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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盧勝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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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盧勝衣

崔枕流四歲入道修行之時,修的便是崔家祖傳的明鏡心法,求一個道心澄澈通明,練得質樸心性,自十二歲心法大成之後,就再未說出一個虛假的字。

說謊這兩個字,已經離他很遠了,如今卻再一次挪到了他的身上。

崔枕流直接呆楞在原地。

張枳予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自己又說了混賬話。

心法算是修煉之基礎,明鏡心法更是要求修者明心,此生與謊言二字無緣,他張口就是說人家說話,隨口放屁還好,若真是揪住了人無意識的那麽一句,壞了人家修仙,張枳予只怕原地就要以死謝罪了。

他一邊思考著怎樣的方式死的體面些,一面小心擡眼去瞧崔枕流的面色,問:“你,還好嗎?”

呼吸平穩,經脈走動如常,暫時沒有入魔跡象。

可眼神呆滯,表情怔楞,分明就是要傻了啊!

罪過罪過,張枳予忙湊上去一手捏住崔枕流的手腕,往他身體中輸送靈氣。

崔枕流臉上浮現一絲迷茫:“我,我不知道。”

明明違反了心法所修,為何沒有受到一星半點的懲罰呢?

“沒有事情就不要深想,說不定你就是沒把我……”張枳予臉上透著一絲古怪,幾乎是咬著牙出聲:“說不定你就是沒把我當人呢。”

話落,院內忽然陷入詭異的安靜,只有微風吹過樹葉時刮起的沙沙聲。

崔枕流動了動唇,最後到底也沒有說些什麽。

張枳予忽然瞪大了眼睛:“不是吧?真不把我當人啊?”

“說不定呢。”崔枕流迷茫說道。

畢竟他真的沒事。

崔家以前不是沒有修明鏡心法後又說謊的家夥,可那位當即就原地爆體而亡了。

反之崔枕流如今,臉不紅心不跳,之前差著臨門一腳的屏障好像也終於被踢破了,原地便能開始渡劫。

崔枕流也正是如此做的。

只見他一言不發的推開張枳予的手,衣袍一掀便原地開始打坐,渾厚靈氣自他周身流轉不停,方才還萬裏無雲的天空剎那間聚集了大片烏雲,如墨色般陰沈。

其中隱隱可見雷光。

張枳予負手站在一側,揚起的臉上眉心微蹙,再次看向崔枕流時目光帶著猶疑。

如此架勢的雷劫,比合體期的雷劫都要強上不少,雖不知比起大乘如何,可崔枕流不過是從元嬰升化神啊。

張枳予也是化神期修士,他曾經歷過的雷劫可遠遠比不上崔枕流今日的。

如此這般架勢,當真是正常的麽?

雷劫在即,由不得張枳予多想。

幻靈秘境剛剛關閉,如今還沒離開的各路修士不知有多少,保不齊就有那黑心肝,看不得旁人突破,特地前來搗亂,他只能先布下陣法,專心為崔枕流護法。

至於其他的,還是等雷劫之後再說吧。

崔枕流雙眸緊閉,眉心紅痣隱隱閃爍著微光,他雙手不斷結印變化,速度快的都出了殘影。

無形的靈力自他四周鑄成看不見的屏障,狂風席卷,身側的桃樹也跟著搖搖欲墜。

“轟——!!!”

天地之間一陣轟鳴,第一道雷劫陡然劈下,崔枕流四周土地深陷,一片焦黑。

他身上的法袍也是先前崔家花重金為他打造的天級法寶,可以抵擋大乘修士全力一擊的寶貝,可如今也被劈的破爛,嘴角不受控制的溢出一絲鮮血,可如今這才第一道雷劫。

不對勁,絕對不對勁!

這雷劫一定不對勁!

崔枕流緩緩睜開眼睛,眸底流光閃過,他擡頭猛地擡頭,一雙異於常人的眼睛直視蒼穹,那無邊天際盡頭,層雲相疊之處,隱約可見黑氣湧動,因烏雲顏色凝重如墨,這才令人一時之間難以分辨。

那東西……

身有邪氣,卻絕非本世所有。

那就是,系統所提到過的,劇情操控者麽?

能強大到在天劫之上做手腳的家夥,到底是什麽樣的存在!

“小友莫慌。”

忽地,一道蒼老威嚴的聲音自他身後響起。

這可是天劫之下!

崔枕流下意識就要回過頭去,卻被人用一雙大手牢牢捏住了頭頂,竟是連絲毫抖動都做不到,沒有半點反抗之力。

這樣強大,是合體修士?亦或者是……大乘修士。

“小友。”那聲音蒼老之中透著一股莫名的親切,有種古怪的熟悉感在裏頭:“莫慌。”

頭頂的手掌頓時湧出一股精純靈力,全數灌入崔枕流體內,將他身體裏被第一道天雷所留下的暗傷盡數沖刷幹凈,不僅如此,他還因禍得福,本就寬闊的經脈被拓的更寬了些。

崔枕流齒縫中洩出一絲聲音:“我,師叔,呢?”

“嗯?”那老者先是一楞,而後忽地笑了聲,聽著聲音好似還擡手用另一只手順了下胡須,樂呵呵說:“你且放心,老夫可不敢傷他。”

為何是不敢?

崔枕流心中思緒一過,忽地抓住一絲靈光,險些就脫口一句稱呼出來,不過他強壓下去,很快就覺出一絲不對。

年紀不對。

修者容貌在結丹之時便定下了,而結丹晚些的修士也可通過丹藥將容貌調整年輕,可卻從未有將人變老的丹藥。

結丹後的修士容顏衰老唯有一個可能,那就是壽數將近,已經沒有多餘的氣力來維持一張面皮,故而才會極速衰老,若是成功突破的話,便可以立即恢覆年輕,若是不可,那等壽數一到,便是身死道消。

大乘修士壽數八千年,再加上一生諸多奇遇,靈丹妙藥,法則青睞,逾越萬歲不是難事。

反正,決計不會是他所想的那位。

那還能是什麽人呢?

當世有名的大乘修士不過五位,可也不排除有些不世出的老前輩,畢竟修為境界到了一處,眼界也會有常人難以想象的變化,不想理會世俗也是常有的事。

“小友,天劫在前,還有心思胡思亂想?”老者輕笑著用另一只手拍了下他的腦殼,輕叱道:“專心。”

話落,又一道雷劫傾瀉。

這一次,遠上一次。

崔枕流脫口而出:“前輩小……”

他說不出話了。

“年輕人嘰嘰歪歪真墨跡。”

老者松開他的頭,崔枕流卻依舊在原地無法動彈。

他眼睜睜看著老者走至他身前,仍是背對著他,可那一頭白發卻清晰的展露在崔枕流面前——

包括那屬於司命門的法衣。

他是司命門的人!

可,可是,崔枕流心亂如麻,氣息都亂了,可司命門中有此能耐的決計只有一人!

司命門師祖,大乘修士,當今修仙界第一人,盧勝衣!

可盧勝衣師祖如今不過五千餘歲,怎會是如今這般模樣!

容不得他多想,那操控天雷的家夥似乎是發現有人壞事,氣急敗壞般將天雷傾瀉而下,此間方寸之地,竟是被天雷籠罩,見不到半點凈土。

許久之後,此地已經被劈成一塊不小深谷,四處都是焦黑的巖石。

如此威勢,依照崔枕流自身的本領,早該死無全屍了才對,可……

崔枕流看著自己的掌心,白凈一片,竟是一點損傷都沒有。

“咳咳……”

崔枕流擡起頭來,幾乎是連滾帶爬的站起身,又慌慌張張跪下,抱拳恭敬的喊道:“師祖。”

“咳咳……濺我一身灰。”老者咳出一口黑煙,又揮舞著寬大的袖袍清理自己身上的灰塵,面容嚴肅的好似在處理什麽天下大事,百忙之中抽空分了一絲眼神給崔枕流,點頭道:“小子是呆了點,倒是不傻。”

真的是……盧勝衣。

崔枕流失神的望著那雪白的發絲,以及寬松皮肉墜成的蒼老容顏,難以將其與昔日那眉眼風流意氣的男子對上。

崔枕流不善與人交流,此時竟是連為什麽都問不出口。

“師尊!”

索性,會問的人來了。

張枳予匆匆飛身至盧勝衣身前,臉上難掩無措:“您不是說,是閉關,是參悟麽?怎麽會成了,成了如今這副模樣?您年歲不到啊!”

“是閉關,也是參悟。”盧勝衣嘆了口氣,忽擡眼看向崖壁上,道了句:“都來了。”

一息後,四面八方忽來數道流光,各個都沖著這裂谷而來,落地化作一個個人影,玉狐宮宮主、巨劍門掌門、南漪山山長……其中不少人都是當世有名修士,不過更多的還是司命門弟子。

更是有不少人,認得盧勝衣。

修士認人,並非全憑外貌,更多看的是那獨特的氣息,崔枕流先前認不出,也只因為,他只遠遠隨著司命門弟子拜見過這位師祖一次,匆匆一見,根本沒有仔細記住那氣息。

“盧前輩!”人群中,一女子率先脫口而出,滿臉詫異的看過去:“您怎麽……”

在場之人都是修士,誰會不知修士衰老代表著什麽?

而更多其他門派的人,神色卻忽然變得微妙起來。

司命門穩坐九州第一仙門的寶座,其中很大的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有這位天下第一修士的存在,若是他一朝出了意外,只怕九州的格局都會發生改變。

“諸位不必生那些心思,三日之後,司命門寧靜殿,還請各派出代表與我門共商大事。”盧勝衣神色平常,卻吐出一個令人心驚的句子:“事關,所有人的生死。”

一男修忽然出聲:“可是因為魔道要卷土重來?”

“屁!”

一道更為粗狂的男聲傳來,黑霧忽地自地面上湧起,凝聚成一高大男子的模樣,那男子濃眉大眼,皮膚黝黑,身上肌肉誇張的鼓囊而起,上頭還帶著神秘的金色紋路。

他臉上的表情更是極其囂張,張口就道:“你黑爺爺我正在這待著呢,別什麽屎盆子都往我這扣上來!還有你盧老頭!有什麽話就直說,非要嘰嘰歪歪,裝模作樣等什麽三天,等你胡編亂造麽!”

魔尊,黑爺爺。

嗯,很草率的名字,但這就是魔道的愛好。

“老夫是否胡編亂造,魔尊應當清楚。”盧勝衣拍了拍張枳予的手背,示意他讓開,而後才看向黑爺爺,意有所指道:“不然,您也不會在這了。”

修士一生,除了飛升那刻,便只剩下突破之時離天道最近了。

黑爺爺修為陷入瓶頸,幾次突破而不可得,數次迷茫之間,自然有所察覺。

黑爺爺哼笑一聲,不再出聲。

盧勝衣這才看向其他人,道:“諸位協助我司命門疏散百姓,三日之後,也當一同道謝。”

不管以後如何,至少如今,這天下第一的修士還是盧勝衣,故而他發話,也不會有多少人持反對意見,故而幾句話就成功安撫了其他人,定下了三日之約。

從始至終,崔枕流都站在人群之外,仿若世外之人。

直到最後,盧勝衣那古瀾無波的眼神落在他身上。

準確的說,是他身側不遠,系統所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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