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7章 妖神的新郎(一) “殿下方才不是——……

關燈
第197章 妖神的新郎(一) “殿下方才不是——……

十四載光陰倏忽而過。

朝野上下早早備好煜王的加冠大禮, 宮城懸燈結彩,百官肅立宮門,宗室王侯齊聚殿外, 只待吉時降臨, 行冠禮大典。

吉時將近,禮官數次入內催請, 卻始終不見煜王露面。

宮中瞬時人心惶惶,內侍奔走傳報,滿朝文武面面相覷, 議論不止。

皇帝端坐龍椅, 面色陰沈,眼底壓著怒火。

誰也沒料到, 本該著禮服靜待加冠的煜王,壓根沒去冠禮大殿。

他一身玄色錦袍, 身形挺拔,眉眼生得深邃桀驁, 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鋒芒。

身後親衛列隊隨行,甲胄相撞鏗鏘作響,一路宮門無人敢攔, 徑直帶人硬闖禦書房。

禦書房內, 皇帝正伏案強壓心緒, 聽見外間異動,擡眼望去, 便見煜王掀簾踏入,親兵肅立門外,氣場凜冽,寸步不退。

皇帝臉色鐵青, 沈聲厲喝:“放肆!十七!今日是你加冠大典,你不去大殿候禮,擅闖禦書房,還私帶兵甲,你想作甚?”

“作甚?這不是顯而易見麽?”

煜王立在殿中,不跪不拜,目光直直鎖著龍案後的皇帝。

他往前踏進一步,語氣張揚且理所應當:“兒臣請父皇即刻下旨,立兒臣為儲君。”

一語落地,宛若驚雷炸響在禦書房。

皇帝猛地拍案而起,龍顏震怒:“你可知逼宮是何等重罪?身為皇子,竟敢脅迫君父,你眼中還有君臣父子、朝綱禮法嗎!”

煜王抱著手臂,輕嗤:“禮法綱常,向來只束縛甘於受制之人。”

“逆子!你可知朕為了江山社稷付出了什麽?”

“你付出了我!”

煜王步子一邁,徑直踏上禦案邊沿,俯瞰著案後帝王,冷聲道:“十四年前,你將我獻祭給妖神,以我一人為籌碼,換九方氏國祚綿延三百年。”

“父皇打得一手好算盤,真當兒臣全然不知嗎?”

皇帝渾身一震,他怔怔望著踏立在禦案上的煜王,喉頭滾了好幾下,一時說不出半句辯駁的話。

小十七原本是他最寵愛的孩兒,可自從被妖神定下契約,皇帝便有意疏遠了小十七,以免將來離別時太過傷感。

煜王眼底沒有半分孺慕,只剩冰冷的嘲弄與壓不住的囂張。

“父皇在位半生,事事權衡算計,江山、宗室、朝臣,無一不在你的棋盤之內。”他語氣淡漠,字字如冰刃落地,“唯獨把親生兒子,當成了換取國祚安穩的棋子、一樁用來交易的貢品!”

皇帝臉色青白交加,強撐著帝王威儀厲聲道:“社稷為重,蒼生為大!朕身為九五之尊,豈能因一己私情,置整個九方氏於不顧?當年若不應下妖神之約,皇朝早已氣運崩裂,山河動蕩!”

“所以,就該犧牲我?”

煜王目光沈沈,語氣陡然冷厲,“父皇有沒有考慮過妖界是什麽地方?那妖神又是什麽路數?萬一此去是永別呢?萬一我在妖界被妖怪吃了呢?父皇當真忍心?”

他緩步從禦案上走下,一步步逼近龍椅,周身迫人的氣場壓得皇帝不由自主往後縮了半寸。

“你忍心!因為你兒子多,不在乎我一個。”煜王一針見血地道破真相,而後淡淡道:“你既舍得拿我換江山安穩,今日便別同我講什麽父子倫常、君臣禮法。”

煜王站定在龍案前,直刺帝王心底:“今日兒臣不要虛禮冠冕,只要父皇一紙明詔,立兒臣為東宮儲君。”

“若是父皇肯立兒臣,往後兒臣替你穩住朝局,鎮住宗室,保九方氏安穩無虞。”

“若是不肯…”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強勢與威脅:“兒臣不介意,親手掀了這棋局。反正我已經被你放棄了,再背上一個逼宮奪權的名頭,於我而言,又有何妨?”

門外親兵甲胄微動,無聲肅立,隱隱透著隨時待命的肅殺之氣。

皇帝望著眼前褪去稚氣、渾身桀驁的兒子,心口發堵,又怒又懼,更有一絲無從掩飾的愧疚翻湧上來,他久久凝著煜王,竟徹底沒了方才的盛氣。

之後,大殿下聞訊領兵勤王,鐵甲封鎖宮道,與煜王親衛兩兩對峙,刀鋒相向,殺氣頓起。

大殿下自持掌兵多年,兵力占優,厲聲斥責煜王悖逆逼宮。

煜王立在陣前,執掌兵陣渾然天成,調兵遣將信手拈來,自有一番從容氣度。

幾番交手下來,大殿下節節敗退,周遭禁軍將士看在眼裏,皆暗自心折,打心底裏服氣煜王殺伐果決的手段。

大勢已去,大局難挽。

皇帝望著宮外劍拔弩張的陣勢,再看煜王一身傲岸凜然,只能頹然落座,執筆蘸墨。

筆尖落下的剎那,煜王手腕間的黑白晶石銀鐲驟然亮起幽冷光澤。

此時已至酉時。

天際頃刻風雲變色,陰霾翻湧,妖界結界無聲豁然大開。

一只九尾巨狐橫空現世,尾羽層疊張揚,眸光妖異懾人,淩空低嘯,為來路開道。

漫天緋紅自妖界迤邐而來,紅妝鋪地,妖侍列隊踏空而行,衣袂艷色流轉,異香隨風漫覆宮城。

聲勢浩大,妖冶詭譎,卻又威儀萬千,壓得整座皇城寂靜無聲。

朝野眾人皆仰頭瞠目。

九尾巨狐緩緩壓低身形,九條長尾在半空慵懶拂動。

花魘並未化人形,卻口吐人言:“煜王殿下,妖神有令,吉時已至,請殿下登轎,隨我等歸入妖界。”

煜王驚愕不已,他回頭看了眼父皇手中的詔書,暗暗咬緊後槽牙,心道為何偏偏在這種時候?

他暗中作好逃離的準備,冷臉質問:“若孤執意不去呢?”

話音剛落,煜王腕間那對嵌著玄黑與瑩白晶石的銀鐲驟然收緊。

一股無形的牽引之力驟然襲來,不由他掙紮抗拒,身形一虛,徑直被一股妖力裹挾,憑空扯起,轉瞬便卷入那 盛大繁華的花轎之中。

轎簾無風自動,倏然垂落緊閉,隔絕了外界塵埃目光。

九尾巨狐振了振長尾,周身妖霧翻湧,儀仗頃刻啟程,漫天緋紅妖路緩緩騰空,朝著妖界結界的方向行去。

結界再次關閉。

前後不超過半炷香。

凡塵宮闕、朝堂紛爭,盡數被遠遠拋在雲下,徹底成了身後舊事。

“什麽東西…”煜王撐著轎壁勉強站直身形,眉宇間滿是錯愕與慍怒。

他垂眸一眼,渾身一僵。

身上不知何時已換了一身規整的大紅喜服,衣料暗紋纏滿連理枝紋,金繡流光纏繞衣襟,沈甸甸壓在肩頭,分明是實打實的新郎裝束。

人間承平日久,妖族許久沒有作亂。

饒是煜王也未曾料到,妖力竟然恐怖如此,他甚至沒有機會反抗。

轉念一想,煜王眼裏閃過算計的光——妖力如此強大,若是能拉攏妖神幫自己穩住朝局、掌控皇權,倒是天大的機緣。

他心境當即沈定下來,從容落座,視線落著手腕那對銀鐲,輕嗤一聲。

冰涼鐲身箍在腕間,形同鐐銬,讓他心底多了幾分忌憚。

煜王猜不透妖神執意將自己帶走的緣由,可事已至此,無從逆轉,索性坦然受下,再徐徐圖之。

轎內暗香浮沈,煜王閉目定神,依稀記得他和妖神好像有過幾面之緣。

那雙異色瞳讓人過目難忘,除此之外,餘下的記憶皆是一片模糊,心頭還縈繞著一縷說不清道不明的熟稔。

煜王心想,難不成少時無意沖撞了妖神?所以對方記到現在,把自己拘來當成懲戒?

嘁!什麽妖神,還跟小孩子計較。

花轎行在妖霧雲路間,晃悠悠慢得不行,煜王越坐越不耐。

他幹脆掀開花轎裝簾,縱身一躍,直接落在隨行一頭猙獰兇獸寬闊的脊背之上。

身形穩穩跨坐,脊背挺直,大紅喜服襯得他眉眼愈發奪目野性,半點沒有被迎娶的溫順,反倒像領兵出征、策馬迎親的少年將軍。

周遭妖侍齊齊一怔,九尾狐也微微斂住長尾,眸底掠過一絲玩味,“殿下這是何意?”

“孤想第一眼就看到妖神,這答案可滿意否?”煜王抓緊妖獸的鬃毛,斜睨了眼花魘。

花魘被他看的膽寒,心道這無法無天的模樣還真是帝煜!

她笑道:“滿意滿意,屬下提前祝陛下與王上百年好合。”

“陛下?”煜王疑惑出聲。

花魘正惶恐自己說漏了嘴,沒想到煜王已經自顧自點頭了,“孤以後會是陛下的。”

花魘:“……”

好了,這一定是帝煜。

行至妖界結界深處,前方雲路盡頭,立著一道孤挺身影。

白紗覆眼,鬈發及腰,靜立之間,自成一方不容驚擾的清絕氣場。

煜王跨坐在兇獸脊背之上,目光遙遙落過去,然後楞住了。

他見過世間無數王侯貴胄、美人公卿,卻從未有一人,能驚得他這般失神。

煜王下意識攥緊了掌心鬃毛,呼吸微頓,深邃眸底翻湧起難以掩飾的震動。

這是…妖神?

煜王原本滿心算計、桀驁不甘,還想著如何周旋制衡,可此刻望著那道立於雲光之中的身影,心頭那點較勁、抵觸與防備,竟莫名松了半分,連自己都說不清這份心緒從何而來。

“阿煜,好久不見。”

蒙著眼睛的美人微微一笑,準確無誤地將手心遞到煜王跟前,“外面妖氣重,怎麽不在轎子裏坐著?”

煜王望著那只手,心底那股熟悉感愈發濃烈,像是塵封已久的碎片在隱隱躁動。他迅速斂神回過心神,心底暗忖絕不能在氣勢上落了下風,不能任由對方牽著節奏走。

於是,他先一步開口:“夫人不必擔心,為夫心裏有數。”

眾妖:“……”他們聽到了什麽?

“哦?”傅徵唇角笑意愈深,他索性拉住帝煜的腰帶,溫柔又強勢地將人提溜了下來,“夫君也太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了。”

“你——放肆!”

煜王猝不及防被制,眼底滿是錯愕,當即擡手便要掙開。

傅徵身形忽然一晃,重心不穩,整個人堪堪要往下墜。

帝煜眼疾手快攥住他手臂,神色錯愕又帶著幾分戒備:“你想借機碰瓷?孤都沒碰到你!”

傅徵順勢倚向他身側,下頜輕蹭過帝煜耳垂,溫熱氣息纏在耳畔,嗓音輕柔:“麻煩你了,我的眼睛看不到,一時沒站穩。”

帝煜這才想起來對方眼睛還蒙著白紗,他下意識握緊傅徵的手腕,不自在地側臉道:“孤沒有怪你的…唔?”

話音戛然而止,因為傅徵恰好轉頭,唇瓣輕擦過帝煜的唇角。

一抹溫熱觸感轉瞬即逝,帝煜渾身一滯,瞬間失神僵在原地,心頭轟然一響,整個人都亂了分寸。

傅徵神色如常,仿佛方才的觸碰只是無意之舉,語調慵懶溫和:“你方才說了什麽?我沒聽真切。”

帝煜不可思議地瞪著傅徵,抿了下嘴巴。

傅徵輕輕柔柔地喚了聲:“阿煜,你在聽我說嗎?”

溫柔嗓音入耳,更擾得帝煜心神不寧,心底一股莫名的沖動湧了上來。

他心一橫,陡然傾身湊近,在傅徵唇上幹脆落下一記輕吻,隨即僵住,依舊直直瞪著傅徵,連自己都驚於這份莽撞舉動。

唇間那抹溫熱觸感漾開,傅徵也怔在了原地。

他方才確實存有捉弄人的心思,但他萬萬沒料到,帝煜會主動靠近。

傅徵呼吸一沈,按捺不住心底深藏的執念與情愫,再不掩飾,擡手攬住帝煜腰身,周身妖氣倏地一卷。

眼前景致轉瞬變換,下一刻便已置身寢宮。

傅徵俯身將人按落在鋪著大紅錦被的床榻上,氣息迫近,嗓音輕柔又繾綣:“阿煜,我已經等你很久了。”

他原本打算慢慢靠近,一點點融化帝煜的防備,喚醒過往羈絆,可他沒想到,帝煜在全然沒有記起前塵的情況下,竟主動吻了他。

那這就是同意的意思!

帝煜後背貼上柔軟錦被,被傅徵牢牢禁錮在方寸之間,心頭猛地一震,瞬間從方才那記莽撞親吻帶來的恍惚裏驚醒。

“你要作甚!?”他驚怒道。

傅徵闡述事實:“你親我。”

帝煜五指死死攥住身下大紅錦被,褶皺被掐得深陷,強撐著鎮定辯駁:“明明是你先蹭過來的!”

傅徵微微歪頭,語氣溫和又帶著幾分無辜:“有嗎?我看不到,阿煜也看不到嗎?”

帝煜:“……”

他默不作聲借著對方目不能視的空隙,悄悄往後挪著身子,試圖拉開距離,嘴上生硬轉開話題:“孤…一時鬼迷心竅,要說這妖界…屬實妖氣太重,那個…你、如何稱呼你?孤有些事想同你商量。”

傅徵唇角彎起一抹淺淡笑意,語氣慢悠悠帶著戲謔,“殿下方才不是——喚我為夫人嗎?”

帝煜挪開大半身形,已經脫離對方籠罩,聞言他輕咳一聲,刻意擺出從容姿態:“人間素來愛打趣玩笑,不過隨口一句,當不得真。”

“是嗎?”傅徵話音意味深長,下一瞬驟然擡手,他精準扣住帝煜腰側,稍一收力,便將人重新拽回身下,牢牢禁錮。

氣息俯壓而下,傅徵語調溫柔又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殿下恐怕還不清楚,如今的你,可是沒資格跟我講條件啊。”

帝煜被驟然拽回,心頭頓時燃起一團怒火。

他眸光一厲,陡然擡手環住傅徵脖頸,不等對方反應,便傾身狠狠吻了上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