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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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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第三十八章

林家的弟子引著林覲與陳大刀穿過幾重庭院,來到一處清雅的廂房。

那弟子躬身客氣道:“少閣主吩咐了,這是閣中最好的客院,清靜少人打擾。兩位貴客若有任何需要,隨時喚人便是,丫鬟們就在門外廊下候著。”

陳大刀笑瞇瞇地點頭,口中應著“有勞有勞”。

待人退出,房間內頓時安靜下來,只餘窗外隱約的蟲鳴。=

林覲徑直走向左側靠窗的位置,將隨身的長劍輕輕置於案幾之上,隨後在旁邊的梨花木扶手椅上坐下。

陳大刀則背著手開始在寬敞的房間裏逡巡打量。

鎮劍閣果然底蘊深厚,連待客的廂房都極為闊綽。

地面鋪著光潔的青磚,四角立著紅漆圓柱,柱旁擺放著高腳花幾,上面是釉色溫潤的瓷瓶,插著幾支猶帶露水的時令花卉,幽香暗浮。多寶格上陳列著一些造型古樸的玉器、奇石擺件。

“嘖嘖,真是家大業大,”陳大刀忍不住感嘆,“怪不得引得秋風山莊那般覬覦。聽說外面那千畝良田也都是鎮劍閣的產業。”

沒有回應。

自從踏入這鎮劍閣的地界,林覲就變得格外沈默,周身的氣壓格外低。

難道是方才飯桌上,林溪不過咳嗽幾聲,林遠那關切與緊張,再對比林覲自幼被送離的境遇……

“林師兄,我還以為你打定主意不來了呢,都讓他們別等你了。”

“確實不想來。”

“那為何又改變主意?”陳大刀歪頭追問。

“有事。”依舊是言簡意賅的兩個字。

陳大刀沒再深問。若他願意說,自會直言;既不肯說,問也白問。這反而算是他的一個優點,至少從不說謊。

不多時,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是丫鬟送來了宵夜。幾樣清爽小菜,一碗碧粳米飯,果然還有一碟剔除了蔥姜、只綴著兩片火腿提味的清蒸魚,魚身完整,肉質雪白,熱氣裊裊。

陳大刀當即不客氣地坐到桌邊,拿起筷子:“咦,有魚,不知是湊巧還是這林閣主也喜歡吃魚呢?”她意有所指地說,“林師兄,你不吃點?這魚看著甚是鮮美。”她引誘道。

“我確實用過了。”林覲清清淡淡地回答。

“那我可就不客氣啦!”陳大刀笑瞇瞇地,專心對付起眼前的食物,“吃飽喝足,人生樂事!”

待丫鬟進來撤去碗碟,又體貼地打來了熱水供二人梳洗。

陳大刀梳洗完畢,站在床前解開外衫的系帶。

“你做什麽?”林覲的聲音驀地從身後響起。

陳大刀動作一頓,反而轉過頭:“咦,這都能聽到,林師兄你該不會眼睛早就好了吧,只是因為回到鎮劍閣才不想摘下?”

林覲不回答。

陳大刀翹起唇角,她又並不真的期待答案,自顧自解下外衫掛在衣架上:“自然是準備睡覺啊。吃完飯,洗完手腳,就是要上床睡覺嘛。鎮劍閣只給了我們這一間房,只好委屈林師兄將就將就啦。我看你在山洞裏也能紋絲不動地打坐一夜,想來是不需要床榻的,那這床……就歸我睡吧。”

說完,她脫下鞋子,掀開錦被,順手扯下床帳,只探出一顆腦袋:“林師兄,待會兒我睡著了,你吹燈。”

陳大刀在床帳裏翻了個身,布料發出窸窣聲響。

“好玩唄。”她答得理所當然,“而且,借用她的名頭行事方便,能省去不少麻煩。你看那秋莊主,一聽是王天嬌,態度立刻就不一樣了。”

“此事極易被揭穿。”林覲提醒道。

“那就等被揭穿了再說!”陳大刀語氣輕松,渾不在意。說完,她便從床帳外縮回腦袋,整個人鉆進被褥裏,視野頓時暗了下來。

她滿足地調整了個舒適的姿勢,美美地準備入睡。

林覲默然片刻。

這陳大刀完全沒有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的半分羞赧與局促。

不過,林覲這些年獨自執行任務,荒山野林、破廟山洞都睡過,對此也並不十分在意。

他直接在客椅上盤膝而坐,氣息漸漸沈靜下來。

“林師兄。”原本困意十足的陳大刀,或許是因為吃得過飽,反而有些睡不著了。她睜著眼睛盯著昏暗的床帳頂,忽然開口,“我打聽過了,這鎮劍閣三代單傳。老閣主逝世後,現下這位林閣主就只有林溪這麽一個獨子。可林溪雙腿殘疾,身體孱弱……”她頓了頓,“今日招親擂臺上,那個秋紫縈還親自上臺比試呢,看來她對林溪,或者說是對鎮劍閣,頗有興趣。林溪自己也說,他舅舅秋山雨在鎮劍閣來去自如,如入自家後院。我估摸著,秋風山莊是想借著這門親事,徹底將鎮劍閣納入囊中呢。”

窗外只有細微的蟲鳴,房內林覲依舊沈默,仿佛並未聽見。陳大刀早就習慣了他的沈默,自顧自地繼續分析。

“你說,鎮劍閣這次特意相邀,是不是存了心思,希望你能回來繼承家業?你在玄門年輕一輩中頗有名聲,又是‘王天嬌’的夫婿,若能回來執掌鎮劍閣,對他們而言,豈不是一舉兩得的好事?”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的推測有理,聲音裏帶上了幾分戲謔:“而且我看今日席間,那個秋紫縈也被你驚艷呢。林師兄,你幹脆享個齊人之福算了,既娶了王天嬌,再納了秋紫縈,左手繼承鎮劍閣,右手握著青山派和秋風山莊的助力,這江湖路豈不是一片美哉!”

“睡覺。”林覲冷冷地吐出兩個字,打斷她的天馬行空。

陳大刀哪裏肯睡,她掀開床帳,探出半個腦袋,在昏暗中望向林覲模糊的輪廓,更是興致勃勃:“林師兄,你是男子,就別說從來沒做過這等左擁右抱的美夢?連我都做過呢。”

“你做過此等美夢?”林覲的語氣裏終於罕見地透出一絲意外。

“當然做過!”陳大刀得意洋洋,“左手是你,右手王天鶴……更何況你們都出身名門,到時候你們連帶著你們身後的青山派、鎮劍閣都為我助力,讓我成為玄門至尊,豈不舒爽?!”說完她再次躺回枕頭上,繼續暢想起來。

“……”

林覲陷入了長達數息的沈默。這沈默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深而靜。

窗外蟲鳴愈發清晰。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廊下傳來了極其輕微、規律的輪椅軲轆碾過石板的聲音,由遠及近,最終停在了他們的房門外。

門外的人似乎猶豫了,靜默了好幾息的時間,久久踟躕。

終於,幾聲輕柔的敲門聲響起。

門外傳來林溪的聲音:“林師兄……歇下了嗎?是我,林溪。”

下一刻,語氣已帶上了歉意:“是歇息了嗎,那我……明日再來。”

“無妨。”清冷的聲音響起,林覲走到門後,拉開了門閂。

房門開啟一道縫隙,月光勾勒出林覲挺拔的身影。因他目不能視,林溪得以大膽地擡眸,仔細端詳著他。

月光下,林覲的面容更顯清俊出塵,帶著一種疏離感。

林溪深吸一口氣,聲音放得更輕:“我睡不著,不知林師兄可否有空,推我出去散散步?就一會兒便好。”

林覲靜默一瞬,稍後才回答:“好。”

他側身出了房門,反手輕輕將門帶上。不多時,輪椅的軲轆聲遠遠離去。

床帳之下,陳大刀依然睜著眼睛,勾起手指撓撓臉,暗自嘀咕。

林覲雖然清冷出塵,但整日冷著張臉,半天才幾句話。

王天鶴倒是機敏過人,相貌也英俊,可惜太過狡詐。

這個林溪…… 倒是溫柔乖巧,說話也柔和……

想到這裏,她忽然輕笑出聲,一雙明眸在黑暗中閃閃發亮:

……什麽齊人之福?哼,我要三人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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