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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囚龍 傅徵眼底忽而翻湧著濃烈的渴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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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囚龍 傅徵眼底忽而翻湧著濃烈的渴求,……

嬴煜被他攥得生疼, 眉峰緊蹙,剛要開口,便被傅徵猛地拽入懷中, 力道蠻橫得近乎失控:“你哪裏都不能去!聽到了嗎!”

嬴煜被他勒得胸口發悶, 推搡著人,蹙眉解釋:“朕沒跑!外頭動靜太大, 喊你你不應,喚人也沒人來,這才想出去看看究竟。”

擡眼時, 撞進傅徵染灰帶血、發絲淩亂的模樣, 他心頭驟然一緊,方才的慍怒盡數化作焦灼。

嬴煜攥住傅徵的手臂, 力道急切,眉峰擰得發緊:“你怎會這般模樣?”

“是有人逼宮?還是占星樓出了事?”他追問不休, 眼底滿是惶急,“到底怎麽了, 你快說啊,傅徵?!”

傅徵眼底戾氣翻湧,聲線冷硬不近人情:“告訴你有何用?你安分待在此處, 便是萬全之策。”

嬴煜皺眉, 只覺他行事莫名, 目光凝在他身上,試圖尋得半分端倪。

傅徵周身冷硬如鐵, 可眼底戾氣之下,是掩飾不住的虛浮。那抗拒似薄冰覆著深淵,看似堅不可摧,實則一碰便要碎裂崩塌。

“傅徵, 朕不會離開你的。”

嬴煜輕輕拉住他的手,俯首吻上那傷痕累累的手背,唇瓣輕觸間,是不容置疑的溫軟。

那吻輕如羽毛,傅徵卻像被烙鐵燙了一下,指節猛地繃緊,下意識便要抽手。

可手腕剛動,就被嬴煜更緊地攥住,掌心溫度透過薄衣滲來,燙得他心口發顫。

“你別怕。”嬴煜聲線低沈安穩,帶著不容掙脫的力道,又裹著小心翼翼的安撫,“朕就在你身邊。”

傅徵緊繃的肩膀放松下來,他無力閉眸,唇瓣翕動,溢出一聲幾不可聞的低嘆:“笨蛋。”

為何這般執著於他?

他倒情願嬴煜恨他、厭他,那般便不必這般搖擺不定,矛盾叢生。

都是嬴煜…

嬴煜!嬴煜!嬴煜!

百轉千回,千遍萬遍…

心頭翻湧的執念沖撞著四肢百骸,一股腥甜猛地湧上傅徵喉間,急火攻心之下,鮮血嘔出,濺落在嬴煜衣襟上,刺目驚心。

傅徵下巴無力垂落嬴煜肩頭,指尖卻死死攥著對方衣料。

顱中劇痛如萬針穿刺,幾乎撕裂神魂,骨爐殘留的陰鷙怨力在經脈裏肆虐,每一寸都疼得難以喘息,身軀不受控制地輕顫。

嬴煜手足無措地抱著他,喉間迸出嘶啞呼喊,瘋了般喚太醫:“來人!傳太醫!來人——太醫呢?!”

傅徵虛虛攥住嬴煜的手腕,聲線輕得發顫:“陛下,臣的病…藥石無醫。”

嬴煜是他的病,也是無藥可解的毒。

嬴煜眼眶瞬間通紅,只能將人死死扣在懷中,指節用力到泛白。

他勸過、求過、怒過,始終動搖不了傅徵半分,只能眼睜睜看傅徵一次次將自己弄得遍體鱗傷,這份無力感啃噬著五臟六腑。

極致的疼意稍退,傅徵掙得片刻清明,松垮地倚在他懷裏,語氣輕淡如煙:“陛下可曾聽過,擅謀天命者,終死於天命之下?”

嬴煜喉間發緊,沈默得近乎窒息。

傅徵低低一笑,笑意浸著入骨自嘲:“昔年師父勸我莫要沈溺命理之術,我偏一意孤行,如今落的這般境地,也算自食惡果。”

可他從未後悔。

唯有滿腔憤懣、不甘、遺憾,與深不見底的憂慮,翻湧難平。

“傅徵,”嬴煜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淚水砸在他發頂,“你是想除掉你供奉的那些東西…或是被稱為神族的存在…對不對?”

“朕幫你。”

“朕雖看不到那些東西,但你可以…告訴朕要怎麽做,行不行?”嬴煜泣不成聲,雙臂收得更緊,“傅徵…先生,讓朕幫你,別再讓朕看著你受傷了…”

這話對傅徵來說如同利刃穿心。

除掉天道,便是斬斷嬴煜的神格根基,是讓嬴煜親手毀了自己。

傅徵擡起染血指尖,輕輕擦去他臉上淚痕,唇瓣勾起安撫的笑,啞聲呢喃:“笨蛋…”

天道從未讓嬴煜擁有感知祂的能力,為的是避免神族意志過多介入,幹擾渡劫效果。也正因如此,嬴煜在術法一道天生受限,符咒符箓於他始終晦澀難通,如今想來,一切早有定數。

嬴煜終於潰不成軍,抱著他失聲痛哭,滾燙淚水砸在染血衣襟上,洇開一片深色。

記憶裏,這般毫無形象、撕心裂肺的大哭,已是多年前炎水滅族那日。

原來,已過去這麽多年。

嘔出瘀血之後,傅徵清明些許,他終於察覺自身異樣,等嬴煜哭夠了,他才平靜開口:“陛下,臣好像…有些瘋了。”

嬴煜鼻音濃重,用力搖頭:“不是,沒有,哪有瘋子會說自己瘋的?”

傅徵輕輕勾唇:“有啊,我。”

“不準再說!”嬴煜立刻伸手捂住他的嘴。

傅徵無奈拿開他的手,聲線極輕:“陛下,你若想殺我,此刻便是最好時機。”

嬴煜又氣又急:“朕看你確實是瘋了!”即便傅徵要殺他,他也絕不可能傷傅徵分毫!

傅徵閉了閉眼,語氣平靜卻透著無力:“煜兒,我沒開玩笑。照我如今情形,日後指不定還會幹出多少混賬事…”

“如此,陛下也無所謂嗎?”

嬴煜輕嗤一聲,鼻音濃重,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直白的挑釁:“你所謂的混賬事,便是與朕做盡雲雨之事?”

傅徵一時無言。

嬴煜望著他,一字一頓,憤然道:“朕才不怕。”

頓了頓,又蹙起眉,添了幾分別扭不滿,低聲補道:“只是下次…不準再鎖著朕了…真的很古怪。”

傅徵緩緩闔目,收緊手臂抱緊他的腰,心底暗斥一聲笨蛋。

他靠在嬴煜懷裏淺眠,卻睡得極不安穩。

夢裏反覆浮現的,全是嬴煜原本的命數——

是天道鋪就的帝王劫途,他曾登高臺受萬民朝拜,也曾墜深淵成孤家寡人;曾與旁人真心相待、推心置腹;也曾因猜忌背叛、親手斬斷情分。

在那個命數裏,嬴煜與傅徵是朝堂針鋒相對的死敵,是亂世不共戴天的仇寇。

最終,傅徵敗於他手,血染宮階,成為他踏上帝位、肅清政敵的最後一塊墊腳石。

傅徵驟然驚醒,額間冷汗涔涔。

夢裏置對方於死地的念頭如毒刺紮入腦海,他竟生出要傷害嬴煜的臆想。

額心再次刺痛。

傅徵猛地甩開嬴煜的手,起身便要離開。

嬴煜睡得恍惚,下意識擡手攥住他將要抽離的手腕,啞聲問:“去哪兒?”

“上朝。”傅徵聲音平靜無波。

嬴煜瞬間清醒,猛地擡眼:“你去上朝?”

傅徵周身靈力微漾,當著他的面,身形與面容寸寸變幻,最終化作與嬴煜一模一樣的模樣。

眉眼、輪廓、乃至周身帝王氣度,分毫不差。

嬴煜怔怔望著,一時看呆。

傅徵起身後,嬴煜懷裏驟然空虛,他緩過神,委婉開口:“先生,朕跟你一起,保證寸步不離,你…把朕解開吧?”

他本就不耐安分,被囚數日,筋骨憋得發僵,連呼吸都滯澀悶沈,只盼踏出這方寸之地。

“不行。”

傅徵語氣平淡,無半分轉圜餘地。

嬴煜盯著那雙與自己如出一轍的眼,沈聲道:“你真打算關朕一輩子?”

傅徵擡眸,反問道:“陛下不也說過,一輩子不離開臣?”

嬴煜無奈嘆氣,知曉再爭無益:“你分明知道朕不是那個意思…罷了,此事日後再議。你行事向來妥帖,有你在朝堂,局勢定然安穩 。只是,你切莫太過勞累。”

傅徵微怔,顯然沒料到他這般輕易妥協,眼底掠過一絲訝異。他上前一步,輕輕擁住嬴煜,聲線放得溫緩:“煜兒,你要乖。”

嬴煜:“……”

他不與皇後計較。

————————————

傅徵以嬴煜之身端坐龍椅之上,垂眸聽著階下群臣喋喋不休的奏報,指尖漫不經心地敲擊著扶手。

不過半日,朝堂紛爭、邊境異動、乃至方才天地動蕩的餘波,皆被他有條不紊地撫平。

退朝後傅徵獨自行於宮廊,周遭人影憧憧,於他眼中卻皆成虛浮幻影。

他望著殿宇樓閣,總覺下一刻便會如蜃景般碎裂消散;

看著宮人往來趨奉,那些恭敬眉眼,竟與占星樓中被骨爐吞噬的妖靈虛影重疊。

真與假的界限在傅徵眼底搖搖欲墜,眾生百態皆成鏡花水月,觸之即碎。

不僅如此,傅徵的心緒翻覆如怒濤,前一刻還沈靜如淵,下一刻便戾氣翻湧,陰晴不定到了極致。

宮人們竊竊私語,只當帝王舊疾覆發,性情愈發難測,與年少時那般桀驁乖戾如出一轍。

傅徵擡手撫上自己的眉眼,眼底是深不見底的瘋癲與嘲弄。

這神州是假的,眾生是假的,江山是假的,臣民是假的,連此時此刻的臉,都不過是幻夢一場。

唯有心底的疼是真的。

暮色浸窗,傅徵立在殿外,仍舊頂著嬴煜的臉,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從嬴煜身上順來的玉佩。

他想見嬴煜。

這念頭瘋長如藤蔓,纏得傅徵心口發緊——想觸到那人溫熱的體溫,想聽他低啞喚自己,想把所有虛妄與瘋癲都攤開在他面前,哪怕只是片刻分擔。

可他也怕,怕自己一時失控,徹底傷害到嬴煜。

怕歸怕,下一秒,瘋癲的念頭便壓過了顧慮。

他憑什麽不能傷他?

天道既定,他本就是嬴煜命中註定的劫數,是生劫,是死劫,是貫穿成神之路的所有磨難。

從相遇那刻起,嬴煜的痛、他的苦,便早已纏成死結。既是劫,傷他、困他、毀他,本就是命定之事,他又何必惺惺作態,強撐著那點可笑的克制?

兩種念頭在腦海廝殺,理智與瘋癲反覆拉扯。

傅徵眼底忽而翻湧著濃烈的渴求,忽而又淬上刺骨的戾色。

想見,卻不敢;

不敢,又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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