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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秩序井然 “剜下來給孤玩,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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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秩序井然 “剜下來給孤玩,好不好?”

妖界滄溟城突發叛亂, 後被羽岸率兵鎮壓,並生擒禍首九牙馳歸案。

羽岸押著九牙馳步入妖王殿,將人按跪在地, 躬身覆命。

這等小風小浪, 妖王從不放在心上。

傅徵仍舊是鬈發異瞳,姿態莊嚴漠然, 他端坐王座之上,隨口道:“押下去,幽禁看管。”

話音剛落, 九牙馳驟然按捺不住, 怒目圓睜,上前一步厲聲質問道:“你妖力那麽強, 為何沒能護好陛下?庸碌無能,失職失責!我絕不認你為妖王!”

花魘與九牙馳本是舊識, 暗自捏了把冷汗,連忙暗中遞眼色示意:“你少說兩句, 安分些,真要自取滅亡嗎?”

九牙馳卻全然不領情,反倒橫眉冷對, 斥道:“你休要多言!你這個趨炎附勢的狐貍精!”

花魘沈默一瞬, 躬身垂首, 嚴肅請命:“王上,屬下懇請賜死九牙馳, 以正妖界綱紀。”

九牙馳:“……”

殿內一時落針可聞。

傅徵淡淡瞥了眼九牙馳,異色瞳泛起微許波瀾。

自九方溪逝去後,她的子嗣也相繼逝去,世間與帝煜有過淵源的人和物, 早已寥寥無幾。

而九牙馳,恰好便是一個。

傅徵眸光沈了沈,心底並無半分動怒,也無意與九牙馳置氣較真。

他只是靜靜想著,萬一哪天帝煜回來了,開口問起:你將朕的小狗殺掉了嗎?

那時,傅徵又該如何作答。

他總不能變成小狗哄帝煜玩。

更讓人惆悵的是,他如今想哄也無人可哄。

傅徵輕嘆出聲,周身驟然漫開一層沈沈妖威,無形氣場席卷整座大殿,沈甸甸覆在九牙馳身上,壓得人脊背都彎不起來。

他語氣淡漠,卻字字透著不容置喙的威嚴:“安分些,我可留你一條性命。再敢尋釁滋事,我便廢了你一身修為,讓你再也化不得人形。”

如山似海的威壓牢牢禁錮住九牙馳,他渾身僵滯,氣血翻湧,腦子一片空白,許久都沒能回過神。

半晌過後,九牙馳怔怔擡眼,望著王座上神色冷淡的傅徵,神志恍惚,竟脫口茫然喚了一聲:“娘親?”

話音落下,大殿瞬間死一般寂靜。

殿中一眾屬下盡數瞠目結舌,面面相覷,一時無人敢言語,空氣都凝固在了原地。

九牙馳急切道:“你認識我娘親…對不對?”

傅徵嫌棄地瞥了九牙馳一眼,暗自腹誹:看來帝煜腦子不好,是跟這群人待久了被帶偏的。

九牙馳神思恍惚,難以置信地望著傅徵:“還是說…你就是我娘親?!”

花魘一言難盡道:“我理解你不想死…可你…呃,要不你叫一聲爹呢?”

九牙馳激動道:“你懂什麽?多年前我奄奄一息之際,正是這股力量催動我找到了陛下,因此我才撿回一條命…”

他仍舊楞怔地望著傅徵。

羽岸好奇問:“那你如何確定這股力量是你娘親?”

九牙馳驕傲地仰起頭:“於我性命者,父母也。”

羽岸看了眼置身事外的傅徵,又道:“那你咋不叫爹?”

九牙馳憤然道:“我早已將陛下視作父親,怎可再認他人為父?”

羽岸忍不住樂道:“王上,他把娘親之位留給你了。”

傅徵淡淡掃了他一眼,眼神微涼。

羽岸立馬收了笑意,乖乖閉嘴。

花魘這些年向來閑不住,日日搜羅帝煜與傅徵的陳年過往,編撰成話本在望月樓售賣,風靡妖界不說,甚至悄悄流傳到了人族境內。

她殘忍地對九牙馳道出真相:“這股力量呢,是王上獨有的,所以你當時被救,確實是王上的功勞。但你不在這個故事裏,王上之所以救你,是為了喚醒陛下。”

九牙馳當場語塞,怔在原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傅徵懶得再看這場鬧劇,擡手示意,讓人將九牙馳帶下去幽禁看管。

花魘極會察言觀色,見狀小心翼翼試探:“王上這些年四處尋訪陛下,可有半點眉目?”

傅徵擡手捏著眉心,隨口道:“哪有那麽容易,不過才百餘年光景。”

花魘連忙湊上前邀功:“不急不急,屬下早吩咐了望月樓的夫君們,在天南地北都幫著暗中留意著陛下的氣息與蹤跡。”

傅徵緩緩頷首:“有勞你費心。”

“不勞煩不勞煩!”花魘笑得機靈討喜,張口就表忠心,“屬下對王上和王後,那可是忠心耿耿,半點不假!”

羽岸無語地盯著花魘:“你是狐貍,不是狗子。”

話音剛落,他身形一晃,轉瞬褪去人形,化作兔子,乖巧蹭到傅徵腳邊依偎著,軟聲開口:“話說回來,王上,我也早已拜托師父暗中留意陛下的蹤跡。只要陛下開始重聚肉身,我們定能第一時間察覺。”

傅徵敷衍道:“哦?你師父還未駕鶴西去?”

羽岸無語片刻,道:“王上!我師父如今是仙門第一人,怎會輕易歸西?”

傅徵思索道:“要不請他來紫微宮居住?”

況禦風與帝煜也有些淵源,他理應替煜兒照應著。

羽岸沒忍住道:“您這是在收集陛下遺物呢?”

傅徵不悅道:“他沒有死,算不得遺物。”

花魘拎起兔子耳朵,羽岸胡亂蹬著腿哎呦哎呦,“陛下救我…”話一出口,三人都楞住了。

羽岸趕忙改口:“不是…王上救我!”

傅徵的神色又落寞下來。

看來,忘不掉帝煜的,並非他一人。

花魘低聲斥責:“叫你亂說話!”

“誰準你揪我耳朵?”

“老娘還沒揪你尾巴呢!”

“不準!”羽岸用力一蹬,兔爪在花魘額頭留下三個點,他憤憤不平道:“只有我夫君才能揪我尾巴!只有寒淩能揪我尾巴!”

聞言,傅徵更加頹然了——

小兔和雪狼終成眷屬,那他的陛下呢?

花魘更加無語:“你說話不過腦子嘛?秀給誰看啊?”

羽岸化成人形,悻悻然地撓了撓頭:“王上,我不是故意…”

“退下吧。”傅徵闔上雙眸,撐著下巴隨口吩咐。

“…遵命。”

傅徵瞬間鋪開神識,漫覆萬裏山河。

從峻嶺山川到林間草木,從奔流河川到浩渺滄海,分毫細細探查,卻始終捕捉不到一絲屬於帝煜的氣息蹤跡。

寒淩緩步走入殿中,躬身行過禮,正色稟報道:“啟稟王上,皇宮深處的封印生出異動,當朝皇帝遣人來,請您移步一趟。”

傅徵緩緩瞇起眼眸,語氣懶散:“如今人族在位的,是哪一位?”

“是九方姑娘的重孫。”寒淩恭聲作答。

傅徵道:“知道了。”

藍眸青年悄悄打量著傅徵神色,遲疑著輕聲試探:“王上似乎心緒不佳。屬下方才聽聞,羽岸與花魘姑娘在殿內喧鬧不休…”

“與他們無關。”傅徵出聲打斷,語氣倦怠,“坐吧,寒淩,陪我對弈一局。”

“是。”寒淩依言落座。

自寒淩再度修成人形後,萬年前身為半妖李四時的零碎記憶時常翻湧上來。他清清楚楚記得,自己曾為了一只小兔,空等了一輩子。

等待從來都是磨人的煎熬。

眼下傅徵這般靜默枯坐、日覆一日尋人守候的模樣,像極了當年的自己和帝煜。

寒淩沈默片刻,終究忍不住輕聲問:“王上…是不是心裏著急了?”

傅徵輕輕搖頭,悶悶不樂道:“阿煜等了我萬年,我才等了區區百餘年,又有什麽可急的。”

寒淩望著他落寞側影,低聲寬慰:“陛下既許歸期,便絕不會辜負王上。”

——————————————

傅徵抵達人族皇宮時,當朝帝王攜欽天監主事親自出宮迎候,禮數周全,恭敬有加。

眾人皆尊稱他一聲妖神大人。

這名號並非虛譽,以傅徵如今通天徹地的修為,擔得起眾人敬仰,名副其實。

玄袍不染風塵,鬈發隨微風輕垂,異瞳疏離淡漠,傅徵周身縈繞著若有若無的妖澤威壓,步履從容踏入皇城。

他擡眸緩緩環視整座宮城,朱墻金瓦依舊是舊時布局,殿宇樓閣沿襲古老規制,飛檐翹角、回廊亭臺,風物輪廓全都似曾相識,一如當年模樣。

可物雖依舊,人事卻早已全然更疊。

傅徵緩步穿行宮道,沿途宮人百官紛紛垂首避讓,連大氣都不敢喘。

一路行至皇宮深處封印之地,周遭靈氣紊亂,隱隱透著躁動不安的晦澀氣息。

傅徵駐足凝神,擡手凝起渾厚妖力,層層覆上封印脈絡,穩穩壓制異動、加固結界。

冥冥之中,傅徵也勘破了九方氏皇族氣運日漸衰竭,根基搖搖欲墜,算來只剩十數年光景,便會徹底煙消雲散。

王朝興衰,天命輪轉。

傅徵如今置身凡塵規則之外,無心插手人間朝堂更疊、皇族宿命,只安分將封印加固穩妥,便打算轉身辭行離去。

臨行前,傅徵循著舊年記憶,緩步走到昔日紫微臺舊址。

此地早已改建成皇家藏書閣,亭臺依舊,人事全非。

欽天監主事恭謹垂首,滿心敬畏地陪立在一旁,不敢多言驚擾。

傅徵靜靜佇立片刻,眼底漫起幾分恍惚悵然,終究斂了心緒,轉身準備離去。

他心思沈沈,神思游離,步履剛邁出去,忽然有一團東西從古樹枝椏間直直墜下,不偏不倚,正好砸落在傅徵身上。

周遭宮人侍從瞬間嘩然驚呼,一片慌亂。

“哎呦!妖神大人!妖神大人!”

“十七殿下!”

“來人吶!照顧十七殿下的奴才呢?”

傅徵蹙眉擡眸,倒是砸 得不疼,只是有些丟人,他堂堂妖王竟然…

看清眼前人的那一刻,傅徵瞳色震蕩,心底驟然一窒。

只見一個五六歲模樣的孩童,身著華貴紫袍,扒拉著傅徵的衣襟上,坐在傅徵身上,仰著小臉,一雙眸子好奇又帶著幾分與生俱來的矜貴挑釁,定定望著傅徵。

孩童語調稚嫩,毫不吝嗇地誇讚:“你的眼睛真好看。”

頓了頓,孩童歪了歪頭,說得天真又惡劣:“剜下來給孤玩,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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