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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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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第七十章

“搶人東西時的威風呢?見了正主就軟腳了?”

“青山派的臉都要被你丟盡了!王少掌門可看著呢!”

汙言穢語與激將法混在一起潑灑過來。

薛非凡聽著這片為他助威的聲浪,環抱雙臂,嘴角冷笑,耐心等待她露出恐懼或破綻。

觀禮席上,秋紫縈漠然看著這一幕。

她第二關“問心”未能通過,此刻已退回秋水山莊席位。見陳大刀被眾人圍堵刁難,她心中只餘一聲冷哼。

她從不認為陳大刀在城門口出手是為了救自己。兩人非親非故,那女子多半是自覺容貌不及自己,便想用這等特立獨行的方式,在林覲或王天鶴面前博取註意。

如今故意身份暴露,不過是青山派一個因容貌破格錄入的普通弟子,此刻怕不是指望王天鶴能看在同門份上,為她仗義出頭?

秋紫縈目光悄然瞥向不遠處的王天鶴。

只見他依舊好整以暇地搖著折扇,嘴角噙著那抹慣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對臺下的鼓噪與陳大刀的困境恍若未聞,絲毫沒有開口調解或制止的意思。

是了,王天鶴雖輩分不算太高,但此刻代表的是青山派的臉面。連他都選擇沈默,還有誰會為了一個無足輕重的女弟子,去得罪正如日中天、且明顯處於暴怒中的雪刀宗副宗主?

自作自受。秋紫縈移開目光,心中甚至隱隱生出一絲快意。

陳大刀站在臺下,目光緩緩掃過那些興奮漲紅的臉,掃過高臺上依舊閉目仿佛神游物外的三位長老。

忽地,她輕輕笑了一聲。

“好啊。”她聳聳肩,語氣輕松得像答應一場尋常切磋,“那我就上去試試。”

她正要上前——

一道素白的身影,如驚鴻掠影,倏然自她側後方掠出,穩穩落在擂臺之上,恰恰擋在了她與薛非凡之間。

白衣勝雪,身姿挺拔,正是林覲。

陳大刀瞇了瞇眼,挺住動作。

他面向臉色驟然陰沈的薛非凡,聲音清冷平靜:“晚輩青山派林覲,鬥膽,請宗主賜教。”

臺下頓時一片嘩然!

誰都看得明白,薛非凡此舉就是沖著陳大刀去的,就是要在這擂臺上光明正大地廢了她,以雪兒子被搶被打之恥。誰也沒想到,林覲會在這個節骨眼上,主動跳上擂臺,攔在中間!

“林師兄他……”有青山派弟子低呼。

“仗義!真仗義明知道薛副宗主正在氣頭上,出手絕不留情,這是怕那陳師妹上去有個三長兩短啊!”

“愚蠢!為了個女子強出頭,值得麽?”也有人嗤之以鼻,“那陳大刀自己惹的禍,合該自己扛著!林覲這不是把自己也拖下水?”

“我看啊,林覲是顧念舊情。聽說他深受顧明之師恩,那陳大刀又長得像顧明之女兒,他這是替顧家護著人呢。”有人自以為洞察關竅,低聲分析。

“管他為什麽,這下有好戲看了!薛副宗主能咽下這口氣?林覲雖說是青山派高徒,可畢竟是小輩,對上一派副宗主……懸!”

眾人議論紛紛,但大多覺得林覲此舉雖顯魯莽,卻不失俠義之心。

他上臺,多半是想先消耗薛非凡一些氣力,或者拼著受些傷,讓薛非凡消消火,之後或許能對陳大刀“從輕發落”。

畢竟,薛非凡若真在擂臺上對一個女子下死手,傳出去確實難聽,讓薛非凡先打敗自己,再對陣那女子,也算是給對方一個臺階下。

薛非凡見林覲攔路,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

“讓開!我不與你對戰!”

林覲身形未動,只再次抱拳:“請宗主賜教。”

“那你可別後悔!”薛非凡再沒有半分前輩的矜持,暴喝聲中,直撲林覲!

雪刀宗乃其兄薛非遠所創,薛非凡雖修為不及兄長,近些年又好色貪賭壞了不少根基,但在江湖上也頗有名氣,是個人物。

只見他雙刀在手,左右一分,封死了大部分退路。

林覲目光一凝,並不硬撼其鋒芒。足尖在擂臺青石上一點,身形如風中柳絮,輕盈地向後飄退,一道清冷如弦月的劍氣無聲斬出。

劍鋒與刀氣相觸,發出一聲短促刺耳的銳響。林覲借那反震之力,身形飄蕩,如同沒有重量般,已退至擂臺邊緣,衣袂翩然,神色依舊平靜。

薛非凡一擊落空,雙刀斬在空處,更覺面上火辣辣地難堪,心中怒意與戾氣交織,招式頓時更顯狠辣陰毒。

林覲面色沈靜如水,身法靈動縹緲,似慢實快,每每於間不容發之際,以毫厘之差避開那致命的鋒刃,守得極穩。

一時間,擂臺上只見薛非凡雙刀氣勢駭人,然而臺下有眼力高明者,已漸漸看出門道——林覲雖看似被壓制,但步伐始終未曾淩亂,氣息悠長平穩,眼神更是冷靜,心性可謂堅韌,不疾不徐,不驕不躁。

薛非凡原本打算速戰速決,先狠狠折辱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青山派小子,再騰出手來好好折騰陳大刀。

萬萬沒想到,林覲竟如此難纏。

就在薛非凡久攻不下、心浮氣躁,而就在此時,一直以守勢周旋、隱忍不發的林覲,動了!

他仿佛早已預判到此瞬,那始終半斂於鞘中的長劍,在這一刻,發出一聲清越激昂、直透雲霄的震鳴!

沒有絲毫多餘的花哨與變化,將速度、精準、決絕凝聚於一點,帶著一股洞穿一切、斬斷因果的冰冷鋒芒,後發先至,直刺薛非凡因招式用老而來不及回防的右腕!

快!準!狠!

薛非凡想要變招,想要格擋,想要閃避,但身體的動作竟完全跟不上思維的指令!

他發出一聲短促而痛苦的悶哼,右腕處鮮血如同綻放的妖異紅花,飆射而出。

他手中緊握的長刀“哐當”一聲脫手墜落,砸在擂臺石板上,發出沈重的響聲。

他踉蹌著向後連退數步,左手死死攥住自己鮮血淋漓、軟垂無力的右腕,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看向林覲的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靜。

死一般的寂靜。

臺下,那些前一秒還在鼓噪、起哄的弟子們們,此刻全都張大了嘴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臉上興奮、嘲弄、幸災樂禍的表情還未來得及褪去,便已徹底空白。

贏了?

林覲……竟然就這樣贏了?就算是為了顧全青山派與雪刀宗的顏面,為了平息事端,這場比鬥也本該點到為止,甚至輸上一招半式才最合情理……可他卻偏偏贏了?!

陳大刀“哇哦”一聲,率先鼓起了掌。她還是頭一回見林師兄與人這般認真對決,劍光流轉如星河傾瀉,招式既似天女散花,又帶著冰霜撲面的淩厲。

連天演派的三位長老亦凝神觀戰。

王天鶴手中一直輕搖的折扇不知何時已停。他狹長的眼眸微微瞇起,眼底掠過一抹審視。

他很少見到林覲如此毫無保留地出手。今日一見,其劍法之精純、應變之迅捷、心志之堅穩……稱其天賦異稟,絕非虛言。

而此刻的薛非凡,在劇痛與極致的羞辱沖刷下,臉色脹黑,額頭青筋瘋狂跳動!

他橫行江湖數十載,何曾受過這等奇恥大辱?敗給同輩高手尚可說是技不如人,可今日,竟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一個年紀足以做他兒子的小輩,以如此幹脆利落、近乎羞辱的方式擊敗,更被廢去用刀的右腕!這簡直比殺了他還要難以忍受!

雪刀宗的臉面,他薛非凡大半輩子掙來的聲名,仿佛都在這一劍之下,被無數道目光狠狠踩進了泥裏!

“你……你們青山派……欺人太甚!!!”他嘶聲怒吼,赤紅的雙眼死死瞪向林覲,眼中盡是血絲。

直到此時,一直作壁上觀的王天鶴手中折扇“啪”地一合,身形一晃,已搶步上前,巧妙地隔在了擂臺與狀若瘋虎的薛非凡之間。他拱手長揖,語速急促卻清晰:

“薛師伯息怒!林師兄絕非有意重傷師伯!擂臺比試,拳腳刀劍無眼,難免有收手不及之時!至於陳師妹先前冒犯令郎、搶奪獵物之事,確是她年輕氣盛,行事魯莽!師伯放心,待回到青山派,晚輩必當稟明家父,對陳師妹嚴加懲處,定會給雪刀宗、給師伯一個滿意的交代!”

他這番話姿態放得極低,將“重傷前輩”定性為“切磋失手”,把“公然搶奪”歸咎於“小輩魯莽”,並承諾“回山嚴懲”、“給予交代”,試圖將這場已然見血、關乎兩派顏面的嚴重沖突,拉回“門下弟子管教不嚴、意氣之爭”的範疇,輕描淡寫地予以化解。

然而,此刻的薛非凡,理智早已被恥辱和暴怒吞噬殆盡,哪裏還聽得進半分勸解?

他只覺王天鶴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嘲諷他的無能!

“爹!殺了她!就是這個賤人!”一聲嘶吼從擂臺邊炸開。

只見先前被陳大刀一拳重創的薛長貴,正被兩名雪刀宗弟子攙扶著,勉強站立。他臉色慘白如紙,胸口纏著厚厚的繃帶,嘴角還殘留著暗紅血漬,唯獨那雙眼睛,死死盯住陳大刀,裏面翻湧著刻骨的仇恨與瘋狂。

“就是她!搶我獵物,傷我性命根基!爹!您要為我做主啊!殺了她!將她碎屍萬段!”薛長貴的聲音尖利刺耳,如同最後一勺熱油,潑在了他父親熊熊燃燒的怒焰之上。

兒子淒慘的模樣,當眾受辱的憤恨,以及這血仇般的吶喊,徹底壓垮了薛非凡心中所有關於規矩、體面、後果的殘存考量。

“交代?哈哈哈!”薛非凡左手猛地擡起,“老子現在就要交代!”

此刻狂怒攻心,什麽大會規矩,什麽前輩風範,什麽門派顧忌,統統拋到了九霄雲外!心中唯剩一個念頭——殺了陳大刀!用她的血,來洗刷這滔天恥辱!至少,要掙回最後一點臉面!

“賤人!受死吧!”

他趁眾人不備,一掌挾著遠超之前的瘋狂速度與慘烈威勢,朝著陳大刀腦門襲來!

若說之前還存著折磨虐殺心思,此刻便是傾盡一切,只求一擊斃命!

林覲足尖點地,正要掠來,卻聽陳大刀清淡一聲:“不用。”

陳大刀背手靜立原地,連動作都沒有,就在那掌風觸及她額頭剎那——

一層淡金色光芒,瞬間自她體內湧現,覆蓋周身尺餘範圍!

薛非凡那傾盡畢生修為的左手一掌,狠狠劈在這層淺淡金色光暈之上!

“轟!!”

掌風撞擊在光暈表面,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反震之力。

薛非凡如遭巨錘轟擊,整個人如同斷線風箏般狠狠撞在擂臺邊緣的石欄上,又重重跌落在碎裂的石塊之中,連連咳血,再也無法爬起。

他掙紮著擡起頭,臉上混雜著血跡與塵土,眼中充滿了無法理解、無法置信,嘶聲擠出質問:“這……這是什麽?!你……你一個年紀輕輕的女子,怎會有如此……如此強的護體真氣?!”

陳大刀周身那淡金色的光芒緩緩收斂,無聲無息沒入體內,仿佛從未出現。

她背著手,低頭看向狼狽不堪的薛非凡,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平靜的聲音清晰地傳遍廣場:“陽神訣。薛師伯難道……沒見過嗎?”

“陽神訣”三字,如同九天驚雷,炸響在每一個人心頭!

全場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無比震驚地聚焦在陳大刀身上。

就連一直穩坐的秋水山莊莊主秋山雨,也猛地一下站起身!

身旁的林溪、秋紫縈,亦是滿臉驚詫。

陽神訣!

那可是玄門傳說顧拭劍壓的獨門絕學,號稱至陽至剛、萬邪不侵的鎮派神功!

非掌門或內定繼承人絕不輕傳!

王天鶴作為少主,習得此功並不奇怪,可這陳大刀……一個據傳因容貌破格入門的女弟子,她怎麽會……

王天鶴手中的玉骨折扇悄然捏緊,臉上那慣常的從容笑意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覆雜的驚詫、審視,以及一絲難以察覺的陰沈。他死死盯著陳大刀的身影,再次真正仔細打量這個人。

陳大刀,或者說福德……為何會習得陽神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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