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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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次日,陽光明媚。

昨天下了半日的雨,眼下地面仍然潮濕,空氣中處處帶著寒氣,一陣風吹來便是刺骨的冷,街上來往的行人大多是一身保暖的穿著,鼻子呼出一股股泛白的霧氣。

白初弦穿了件咖色長風衣,裏頭搭了件純白厚高打底衫,鼻梁上架著副金絲邊框眼睛,鏡腿上配了條同色系的小細鏈子,下車時擡手扶了下眼睛,骨節分明的手指上套了個銀色素戒,接近一米九的個頭格外惹眼,一下車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而對面的欄桿處,正靠著一個留著及肩發的男人,眼尾上挑,鼻梁高挺,是極具攻擊性的長相,唇角邊還打了個唇釘,再配上一身修身的酒紅色深V西服,頗有幾分離經叛道的樣子,正是季家的大少爺季月沈。

季月沈上前一步,輕佻的吹了個口哨:“白總,多年不見,裝的還是那麽非比尋常。”

金絲邊框帶金鏈,要不是他們光屁股一起長大,只怕季月沈也得晃下神。

白初弦撇頭打量他一眼,輕輕勾了勾唇角:“把你那身紅衣服脫了再說話。”

“那不行,光屁股上街可是會被請過去喝茶的,咱已經過了童年豁免期了。”季月沈又扯了一句,而後才正色道:“走吧,老位置,喝一杯。”

落了座,季月沈立刻翹起二郎腿,單手撐著下巴,狹長的眼睛上下掃著白初弦:“說吧,什麽要緊的事情,電話裏還說不得了。”

服務生走過來詢問需要,白初弦隨手點了幾個字,也不管季月沈了,直接將菜單還給了服務生,而後才擡眸看過去,嘴巴一張一合,只吐出了兩個字:“合作。”

“白總,您如今是白總了,我可還是季大少爺。”季月沈仍舊是笑瞇瞇的,“您得去找我家老爺子,我算是什麽東西啊,生意場上的的事我可插不上嘴。”

季老爺子如今已是八十高齡,雖然已經是一把年紀的人了,但是野心不減當年,手中的權力依舊攥的緊緊的,生怕什麽時候竄出一個亂臣賊子來搶了他的位置。

他風流半生,就這兩個兒子,都是太子預備役,也都是他重點防範的人,把親兒子防的跟賊似得,季月沈屬實是插不上什麽話。

“這個合作只能找你。”

季月沈端起酒杯輕抿了一口,安靜等待著他的下文。只見白初弦輕輕整理了下衣裳,緩慢道:“畢竟,他不願意舍棄一個兒子不是麽?”

季月沈兩手撐在桌子上,半個身子都探了過去,一雙狐貍似的眼睛緊緊的盯著白初弦的臉,就跟要把他的臉盯出個窟窿來一般。

“我說白哥哥呦,玩笑可不是這麽開的。”季月沈坐了回去,“你可別與我說笑,我這人最實誠了,可容易擔心的。”

“沒人打算與你開玩笑。”

季月沈來了精神,重新撐在桌面上,壓低聲音道:“怎麽,你跟我那便宜弟弟有仇啊?”

白初弦平靜道:“被一個男人喜歡,很惡心。”

惡心。

季月沈將這兩個字在嘴裏轉了一圈,最後繼續盯著他:“這個理由就足夠你站隊了?”

白初弦反問:“不夠?結果都擺在這裏了,還要計較過程是什麽?這不是你。”

季月沈偏了下腦袋,深吸一口氣,朝他伸出一只手來,白初弦心領神會的將手搭了過去。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簡單的交換了下彼此的底細之後,白初弦便提起了正事:“我要你幫我帶出來一個人。”

“帶出來?”季月沈迅速捕捉到關鍵詞。

“對,就是帶出來。”白初弦簡單的將安葉的身份說了一遍,將劇情相關的事情全部隱去,只說是見了個和自己八分像的臉便起了心思,不曾想還真找對了,只是安葉成日裏在季家的宅子中不出去,他又厭惡季墨白,所以只好找季月沈了。

季月沈聽完也感到緣分奇妙,而後又道:“懂了,不僅是因為惡心,也是要幫你這堂弟出氣吧?嘖嘖嘖……堂弟做了堂哥的替身,這可不是要難受了。”

他本身就是個不安分的性子,當下就拍了板子:“成,你且回去等著吧,就這兩天的事情,我肯定幫你把人偷回來!”

季月沈的動作實在是迅速。

次日一早,安葉就被人從車上拽了下來,一張嫩生生的臉上全都是淚痕,左臉微微腫起,依稀可看見個巴掌印,他本就是個柔弱性子,如今怕是嚇得很了。

白初弦略皺了眉頭,輕輕瞥了季月沈一眼。

季月沈立馬擺手:“我可沒有嚇唬他,誰知道他膽子這麽小,一點都沒有白家人的樣子,我不過說要拿他威脅季墨白就把他嚇成這樣子了,還有他臉上的傷,我發誓啊,我真敢發誓!”

說著他立刻舉起了三根手指指天:“我見到他的時候他就是這樣了!你說他是我嚇哭的我認,可我是不敢動他一根手指頭的!”

白初弦收回視線,看向那身形單薄的青年,不過才幾日的時間,他就好像又瘦了些。

白初弦走過去,伸出手指要去觸碰他腫起來的那側臉,安葉立馬躲開了,身子一直顫抖個不停,眼睛四處亂瞧,像是在計較逃跑的路線一般。

他明明是怕到了極點,還顫著嘴唇道:“綁、綁架是犯法的!你們要是現在送我回去,那我就可以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我不會追究你們的責任的。”

白初弦朝一旁伸出手,身旁的無臉助理立刻掏出一份文件塞到他的手中,白初弦轉而將文件遞給安葉:“自己打開看看。”

安葉眼中仍有警惕,但眼下的場面實在是不由得他去反抗,只得老老實實的接了過來,這一看就傻了眼。

他早知道自己不是安家的親兒子,只是小時候生過一場大病,早就不記得自己曾經的家人了,試圖去找過,可幾次失望之後就歇了心思,安心侍奉病重的養母,可如今卻有人說,他是自己的親人。

試問有幾人沒幻想過有一天豪門親人過來說自己是他們失散的孩子,安葉當然也想過,可這一天真正到來之後,他只有警惕,格外的警惕。

他將文件丟開,喊道:“你們到底要做什麽,有什麽目的?要用我威脅季先生麽?那你們怕是要失望了!”

天上掉餡餅,還是這樣大的餡餅,實在是太讓人難以相信了。

白初弦神情平靜,安葉這樣的反應也在他的意料之中,而且這番發言,也很霸總小說。

這是這都不重要,他的註意力全在安葉腫起的側臉上。

“季墨白打你了?”白初弦問出聲。

安葉幾乎是下意識的遮擋住自己的臉,碰到傷時才顫抖了一下收回手,而後又偏過臉不說話。

“你那養母常年病著,你這三天兩頭的往醫院跑,定然是有自己信得過的醫生的,你不信我手裏的這份鑒定報告也沒關系,你自己找人,我來出錢。”白初弦說完稍頓了下,又繼續道:“認了我這門親,你眼下的所有困境就都迎刃而解了。”

比如養母的醫藥費。

季墨白那廝為了牢牢的把安葉攥在掌心裏,每次給錢都摳的要命,偏他已經是安葉能接觸到的最可靠的金錢來源了,每月他給的錢,加上安葉自己賺的錢,也只夠療養費與藥費,遠遠不夠手術的錢,安葉只能低三下氣去求季墨白,最初還好,劇情越往後,他的每一次乞求都會帶來更加嚴重的侮辱。

在劇情後期的多方壓力下,安葉患上了嚴重的心理疾病。

如今算是劇情初期,可是要一個受過良好教育自尊自愛的人,去接受一個同性的包養,已經是一個極大的心理壓力了,在故事一開始,安葉就是一個病人。

而如今,他還有療愈的可能。

安葉楞了一下。

他跌跌撞撞的闖入了上流人的圈子,每一個人對他都是鄙夷的,即便是救命稻草季墨白,也是個說一不二、不容旁人拒絕的人。

而眼前這個,甚至願意讓他去求證。

安葉走了,在幾個保鏢的跟隨下,離開前他保證在結果出來之前不會回到季墨白身邊。

瞧著他離去的背影,季月沈點了根煙叼在嘴裏湊到了白初弦身邊,悄聲道:“樓上那個,金屋藏的嬌啊?”

樓上窗戶處,露出一截白色的衣袖,那衣袖的主人小心翼翼的探出了半個腦袋,渾然不知自己已經暴露了。

白初弦擡手推開他的腦袋:“把煙掐了。”

“懂什麽,我這叫為國家稅收做貢獻!”季月沈過了下嘴癮,而後十分聽話將煙熄滅,丟進了遠處的不可回收垃圾桶裏,走回來的時候嘴裏仍動個不停,不知道在嘟囔些什麽。

白初弦道:“你要做貢獻就套一個玻璃罩子在腦袋上,把你那點稅收攏嚴實了,可別叫旁人占了便宜。”

“別扯開話題!”季月沈幾步跑回來,“樓上那個瞧了好一會了,那扇窗戶就是你家我不會記錯,要不是你金屋藏嬌那就只能是梁上飛賊了,你要是不承認我可就善用報警電話了?”

白初弦斜眼睛瞧過去,季月沈在嘴上做了個拉拉鏈的姿勢,招呼著剩餘的黑衣保鏢們走人,迅速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白初弦進家門的時候,窗口已經沒有人了,他四處瞧了眼,最後推開了蘇雀的房門。

臥房內是昏暗的,床簾拉的很嚴實,不透一絲光進來,床上鼓著個小包,裏頭的人動了動,像是被門口的光線弄醒的,睜開眼時眼裏還帶著霧氣,目光看見白初弦時迅速坐起來身子。

白初弦擡手倚在門框上,略一點頭,評價到:“演得不錯。”

蘇雀緩慢的眨眼,碎發之下黑眸亮亮,似乎很是無辜。

見他仍在做戲,白初弦涼涼張口:

“廚房少了一把刀。”

身後的光線將他的臉拉扯成一明一暗的陣地,兩處同時扯出並不友善的笑容,陣地的主人溫聲道:“現在,讓我們一起猜猜,它在什麽地方?”

蘇雀垂下眸子:“大早上的,白先生做夢了吧。”

眼前灑下一片陰影,白初弦欺身而上,光明被他擋在身後,蘇雀眼前只有白初弦放大的臉,以及那微涼的聲音——

“這裏,有一個壞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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