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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南海行 “先生分明開心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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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南海行 “先生分明開心得很。”

南海水晶宮深處, 幽藍水波繞著珊瑚玉柱緩緩流淌,夜明珠散出的柔光鋪滿殿內,本該是一片靜謐安然。

攝政王月涯正倚在榻上小憩, 驟然聽聞侍者惶急來報, 言令人皇陛下已駕臨宮外,他心頭驟驚, 周身靈力一亂,半截瑩藍泛著珠光的魚尾不受控制地破袍而出,在水中輕輕晃了晃, 盡顯慌亂之態。

二長老跌跌撞撞奔入殿中, 一張老臉哭喪得如同喪考妣,聲音發顫:“王爺!大事不妙啊!當初滄溟城內, 大長老私藏骨龍一事東窗事發,如今人皇親臨, 定然是要遷怒我整個南海鮫人一族啊!”

月涯壓著心頭驚悸,沒好氣地呵斥:“此事不是早已翻篇了嗎?當年帝煜並未追究南海半分, 何來遷怒一說?”

“王爺有所不知啊?”二長老急得直跺腳,“老朽近日探得消息,少君吸收骨龍與萬妖蠱的妖力之後, 靈力暴亂失控, 險些爆體而亡!人皇為救少君, 親赴鶴洲去請鷺彤妖尊出手相助,您猜後來如何?”

月涯被他這吞吞吐吐的腔調惹得煩躁不已, 厲聲罵道:“我猜你個王八殼!有話快說!”

“諸多妖族聞風而至,齊聚鶴洲,個個都想撕碎少君,吞噬他體內的強橫妖力, 您再猜後續如何?”

月涯眸色一沈,寒意乍現:“你想死不成?”

二長老面色慘白,痛心疾首地捶胸頓足:“少君他…最終爆體而亡!只給人皇陛下,留下了一個遺腹子…不對,是一枚遺腹蛋啊!”

月涯驟然僵在原地,腦中一片空白,只餘下嗡嗡作響。

遺腹蛋?

二長老還在一旁哭天搶地,喋喋不休。

月涯擡手死死按住發脹的眉心,語氣裏滿是難以置信與混亂:“不是…阿諾明明是男鮫人,怎麽可能…就他能生,這遺腹蛋又到底是個什麽東西?鮫人…鮫人也不生蛋啊…”

二長老振振有詞,一副洞悉一切的模樣:“那人皇本就是心狠手辣的暴君,他想讓少君誕下子嗣,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有何不能?”

紛亂的信息在腦海中攪成一團亂麻,月涯好不容易理清頭緒,怒火瞬間沖上頭頂,擡腳便將還在喋喋不休的二長老一腳踹翻在地,怒聲斥道:“都賴你!大長老居心叵測,私藏骨龍引來這般禍事,你為何不早早察覺阻攔?”

二長老狼狽地從地上爬起,滿臉委屈:“王爺,那大長老素來與我等不合,他心懷不軌,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啊。”

“事到如今,你還敢狡辯?”月涯怒不可遏,“現在帝煜馬上就到,你說該如何收場?”

二長老眼珠一轉,忽然靈光一閃,湊上前壓低聲音,一臉諂媚獻計:“王爺,少君剛亡故不久,您身為他的親叔父,容貌本就與他有兩分相似…不如您就委屈委屈…”

“滾!”

“是。”

二長老縮著脖子噤聲,再不敢多半個字。

月涯卻已從方才的驚怒混亂中強行抽離,眼底翻湧的情緒一層層沈下去。

此事從骨龍、萬妖蠱,到阿諾身死、遺腹蛋,再到帝煜親自駕臨,絕不是臨時起意。

他必須在那暴君踏入大殿之前,把所有能惹禍的尾巴斬得幹幹凈凈。

月涯擡手,指尖凝出一縷冰冷水靈力,傳訊直抵南海外事殿:“傳令下去,即日起,南海與赤甲族、影族、玄豹族一切盟約作廢。”

侍者領命退去,不敢有半分遲疑。

這三族,皆參與了鶴洲外聯手圍剿過傅徵的禍亂。

處置完外敵牽連,月涯才緩緩擡手,撫了撫衣襟褶皺,將方才驚亂中顯露出的魚尾徹底斂去,身姿挺拔,衣袂齊整,再看不出半分倉皇。

他擡眸對二長老道:“你去找兩個與阿諾形似的鮫人,若是找不到…用妖力幻化也成。”

起碼能讓那個暴君一解相思之苦,不至於將鮫人族趕盡殺絕。

及至帝煜駕臨那日,南海鮫人全族出動,自水晶宮外廊一路跪迎至深海宮門,鱗光映著水波,整齊肅穆,不敢有半分喧嘩。

層層鮫紗儀仗分列兩側,清雋秀美的鮫人垂首侍立,姿態恭順至極。

帝煜一身玄色帝袍踏水而來,周身水流自動避讓,連半滴水珠都不曾沾上衣袂。

他步履從容,目光散漫地掃過兩旁,入目皆是身形纖細、眉目溫順的鮫人,一個個瞧著弱不禁風,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帝煜眉梢微挑,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腰間佩飾,心底掠過幾分玩味。

幾年前南海那場聲勢浩大的暴亂,攪得海域不寧,他還道是何等悍不畏死的部族作亂。

如今親眼一見,竟全是這般看似一折就斷的魚人。

嘖。

怪不得他們會輸給九方溪。

月涯目光一掃,便瞥見帝煜胸前綴著個與周身威嚴氣場格格不入的絨布小兜,心頭一沈——

果然是揣著那枚所謂的遺腹蛋。

他當即斂去神色,上前躬身行禮:“臣等參見陛下,不知陛下降臨南海,有何吩咐?”

帝煜徑直落座王座,隨意支起一條腿,直白道:“傅徵的護心鱗片呢?”

月涯微怔:“傅徵?”

帝煜眉宇掠過一絲不耐,淡淡補了二字:“阿諾。”

月涯垂首回答:“回陛下,鮫人族的護心鱗片在脫落後都會安置在月鱗神樹上。”

“此樹是我鮫人一脈本源禁地,族人隕落之後,護心鱗便會自行歸樹,引魂魄安息,非外力可強奪。”

“只是秘境的入口在深海裂隙內,唯有每月十五月圓之夜才會現世,且需鮫人親至,護心鱗方能顯現。”

月涯心中暗忖,阿諾已然殞命,想要尋回他的護心鱗,怕是有些難。

不過,阿諾不還留下一顆蛋的嗎?

月涯靈機一動,進言道:“此蛋身上有阿諾本源氣息,陛下若帶它同往秘境,或許便能引動阿諾的護心鱗現身。”

二長老忙在旁附和:“陛下明鑒,王爺所言極是,此乃唯一可行之法。”

帝煜周身威壓稍斂,“行,著手去辦吧。”

未至月圓,帝煜暫居水晶宮中。

他不喜被宮規禮數束縛,趁著等候秘境開啟的時間,獨自深入深海漫游。

望著帝煜離開的身影,二長老不由得咋舌:“他要少君的護心鱗片幹啥?”

月涯緊繃的心神稍微松懈一瞬,沒好氣道:“誰知道?思念亡妻?”

二長老驚呆了:“這暴君還是個情種?”

月涯又踹了二長老一腳:“當著他的面喊他暴君?你活膩歪了?自己作死別拉著南海陪葬!”

二長老輕輕打了下自己的嘴巴,“王爺教訓的是。”

月涯煩躁地抱臂而立,眉宇間滿是不耐:“本王挑的那兩個鮫人呢?”

二長老連忙躬身賠笑:“王爺放心,老朽早已吩咐他們寸步不離,好生侍奉暴…陛下。”

兩名容貌清雋的鮫人始終不遠不近地跟著帝煜,看似溫順恭謹,實則步步隨行。

帝煜將這點小心思看在眼裏,只當是南海王室怕他滋事,刻意派來盯守的人,懶得開口斥退。

行至一片暗流湧動的珊瑚礁群,周遭水壓驟然沈了幾分。

一直安安靜靜待在絨布小兜中的龍蛋,竟毫無征兆地劇烈震顫起來,不等帝煜反應,便猛地破兜而出。

那枚蛋不由分說便朝著兩名鮫人頭頂狠狠砸去。

一人一下,砸得毫不留情。

兩名鮫人被砸得瞬間僵住,額間鈍痛陣陣,整個人都懵在原地,茫然地擡眼看向帝煜,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帝煜微微挑眉,心中已然了然——這龍蛋分明是不喜這兩人。他冷眸微掃,淡聲吩咐:“退下。”

可兩名鮫人得了死命令,哪裏敢擅自離開,只訥訥站著,進退兩難。

帝煜眸色一沈,周身翻湧的濁氣驟然纏上二人腳踝,黑潮般迅猛攀援而上,似要將他們徹底吞沒。

威壓凜冽刺骨,殺意隱現,兩人嚇得面色慘白,渾身發抖,再也不敢多留片刻,連滾帶爬地倉皇逃去。

周遭重歸寂靜。

帝煜擡手接住落回身旁的龍蛋,指尖輕輕摩挲著蛋殼,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誰又惹你不高興了?”

話音剛落,一縷幽冷元神自龍丹內緩緩飄出,傅徵負手抱臂,懸在帝煜身前,語氣幽幽:“陛下好福氣。”

帝煜低頭嫌棄地撣了撣袖間沾著的水草,眉峰微蹙:“朕可不覺得深入南海是什麽福氣。”他最厭深水濕冷。

傅徵眸色微沈,逼近半步,語氣更顯不悅:“我說的是月涯為陛下精心備下的美人。”

帝煜瞇眸略一回想,隨即嗤笑一聲,語氣散漫又輕蔑:“你是指那群弱不禁風的男人?”

他懶懶散散倚在珊瑚礁上,淡淡補了句:“他們連朕後宮裏的彩雞都比不上。”

傅徵一時無語,扶額輕嘆:“人家叫彩鈴。”

“朕就愛這麽叫。”帝煜語氣理所當然,半點不改口。

傅徵無奈嘆了口氣,幽眸微凝,出聲提醒:“你就沒發覺,方才那兩位…長得很熟悉?”

帝煜茫然蹙眉:“誰?”

傅徵淡淡吐出一字:“我。”

帝煜沈吟片刻,語氣平淡卻篤定:“有嗎?朕覺得他們不及先生風華萬一。”

傅徵微怔,唇角不自覺輕輕上揚,心頭一軟,低低嘆道:“你…”

他下意識湊近帝煜面前,卻驟然瞥見對方唇邊那抹極淺又分明的笑意,瞬間恍然。

“你故意的。”傅徵眸色微沈,卻不帶半分惱意,“你早就看出來了。”

卻故意作弄他。

帝煜朗聲笑開,眼底盡是明朗:“先生分明開心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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