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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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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定情。”

與崔時影的交談是由崔明瀟出面的,崔枕流只說要讓這姑娘在一處待上兩千年都不許出來,而且,最好還不要耽誤修行,崔明瀟當即拍板,下令帶她去了崔家的一處秘境,裏頭到處都是煉器的好材料。

崔時影上輩子淒苦,受夠了弱小的折磨,這輩子太想進步了,幾乎不需要多費口舌,包袱一拎就跟前來迎接的仆人走了。

崔家的那處秘境內不僅有諸多煉器材料,靈氣更是十分濃郁,而且崔明瀟摸了她的根骨之後,又發覺她是真的有煉器的天賦,還有意收她為親傳弟子。

要知道,這可是修仙世家長老的親傳弟子!

而崔時影要付出的只是立下一個兩千年不出秘境的天道誓言。

修仙之人,歲月是最不要緊的,崔時影當然不會拒絕。

如此,便只剩下最後一位主角了。

夜幕之下,崔枕流跪坐於湖上竹亭,面前的桌子上點著上好的安神香,有穩定神魂的功效,縷縷薄煙之後,崔枕流雙眸低垂,腕處的衣袖微微卷起,修長如玉的手輕輕按壓在琴弦上,不知在思考些什麽。

亭子四周垂著薄紗,都是千年蠶絲所制,薄如蟬翼影影綽綽,月華普照之下流光瑩瑩,又喚作月影。

如今微風徐徐吹過,湖面波光天上星光皎皎月光,崔家路旁鋪設的不知道什麽寶珠發出的珠光,各種光芒射的張枳予眼冒金星,再盯著崔枕流瞧的時候都覺得這是個自帶柔光的大美人。

漂亮的太過分。

崔枕流垂眸輕輕按壓著琴弦,眼尾一掃,便瞧見了那位小師叔不知道什麽時候跳進亭子裏來,正蹲在一邊盯著他發呆呢。

指尖不受控制的發力,古琴發出一聲不太悅耳的聲響,驚的兩個人都回了神。

崔枕流偏了下頭,可有人是不知羞的,提著有些長的衣袍三兩步跨上臺階,風一樣的蹭在他身邊,笑嘻嘻道:“好師侄,大少爺,少主!”

他一連喊了三個稱呼,明明有不少人都這麽喚過崔枕流,可這幾個詞從張枳予嘴裏說出來就哪那都不對勁,崔枕流抿著唇又換了個方向,張枳予卻像那靈活的猴子,一晃悠就又到了他面前。

還親親熱熱的捏著崔枕流的手腕往琴弦上按,攛掇他:“奏一曲給師叔聽聽?”

修仙世家的公子哥,怎麽著也得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嘛。

張枳予都準備好聽一聽那“此曲只應天上有”的高貴樂曲了,誰曾想,崔枕流手一抽、眼一垂,張口就是:“不會。”

張枳予面色古怪:“你這不會,是不精通,還是半點都不會?”

“我奏樂……”崔枕流抿了下唇,耳根微微發紅:“很難入耳。”

張枳予發現了稀罕東西,微涼的指尖順著崔枕流的肩頸爬到耳後,十分順手的揉捏著那紅彤彤的耳垂,笑道:“不管,你只管彈,師叔可會誇人了。”

一刻鐘後。

在張枳予好說歹說之下,崔大少爺終於動用了那纖纖玉手。

而張枳予也意識到了一個深刻的道理——

話是不能說太早的。

崔枕流說自己彈的不太入耳,那都是太過謙虛了,他這曲子,若是稍稍帶點靈力彈出去,放到幾百年前的正魔戰場上,只怕都能擊退好大一波魔教賊子。

崔枕流想必也深刻的知道自己彈的不怎麽樣,露出那差點閃瞎張枳予眼睛的一手之後,便收了神通,雙手交疊跪坐在遠處,一雙眸子低垂,緊盯著地面上某處不起眼的灰塵。

沈默,死一般的沈默。

張枳予好半晌才問出來一句:“你這琴藝,和誰學的?”

“他父親。”

略帶嚴厲的女聲傳來,正是前不久才見過的崔明瀟。

她新換了身衣裳,暖橘色的衣料在月色下散發柔光,把那股上位者的冷意壓制了些許。

最主要的還是崔明瀟有意收斂自己的氣勢。

崔枕流起身拱手:“母親。”

“前輩。”張枳予眼疾手快的起身拉開距離,扯了下嘴角:“那晚輩就不打擾了,先行告辭。”

“哦?”崔明瀟斜他一眼:“你算什麽晚輩?”

崔枕流是謝如顛的徒弟,崔明瀟是崔枕流的母親,她和謝如顛是平輩的,而謝如顛是張枳予的師兄,那這二人自然也是平輩。

張枳予脫口而出的前輩,一是因為崔明瀟氣場實在太過強大,二是剛見面的時候就叫了,過後再改口未免更尷尬些,還不如將錯就錯呢。

再加上修為上的差距,張枳予就就更加的心安理得了。

如今崔明瀟點明說出來,張枳予當即改口:“崔長老。”

嗯,如今這算是最合適的稱呼了。

崔明瀟算是接受了這個稱呼,一擡手便出現一把模樣奇特,深灰古樸的椅子,她走過去坐下,擡眼看向始終沒能說上幾句話的兒子。

“枕流。”

崔枕流上前。

崔明瀟道:“你的所作所為,都和那一線生機有關麽?”

身為頂尖的修仙世家,那日的會議崔家也有人前往,只是當時崔家的一處秘境出了問題,所有高手都被迫前往處理爛攤子,當時的會議就指派了下屬去。

崔枕流並不意外母親知曉,這也在系統允許的回答範圍之內:“是。”

崔明瀟:“崔家能幫你什麽?”

“母親。”崔枕流道:“您已經做的足夠多了。”

崔時影這條線,斷了。

那麽接下來要做的是什麽呢?

“好吧。不過,我希望你可以帶上……這個東西。”

崔明瀟伸出手,掌心是一塊純白無瑕的玉石,被切割的方方正正,正好是掌心大小一塊。

崔明瀟解釋道:“這是一把鑰匙。”

崔枕流腦子裏忽然閃過一個名字——

流光所。

崔家數代精心打造的名器閣,收攬無數大能用過的法器,還有許多自打造之後就藏入其中,從未視人的法寶。

崔明瀟也是個不喜歡廢話的性子,直接上手扯過崔枕流的手,擡手從虛空之中掏出一支發釵,尖利的那一頭直接在崔枕流掌心劃出好大一個口子,鮮血滴滴答答落在玉石上,眨眼之間就被吸收幹凈,白玉變紅玉。

張枳予在崔枕流掌心被劃破的時候就心一抽抽,心道:到底是高級東西,別的玩意認主一滴指尖血也就夠了,瞧瞧這寶貝,上來就得劃掌心。

嘖嘖嘖,深可見骨。

崔枕流眉頭都沒皺一下,冰藍色的瞳孔沒什麽情緒的看著掌心的傷口,直到崔明瀟的手又覆了上去,施加靈力在上頭,只覺掌心一片溫熱,再挪開時,傷口已經完全消失,那玉石也不見了。

“這麽多年,你那本命法器……”崔明瀟話鋒忽然止住,改口道:“出門在外,總得有些趁手的武器,就是用著都不順手,丟出去砸人也是夠用了。”

崔枕流點頭。

張枳予抱著胳膊靠在桌邊,只覺得司命門是一等一的清貧,瞧瞧人家這架勢,那麽多的好東西說給就給。

張枳予決定回去再坑師尊點。

“張仙師。”崔明瀟忽然轉過頭喊他,驚得張枳予直接表演一個原地起立,瞬間就站直了身子。

“此物,贈你。”

那布滿繭子的掌心當中放著的,赫然就是才劃破崔枕流掌心的發釵,上頭還帶著微微凝固的鮮血呢。

許是崔明瀟氣勢太過於強大,張枳予竟也沒生出問三問四的心思,難得乖巧的伸手接過,還道了聲:“多謝崔長老。”

落了個空。

張枳予連邊都沒碰到,崔明瀟便手腕一轉,將發釵塞進崔枕流手裏,並道:“你,送給他。”

張枳予:“這就不……”用了吧。

插上了。

崔枕流一如既往的乖巧聽話,拿著發釵就插進了張枳予松松垮垮的發髻當中。

那發釵看著精巧,上頭細密刻著晦澀難懂的符文,像是某種古老神秘的咒語,整體的模樣形似竹子,顏色卻是銀白的。

崔明瀟很滿意似得點了點頭,一言不發的離開了,可是那眼角眉梢都比來的時候更輕松了些。

二人又在亭子中站了好一會,張枳予才張口試探道:“崔長老,一直如此……果決麽?”

“母親統管崔家事務,也是應當的。”

“算了,不說這個。”

張枳予眼珠子一轉,瞧著這光風霽月的君子又生了壞心思,拉著崔枕流的袖袍將人重新按回椅子上,自己又蹭了過去,拉長音調:“好師侄!”

手下觸摸的肌肉十分明顯的僵硬,張枳予自得的笑了聲,道:“你知不知道,給人送發釵是什麽意思啊?”

“這是我母親送的。”

“她叫你送的!”

張枳予特意強調了“你”這個字,語氣加重。

崔枕流一頓,算是繞明白了這個關系,跟著點了頭,算是認了下去。

張枳予戳了戳他胳膊:“說話啊,師叔問你話呢。”

崔枕流不是個傻子,這樣的事情他當然是知道的,只是實在拿不準張枳予如今問這話是何用意,他向來不善與人溝通,前頭被人明明白白拒了一次,算是努力過了,如今就不太想張口。

可張枳予的目光熱切,雙手捏在他一側的肩膀上,掌心溫度隔著一層布料傳播,崔枕流的雙手很輕的握了下,可並沒有什麽東西能夠讓他抓在手裏,最後只能緩緩放松。

又是一陣清風吹來,月影紗層層疊疊纏纏繞繞,有一塊吹到崔枕流臉側,柔軟的輕紗刮過臉龐,無端瘙癢。

水聲流動之中,崔枕流聽見自己的聲音:

“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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