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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重重月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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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重重月色

卓長鈺只是垂著頭,發絲順著肩頭滑落到身前,露出白皙的後頸,因為身體的消瘦,那塊突出的骨頭格外顯眼,就好似隨時要從皮肉下鉆出來。

他跪坐在那裏,無害極了。

卓長鈺能感受到那一束一直盯著自己的目光,那眼神灼熱,像是要把他扒皮抽骨將底下的血肉都翻出來。

良久,那目光的主人輕笑一聲。

“行了太子殿下,既然有顧忌就好好活,為孤做事,不見得比不上做齊國的太子。”

下顎被人捏起,雙目再一次與那異色雙瞳相撞,卓長鈺聽見自己也笑了。

“我不。”

“……”

地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跟隨在贏不染身邊的烏黎衛十分習慣的隱藏自己的存在,他們就像是始終守候在贏不染身後的影子,安靜又無聲。

就在此時,王耀德的聲音響起:

“大王,定州長寧侯前來拜會,此刻已經在大殿之外候著了。”

長寧侯,任懷安。

地上的大字頓時閃爍的更加起勁,卓長鈺的表情沒有什麽變化,只是盯著贏不染的臉。

贏不染好像,對他的到來並不奇怪。

“他倒是會挑時候。”

贏不染似笑非笑:“王耀德,送太子殿下回宮。”

“是。”

卓長鈺被人帶了回去,一層層鎖落下,他又被困在了宮殿裏。

【宿主,宿主,主角受來了,我就說他不會放棄的】

卓長鈺不語。

【宿主?】

“我記得……”卓長鈺輕輕握了握手心,似乎是在回憶,“贏不染與任懷安並不相熟。”

任懷安並不是一個擅長作戰之人,古人講君子六藝,他卻天生體弱,射禦皆不精,一生都未上過戰場,更沒有與贏不染打過照面。

而贏不染提起他,卻好似有些過分熟悉了。

系統默了默,高科技腦子後知後覺的察覺到了一丁點不對勁,但是他如今恨不得一份力量掰開當成兩份用,實在是沒有精力去研究贏不染。

對他來說,眼下最重要還是離開昭王宮,展開拳腳修改劇情才是正經事。

至於贏不染……一個沒覺醒的人,應該不至於弄出什麽大岔子。

卓長鈺側身躺進床榻裏,昭國人不愛享受,連被褥都是冷硬的,在這樣的被窩裏汲取不到一點溫暖舒適。

也不盡然,也可能是贏不染故意針對他。

不知怎麽的,卓長鈺忽然就想起了贏不染胸口處的劍傷來,當初他當昭國是勁敵,若是能將贏不染除掉,也是對齊國十分有利的,故此那一劍用了十足十的力氣,就是奔著贏不染性命去的。

誰知道,人家沒死成,自己倒是在地牢裏轉悠了一圈,混成了個不人不鬼的樣子,死不了活不成,厲鬼陰差都不願意收他。

“公子?公子我進來嘍。”

少年捧著溫熱的藥碗走進來,跪坐在床榻邊:“這是今日的藥,到了該喝藥的時辰了。”

卓長鈺目光掃過去,依舊是一碗黑漆漆的藥,只是聞著……

黃連好像又多了些。

如今卓長鈺的身子骨禁不起折騰,倒是氣的一國之君只能耍這些小孩子把戲,也不知道吩咐下去的時候被屬下笑話了沒。

卓長鈺眼都沒眨一下,擡手將藥一口氣喝完,隨後便擺手示意來順出去。

來順咬了咬唇,猶豫著張口:“公子,您……還是別跟大王置氣了吧。”

卓長鈺擡眼看他。

來順小聲說:“公子,大王的脾氣吧……一直不太好,要是哪天發起脾氣來……”

他就說到這了。

“你是怕我連累你?”

來順張了張嘴,似乎是想要辯駁什麽,最終還是沒有出聲。

畢竟,是個人都怕死,來順現在被指派給卓長鈺做事,雖說是得了昭王的命令,但到底是和卓長鈺有了聯系,哪天想處理的時候隨手就按死了,何必在乎他是不是無辜。

卓長鈺便明白了,他也不說什麽別的,只告訴他說:“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公子……”

“出去。”

“是。”

隨著一聲輕響,房間內又只剩下卓長鈺一個人,他呆坐了會,而後躺下,對系統道:“你再給我放一下劇情吧。”

系統聞聲照做,一行行字打在床帳內,卓長鈺眼睛便一眨不眨的盯著,直到外間再次傳來了動靜。

是贏不染。

卓長鈺翻了個身,側躺著盯著入口的方向,與那才走進來的黑袍人對視。

贏不染半瞇著眼睛,盯著他堪稱愜意的姿勢:“你還真是沒有半點階下囚的自覺。”

“嗯,然後呢。”

“嘖。”贏不染一出聲,跟在身邊的王耀德立刻動作,搬了個凳子放在贏不染身後,叫他穩穩坐下,隨後用那一雙異色眼瞳盯著卓長鈺蒼白的臉,意味不明道:“太子殿下還真是能耐。”

他不需要卓長鈺接話,自顧自道:“任懷安來了,你知道麽?應該是知道的,畢竟消息過來的時候你也在,那你知道他來做什麽麽?”

“不妨猜猜?”贏不染輕揚起下巴。

猜什麽,左不過就是為著他來的。

卓長鈺面色不變,嘴裏淡淡道:“大王何必與我繞圈子。”

“孤喜歡。”

男人眉目間總有化不開的陰翳,此時這句話一出來,倒是將那股子氣都吹散了些,多出幾分意氣來。

落在贏不染身上,倒真是契合。

卓長鈺移開目光:“巧了,我不喜歡猜。”

對面之人一擡手,有什麽東西落在了卓長鈺膝頭,他低下頭一看,是一份牛皮地圖。

屬於任懷安封地的地圖,而如今,靠近昭國方向的五座城池都被紅色筆跡圈了起來。

意思不言而喻。

卓長鈺掀起眼皮,與好整以暇的贏不染對視。

贏不染微微一笑,上半身前期,燭火的光在他臉上跳動,將他眼裏的玩味照了個幹凈明白。

“太子殿下,孤好像賺了。”

兩座城池換卓長鈺,轉手又有人要以五座城池去換,贏不染純掙三座城池。

“我竟不知,這條命價值如此。”卓長鈺含笑捧起地圖,眉眼都彎起來了。

任懷安……

卓長鈺對這個小表弟為數不多的記憶,就是許多年前隨著姨母的信一起寄來的一封畫像,半大的小孩剛掉了牙,咧嘴笑的模樣被人畫了下來。

一晃多年,倒真願意為他做這麽多事。

卓長鈺垂著眸,捏著牛皮邊的手漸漸攥緊,又忽然握了個空。

東西被贏不染抽走了。

贏不染沈著臉,將地圖丟進王耀德懷裏,一雙眼睛直勾勾盯著卓長鈺的臉:“太子殿下是覺得自己能出去了?”

“怎會。”

卓長鈺笑了聲:“昭王宮守衛嚴的如同鐵桶一般。”

“孤是問你是不是覺得孤會把你交出去。”

“隨王上心意。”

卓長鈺錯開他的視線,能感覺到這人盯了他好一會,時間久到一旁的王耀德都不由得動了動身子,隨後這位金尊玉貴的大王才勉為其難的收回目光,冷冷一笑。

一如來時,贏不染離開時也帶著滿院子的烏黎衛走了。

一群玄袍黑甲的暗影簇擁著主人,行走在暗色宮墻內,踏著月色離開。

卓長鈺移目瞧著門邊露出的一截衣角說:“你退下吧,這裏用不上伺候。”

贏不染那廝確定了卓長鈺不會尋死之後便也松了些手,起碼不強求著這小孩子時不時盯著他了,卓長鈺與這孩子本就算不上多熟悉,也沒有打算熟悉的意思,自然是少接觸的好。

“……是。”

屋內徹底空了下來。

卓長鈺翻身下床,赤腳落地,移步至窗邊,以極其緩慢的動作將窗子打開了一道縫隙。

果不其然——

窗邊,一只圓嘟嘟的麻雀正站著,瞧著窗子被人打開了後還十分可愛的歪了下腦袋,隨後便伸出自己的腳來。

卓長鈺動手拆下它腳上綁著的信,隨後輕輕敲了下這小家夥的腦袋,而後它便展翅離開。

所有交流不過幾個呼吸,窗戶又悄無聲息的合上。

經脈受了傷,饒是卓長鈺在這麽短的時間內也無法迅速恢覆,此時拆信的手指都是僵硬的,試了兩次才成功將東西拆開。

紙條不大,拆開也就指甲蓋大小,上頭落著簡短兩個字:“子時。”

卓長鈺盯著那字瞧了會,隨後擡手將紙置於燭火,眼瞧著它被燒為灰燼之後又將燭火熄滅,將灰燼挑出來碾碎,隨後擡手輕揚。

任誰也無法覆原。

卓長鈺緩步走回床榻,扶著床邊緩緩坐下去,吐出一口濁氣。

系統察覺到一絲不對:“宿主?”

肩膀的傷口又開始痛了。

齊國王室原是刑獄官出身,折磨人的法子若是可以著書,他那位好父親都可以稱為當世文豪了,卓長鈺進了地牢數月,自是領教了不少。

說來,還要謝謝贏不染。

若不是他找來醫者又用了藥,卓長鈺都不知道自己今日能不能從床上下來。

良久,痛意稍減,卓長鈺卻是半個水裏撈的模樣了,身上凈是冷汗,衣服都黏膩的貼在身上。

系統猶豫半晌,還是打了一行字出來:

【我可以幫您暫時屏蔽痛覺,您需要麽?】

卓長鈺動作一頓:“暫時?”

【半個時辰左右。】

“好啊。”他笑了聲,輕輕吸了口氣:“但不是現在。”

重重月色下,坤儀城角落一間小屋中,有人重重落下茶杯。

“就是現在。”

任懷安擡手將燭火熄滅,借著月色擡眼看向對面的男子,語氣堅定:“從文,只此一次機會,斷不可再出差錯。”

對面男子一身黑色勁裝,臉上扣著鬼哭面具,一張嘴卻是流水擊石般清潤的嗓音:

“侯爺放心。”

明月高懸——

月影下,贏不染衣襟大氅,纏著傷口的繃帶松松垮垮,手裏還握著個白玉酒杯。

月夜,冷風,傷患,飲酒。

是個醫者見到都要尖叫的場面。

贏不染站在昭王宮最高處的角樓上,居高臨下俯瞰著整座王宮,也望著王宮外的景象。

昭國無宵禁,夜間格外熱鬧。

只是今日……

贏不染半瞇著眼睛,瞧著天邊漸起的火光,唇上帶了抹陰涼的笑。

“大王!”王耀德疾步上前,跪拜叩首:“城中起火,已有火星落入王宮。”

贏不染擡手將杯中酒飲盡,隨後將杯子一拋,玉杯從高樓直直落下,連碎裂的聲音都聽不見。

“那就滅。”

月光不照處,卓長鈺將寬大的袖袍紮緊,帶著冷意的目光從烏黎衛隱藏的各個角落劃過。

“系統。”

【在。】

“屏蔽痛覺。”

【好的,屏蔽痛覺功能已開啟,倒計1: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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