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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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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剝離

隨著崔枕流的話音落下,眼前的空間甚至都有一瞬間的扭曲。崔明瀟那張面皮瞬間虛化又聚攏,忽地笑了,那是極盡溫柔,卻完全不屬於崔明瀟這個人的笑容。

“傻孩子,糊塗了吧。”

這場景實在太過詭異,張枳予下意識的就想站起來擋在崔枕流面前,卻被崔枕流死死箍住了腰肢,動彈不得。

系統就是在這個時候跳出來的,他“duang”一聲漲大了身體,龐大的身軀瞬間沖破房頂,崔枕流淡定的布下一個防護罩,將自己與張枳予穩穩保護在其中。

系統雪白的臉蛋上霎時間裂出一張黑洞洞的大嘴,張口就將“崔明瀟”吃進腹中,嚼吧嚼吧又吐出一張輕飄飄的人皮來。

【哼哼,當我資料白查的!】

巨大的白色火柴人挺著個圓滾滾的肚子,好不得意的大笑,嘴裏蹦出一個又一個莫名的“桀、桀、桀”。

而在張枳予的視角裏,只能瞧見“崔明瀟”在原地忽然消失,幾息過後便憑空出現一張人皮。

更引人矚目的是,他還能隱約察覺到另一股算不上的氣息。

能在修仙一道走到如今的修士就沒幾個傻子,崔枕流數次不語又暗示,他多少能明白一些,但還是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最後還是小心問了句:“這是……你的朋友?”

“嗯。”崔枕流點了頭!

【哎喲,討厭啦!】

系統龐大的身軀一下子坐下,雙手捂臉,兩條腿在地上蹬了又蹬。

【人家還沒有同意做你的朋友呢!】

崔枕流的嘴角莫名抽了抽,竟有些無言以對。

可看著眼前的白色可疑生物隱隱有些要蹬到地老天荒到的架勢,他終究還是張了口:“你怎麽了?”

系統也沈默了好一會。

【騷瑞啊,剛吃了臟東西,有些出bug了,下載了些莫名其妙的語音包,意外意外,不會再有了。】

系統先前幾次回去查閱資料,倒是還發現了許多不對勁的地方,懷疑越積越深,他到底還是忍不住向崔枕流說出了自己的懷疑。

在之前的世界當中,劇情操控者檢測到修改劇情之人的存在的時候,往往都會以各種手段來消除這個bug,可這個世界的三個劇情操控者卻只是劈了幾道天雷,與前者比起來,實在是有些過於簡單了。

而且,這個世界的許多人都透著些許古怪。

就如崔枕流所說,既然那些人早有察覺,為何單單崔枕流一個被蒙在鼓裏的人成功成為覺醒者?

這其中固然有覺醒條件苛刻的可能在,可若說這其中沒有半點別的蹊蹺,系統屬實是有些懷疑。

而在他的提醒之下,崔枕流也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他開始回憶自己的記憶,卻發現有許多地方都是空白甚至是扭曲的。

譬如,他剛入司命門的時候是怎樣的?

譬如,他是如何學會司命門的秘法紅線的?

更或者,他的父親是什麽時候消失的?

記憶紛雜又淩亂,崔枕流打坐調息,過往記憶如雪花般飛過,片片晶瑩,又片片都帶著朦朧輕紗。

如果記憶都不再真實,那麽他還能夠相信什麽?

這個世界的劇情,或者是別的什麽存在,到底是在什麽時候開始插手的?

彼時崔枕流氣息紊亂,險些走火入魔,還是一旁休憩的張枳予發現不對勁,硬生生打醒了他,這才算是逃過一劫。

“師叔……”崔枕流氣息不穩,攥住張枳予的手腕時,胸口還在劇烈起伏著,他大口大口呼吸許久,額頭的沁出一層細汗,捏著張枳予的掌心也帶著潮濕,“我母親,好像,已經……已經走了許久了。”

張枳予瞳孔驟縮。

在崔枕流破碎的記憶當中,從來沒有過母親的身影,父親從不肯與他談論母親,崔枕流對母親的所有記憶都是拼湊的幻想。

父親話不多,他與母親是道侶,想來也是兩個脾性相似的人吧;

家中的仆從偶然說漏過嘴,說他母親是個性子極為強勢的女子,他與女修接觸不多,最熟悉的一張臉就是掛在崔家家祠當中,屬於崔明異的畫像。

拼拼湊湊,從父親那偷來的性子,從仆從口中得出的脾氣,再加上從崔明異的畫像中得來的容貌。

這樣一份幻想,竟然叫什麽東西鉆了空子。

猜想得到印證,系統便擼起袖子開始去查崔枕流父親的所在,等了一會之後說:【宿主,節哀。】

即便有所預料,可崔枕流的肩膀還是在一瞬間塌了下去。

究竟是什麽時候的事情……

想起來了。

在剛將龍傲天收入空間的時候,他又再一次回想有關覆仇女主的感嘆,那個時候他還記得他的父親,記得他的父親是崔家家主。

時間原來如此之近……

時間回到現在。

崔枕流松開手,放張枳予站起來,隨後自己也走到了地上那張人皮子附近蹲下:“死了?”

【死了。】系統拍拍肚子,覺得有些惡心反胃:【不過也是沒想到這玩意是三個劇情操控者之一,我居然就這麽把臟東西吃進肚子裏了,回頭還得找主系統清清病毒。】

崔枕流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欲抓起地上的皮子仔細瞧瞧,卻被緊趕慢趕追過來的張枳予拉住了手腕。

“也不嫌臟。”張枳予數落他一句,從懷裏掏出一方帕子遞給他,說:“好歹也隔著一層。”

崔枕流盯著帕子瞧,也不說話,手裏頭乖巧的接過去了,卻並不打算用,而是將其疊的方方正正,當著張枳予的面子就塞進了懷裏。

張枳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手指頭戳戳崔枕流的肩膀:“什麽德行。”

“我還沒有過師叔的東西。”崔枕流盯著他,“師叔說得對,這東西臟得很,我也舍不得讓師叔的東西碰。”

最後是崔枕流從流光所中隨意抽了把長刀,將人皮子挑起來,仔細端詳了番。

“還真是我想象中的模樣。”

張枳予拍拍他的手背:“有心之人,自然費盡心思。”

崔枕流垂眸,將刀收回,而後擡手,一道火光落下,頃刻間便將人皮子燒的連灰都不剩。

虛假的東西,不要也罷。

張枳予又陪他蹲了許久後才問:“接下來怎麽做?”

崔枕流搖搖頭:“其實我也不知道。”

據系統所說,這個世界的劇情操控者有些古怪,三個湊在一起發生了不同程度的變異,如今看來,所謂的劇情修改度已經不作數了,人間更是不知道有多少被操控的傀儡。

盧勝衣到底是什麽身份,其餘大乘修士又扮演著什麽角兒,先前眾目睽睽之下誕生的地仙如今身在何處。

一切都是未知數。

如今系統也無法定位盧勝衣的具體位置,連同被他帶走的一眾修士,都如人間蒸發一般消失不見,此時此刻連生死都無法知曉。

崔枕流如今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張枳予摟住崔枕流的肩拍了拍,道:“左右那臟東西視你為眼中釘肉中刺,就算我們不去找他們,他們也早晚會找過來的,不急於這一時。”

“好啦。”張枳予兩只手捧著崔枕流的臉頰搓了搓,又貼上嘴巴親了親,如此親昵的舉動就是小師叔安慰這已經算不上是新鮮出爐的小情郎的手段,可他猶覺不夠,搓完臉頰之後又張開雙臂將人摟進懷裏,哄孩子似得揉了揉,低聲道:“別不開心了,我們現在已經越來越接近成功了,不是麽?”

崔枕流呼出一口氣,垂頭,額頭貼在張枳予肩頸,重重點了頭。

三個劇情操控者已經除掉一個,如今的局面已經比一開始好上許多了,是該開心的。

張枳予自覺自己的安慰是成功的,卻沒想到回去之後這小子直接給自己關進密室當中,美其名曰要閉關穩固修為,卻不肯讓張枳予瞧上一眼。

張枳予在洞府外著急的轉了好幾個圈圈,可他如今早就沒法子以修為壓制崔枕流,只能看著洞府上的禁制咬碎了一口銀牙。

哼,不讓進就不進。

張枳予索性扯了塊毯子鋪在地上,直接在洞府外盤膝打坐,就這麽守著。

反正有他在外看著,估摸著也出不了什麽大的差錯。

這幾日也確實如他所想,只是有些靈氣逸散,這種狀況在閉關時出現簡直太過合理,合理到讓張枳予都把心中先前生出的一丁點懷疑拋之腦後,甚至安心打坐。

直到第七日。

龐大的靈力幾乎快要凝結成實體,驚得張枳予瞬間從打坐的狀態中退出來,不等他坐起身,一股不算劇烈的疼痛霎時間席卷全身,像是輕輕的電流,明明並不算劇烈,卻叫他動彈不得。

“崔……枕流!”

三個字幾乎是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這小子究竟在搞些什麽東西?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張枳予能夠清晰的感受到,有一個什麽東西正在一點一點的從他身上剝離出去。

不,更準確的說,應該是他自己在被剝離出去!

“轟!”

巨大的靈力波動蕩開,其威勢更是將洞府周圍古樹盡數砍倒,就連張枳予自己也是飛出去幾十米後才穩住身形,攢了點力氣才沖回來,而此時洞府的石門也已被方才的波動擊毀,整座洞府搖搖欲墜。

張枳予大跨步沖了進去,只見青衣男子靜靜的躺在洞府中央的玉床上,雙目緊閉,嘴角帶血,面色蒼白,連胸口的起伏都瞧不見。

一時之間,竟然是連生死都瞧不出來。

張枳予心臟瞬間涼了個透,幾乎是撲過去,從崔枕流腰間卸下儲物袋,輕車熟路的摸出各種滋補療愈的丹藥,不要錢一樣的塞進崔枕流嘴裏,好在是這種級別的丹藥入口即化,才不至於將崔枕流剩下那口氣給噎回去。

好在是一堆靈丹妙藥堆進去,崔枕流胸口的起伏大了些。

崔枕流喘著氣,只覺得喉嚨頗有些擁堵之感,他費力睜開眼睛,只見眼前的美人師叔眼眶紅紅,活像是要掉眼淚了似得。

他還沒見過張枳予哭呢。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崔枕流擡手按了按他眼角,選擇先向他宣布喜訊:“師叔,你自由了。”

張枳予這時才算是分出了一絲神志來思索如今的情況,而幾乎是瞬間,張枳予整個就僵硬住了。

識海當中的烙印被人剝離了。

這代表什麽?

這代表,張枳予再也不是屬於崔枕流的器靈,而崔枕流也又一次沒有了本命法器。

“你是傻的!”張枳予聲音顫抖:“跟我綁在一起委屈你了是吧!”

“不委屈。”崔枕流動作很小的搖搖頭,伸手去勾他的小指:“是師叔不高興。”

便是從前不熟悉的時候,崔枕流也知道這位天性愛自由的小師叔,而熟識之後,對他的了解越多,便越知道這個人骨子裏是多麽的瀟灑。

從人降為器靈,他雖不說,但不難看出他的不開心。

而且這種摻雜了主從的關系令崔枕流厭惡,若是兩心相悅,那自然要平等以待。

剝離本命法器的過程困難,卻也不至於要了他的命,頂多就是疼了些,只是疼而已,崔枕流沒什麽不能忍的。

他瞧著雲淡風輕,張枳予卻知道其中不易。

本命法器名字都簡單直白,那是直接跟性命綁在一起的東西,說剝離就剝離了,疼痛跟生生撕裂神魂也不差什麽了,可張枳予方才卻根本沒有感受到什麽痛感,定是這小子又使了什麽法子,生生隔絕了他,自己多承受了些。

“……傻子。”

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張枳予只能忍著淚,又罵了他一句。

丹藥逐漸起了作用,崔枕流的面色也好了些,便笑著問:“師叔不喜歡?”

“喜歡!”張枳予大聲喊,又捧著崔枕流的臉,狠狠親上去:“我可愛死你了!”

唇齒相依之間,崔枕流被捂住了眼睛。

他沒有去掙脫,只擡手輕輕揉捏著張枳予的後發,順著潮濕的痕跡吻上張枳予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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