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沒有五官

關燈
第107章 沒有五官

卓長鈺心道這人如此好騙,怕是某日將他賣了都會得意洋洋的給自己數錢,便是叛了又能如何。

只是盯著這雙眼,看著整個人,心裏總是軟的一塌糊塗,人就是這樣,走出去一步路之後剩下千萬裏都是好走的,於是他便傾身烙上一吻。

“大王寬心。”

贏不染就維持著那個姿勢沒有動,右側那只漆黑的瞳仁緊緊盯著他。

指尖緩緩攥緊卓長鈺背後的衣料,微微昂頭,加深了這個吻。

贏不染的吻便如同他這個人,總是囂張強勢,帶著不可一世的勢頭勇往直前,飛蛾撲火也甘願。

卓長鈺居高臨下,半掀起眼皮,如墨雙眸帶著讓人看不透的情緒,擡手為贏不染拂去被汗濕黏在臉頰的發。

合該沈淪。

“咚咚。”

門被輕輕敲擊,絲毫沒有影響到屋裏交纏的人,外面靜默片刻,傳來被刻意壓低的聲音:

“大王,熱水來了。”

贏不染充耳不聞,還將卓長鈺摟的更緊了些。

他本就是個灑脫之人,不然也做不出拿城池換對手的事,也不至於在被人壓制後還能自得其樂。

只要舒心了,有何不可。

卓長鈺眉眼彎彎,擡手拍拍贏不染赤裸的肩,哄的人將他松開,隨後自行去搬運浴桶與熱水,期間瞧見那不敢擡頭的烏黎衛,頓了頓,說:“勞煩去備些清淡的小菜。”

烏黎衛滿臉的一言難盡,攥著拳頭離去了。

卓長鈺合上門回身,便瞧見那剛才還懨懨的家夥將被子掀開,大大咧咧的露出赤裸的身軀,身上痕跡盡顯。

卓長鈺避開目光,起身去合上窗戶,背對著他說:“大王來沐浴吧。”

贏不染天生不知羞恥二字怎寫,當即便赤著腳走過去,擡手捏住卓長鈺的下巴逼他與自己對視,笑著哼哼:“現在不敢瞧孤了?昨個夜裏做畜生的時候膽子倒大。”

裝模作樣。

贏不染平生最厭惡的便是這種人,偏卓長鈺一副皮囊實在賞心悅目,叫他底線一退再退,慘遭欺壓。

卓長鈺轉過身靠在透著涼意的窗戶上,一雙眼睛落在贏不染身上來回掃蕩,最後落在胸口,目帶可惜。

贏不染也算了解他,張口就道:“自己捅的,現在摸不了,可否歡喜?”

卓長鈺閉眼一嘆:“些許遺憾。”

贏不染笑了聲,拉著人褪了衣裳,一起擠在那不大的浴桶裏,向後一靠,整個人都擠在卓長鈺懷裏,皮膚貼的嚴嚴實實。

他回手勾著卓長鈺的喉結,忽然來了興致,問:“若是給你一次重來的機會,你還會捅孤麽?”

“會。”

輕飄飄一個字,卻透著堅定。

贏不染臉一沈,還沒來得及發脾氣就被按著腦袋親了個一塌糊塗,立時什麽都不想了,先爭個唇齒上的勝負才要緊。

水聲激蕩,飛濺起的水珠落在肩頭臉頰,卓長鈺始終小心翼翼的護著贏不染的傷口,這人也可算想起心疼人來了,心思從勝負欲上一撤,低眸看過去:“你的腰……”

浴桶水不深,為了避著贏不染的傷口,水位只到腰部,可偏偏卓長鈺的傷就在腰上。

“我還當大王不在意我的死活呢。”卓長鈺掌心貼在贏不染腰上走了圈,漫不經心道:“纏好了,不礙事。”

若是礙事,也不會有昨晚上那一遭了。

贏不染:“怪不得你下水還穿著外衣。”

卓長鈺眉頭一挑:“大王以為呢?”

“以為你細皮嫩肉,有什麽見不得人的癖好。”贏不染合上眼皮,頭靠在卓長鈺肩膀,懶懶道:“給孤按按腰。”

“……”

“嘶。”贏不染拍下他的手,“只按腰。”

卓長鈺輕笑:“曉得了。”

這場大雪又下了四日,仍舊沒有停止的趨勢,積雪封了山路,他們一時片刻的也出不去,一群人就只能窩在這客棧裏。

好在客棧準備的食材充足,不至於叫他們冒著大雪出去尋找吃食。

這些日子以來,過得實在是舒心的不行,卓長鈺渾身的骨頭都酥了,整個人都透著悠閑的氣息,有一瞬間將系統都拋之腦後。

他也是在此刻才意識到系統已經許久未曾出現過了。

“系統?”

沒有回應。

贏不染此刻正在樓下與烏黎衛訓話,房內只剩他一個在,卓長鈺索性就擡頭四處去瞧:“系統?”

還是沒有回應。

若不是早就確信這家夥確有神通,只怕要當做是精神瀕臨崩潰時的一場幻夢呢。

之前這家夥說過,若是那操控劇情的家夥察覺他們的存在,便只能由系統分出力量與之對抗,難不成如今……

“魂兒丟了?”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在他面前晃了又晃,皮肉緊貼在骨骼上,掌心處帶著薄繭,隱約還能瞧見上頭留下的淺淡的傷疤,一瞧便是習武之人的手。

是贏不染。

卓長鈺擡眼看過去,笑著喚了聲:“大王。”

如今天冷,再加上身上多少有些見不得人的痕跡殘存,贏不染總算是將自己裹了個嚴嚴實實,黑色修身勁裝緊緊貼著優渥的肌肉,腰間黑金龍紋腰帶一收,那腰肢竟然也顯得幾分纖細。

明明贏不染這個人與纖細二字搭不上邊才是。

卓長鈺心知是自己心亂了,垂眼移開目光瞧向別處,嘴裏說:“大王決定好了?何時啟程?”

偌大的昭國群龍無數,一時三刻還成,若是真就將無人坐鎮的日子過上幾個月,只怕也要變天了,更別提如今還有個作對的老天爺呢。

“即刻啟程。”贏不染道:“你快將東西收拾收拾,這雪……”

贏不染話鋒一頓。

卓長鈺順著他的目光瞧向窗外,也是跟著一楞。

雪停了。

這場大雪莫名下了半個多月,等終於停止時,天地之間已是一片素白之景,銀裝素裹,瞧著便覺寥落。

積雪堆積,一邊開路一邊前進,即便他們日夜兼程,也走了半個月才回到坤儀城。

卓長鈺離去之前也曾下發許多政令,坤儀城內還算是安穩。

昭王歸京聲勢浩大,群臣夾道相迎,卓長鈺騎馬與贏不染並駕齊驅,卓長鈺視線忽然一凝。

角落裏,有一沒有五官之人。

他站在人群當中,周圍人卻對此視若無睹,仿佛天地之間只有卓長鈺一人能瞧見他。

“大王。”

贏不染側頭看過來:“嗯?”

“瞧右側街角。”

贏不染視線移過去,那處只擠著幾個百姓,都跪在地上神色虔誠,乍一看過去沒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可卓長鈺既然開了口就不會是白話,贏不染便仔細瞧了又瞧,終於察覺出一絲不對勁來,卻又說不出來是哪裏。

卓長鈺便道:“你看不見?”

“看見什麽?”

卓長鈺垂眸:“無事。”

贏不染有心追問,奈何如今實在是人多眼雜,便只能按下不發,等回到王宮後才將卓長鈺堵在路上。

“做什麽去?”

卓長鈺道:“自是回我的寢殿。”

贏不染半瞇著眼向前走了兩步,伸手抓緊卓長鈺的腰帶,掌心在他腰側摩挲:“哪裏是你的寢殿?”

什麽都做過了,還想著回自己窩裏趴著,哪裏有這樣的道理。

卓長鈺這廝一貫喜歡穿一身白衣,更襯得整個人身長如玉,搭配那如畫眉眼就跟畫裏的貴公子似得,如今雪地裏又披了件大氅,雪白的絨毛簇擁在臉側,盡顯溫潤氣質。

他站在宮道上,微揚的唇角帶著一絲似有若無的笑,黑曜石般的眼神就落在贏不染身上,悠悠張口:“長鈺的寢殿,自是大王說的算。”

他上前擡手覆上腰間那作亂的手,低聲道:“大王遲遲不語,我還當您是要做負心漢。”

不知道的以為贏不染怎麽著他了呢。

贏不染心中憋著一股子氣,咬牙:“你滾去孤的寢殿住,今晚記得洗幹凈了,好好等著。”

等什麽並未言明,二人卻都是心知肚明,贏不染這是落了下風,心裏頭憋著一股子氣呢。

只可惜,今晚沒等到贏不染的“報覆”。

他們一去多日,這朝政上有一堆事務等著贏不染親自處理,即便是突然長出個三頭六臂也沒法子在幾個時辰內弄完,只得點燈熬油的處理。

他這邊忙活著,眼珠裏也容不得卓長鈺偷閑,直接將一堆事丟給卓長鈺去做,那般信任,是真不怕卓長鈺反手給他賣了。

這一忙活,就是三日。

贏不染行事果決,趁亂作亂的家夥直接砍頭,回歸王城不過三日,便將上下料理幹凈,又毫不吝嗇的開倉賑災,麾下烏黎衛如流水般湧向各地,帶著贏不染親賜的“昭”字令牌,可直接料理那些不聽話的家夥。

昭國上下在有了主心骨後迅速安定,贏不染也終於能從忙碌中喘息,開始思索“覆仇”大計。

不過在此之前,還有一件事情讓他頗為在意。

“回城那天,在街上,你想讓我看什麽?”盯著窗邊看書的人,贏不染忽然問道。

卓長鈺握著書的手一緊,記憶翻回那一日,日頭高懸,人頭攢動。

他頓了下才道:“你覺得沒有五官的人能活麽?”

贏不染楞了瞬,隨後道:“人沒有嘴如何飲食?沒有鼻子如何呼吸?沒有五官之人如何能存活於世?”

他一頓,反應過來,眉心皺在一起:“你是說那天你是瞧見了沒有五官的家夥?”

“匪夷所思,但的確如此。”卓長鈺放下書本,起身做到贏不染對面:“大王,你瞧不見它。”

“你怎知我瞧不見?沒準是人太多將它擠到後面去了。又或者是它壓根不存在,只是你看錯了。”

卓長鈺搖搖頭:“他在人群最外層,在守道士兵的中間,可你瞧不見,旁人也瞧不見,只有我看見了。”

“怎……你怎麽了?!”

所有的疑問都暫時被吞吃如腹,贏不染驚得原地站起,一雙手摸向卓長鈺的唇角,直到那帶著殷紅血跡的手掌出現在自己視野裏,卓長鈺才反應過來,是他自己在吐血。

久違的虛弱蔓延全身,卓長鈺五指拍在桌上,力道大的發出一聲脆響,指尖泛白,他想張口與贏不染說話,可是一張口又是大口大口的鮮血湧出,眼前陣陣發黑。

意識消散的最後,是驟然出現在腦海裏的,帶著焦急聲音奇怪的話語,很陌生,卻不難猜到他的身份。

【不是讓你不要隨意暴露麽!你與他說那些人做什麽啊!】

消失多日的系統,終於又回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