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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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第十章

王天嬌聞言先是一楞。

打過?

這輩子打過她的人只有一個——林覲。她自然有辦法折磨林覲!

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她發出一連串銀鈴般的笑聲,那笑聲裏充滿了傲慢與有恃無恐:“打我?呵!誰敢打我?!我爹是青山派掌門王天虹!誰敢動我一根手指頭,我爹會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死無葬身之地啊。”陳大刀慢慢咀嚼著這幾個字,仿佛在舌尖細細品著什麽味道。

又走了一段路,車輪的嘎吱聲在寂靜的山路上格外清晰。

陳大刀忽然又問,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今天吃什麽:“那你爹把顧拭劍分屍了,扔在不同的地方,是想讓他死無葬身之地……還是害怕呢?”

王天嬌瞳孔猛地一縮,握著鞭子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你說什麽?”

陳大刀微微偏頭,聲音卻依然平穩,連呼吸都沒亂:“怎麽,你認為這等大事,真能瞞得住?”

“一定是顧明之告訴你的。”王天嬌冷哼了一聲,鞭子在她手中無聲地輾轉,那雙漂亮的眼睛裏露出危險的意味,“看來,他們還真是信任你。”

她盯著陳大刀的背影,思緒飄回那個昏暗的夜晚。

她父親王天虹,是顧拭劍的大弟子,追隨他二十多年,為青山派殫精竭慮,勞苦功高。

可那老不死的顧拭劍,不僅將《陽神訣》死死攥在手裏,不肯教授,還屬意讓他那個資質平庸、性格軟弱的兒子顧明之接任掌門!這讓她父親如何能忍?

多年的怨氣與野心交織,終於尋到機會,一舉襲殺了顧拭劍,奪得了這掌門寶座。

顧拭劍死後,屍體由顧明之安葬。

可父親不知為何,竟命人暗中將那已有些僵冷的屍體又挖了出來,重新放置在掌門大堂之中。

那時她正好去找父親,一進門便聞到了一股臭味,蹙著眉問道:“父親,為何要把顧爺爺……顧拭劍的屍體又弄到這裏?”

王天虹當時就站在代表掌門之位的鐵椅旁,背著手,身影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陰沈。

他沈默了半晌,才緩緩坐下,聲音低沈得像是從胸腔深處碾出來:“你不懂。這老家夥非同尋常,花招甚多,還在研究什麽長生不老的秘術。當年那麽多仇家尋上門來,他都有金蟬脫殼之法。這次他如此輕易便死了,我總覺哪裏不對。怕他是用了什麽我們不知道的秘法假死。”

王天嬌當時雖覺得父親有些多慮,但也並非全無可能。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她心念一轉,便說:“既然如此,那便將他分屍好了。縱然真有詐死之術,總也需要一具完整的屍身吧?”

王天虹聞言,眼中精光一閃,讚許地點點頭:“好主意。”

於是,他們便命人將顧拭劍的遺體分割成數塊,分別拋入冰冷的湖水、幽深的山澗、萬丈懸崖之底,乃至汙濁的農田之中。

直至後來有心腹回報,親眼見到某些部分開始腐爛,或被鳥獸啄食殆盡,他們父女二人才算是徹底放下了心。

這等弒師篡位、甚至對師尊遺體做出如此令人發指之事,自然不能外傳,知情者僅限於幾位核心長老。

然而,當初確有一位長老對王天虹不服,將這真相透露給了顧明之,企圖慫恿他為父報仇。

聽說顧明之和元蓮得知真相時,氣得渾身發抖,當場就答應。

可偏偏就在當日……他們那個短命鬼的女兒顧憐憐,突然病情加重,陷入昏迷,躺在床上氣息奄奄,只憑著本能死死抓住父母的手,含糊地喊著爹娘,仿佛下一刻就要撒手人寰。

這對視女兒如命的夫妻,哪裏還顧得上什麽血海深仇?當即拋下一切,守在了女兒床邊。

後來,那位洩露消息的長老被王天虹揪出處死,臨死前供出了一切。

王天虹得知顧明之最終未能成行,還曾暗自惋惜——若顧明之當時真敢有所動作,他便能名正言順地將這一家“餘孽”徹底鏟除。

顧明之一家,全是廢物!

不過是仗著先掌門血脈的身份,以及派中一些念舊的長老暗中回護,才茍活至今。

加上他們只有一個先天不足、十八歲必死的病弱女兒,幾乎算是斷了香火,後繼無人,翻不起什麽大浪。

更何況,後來鎮劍閣又將林覲送到了遠山居,名義上由顧明之教養,這便與鎮劍閣扯上了一層關系,更不好輕易動手了。

不然早就把他們全殺了!

只是沒想到,如今這破落的遠山居,竟又冒出來一個與顧憐憐容貌相似的陳大刀!

王天嬌坐在微微晃動的馬車上,盯著陳大刀的背部線條,看著她聳起的肩胛骨隨著拉車的動作一高一低,一股無名火湧上心頭。

她取出一個輕薄的皮革索套,套在鞭上,猛地揚手,“啪”地一聲抽在陳大刀的背上!

“怎麽,沒吃飯嗎?拉得這麽慢!”

這蛇鱗軟鞭鋒利,直接抽打,立刻皮開肉綻。但裹上這特制的蟬翼薄革後,不會留下明顯外傷,那力道卻能透骨而入,帶來一陣陣鉆心的悶痛。

陳大刀身體微微一震,卻連哼都沒哼一聲,反而語調輕快地回答:“吃了!吃得可飽了呢!三碗白米飯下肚,不然怎麽有力氣陪王大小姐您下山‘消食’呢!”

這渾不在意的態度更是激怒了王天嬌,她反手又是一鞭子抽過去:“吵死了!賤人!像誰不好像那早死的顧憐憐!你們一家通通都該死!”

可她抽了五六鞭子,陳大刀居然像個沒事人一樣。

哼,大概成日裏幹粗活,皮糙肉厚!

如今是下坡路,陳大刀拉著還算省力。

等自己采買完畢,回程可就是漫長的上坡了,到時候有她好受的!

王天嬌就喜歡這樣慢工出細活地折磨人。

直接將人綁起來抽幾十鞭子,聽對方殺豬一樣叫喊,在她看來如同對待沒有反應的石頭,毫無樂趣可言。

今天她有一整天的時間,就要一點一點地折磨,讓她忐忑、求饒、悔恨、時時刻刻膽顫心驚、日後見到自己便無比恐懼……那才是極致的享受。

抽完幾鞭子後,她輕笑一聲,重新坐穩在車轅上:“還不快點!磨磨蹭蹭的!”

馬車抵達山下的集市口。

集市人多擁擠,馬車無法進入,只得停在入口處。

王天嬌徑自下了車,直接走向集市裏最氣派的那家珠寶首飾行。那店鋪位於路邊最右側,門臉闊氣,雕梁畫棟,一看便是富貴人家才敢踏足的地方。

店小二顯然認得這位貴客,滿臉堆笑地迎了出來,態度殷勤備至,彎腰弓背地將她引了進去。兩名隨行弟子則守在店門口,一左一右,如同門神。

陳大刀自然沒資格進入那等富麗堂皇之所。

她閑適地揉揉手腕,再拍拍手,在門口站了片刻,見王天嬌半天沒出來——顯然對首飾十分感興趣,正在細細挑選呢。

她目光掃過街面,走到對面一個賣雜貨的小攤前。

木架上掛著各式各樣的小玩意兒:廉價的首飾、木雕的小人、草編的螞蚱……其中一只銅制蝴蝶吸引了她的目光。那蝴蝶做工不算精細,價格也便宜,勝在葉片極薄,被風一吹便輕輕顫動,仿若真要飛起。

她伸出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蝴蝶翅膀。銅片微涼,在她指尖微微震顫。

小販見她有興趣,連忙招呼:“姑娘,買一個嗎?不貴,五文錢。”

陳大刀笑了笑,搖搖頭:“現在天天練功,可不能戴這些累贅玩意兒了。”

“您是青山派的弟子啊?”小販打量著她的外衣,灰藍色的布袍,洗得有些發白,但胸口處繡著小小的青山紋樣。

“青山派,遠山居。”陳大刀糾正道。

“遠山居啊……”小販拉長了語調,似乎有些了解,眼神裏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意味,“哦……確實很少見女弟子呢。”

“是啊,青山派主派,幾乎不收女弟子。”陳大刀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何止是女弟子不收啊!”小販像是打開了話匣子,壓低了聲音湊過來,“家世差一點的,想拜師都難如登天!前幾年我侄子一心向往,跪在山門臺階上磕了一百多個響頭,額頭都破了,最後還是沒能進去。可你看對面那珠寶行掌櫃的兒子,聽說就是交了一大筆什麽‘尊師重禮費’,輕輕松松就被收進去了——”

陳大刀聽著,忽然湊近小販,俏皮地眨了眨眼,壓低聲音道:“青山派裏面烏煙瘴氣的,進去了也不是什麽好事。你侄子沒進去,說不定是逃過一劫呢,你該替他慶幸才是。”

小販先是一楞,隨即嘿嘿幹笑了兩聲,正要說什麽,目光忽然瞥見陳大刀身後,臉色一變,趕緊閉上了嘴,低下頭假裝整理貨物。

陳大刀不用回頭也知道——王天嬌出來了。

“下賤的東西果然只看下賤的玩意兒。”王天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輕蔑地掃過那廉價的銅飾,神情倨傲地擡起下頜。

她示意了一下,那兩名弟子立刻將兩個沈甸甸的首飾盒子遞給陳大刀,讓她拎著。

陳大刀接過,掂量了一下——分量不輕。她回頭瞥了一眼那家珠光寶氣的店鋪,心裏有了數:看來王大小姐下山采買,確實不需要自己帶銀子。想必除了“尊師重禮費”,這沿街的店鋪也得孝敬著這位青山派的掌上明珠。

王天嬌背手捏著軟鞭,趾高氣揚地走在前面。

沒幾步,她目光瞥見路中央有一坨淡綠色的狗屎。那位置顯眼,她原本完全可以輕易繞開。

她頓了一下。

似乎想到什麽,她故意走上前,精準地一腳踩了上去,然後才故作驚訝地輕輕“哎呀”了一聲,轉過身來。

“真是不小心,踩到狗屎了。”

陳大刀靜靜地站在那裏,目光饒有意味地落在王天嬌臉上,又緩緩移向那只伸出來的腳。

靴子做工精致,鹿皮柔軟,靴尖那一抹淡綠色格外刺眼。

王天嬌見她不動,眉目微壓,那神情倒真有幾分像她父親王天虹——冰冷,倨傲,不容置疑。

她一字一頓,清晰地道,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來,幫我舔幹凈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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