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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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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如今一個往生大陣已叫他們自亂陣腳,可是誰也不知道之羽接下來還會有什麽手段,而他的能耐到底強大到了什麽樣的地步。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先前被占據了身子自爆的劉部長本是基地內的一把手,一把手死狀淒慘,更是攪亂了底下的人,且說劉部長本身也是個實力強大的靈師,在基地中也是能擠入前列的,他的下場尚且如此,那別人呢?

沒有人會不害怕。

於方他們來到基地時,這裏便是如此景象,大部分人眼神空洞,少部分人還在匆忙奔走,博取那最後的一線生機。

於方盯著周圍人的臉,忽然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覺。

在他第一次來的時候,基地裏的人也是行色匆匆,但那時都是為了處理各地妖魔鬼怪作怪的景象,大家更像是披了一層靈力的苦命打工人,雖然疲憊但還是有朝氣的。

可如今……

前頭,裴沐已經交涉完畢,走回來的時候解釋道:“陳部長死後,劉副部長被升了上去,現在是基地的話事人,他是個主戰派,現在正在開會呢,我們先到休息室等待一會,等他結束會議之後就會來找我們。”

其實這個所謂的臨時基地就是個暫時空出來的學校,如今世界安危都迫在眉睫,已經沒有閑工夫再平地起高樓為他們搭建了,反正如今學生們都停課了,這空置出來的教學樓就被臨時征用。

休息室,也就是一間空教室,教室裏的桌椅大多都被疊起來堆放在教室後,只零星擺著幾張桌椅供人休息。

於方屁股沾了凳子便裝作閉目養神,繼續用心聲和系統談話。

“那位新上任的劉部長是好人麽?”

“那邊開會在說什麽?”

【劉部長主張先下手為強,組織反擊戰】

“有人反對麽?反對的說什麽?”

【反對派主張動用核武器,堅信核武器之下眾生平等】

管他之羽鳥羽,一顆下去,在地府飛吧。

於方嘴角抽抽,表示震驚。

“咚咚。”有人敲了兩下門,而後推門進來,禮貌道:“幾位先生,部長那邊的會議已經結束,正在會議室等您們。”

幾個人跟著他過去只見一個矮胖的中年男人正負手站在窗邊,聽見動靜的他回過頭來,露出一張遍布青斑的臉,以及空洞的眼眶。

來之前裴沐給於方打過預防針,說這位劉部長早年間沖在第一線的時候,在一次捉屍傀的行動中受了傷,中了屍毒,半邊身子都不太協調,身上到處都是可怖的屍斑,幾十年過去也沒能完全根除,直到今天行動仍有不變。

後來,進了管理層之後,知道有之羽這樣能窺視他的眼睛的存在,更是一狠心將眼睛挖了出去並搗爛,不止是他,跟基地相關的保密部門工作人員們都選擇了這麽做,畢竟將所有的秘密都展示在一個怪物的眼皮子底下,是很危險的事情。

他們別無選擇。

“你們來了。”劉部長的表情很是疲憊,他對他們擡了擡手:“坐下吧,裴靈師之前傳信說有重要的消息要告訴我,現在說吧。”

裴沐依言坐下,從口袋中掏出了那方小小的狀似羅盤的東西,擺在桌面上。

劉部長似有所猜想,一下子就坐直了身子,臉上的橫肉也跟著顫抖了起來:“這……”

他伸手去摸著那東西的輪廓,摸出大致情況之後便抖著張口:“你們……找到他了?”

“只是大致方位,但,這是一個進步。”裴沐微微一笑,“陳部長,我們需要更多人手,之羽那樣的家夥可不是一兩個人能對付的。”

劉部長的動作快得很,接下來的事情基本沒用上於方幾個人參與全部都是劉部長一個人搞定的,短三天時間,集結了上百位靈師,近千的後勤保障人員,包括但不限於:法寶維修師,符箓大師,不世出的陣法大師以及但凡腦袋跟脖子脖頸還搭了一點肉就能把人救活的醫仙。

出發那日,於方站在樓頂,看著底下烏泱泱的人頭,又一次發出了疑惑:

之羽到底多強?

這麽多大能出動,在原著裏竟然也拼了個全部死絕。

於方揣上那寫著破局之法的圖紙,又在腦中呼喚著那不知道什麽時候又一次下線的系統,在確定沒有回答之後才拎著裝備跟上隊伍,去尋找裴沐。

裴大靈師真的很好找,他身材高挑,目測也過了一米八,此時將那一頭長發都盤起,身上穿著黑色的背心加坎肩,配了條工裝褲,渾身上下光一眼能看出來的口袋就得有二三十個,平常懶散的樣子見慣了,倒是難得見他這麽利落。

這一身也不知道有多少法寶。

於方背著書包哼哧哼哧跟過去,湊到裴沐身邊小聲問:“確認位置了麽?”

這幾日,裴沐經常獨自出去,手裏握著那根羅盤子的小東西去尋之羽的準確位置,於方都很難摸到他的影子。

“已經鎖定在一個很小的範圍內了。”裴沐捏著羅盤,眸光沈沈。

他們這邊聲勢浩大的動員了三天,之羽不可能一點消息也聽不到,但他向來自恃強大,多半還在原處等著他們自投羅網呢。

幾十輛車子在馬路上飛馳,直奔著羅盤所指的方向而去。

那裏原本是個繁華的大都市,坐落著幾千萬人口,在往生大陣降臨之前道路上車水馬龍,而如今城市一角已經被大陣吞噬,城中幸存的人口都已在政府的安排下撤離,如今馬路上空空蕩蕩,只偶爾看見兩個流浪動物在城市中尋覓食物。

裴沐尋找到的入口有兩個,首先兵分兩路,一旦有一方確認位置之後,便立刻向另一方發出通知,裴沐和於方在一隊,而另一隊則由於寧和秦時樾帶隊。

於方坐的是頭車,由裴沐駕駛,車子在行駛過一個十字路口的時候忽然下墜,緊接著就是強烈的失重感,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轉,竟是地面上忽然裂出了個大口子,車子瞬間掉落下去,後面的車輛緊急剎車才沒繼續造成悲劇。

裴沐動作迅速的從車窗爬了出去,正要回頭去抓於方的時候卻看見於方已經蹲在引擎蓋上對他笑了。

“……”

果然,人的生存意志是無窮大的。

裴沐拔下耳朵上的耳釘,那耳釘在他手中瞬間變作一把華麗長劍,裴沐左手執劍插入旁邊的石壁,右手拉住於方的手,一直向下滑了十幾米才穩固住位置。

於方喘了口氣,另一只空著的手拍了拍自己的小心臟,隨後擡頭看過去,洞口處圍了不少人正關切的往下面查看情況,他們掉下來少說有三十米,而底下又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看不清到底有多高,剛才車子掉落的時候他們也正在滑落,根本無暇分心顧及。

上頭的人掏出了個不知名的法寶往下一丟,那東西跟個夜明珠差不多,卻比夜明珠的光芒更大,一下子便將這昏昏暗的地方照亮,一直落到地底,瞧著也就還剩十幾米的樣子。

於方動了動胳膊扣住墻壁,松開裴沐的手將自己整個人砸在墻上,牢牢的扣住石壁,給裴沐減輕些負擔。

裴沐略一思索,道:“我先下去,你待著別動。”

“好。”於方點了下頭。

緊接著就見裴沐擡腳踹了下石壁,借著力氣拔出長劍,整個人飛速降落,最後穩穩落在了地上。

裴沐撿起法寶,十分熟練的操作這法寶照了下四周的模樣,一時之間還真瞧不出什麽危險,就像是尋常的山洞一般,只是大了些許,而他手中的指針就指向洞的最深處。

之羽在這裏。

耳朵裏帶著的耳機傳來同行者的聲音:“裴靈師!下面怎麽樣?”

“這裏應該就是之羽的老巢,四周的墻壁有野獸抓過的痕跡,從爪印大小上來看絕對不是尋常野獸,八成是之羽座下妖物。”裴沐扶著耳機,再次打量了一圈:“底下情況尚且不明,留一部分人在上面策應,叫些懂得測量的人下來,最好是熟悉陣法、符箓的。”

上面的人應了聲,通話暫時中斷,裴沐切換成了於方的頻道:“下來。”

於方打量了一下高度,做過鬼的人也會發慫,他咽了口口水才張開嘴:“硬,硬跳啊?”

“軟著你就死了。”裴沐心情不錯,“放心,我接著呢。”

於方閉了閉眼,心想著裴沐總不至於弄死他,索性一咬牙一狠心便松了手,身體瞬間失控下落,直到被一張網穩穩接住。

於方好半天才睜開眼睛,他身下是一張泛著白光的巨網,這東西在和裴沐一起斬妖除魔的那一個月中他還是見過的,據說是千年蜘蛛精的蛛絲做成,結實的很,常被用來捆妖魔鬼怪,如今倒好,捆上他自己了。

“還沒躺夠呢?”裴沐走過來,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於方晃了晃手,聲音發輕:“腿軟。”

裴沐也不由得彎了彎唇角。

好在,於方還是有點要面子的,在大部隊下來之前,從蛛網上爬了起來,裝作雲淡風輕地站在裴沐身側,就好像剛才的一切根本沒有發生一樣。

幾個陣法、符箓大師四處觀察了一圈,最後一致得出的結論是:這裏是曾經有過靈力波動的痕跡不假,但是卻並沒有陣法。

危險暫時解除,裴沐依舊走在隊伍最前方,於方在他身後兩三步的位置,一邊觀察著四周,一邊在腦海裏呼喚不靠譜的系統。

沒有任何回信。

於方只得暫時死了心,專心致志的跟在裴沐身後,小心觀察一切。

“咚!”

於方悶哼一聲,扶著石壁蹲下了身子,裴沐聽見動靜立刻回過身來,忙蹲到他身側:“怎麽了?”

於方臉色都白了:“剛剛,我的心臟突然疼了一下……比當初在冥淚旁,被那怪物咬魂魄的時候還痛。”

還有什麽樣的疼痛可以比得上撕咬靈魂?

隊伍裏懂醫術的人立刻擠了過來查驗他的情況,還沒等這邊出什麽結果,就聽見有人大喊。

“前面有東西!”

於方在疼痛中瞇眼擡眸,只見法寶亮光的遠處,忽然湧現出濃濃的黑霧,裏頭依稀可見到許多張臉。

而其中最引人註目的,是一張曾經儒雅,而今卻格外扭曲的臉。

“那不是……”有人面色凝重,語氣裏帶上了怒氣:“那是劉部長的臉!”

身為靈師,就是要以斬妖除魔為己任的,而死後又為妖魔所驅使,是對靈師極大的屈辱!

同為靈師,他們只感到憤怒,昔日同袍的臉,或許是魂魄,就這麽被妖物驅策,實在是難以忍受。

裴沐將於方交給了那名醫師,低聲道:“照顧好他。”

醫師點了頭,隨後裴沐站起身,擡手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個僅有三分之一巴掌大的小匣子,匣子打開後,裏面是兩柄流著七彩光芒的長刀,長刀眨眼間就變成了正常大小被裴沐握在手裏,隨後向前頭的黑霧沖過去。

裴沐率先沖鋒,其餘靈師緊隨其後,一時間山洞內充斥著各色法寶的光芒。

角落裏,於方捂著胸口,低聲問眼前的醫師:“你可看得出來,我心臟裏有什麽?”

醫生面色凝重:“似乎是有一種奇怪的力量,你一直知道他在你體內?這就是你心痛的原因?”

“我不知道。”於方喘了口氣,胸口痛得要命:“你能把那股東西拿出來嗎?”

“它和你的心臟連接在一起,已經成共生之勢,想要拿出或許很難,很容易丟掉性命。”

破局之法……

於方咬牙,那老頭他留了個不明不白的圖紙,又說了幾句不明不白的話,他去問便說天機不可洩露,雖然說洩露天機是有損自身不假,但那老頭分明都打算去死了,臨死之前受點傷有那麽重要嗎?

雖然這麽想是有點不道德吧,但於方真的忍不住罵人,尤其是眼下他心口疼得要命,連站起來都費勁,就是在這個要殺上人家老巢的節骨眼,格外拖人後腿,他又怎能不著急。

前方的戰鬥結束,於方的心臟也緩過來些,瞧著裴沐頂著一張帶著不知何處飛濺來的鮮血的臉湊過來,下意識就擡手為他擦拭了下,指尖碰到那微涼的臉頰時自己都是一楞。

“咳咳。”醫師咳嗽一聲,動作利落的將於方推到裴沐懷裏,隨後摸著一把胡子離開,邊走邊說:“哎呀呀,這幫老夥計真是越發不濟了,這才多少精怪呀就這麽多受傷的,不成不成,且看老夫我來給你治上一治!”

裴沐偏過頭輕咳,問:“你的心臟怎麽樣了?還疼麽?”

“已經緩過來了。”於方搖搖頭,低聲道:“我總覺得,它的突然疼痛和咱們接近之羽有脫不開的關系。”

“怎麽說?”

“就好像……”於方索性拉著裴沐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那裏剛剛劇痛過,此刻心臟跳動的十分緩慢:“就好像,有什麽東西要從裏面鉆出來一樣。”

鉆出來?

裴沐忽然想到那時在於方魂體上見到的那股能量。

“是於寧師傅留下的那個?”

見於方點了頭之後,裴沐便低頭思索起來。

“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於方扶著石壁起身,“當務之急還是先把之羽的老巢找到吧,弄死了他,一切都明朗了。”

隊伍繼續往前走,一路上見到的妖魔鬼怪不計其數,若不是他們人數眾多,又都是家底殷實的大靈師,每個人都有不少法寶傍身,如若不然還不知道結局會怎麽樣呢。

又一次剿滅圍上來的妖怪後,隊伍決定原地休息會,靈師們紛紛掏出自己的法寶開始恢覆靈力、生氣。

於方瞧著裴沐靠在石壁邊上,手裏握著個月牙狀的東西,心中忽然起了點心思,湊過去趴在裴沐膝上盯著他的臉。

他盯人的眼神太過灼熱,且膝蓋上突然多了那麽大的重量,任是誰也不會感覺不到,裴沐只挺了一會便睜開了眼睛,迎面對上了於方直勾勾的眼神。

“……做什麽?”

“靈師大人,”於方玩心大起,笑嘻嘻問:“你在做什麽呀?”

“……”

裴沐手裏的法寶對他從不藏著,如今手裏這個物件他從前也見到過,正在於方常背的那個背包裏放著。

裴沐那張一貫從容的臉似乎有了一瞬龜裂,又在轉瞬抹平,仿佛那一瞬間的不自然都是於方的錯覺,可於方偏偏抓著這點不放。

“有什麽不能說的?”於方笑嘻嘻,“我看每一個人手裏都拿著東西誒,我是不是也應該拿一個?”

“這是……”

於方湊過去:“補生氣的?”

“……”

“猜對了。”

於方故作疑惑臉:“可是這東西上次也在包袱裏呀,為什麽上次不用呢?為什麽……”

於方說不出來了,

他的嘴唇,裴沐的嘴唇,就在那麽順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間貼在了一起,雖然裴沐也沒按他的後腦,雖然裴沐也沒用多大力氣,雖然裴沐連念個法訣的時間都沒有,

於方就是覺得,

這雙唇好似黏住了一般,楞是沒有退後的想法。

身後是此起彼伏的咳嗽聲,眼前是靈師大人微微後退,臉上露出了淺淺的笑:“那就朝唔”

於方什麽也聽不見,只顧著追那逃跑的唇。

身後的咳嗽聲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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