好啊?”

人群瞬間安靜了一瞬!

這激將法雖然淺顯,也不無道理。

更何況昨天陳大刀那耀武揚威的作風,眾人回過神來後,便覺得自己怎麽會被一個女子嚇到,今日來本就添了幾分火氣!

來參加大會,誰不想揚名?之前忌憚林覲,是因為他昨日表現太過駭人。可王天鶴……他雖然地位尊崇,武功想必也高,但畢竟未曾像林覲那樣當眾展露過雷霆手段。若能與他交手,無論輸贏,只要表現不太難看,這名頭……可就賺大了!

不少人看著王天鶴的眼神,從單純的敬畏、看熱鬧,漸漸多了一絲躍躍欲試的火熱。

擂臺上的王天鶴,臉上的溫雅笑容依舊掛著,但眼神卻微微沈了沈。他沒想到陳大刀不僅避戰,還三言兩語,輕飄飄地就將這燙手的山芋,連同臺下積壓的挑戰□□,一股腦兒引到了自己身上。

“陳師妹,”他開口,意有所指,“如此避戰,似乎……不太符合師妹往日的性情。”

“哈!”陳大刀仰起頭,陽光下笑意盎然,“我的性情就是——我想打的時候就打;我不想打的時候,就不打。”

語氣簡直近乎天真無賴。

鮮活生動得,令人帶著些咬牙切齒的……欣賞。

這話既任性又刁鉆,讓人無法反駁。規矩上,她並未被點名必須上場。

就在此刻,已經有人被那“揚名立萬”的誘惑燒紅了眼睛,跳上擂臺。

“王少俠!在下河西快刀門劉闖,請少俠賜教!”

一個身形魁梧、背負砍刀的男子已然躍上擂臺。

王天鶴此番前來,本就不是為了拜入天演派。父親王天虹的囑咐言猶在耳:“鶴兒,你已到了該在玄門年輕一代中真正立威的時候了。天演派遴選是個你揚名立萬的機會。”

眼下有人挑戰,眾目睽睽之下,他身為青山派少主,斷無怯戰之理。

心思電轉間,王天鶴拱手還禮,姿態依舊優雅:“既如此,還請劉兄手下留情。”

陳大刀滿意地退後幾步,重新找了個視野好的位置,好整以暇地準備看戲。

臺上,兩人已然動手。

劉闖的刀法如其人,大開大闔,一上來便使出全力,毫無保留,試圖以狂風暴雨般的攻勢搶占先機。

王天鶴卻顯得游刃有餘。他並未取出什麽神兵利器,只是展開手中那柄玉骨折扇。扇面不知是何材質,在陽光下流轉著溫潤光澤,邊緣看似脆弱,與厚背砍刀碰撞時,卻發出“叮叮”的金鐵交鳴之聲,絲毫無損。

折扇時合時開,合時如短棍,點、戳、格、擋,精準地化解對方力道最盛之處;開時如短刃,劃、削、旋、帶,角度刁鉆,每每從劉闖攻勢的縫隙中切入,逼得對方不得不回防。

陽神訣重在修習內功根基,內力精純至陽,催發時宛若實質,是抵禦外邪、反震強敵的絕佳屏障。然其本身並非固定招式,看修習者如何運用。

陳大刀拳腳招式質樸甚至略顯粗陋。

而王天鶴則截然不同,他自幼受名家系統指點,招式精妙,機變百出,與林覲的精準輕盈,又有不同。

此刻擂臺之上,王天鶴的招式並未追求剛猛暴烈以力壓人,反而顯得綿密細致,手持玉骨折扇,一勾一帶,一擋一卸。

那份仿佛與擂臺喧囂隔絕的從容氣度,不像是在進行緊張的對決,倒更像是在自家庭院信步。

臺下交頭接耳:

“王少主看似輕靈飄逸,實則內勁含而不露……”

“以靜制動,以柔克剛。看似守勢居多,實則已將對手的節奏,都掌控在了自己這張‘網’裏。”

“不愧是王掌門傾力培養的繼承人,這份舉重若輕、大局在握的功夫火候,真是年輕一輩中罕見!”

陳大刀抱臂仔細觀看。

那劉闖每一刀都傾盡全力,力求突破,可偏偏總是差了那麽毫厘,被王天鶴那柄看似脆弱的折扇輕描淡寫地引開、化去。

劉闖雙目赤紅,顯然要做最後一搏,周身氣勁鼓蕩,厚背砍刀發出低沈的嗡鳴。

擂臺周圍屋檐下,秋紫縈不由輕呼出聲,帶著顯而易見的關切:“王師兄,小心!”

站在她身旁的林溪,聞聲微微扭頭,瞥了她一眼。

就在劉闖氣勢攀至頂峰、舊力將盡新力未生的那個微妙間隙,王天鶴如電石火花般一閃!

合攏的玉骨折扇不再只是格擋卸力。

“啪!”

一聲清脆的敲擊聲。

“哐當!”

那柄沈重的厚背砍刀脫手飛出,重重砸落在擂臺木板之上,發出一聲悶響。

勝負,已在這一瞬間分明。

王天鶴身形飄然後退兩步,玉骨折扇“唰”地一聲展開,在他胸前輕輕搖動,帶起細微涼風。他面不改色,氣息均勻悠長,朝面色灰敗的劉闖微微拱手,笑容溫和:“劉兄承讓了。”

劉闖面紅耳赤,羞慚難當,悶頭撿起自己的刀,胡亂抱了抱拳,粗聲粗氣道:“王少主武功高強,劉某……輸得心服口服!”說罷,再不多留一刻,躍下擂臺。

王天鶴首戰告捷,贏得如此幹凈利落,又保持著無可挑剔的風度,盡顯大派少主的氣象與實力。臺下頓時響起一片真心或客套的喝彩與恭維聲,不少年輕女弟子眼中更是異彩連連。

然而,這喝彩聲尚未完全落下,又一道身影按捺不住,矯健地躍上擂臺,聲音洪亮:

“王少主,在下山荷派趙青,久仰少主風采,今日特來請指教!”

“……”

挑戰者,接踵而至。

正如陳大刀方才輕飄飄煽動的那樣,能與青山派少主、未來可能的玄門領袖人物公開交手的機會,對於眾多渴望揚名立萬、驗證自身的年輕玄門弟子而言,誘惑力實在太大。

於是,擂臺之上,王天鶴的身影繼續翩若驚鴻,扇法依舊精妙莫測,從容不迫地將一個又一個挑戰者擊敗。他的勝利無可指摘,那份始終如一的從容風度更令人心折。

連秋紫縈也目不轉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見識到這位青山派少主絕非徒有虛名,其風采武功,果然非同凡響。

可臺下,陳大刀卻看得分明。王天鶴出手謹慎、收斂。

他在保留,在克制。

終於,在幹脆利落地擊敗第三名挑戰者後,擂臺邊象征性的計時沙漏也恰好流盡。按照不成立的規定,連勝三場,已可入選。

天演派的管事適時上前,高聲宣布:“青山派王天鶴,守擂成功!”

王天鶴含笑向四方拱手致意,姿態優雅地緩步走下擂臺。

他並未回到原先青山派弟子聚集的位置,也未走向關切望著他的秋紫縈,而是腳步一轉,徑直來到了陳大刀身側。

他站得很近,肩膀幾乎要挨到陳大刀的肩膀,近到陳大刀能清晰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氣息——大概是一種極好的香料,味道清凜,像落雪後的樹林,與他平日裏展現的溫雅形象形成一種隱秘的張力。

兩人就這樣並肩而立,一同面朝著已然空蕩的擂臺,仿佛只是兩個普通的看客。

王天鶴目視前方,嘴角仍噙著那抹無懈可擊的淺笑,聲音卻壓低了些,只有他們兩人能聽清:

“陳師妹方才與天演派那位天旭長老,在佛塔之中……想必相談甚歡?不知可聊了些什麽有趣的話題?”

陳大刀也沒看他,依舊望著擂臺方向:“你認為……我會告訴你啊?”

王天鶴似乎早料到她會如此回應,笑容不變,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試探與交換意味:

“隨口問問,師妹不願說便罷。”王天鶴目光依舊落在前方空曠的擂臺上,嘴角弧度完美,聲音低沈而平穩,“只是……若師妹有什麽需要……或許,我們之間,也可以做個交換。”

“交換?”陳大刀咂摸著這兩個字,帶著一絲玩味。

這似乎是玄門裏的某種特色?每個人——天演派的老怪物,眼前這位青山派少主——都試圖用這兩個字與她建立聯系。

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很久了,她沒回頭,知道是誰。

林覲說過,他說他很害怕自己不夠好,害怕顧憐憐會看到更優秀、更厲害、更出眾的人,然後……改變心意。

譬如——王天鶴。

擂臺邊,秋紫縈那一聲情急之下的“王師兄,小心”,望向王天鶴的眼神,明亮而專註,那是少女對強者兼翩翩君子的天然傾慕。

林覲自然也好。可若論起家世背景的煊赫,待人接物的圓融風度,乃至令人如沐春風的體貼……與眼前這位幾乎天生就站在舞臺中央、懂得如何牽引所有人視線的青山派少主相比,似乎確實……有些不同。

陳大刀心中念頭轉得飛快,轉回頭,重新看向身旁的王天鶴,好像剛剛那個關於“交換”的提議,真的讓她認真思考起價碼來。

“唔……”她頓了頓,確保王天鶴聽清了接下來的每一個字:

“讓你的姐姐林覲和離,做得到嗎?”

王天鶴臉上那無懈可擊的溫雅笑容停了一瞬,他沒有立刻回答是否“做得到”,而是微微側過身,更直接地面對陳大刀,折扇在掌心輕點,語氣裏帶著一種了然的、甚至有些微妙的促狹:

“怎麽……你喜歡林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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