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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送你們美夢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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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送你們美夢一場

白初弦最近有些無聊。

他父母是當地商業巨鱷,身旁有無數人追捧,自己又格外優秀,各種獎項拿到手軟,從小到大都是別人家的孩子,可謂是順風順水的長到了如今的年紀。

可他就是無聊,對身邊的一切都提不起興趣來,心裏有一處總是空落落的。

就好似,缺了什麽。

缺了什麽呢……

白初弦躺在浴缸裏出神,手一擡起,溫熱的水流便順著肌肉的紋理流淌下去。

像細雨。

感到不那麽無趣的時候,也是個雨天。

彼時父母剛為他慶祝完十八歲生日,豪華的宴會廳內無聊的大人們觥籌交錯,早就與天真懵懂搭不上邊的少年們,或是得了父母輩的耳提面命,或是為了自己利益地位,各個帶著同樣完美的面皮,揚著完美的微笑來到白初弦面前,發出友情的邀約。

身高、容貌、體態都是不同的,卻又頂著同樣的臉。

白初弦一個沒理,自己拎了把傘便出了門。

有風的天氣,即便是造價昂貴的雨傘也無法好好保護褲腳白初弦垂著眸,紅底皮鞋踩入一個又一個水坑,最後忽地停住腳步。

一只幼小的,連羽毛都沒長齊的小鳥,正半趴在水坑當中,虛弱的連叫聲都無法發出。

白初弦楞了楞,也就是這個空檔,鳥兒發現了人類的存在,費力揚起頭顱之後瘦小的身軀都僵硬了一瞬,隨後溫順的張開翅膀,發出極小極細的叫聲。

“……”

雨更大了。

頂級設計師量身定制的西服外套裏裹了個迷路的鳥兒,而帶他走的人似乎是有些粗心大意,從未想過擡頭瞧一瞧,鳥兒的家是否在這裏。

“誒呦少爺!”

管家原本就焦急的搜尋著白初弦的蹤跡,遠遠瞧見人影的時候便急忙沖了過來,將手裏的傘移到其頭頂,又眼尖的瞧見了他手裏的東西:“您這是?”

白初弦側身一躲,擡手蓋在小麻雀的頭頂,將其擋了個嚴實,誰也瞧不見一點。

只有他自己能夠感受到掌心那逐漸溫熱起來的觸感。

管家在白家做了幾十年,自然練就一身察言觀色的本事,見他不想說也就識趣兒的不問了。

白初弦帶著鳥兒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西服外套被隨意丟到了一側,鳥兒被仔細擦幹羽毛,身下墊了柔軟的毛毯,小小一只就握在其中,眼睛一眨不眨的望著白初弦。

那種信任依賴的目光,足以讓任何人都軟了心腸。

他放低身子趴在桌面,指尖輕輕搓著麻雀的小腦袋,按理說這算是最不親人的鳥之一了,它卻乖巧的任白初弦撫摸,甚至還往裏蹭了蹭。

真是哪哪都合他心意。

白初弦鬼使神差道:“你認得我?”

“……”

幼鳥歪了歪腦袋,灰溜溜的小眼睛眨巴了兩下。

白初弦失笑,心道自己真是被雨淋傻了。

不過……

“得給你找些吃的吧?”

這樣小小的一只,也不知道養不養得活。

“咚咚。”

房門被人敲了敲,白初弦說了聲“進”,管家便捧著一碗冒著熱氣的姜湯進來。

管家將姜湯放在桌上便要轉身離開,卻被白初弦開口叫住。

“廚房有小米麽?”

管家楞了一下:“少爺想喝小米粥?”

白初弦不想多說,管家也就只聽吩咐做事,幾分鐘後就拿了一小碗生米過來,隨後再次合上房門離開。

那小鳥似乎是感知到了他的意思,撲棱著沒兩根羽毛翅膀,雖然說不出話,卻能叫人明白他的抗拒。

“不吃?”白初弦動作一頓,隨後還是抓了一小把送到麻雀面前,小小的鳥卻是犟的可以,死死閉著嘴,生怕他丟進去一粒似的。

白初弦將小米放回去,垂眸仔細瞧著這固執的小家夥,順風順水的貴公子生平頭一次生出了些沒有辦法的挫敗之感。

這樣瘦小,又才淋了雨,且大概率是從高處跌落下來,身體裏有沒有暗傷都不知道,要是連東西都不肯吃一口,要怎麽才能活下去?

白初弦摸著小鳥的頭,忽地站起身,準備帶著這可憐的失足麻雀找個寵物醫院瞧瞧。

也不知道寵物醫院的醫生能不能給麻雀瞧病……

“啾啾……”

很微弱的聲音,卻讓白初弦動作一頓,仔細聆聽。

“啾……”

又是一聲,這回白初弦徹底確認了,那聲音就是身後的小麻雀叫的。

轉過身,那麻雀正目光灼灼的瞧著他,沒有兩根羽毛充門面的翅膀,正努力擡起來,指著姜湯的方向。

“……你要喝這個?”

白初弦說完就覺得自己有些瘋了,竟然真的去問一只鳥的意見,卻不料這鳥兒真的點了頭,發出一聲字正腔圓的:“啾!”

這一聲倒是比之前的叫聲要有力多了。

白初弦唇角揚起不易察覺的弧度,真就鬼使神差的捧著姜湯來到了麻雀面前,將碗微微傾斜著,好叫這小鳥能夠喝下去。

鳥小肚子大,竟然直接喝了半碗。

白初弦靜坐在一旁出著神,開始思考帶鳥過海關的流程。

他十四歲就在外頭留學了,這一次回來並不是因為假期,而是前些日子他父親出了車禍,一度下了病危通知書,他媽以為人要沒了,緊忙喊著他回家,一方面是為了料理後事,一方面是為了接收他爸死後留下來的遺產。

畢竟家大業大的,有的是人惦記。

誰曾想,他媽說這話的時候就站在他爸床頭,說話一點也不避諱,硬生生將人給氣醒了,憋著一口氣越活越硬朗,還跟他媽說:“我們爺倆等著給你料理後事!”

老兩口生怕活不過對方,如今一個個都開始養生健體,大有要活過白初弦的架勢,於是落地回來的白初弦不僅沒吃上親爹的席,還被迫加入健身行列,如今也算是小有成效,得了副不錯的身材。

再加上他生日將近,父母便決定在家給他過完生日再送他出國。

如今生日已過,出國的事也要提上日程。

白初弦俯下身,與那喝了一肚子湯水的小麻雀對視:“你願意跟我走嗎?”

麻雀點了頭。

白家人都知道,自家最金貴的繼承人得了個如珠如寶的小鳥兒,只是只聞其名,偶爾聽見兩聲叫,便再沒有了。

因為白初弦極其寶貝那小鳥,誰多看一眼都不肯,除他之外見過那小鳥的就只有省裏最有名的幾位寵物醫生了。

得了醫生金口玉言,白初弦終於相信了這小鳥兒沒有半點病,又托人仔細寫了份食譜,準備以搞研究的架勢來精細餵養,卻不料麻雀一點面子都不給,揮舞著翅膀就自己去廚房尋了人類的吃食來吃。

當然,是避開了旁人的視線。

這小東西好像明白白初弦對它的占有欲,也樂得順從,就是幹壞事都幹的合人心意,讓白初弦沒有半分生氣的感覺,只覺得這鳥兒真是哪哪都合他心意,世間再沒有比這更合他心意的生靈了。

麻雀長了羽毛之後便喜歡四處去飛,成日裏揮舞著翅膀,除了吃飯睡覺之外幾乎沒有消停的時候,仿佛能飛是個多新鮮的事一樣,怎麽都飛不膩。

新鮮了個七八日才願意老老實實停留在白初弦身旁,在他肩膀上安了個窩。

彼時白初弦撫摸著他新生的毛發,意味不明道:“終於願意安生下來了?”

麻雀親昵的蹭著他的脖頸,也不知是應答還是心虛的討好。

白初弦只將它攏在掌心,垂眸瞧著它,卻不出聲。

這麻雀長得快,撿到之時還會才破殼的幼鳥模樣,如今不到半個月的時間,便長得和成年麻雀差不多了。

白初弦前幾日還去當初撿到它的那處尋了,方圓幾百米連個鳥窩都沒有,這鳥就像是憑空出現的一樣。

如此乖巧懂事,通人性,還不樂意吃麻雀愛吃的東西,就喜歡吃人類的食物,白初弦甚至看見過這鳥在沒有人的時候,自己打開手機刷視頻。

通人性通到這個份上,就跟要成精了似得。

為著它吃人類食物這件事,白初弦還專門帶著它去體檢,可報告顯示,它的身體數值完全正常,甚至還可以說是特別健康,不明所以的醫生還誇他養的好。

“你真是個不一樣的小鳥。”白初弦偏頭看著蹲在自己肩膀上打理羽毛的鳥兒,如此說道。

不一樣的小鳥第二日就和白初弦一起,遠渡重洋,來到異國他鄉,眨著黑豆一樣的眼睛,仔細瞧著白初弦住了多年的住所。

白初弦的物欲並不高,雖然有那樣的出身,卻更喜歡偏家庭溫馨的小住宅,這棟房子兩室一廳,攏共也就不到一百五十平左右,對比白家老宅那樣的地方是有些小的可憐。

“啾啾?”

麻雀叫了兩聲,飛身跳到白初弦肩膀上,仔細打量著屋子。

雖然比老宅更像一個家,卻還是有些冷清的,總是比不上……

麻雀耷拉下眼睛,垂頭喪氣的貼著白初弦的脖頸,連蹭他的力道都是輕輕的。

“難受了?”白初弦問。

這小家夥實在是太通人性,以至於白初弦如今已經習慣直接與它對話了,有些時候他甚至還會覺得眼前這可憐可愛的生靈根本就不是一只鳥,而是能與他靈魂相通的人類。

麻雀搖頭,而後揮舞著翅膀飛到床上跳了兩下,示意白初弦,該洗漱睡覺了。

白初弦失笑,起身去按照這小麻雀指示做事,換上一身睡衣洗漱完畢後,便回到床上,摸了兩把麻雀之後便閉眼入睡。

夢中,似乎一直有一個黑發青年的身影。

一夜過去,天光大亮,白初弦一睜眼就看見一個頂著柔順黑發的年輕人。

哦,一個人啊。

白初弦習以為常的閉上了眼睛。

三秒後,又猛地睜開,迅速坐起。

他的枕畔正躺著個一身赤裸的青年男子,細碎的黑發遮蓋眉眼,襯得膚色更加冷白,右耳耳骨處打了個骨釘,銀色耳飾上似乎刻著什麽紋路,還不等白初弦仔細辨認,青年人就眼皮顫動,緩緩睜開雙眼,直勾勾盯上白初弦的眼睛。

白初弦立刻後退,翻身下床,篤定道:“你裝睡?”

青年人坐起身,臉上帶著輕笑,渾身赤裸著面對他人也沒有一點羞恥,心道同住那麽多年,早將這人的作息摸了個透徹,便是早了幾年也不差些什麽。

按理說,睜眼發現有生人在側,最先感受到的應當是驚恐厭惡才是,可白初弦卻並沒有那種感覺,甚至還有些習以為常的……安心?

真是古怪。

青年人道:“我叫蘇雀。”

雀?

白初弦捕捉到這個字,視線下意識就在周圍搜尋,目之所及都沒有麻雀的身影,房門在他睡前都是緊閉的,斷沒有飛出屋子的可能。

只是不知,是不是在眼前這人進屋之時飛出去了。

“別找啦。”蘇雀揮揮手:“我在這裏呀。”

世界上有些事情是十分小概率的,白初弦十分清楚這一點。

但,一只麻雀變成人是不是概率太小了些?

更小概率的是,白初弦竟然相信了。

在拿出自己的衣服給對方穿上之時,白初弦還有些不可思議。

這人好似對他十分熟悉,接下來相處的一天之內,無論他想要做什麽,對方一個眼神便能看懂,而更令白初弦驚訝的是,他自己竟然也十分熟悉對方。

這份了解令白初弦心驚。

興許是因為他沒成功掩飾好自己的表情,又或許是因為蘇雀實在太過於了解他,對方竟然看出他心中所想,張口道——

“或許是因為,我是你前世的戀人呢?”蘇雀說著,又思索了一下,改口道:“也興許是未來,或者來世之類的。”

“……荒謬。”

白初弦罵道。

蘇雀這話荒謬,信了他這話的自己更是荒謬。

蘇雀笑瞇瞇的趴在屬於白初弦的床上,看著稚嫩的先生陷入糾結之中,終於明白為何先前白初弦那麽熱衷於逗弄他了。

嗯,著實有趣的很。

蘇雀之前不是沒幻想過,少年時期的白初弦是什麽樣子的,是如後來那般溫潤沈穩又時不時的有些惡趣味,還是別的什麽模樣,卻不想有這樣一番際遇,變成了一只真正的麻雀來到他身側。

一開始置身於大雨之中時,蘇雀也慌亂過,可是不到一分鐘便聽到腳步聲接近,擡眼就瞧見明顯更為稚嫩的白初弦撐傘靠近,還將他裹進了衣服裏。

熟悉的氣息將他籠罩,蘇雀幾乎當時就安心昏睡了過去,再度醒來之時已經被安放在柔軟的毛毯當中,白初弦竟然還想給他餵生小米,若非當時蘇雀的身子實在太過幼小,只怕就要跳起來去啄白初弦的肉了。

只是不知如今又是因為什麽,竟然叫他一下子又恢覆了人形。

他醒過來的時間也就比白初弦早了不到五分鐘,卻壓根沒打算動,就等著看白初弦什麽反應呢。

不過白初弦的反應還真是沒叫他失望,只不過有趣之外,還有一些莫名的生氣。

少年的白初弦真是好騙,就像是後來往上所說的,死纏爛打就能追上的人。

模樣出眾的少年,性格又好,怎麽能不招人喜歡,也難怪那季墨白狗皮膏藥一般黏著他不放。

蘇雀還真想試試死纏爛打能不能追上這貴公子,便在看出白初弦心有疑惑之時,張口就道:“或許是因為,我是你前世的戀人呢?”

說完這句話,蘇雀便好整以暇的等著看他的反應,卻不料白初弦只在最開始時露出了驚訝的表情,隨後便是不顯山不露水的淡定從容,倒是頗有些後來逗弄他時候的模樣了。

蘇雀只晃了下神,白初弦便關了門,自己出去給他準備合身的衣服了。

蘇雀如今上身穿著一件寬大的不像話的襯衫,下面一條純黑家居褲,從頭到腳都是剛從白初弦衣櫃裏拿出來的,如今蘇雀雖然比白初弦還要年長幾歲,可是少年時受到的苦還會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跡,該有營養的年紀失了營養,無論如何也補不回來,身量依舊比不上如今的白初弦。

他扒拉一會衣袖後就覺得無聊,起身在屋子裏走來走去打發時間。

白初弦的審美大概是早就養成了,即便是在異國他鄉的住宅當中,屋內的擺設也和後來蘇雀初到白初弦家時差不多。

蘇雀晃晃悠悠,溜溜達達,不一會就又窩在了白初弦的床上,屋子就這麽大,東西就那麽多,看了一會就看完了,白初弦臨走時帶走了手機,屋子裏又沒有別的電子產品,也一個人實在是無聊不一會就昏昏欲睡,聞著白初弦殘留的氣息,沈沈睡去。

桌面上擺著的擺件隱隱閃爍著紅光,將屋內發生的一切實時傳送到白初弦手機上。

他看著畫面上的景象,不自覺的皺了下眉頭。

如若這個蘇雀是為錢財而來又沒來得及走,大可現在就拿著值錢的東西溜之大吉,左右白初弦也不氣惱,說不定都不會追這個小賊的責。

……難不成真是個妖怪?

“先生?先生?”久久沒有得到回答的服務員忍不住張口:“這些衣服您打算要哪一件?”

白初弦回過神來:“哦,都包起來吧。”

……

他睡得實在香甜。

白初弦坐在床邊,淺色瞳孔落在仍舊在沈睡的年輕人身上,這人臉頰微紅,雙眸緊閉,纖長而又濃密的睫毛打下一片陰影,鼻梁挺翹,嘴唇飽滿而又殷紅,倒真是個唇紅齒白的俊秀青年。

只可惜,張口就是謊話,就連前世今生這種瞎話都說得出來,還振振有詞,一點也不為撒謊而心虛。

小騙子。

不止是個小騙子,還是個心大的小騙子,躲在受害者家裏還敢睡在旁人床上,睡就算了,竟然還這麽沒有警惕心,若是用這樣拙劣的手段騙到別人頭上,只怕要被打上一頓。

白初弦轉眸看向放在角落的東西,又忍不住自嘲一笑。

也就只有他這樣的傻子,還巴巴的給騙子買衣裳穿。

思索間,蘇雀又騎著被子翻了個身,襯衫隨著他的動作向上挪了挪,露出一截白的刺眼的腰肢來,白初弦眼神一暗,立刻移開目光。

皮膚接觸到冷氣,蘇雀皺了下眉頭,沒一會就略帶茫然的睜開眼睛,目光觸及白初弦時,下意識的就喊了聲:“先生……”

他方睡醒,嗓音還有些許沙啞,可這一聲中卻帶著無盡的依賴親昵,想也知道他和他口裏的先生有多麽親密。

白初弦眼眸微瞇:“你在喊誰?”

這熟悉又陌生的聲音讓蘇雀一下子清醒過來,當即坐起身來,些許不合身的襯衫松松垮垮掛在肩上,一大片鎖骨都裸露在外,他自己卻無知無覺,一雙眼睛亮晶晶的看著白初弦。

“在喊先生。”蘇雀仰著頭道。

“先生是誰?”白初弦眼神變了變:“你不會要說先生是我吧?”

在他懷疑的目光中,蘇雀點了頭,並且道:“先生就是先生,永遠都不會變。”

“可我並非是你嘴裏的先生。”白初弦頓了下,道:“你不會又要提那前世今生一說吧?”

蘇雀瞪大了眼睛:“你連我是麻雀都信了,卻不肯信前世今生?”

難道前者就比後者好接受麽?

白初弦卻說:“難不成你希望我兩個都不信?”

若是不信他是麻雀變的,那屋子裏突然多了個陌生人,在這個槍支合法的國家,白初弦就是開槍殺了他都不過分。

還不是因為那一時的鬼迷心竅,撞了鬼才叫他迷了心智,完全不像是平時的自己。

蘇雀閉了嘴,只覺得少年時期的白初弦比後來還要難對付,果然溫潤沈穩是需要時間來沈澱的,而如今的白初弦,也就對麻雀溫柔些。

對麻雀變的人就沒有如此溫柔了。

蘇雀哼哼兩聲,不說話了。

日子就如此慢悠悠的過,身邊多了這麽一個人,日子倒也不算難熬。

他倒真像是個麻雀,大多時候安安靜靜,偶爾又喜歡嘰嘰喳喳在他耳邊說話,一舉一動都是說不出來的親昵自然,卻渾然不似作假。

白初弦本不想信他的鬼話,可腦子裏也時不時出現一些根本就沒有發生過的事情,光怪陸離,什麽系統啊、劇情啊、救世之類的荒謬之言揮之不去,白初弦甚至都去查了精神,得出的結論卻是健康的過分。

那些記憶讓他更加親近蘇雀,而且,也正如他從前所想,便是變了人的蘇雀也十分合他的心意,就連每一根發絲都如此完美。

就好像他心裏的那處空洞,等的就是這個人。

喜歡上蘇雀似乎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於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蘇雀的住處從次臥搬到了主臥,又是不知道什麽時候起,白初弦的眼睛總是會落在他身上。

先生,先生,先生。

蘇雀總是這麽喊他。

從一開始的不樂意,到後來的習以為常,白初弦是真信了他的鬼話,一頭栽進了前世今生的話中。

也是,不然如何解釋那莫名其妙的夢呢。

同住一屋檐下,連親吻都變得順理成章,一開始是微微的觸碰,再到唇舌糾纏,白初弦捏著這只小雀兒的腰,將人壓在床上,只覺得這是個做了千萬次的動作,他對這個人的身體萬分熟悉,下一步該做什麽,怎麽壓制開始反抗的都了熟於心。

蘇雀受不住,捏著他的肩膀,抖著嗓子問:“你莫不是……”

“莫不是什麽?”

那雙淺色的眼睛一如記憶當中溫柔,翻滾的情欲也一如既往,蘇雀被碰了不得了的地方,當即就是渾身一顫,連眼淚都溢出眼眶了,咬牙道:“你就是都知道了!”

這樣作弄人的做派,錯不了。

白初弦啄吻著蘇雀的下眼,語調悠悠:“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蘇雀被他弄得缺氧,腦中微微開始暈眩,也不知道是不是今日的壁爐燒的太旺,他總覺得自己渾身都在冒汗,連白初弦的身子也是滾燙的,這股熱意叫他有些喘不過氣,只能扒著白初弦的臂膀,一聲聲哀哀告饒,卻得不到想要的憐惜。

痛苦和歡愉都是身上這人給的,只可惜蘇雀無處躲藏也無處逃竄,只能寄希望於白初弦大發慈悲,放他一馬。

雲歇雨收之時,蘇雀已經是完全軟了身子,連動一根手指頭都不能夠。

“先生……”

他骨頭軟了,聲音也啞了,就如同昔日被白初弦籠在掌心中那樣,如今也乖巧窩在他的懷中,微微張著嘴,努力喘著氣。

溫熱的水被白初弦澆在他身上,蘇雀下意識瑟縮了下,又往其懷裏縮了縮,才被蹂躪過的身子敏感的過分,他哆嗦了一下,掀起微腫的眼皮,控訴的看向一直忍笑的家夥,咬牙道:“先生是什麽時候想起來的?”

白初弦不回答,還低下頭又親了親蘇雀的脖頸,見人哆嗦了才溫聲道:“你大聲些,我聽不清。”

蘇雀才受了一番算不上折磨的折磨,嗓子也喊啞了,當然是大聲不了,白初弦分明就是存心逗弄他,心中更是確認了。

等到清洗幹凈身子,又將人抱到次臥,一起躺到床上將人摟在懷裏,才道:“其實,你剛提起從前之時我就隱約有些回憶,卻只是一些零碎的片段,全部想起來的話……是剛開始的時候我就想起來了。”

他也沒說是哪個開始,但蘇雀卻是什麽都明白了。

蘇雀咬了咬牙,只覺得先生是越來越惡劣。

白初弦吻了吻他的唇角,忽然問:“一開始的時候,怕麽?”

蘇雀先是楞了一下,隨後說:“不怕。”

白初弦垂下眸,沒有說話。

一個人,醒過來後就到了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連人都不是,變成了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鳥兒,什麽事都做不了,怎麽會不怕。

蘇雀明白他在想什麽,便往他懷裏靠了靠,說:“一開始是怕的,但是很快就不怕了,因為先生很快就來了。”

即便是沒有任何對他的記憶,即便是已變成一只連話都不會說的麻雀,可白初弦還是將他帶了回去。

就像是他們一開始碰上的那個雨天,白初弦喊了那個被雨淋透的蘇雀上了他的車,自此,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平行線調轉方向,不止交織,而是緊緊糾纏在一起,無法分開。

白初弦閉了閉眼,按著蘇雀的後腦將人摟緊,聞著彼此的氣息,一同進入了夢鄉。

夢裏,先前發生的一切的倏忽而過,最後的最後,一個胖大身子,渾圓腦袋的白色生物眨著黝黑的眼睛,陌生的電子音帶著歡快的笑意——

【送你們美夢一場,不用謝哦,珍重珍重!】

再次睜眼之時,已是天光大亮,日光照在床邊擺放的綠植上,屋內擺放著的老式鐘表滴答響聲不停,在二人同住多年的房子中一同睜開眼,睜開眼的第一時間都撞入對方的眼中。

“我……”

“我……”

二人都是一頓,

“你先說。”

“你先說。”

又是一模一樣的話。

蘇雀笑彎了眼睛,還帶著熟睡剛醒的懶散,湊過去摟著白初弦的肩膀,趴在他耳邊神秘兮兮的小聲說:“我剛剛做了個夢。”

“嗯,”白初弦點了下頭,調整姿勢好讓蘇雀躺的更舒服些,說:“我也夢見了。”

蘇雀睜大了眼睛:“我夢見自己變成一只鳥了!”

“巧了。”白初弦揉揉他的發頂,說:“我也夢見你變成了個惹人憐愛的小麻雀。”

二人又仔細說了說夢中發生的事情,發現竟對得上之時彼此都驚訝了下,彼此笑作一團,隔了一會之後,蘇雀回憶起什麽,又道:“我最後好像還聽見什麽……珍重珍重之類的話?”

“我也聽到了。”白初弦回憶了下,說:“聲音很是陌生,卻有些莫名的熟悉,倒是真有些奇怪。”

不知怎麽的,白初弦竟然莫名想起了那闊別多年的系統。

雖然相處的時間也不算短,但白初弦只聽過一次他的聲音,那電子音十分冰冷,遠沒有這次聽到的溫暖俏皮。

不過,如果是當初那個家夥,能給人一場美夢也不奇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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