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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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入夜。

白初弦泡在浴缸裏,閉目養神,腦中仔仔細細的梳理著自己和季墨白的交集。

他們算是一個圈子裏的,畢竟家世擺在那裏,身後的家族多少有些合作,掌權者的孩子們互相來往也是尋常事,半點也不稀奇,性格合適的,直接就結婚了的也不是沒有,再不濟也能混上一個點頭之交。

白初弦自認自己和那季墨白也就是點頭之交的關系,怎麽就無緣無故的成了季墨白的白月光了呢?

哦,還得了癌癥。

雖然那故事中說的是誤診,可也足夠可笑了。

先不提自家的私人醫生,就是到他們白家的醫院檢查,也得前後好幾遍重覆檢查吧?一次能誤診,難道還能次次誤診?

這樣的劇情簡直就是笑話。

放在一邊架子上的手機突然叮咚響了一下。

白初弦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抓過一邊掛著的浴巾擦了擦手,隨後將手機打開,是綠泡來了條消息。

萬能小黑:【安葉.docx】

白初弦十分給面子的打了幾個字:【速度不錯】

萬能小黑:【。】

白初弦點開文件,裏頭詳細的記錄了安葉的履歷,書中那淒慘主角受的前半生,在他面前露出了一角。

安葉,五歲時被安平與王晨紅夫婦從寧寧孤兒院領養出來。

五歲……

白初弦回憶起今天上午在機場見到的那張白嫩又消瘦的臉,指尖點開了黑名單,將另一個拉出來。

W:【明天出來聚聚】

正和朋友們聚在一起喝酒的季墨白聽到了手機的特別提示音,立刻擡手叫停:“安靜,都安靜!”

包廂裏頓時安靜了下來,一雙雙眼睛都望著他,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季墨白立刻點開與白初弦的聊天框,看見對面惦念了許多年的人終於約他見面,臉上也不由得帶上了喜色,立刻回覆道:【好,我很想你】

抓月亮:【具體什麽時間地點?】

抓月亮:【算了不重要,我會把一天的時間都為你空出來的】

抓月亮:【你這些年在外面還好麽?】

白初弦將手機甩到一邊,聽著一聲聲的提示音皺起了眉頭。

煩。

顧忌著明天的見面,他還是將手機抓了回來,迅速打了一行字過去:【地點你定,還有,把今天你身邊那位朋友帶來】

季墨白楞了一瞬,什麽身邊的那位朋友?

……安葉?

那道纖弱的身影在腦子裏閃過,季墨白頓時嫌惡的皺起了眉頭。

安葉從前還算是乖巧,這些日子不知道是吃錯了什麽藥了,總是與他鬧,一個玩意罷了,還總是擺不正自己的位置,叫他心煩。

“墨白哥,白少爺是不是吃醋了啊?”身邊喝酒的兄弟不知道什麽時候湊了過來,伸著脖子看著他的手機頁面,最後下了如此定論。

“吃醋?”

“是呀!”兄弟見季墨白搭理他,連忙繼續道:“白少爺就是今天的飛機沒有錯,您雖然沒見到人,但是白少爺肯定是見到您了呀!只是……”開口的男人神色變了變,帶了幾分輕蔑,“那位跟著,又有那麽一張臉,難免叫人不快。”

季墨白的眉宇略微松動,腦海裏忽地就浮現出白初弦的臉來。

那樣的人,為他吃醋……

男人直接擡手哥倆好的摟住他的肩膀,十分篤定的下結論:“白少爺心裏一定是有您的位置的,只要您明天把態度擺出來,那您倆……不就好事將近了麽。”

季墨白撇了一眼肩頭上的手,男人頓時十分有眼色的收了手,悻悻的坐回去。

季墨白收回目光,指尖摩挲著酒杯邊緣,這酒度數極高,他的目光已經有幾分迷離。

抓月亮:【晚安】

“嘖。”

白初弦從水中站起,水流順著他的肌肉線條落下,流過腰腹間那一指長的傷痕,最後落進水面。

對著鏡子,白初弦的擡手碰了碰那道疤痕,垂下了眼睫。

……

次日

昨天下過雨,今日的空氣中都透著一股涼意,路上的行人穿的大多比較厚實。

白初弦怕冷,穿了件白色高領毛衣,搭配一件駝色大衣,還圍了一條深了一個色號的同色系圍巾,他生的就是個柔和的長相,這身打扮更是半分棱角也無。

季墨白約的地方是一家開了十幾年的私房菜館,白初弦出國之前還挺喜歡這地方的菜的。

進去之後,立刻就有服務生迎了過來,值得一提的是,他的臉上並沒有五官,只有平整的臉部輪廓,像是個光滑的雞蛋、

自打那本書降臨之後,他的世界裏到處都是這種無臉之人,可是除他之外的每一個人都沒有發現任何不對勁,白初弦一度以為自己瘋了。

直到他偶然發現,那些零星的有臉的存在,都是在書中出現過的人物,即便是只有一句臺詞的路人甲也會擁有完整的五官,好像整個世界都為這本書服務,甚至淪為了背景板。

這也更堅定了白初弦要擾亂著所謂劇情的心。

沒有人能接受自己周圍一切都是虛假的,至少白初弦不能。

多日下來,他已經對這種恐怖片裏一樣的無臉人習以為常了,神色淡然的跟著服務生七拐八拐,最後進了個低調奢華的包廂,季墨白已經在這裏等待多時。

房門一推,季墨白立刻站了起來,目光落在白初弦身上,久久不曾移開,眼前之人的眉眼與幾年前相比沒有半點不同,正是他日思夜想的模樣。

白初弦腳步停頓了一秒,又神色如常的走上前,坐到了季墨白的對面,輕飄飄的掃了一眼他,而後又將目光落到了坐在一旁低著頭的安葉身上,輕笑道:“不介紹一下?”

安葉將頭垂的更低了,這個角度,白初弦正好能夠看見他後脖頸下方一點位置上的紅色胎記,那胎記不大,約摸三分之一個掌心,是一個長相不太標準的圓形。

白初弦在衣兜裏的指尖動了動,不動聲色的收回了視線。

季墨白對此並無察覺,聽見白初弦真的問起安葉後,神色還有幾分不自然:“這是我資助的學生,名字叫安葉,挺努力的一個小孩,我就帶在身邊多教教。”

安葉的肩膀抖了抖,而季墨白則是碰了下鼻子。

白初弦將二人的表現都看在眼裏,淺笑不語。

就在屋內有幾分尷尬沈默的時候,包廂的門被人輕輕敲響,是服務生來送菜了。

季墨白扯扯唇角,坐回到座位上,而他身旁那安靜的青年忽然動了動,將椅子拉的離他遠了些,也因為這一系列動作,一個人闖進了他的餘光,叫安葉楞了一瞬,而後又咬唇低下了頭。

白初弦將他的反應看在眼裏,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那是一個極為清瘦的年輕人。

青年身形修長,穿著有幾分寬大的制服,細碎的頭發擋住了眼睛,右耳的耳骨上打了個洞,墜著個熠熠生輝的銀色耳墜,是他身上唯一的色彩。

是個有臉的人。

有臉就證明有劇情,而且看安葉的反應來看還是認識的。

青年將手中的托盤擺在桌子上,掀開罩子後退後一步,向前四十五度俯身,聲音清冽:“請您慢用。”

季墨白仍盯著白初弦的臉:“初弦,我記得你從前最喜歡吃這些東西了,快嘗嘗味道有沒有變。”

“當然變了。”白初弦向後靠在椅背上,指尖把玩著一根筷子,唇角輕輕勾起,“我當年出國,可是把這裏的廚師都挖走了。”

青年並沒有多留,轉身離開。

季墨白有些掛不住臉,季家這些年勢頭不錯,他作為繼承人自然到哪都有人捧著,今天卻得了這麽大一個沒臉,旁邊還有個服務生在呢!

季墨白抿唇,掏出手機在上面點了幾下又放了回去。

可是轉念一想,給他沒臉的人是白初弦,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也就沒有氣性了。

兩人不尷不尬的又聊了十幾分,白初弦不想再浪費時間,直接站起身來:“還有話說麽?沒了就說再見吧。”

“這麽快?可我們不是剛見面麽?”季墨白微怔。

白初弦張開的雙臂抖了抖,“抱不抱?”

季墨白抿唇,上前輕輕擁抱了一下。

雖然心裏有些不虞,但到底還是得到了一個擁抱。

誰知白初弦松開他後,立刻轉向安葉的方向:“那位朋友,安葉?擁抱一下?”

許是因為忽然被點到了名字,這被馴養成一只膽戰心驚的金絲雀的青年渾身一抖,擡起的臉蛋上還有幾分慌張。

他生的與白初弦相似,都是眉眼柔和的長相,做出這般姿態來自有一分天然的破碎感在,叫人不由自主的生出憐惜來,季墨白上前一步而後又想到了什麽,硬生生的停下了,眼睜睜的看著白初弦走過去,輕輕將安葉拉起,擁入懷中。

“我在國外待得久了,習慣這樣表達友好,別在意好嗎?”白初弦趴在他肩頭輕聲道。

安葉楞楞點頭,發出了一聲蚊子似地好。

白初弦笑著松手,沒有半分留戀的離開。

這一次踹在衣兜裏的手心不再是空空如也,那掌心裏有兩根烏黑的發絲。

白初弦一出門就收了臉上的笑容,面無表情的將圍巾向上拉了拉,將半張臉都埋在裏頭,外邊不知何時又下起了雨,他的保鏢就拿著傘在外面等候,護送他出門上了自家司機的車。

“去安心醫院。”白初弦冷聲道。

安心醫院是屬於白家控股的私立醫院,具備檢測資格。

白初弦拿起之前放在車裏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個約摸三四歲的小孩子和一個八九歲的小孩,倆人一大一小,生的卻極為相似,好像親兄弟一般。

那是他的堂弟。

他二叔二嬸早逝,就留下這麽一個孩子,那孩子被白初弦父母如珠如寶的寵著,可天有不測風雲,那孩子在五歲時被綁走,人販子壓根不知道白家,等他們追查過去的時候,那孩子早被轉手,七拐八拐,查無可查。

高度重合的年齡、容貌和胎記。

巧合太多了。

那孩子是他父母一生的執念,必然是得要找回來的。

白初弦將照片重新收好,目光透過車窗看向外面的風景,忽然捕捉到了一抹消瘦的身影。

雨下得越發大了。

那人在滂沱大雨中艱難的向前移動著,身上已經不是不久前的黑色制服,而是件洗的發白的青藍色T恤。

白初弦靜靜地瞧了他一會,在車子快把他超過去的時候開了口:“停車。”

司機減慢速度,詢問的通過車內後視鏡看向他。

白初弦將下巴從圍巾中擠出來,道:

“讓那個人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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