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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明晰(三) 在皇權禁地之中,放肆沈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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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明晰(三) 在皇權禁地之中,放肆沈淪……

晏守衡仙逝之前, 曾告誡傅徵,莫要沈溺於命理之說。

提前知曉結局,從來都不是幸事。

尤其身為國師, 明知王朝風雨飄搖、氣數將盡, 卻仍要背負人君與萬民之望,逆天改命。一邊心懷疑慮, 一邊踽踽獨行,到最後,不過是道心盡碎, 寸裂難全——譬如晏守衡。

但傅徵不是這樣的人。

起初, 他接任國師,本無遠大宏圖。

只是答應過晏守衡, 答應過先帝。

那兩人待他不薄,他既應下, 便要做到。

於是,他只身對抗蠻荒妖族, 千裏迎回新帝,傾盡人族之力覆國還都。

他義無反顧地做著自己要做的事,漠然而又堅定。

面對世間疾苦, 傅徵從不會置之不理, 會一一安置妥當, 卻極少真正共情。

他經手的事太過沈重,目光所及皆是天地傾覆與王朝存續, 早已沒有多餘心力,再沈入那些細微瑣碎的人間悲歡。

傅徵身為國師,精於天道、陣法、權謀,卻不谙農桑、財稅、吏治這類細碎政務, 論及民生,他懂得本就不多。

這些事,自有南蠡這般老臣負責教導。少年嬴煜性子野,坐不住書房,對枯燥的庶務百般抵觸,常常敷衍了事。

傅徵看在眼裏,也從不強求。

他心裏想得簡單:陛下年紀還小,慢慢來便是。

他守得住國運,鎮得住妖邪,南蠡理得穩朝政,安得住民心,足矣。

可後來戰事連綿,嬴煜親自出征,踏遍殘破城池,見慣流離百姓。那些當年被他棄之不學的道理,沒能在書房裏記熟,卻在屍山血海與饑寒啼號中,被他一一親身體會。

少年人曾有的鋒芒與冷戾,在烽火與流離中慢慢沈澱。歷經生死劫難,看遍人間疾苦,嬴煜眼底終是染上了一層沈著而堅定的悲憫。

傅徵始終無法真正理解嬴煜的這番蛻變。

眼見嬴煜身上漸生的悲憫,他非但沒有半分欣喜,反而心生抵觸——他不願見嬴煜生出這般超脫於他掌控之外的性情。

可他亦心知肚明,這是身為帝王的必經之路。

嬴煜正一步步成長為沈穩可靠的君主,而這本是他最初對嬴煜的期許。

只是他未曾料到,昔日近乎偏執的掌控欲,竟在朝夕相伴中悄然生情,執念愈深,貪念漸重。

到最後,傅徵竟不顧一切,想要窺知嬴煜最終的命數歸宿。

窺探帝星運勢並非易事。

並非是傅徵術法不濟,實在是帝星之命,本就非尋常人可窺測。

人皇命數與神州氣運緊緊相系,自有天道遮蔽,不容私蔔。更何況他對嬴煜執念已深,私心纏擾,失去了該有的清凈中正,卦象始終混沌難明。

傅徵如今靈臺被他自己震碎封禁,再無法借助神力占蔔。他便以自身靈力為基,另辟蹊徑,硬生生創出一套不依神諭、不借外力,只憑己身推演命數的法子。

強行為之。

占星樓上,他一次次以靈力催動自創卦法,強行推演天命。每一次推演,都耗損巨力,侵損他的經脈與神魂。

不知歷經多少次推演,卦象終於破開迷霧,徐徐落定——

嬴煜此生,必將歷經萬難,遍嘗坎坷,以一身擔當平定亂世,最終安定神州。

這是於天下而言,最圓滿的結局。

傅徵卻沒有半分欣喜。

這個卦象裏,嬴煜要吃盡人世疾苦。

而且嬴煜的最終結局始終模糊不清。

傅徵思索,他能為嬴煜做些什麽?

真的、不能、逆天改命嗎?

話說回來,天——

究竟是個什麽東西?

占星樓上,傅徵孑然一身,立在漫天星辰之下。

他擡首仰望,萬古長空浩蕩無垠,橫亙在他頭頂,沈默而威嚴。

一絲不悅悄然掠過心頭。

傅徵忽然恍惚——

為何總覺得,那冥冥之中的天道,亦或是淩駕於天地之上的神族,對他的幹涉,越來越深了。

占星樓上的長風,不知卷了幾重夜色。

傅徵垂眸,眼底那點對天地的輕惑與不悅,盡數斂入深不見底的沈靜之中。

他轉身拾階而下,衣袍掃過冰涼石階,才至臺下,便有近侍躬身來報。

“國師,南相傳信歸來,三日後回京覆命。”

傅徵腳步微頓,指尖無意識地輕叩了一下袖角。

南蠡手握重兵、坐鎮邊境、與嬴煜政見隱隱相契。他一回朝,朝堂之上本就微妙的平衡,便要再動一動了。

傅徵沒有回頭再望一眼夜空,只淡淡應了一聲,“知道了。”聲線平靜,聽不出喜怒。

宣政殿內氣氛肅穆。

嬴煜端坐龍椅,語氣平靜,卻直接頒布旨意:南相年事已高,令其回京安養,南家軍兵權,由嬴煜親自接管。

滿殿寂靜。

誰都明白,要真正掌控這支邊軍,帝王必須親自前往軍營,意味著他又要離開涿鹿,親赴妖族邊境。

傅徵難得出現在朝堂上,他居於朝臣之首,當即出列。

他躬身行禮,態度恭敬,語氣卻沈穩堅定,直言勸諫。他說國本、說安穩、說帝王不可輕離,句句都是朝堂正論,實則是在阻止嬴煜以身犯險。

嬴煜看著階下的傅徵,神色淡淡,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威嚴。

兩人沒有爭執,只是短短幾句交鋒,殿內氣氛已然緊繃。

九方貞見此,出列輕聲附和傅徵,認為陛下剛結束南海戰事,身心未覆,不宜再為邊事勞神。

嬴煜眉梢微冷,心頭頓時生出不快。

九方貞是他一手提拔、安插在朝中的人,可近來每次他與傅徵意見相左,這老太婆偏偏都站在傅徵一邊。

他不願再多言,不容置疑地拂袖退朝。

百官散盡,大殿空曠。

嬴煜留下傅徵,獨自一人立在玉階之上。

他居高臨下望著階下之人,神色間帶著明顯的不悅,沈聲道:“上來。”

傅徵緩步登階,站在他面前。

不等嬴煜開口,傅徵先擡眸,直言道“卦象顯示,陛下此行會受傷。”

嬴煜聞言嗤道:“為人君者,本就該以身擔險,這點代價,微不足道。”

傅徵望著他,眸色愈沈:“並非只是皮肉之傷。陛下親出,必引妖族鋌而走險,刺殺必至,此行兇險萬分。”

嬴煜望著他,沈默片刻,帶著幾分孤絕地開口:“傅徵,事到如今,我們還有退路嗎?”

傅徵垂眸,沈默一瞬。

再擡眼時,聲音裏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低落:“…只可惜,臣出不去涿鹿。”有他隨行,至少能保證嬴煜的安全。

嬴煜望著傅徵垂眸時那抹難掩的低落,心弦一軟。

方才朝堂上針鋒相對的鋒芒瞬間斂去,他上前一步,拉住傅徵微涼的手腕,將人往自己身前帶了帶。

掌心溫度穩穩覆上去,指腹輕輕摩挲著傅徵骨節分明的手背,嬴煜的語氣卸去帝王威嚴,多了幾分柔軟:“先生,朕知道你是為朕好。”

見傅徵仍是垂著眼,長睫掩去眼底情緒,他便又收緊幾分力道,指尖輕輕扣住他的掌心,聲音放得更低更緩:“朕沒怪你勸諫,更不會怪你蔔出那些話。你守著涿鹿,護著後方,已是替朕擔了最重的擔子。”

傅徵擡頭,註視著嬴煜的眼睛:“陛下真的不怪臣?”

嬴煜小聲道:“其實朕方才是有些生氣,你總是用最謙恭的姿態來試圖控制朕…”

他話音微頓,眼底漫開一層沈郁的低落,卻又藏著不肯折腰的堅定:“這些年,朕親赴險境,斬妖平亂,才真正切身懂得,你當年走過的路,究竟有多艱難。可朕從未怕過——因為那是你走過的路,朕一定也能走。”

他擡眸,目光灼灼:“不過先生有句話說得沒錯,這世間,確實無人可與你並肩——”

“除了朕。”

“傅徵,朕定能追上你的腳步與功業,站到你身側,與你共擔這萬裏山河、千秋風雨。”

“你也…等等朕。”嬴煜握住傅徵的手,語氣鄭重之餘還帶著一絲祈求。

傅徵望著嬴煜眼底那團不熄的火光,喉間輕滾了一下:“…臣,是陛下最信任的人嗎?”

他的目光直直撞進嬴煜眼底,一字一頓,輕得發啞,卻重得驚心:“比之江山社稷,比之萬民蒼生,比之…一切,都更甚嗎?”

嬴煜直視著他,沒有半分猶豫,斬釘截鐵:“當然。”

他伸手扶住傅徵的肩,力道沈穩而不容置疑,輕輕將人按坐在龍椅之上。傅徵沒有半分抗拒,溫順落座,目光自始至終牢牢鎖在嬴煜臉上。

嬴煜俯身靠近,眼底笑意明亮而滾燙,氣息輕拂在他耳畔:“不然,朕怎敢將整個後方都交托於你。先生,這世間,你是朕最在意、最信任之人,無人可及。”

話音落下,他微微偏頭,在傅徵微涼的唇角,輕輕落下一吻。

傅徵緩緩閉上眼,心想——這叫我如何看他去經歷那些既定的苦難?又如何忍心,看他遍體鱗傷。

明明早已窺見前路刀山火海,卻還要送他一往無前。

傅徵心口驟然一緊,似有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他整顆心,力道狠戾,不留半分餘地。

連呼吸都被扯得發顫,每一次起伏,都帶著細密刺骨的疼,密密麻麻,蝕骨難消。

傅徵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翻湧的掙紮與無措,伸手扣住嬴煜的後頸,不由分說地將人按低,仰頭吻了上去。

龍椅微涼,兩人氣息交纏,早已失了禮數。

嬴煜立在傅徵身前,衣襟松散,露出一截緊實流暢的頸肩線條,是常年征戰磨出的悍利輪廓。

傅徵安坐龍椅上,一手極具占有意味地環住他的腰,目光描摹著他側腰的艷色蛇紋,俯首,輕吮慢吻。

嬴煜身子微僵,一手按在傅徵肩頭,五指不自覺收緊,微微擡頸,氣息微亂。

殿外極輕一聲衣袂掃動,傅徵耳尖微頓。

他察覺到有人靠近,眸光一寒,動作卻沒有半分停頓,甚至攬在嬴煜腰上的手,又不動聲色地收緊幾分,像是故意要讓來人看得更清。

南蠡剛自邊境歸朝,聽得孫大監傳旨,道陛下允他徑直入內。

老臣一身肅整朝服,當即緩步邁入殿中。

下一瞬,傅徵緩緩擡眼,與南蠡目光直直相撞。

他眼尾還留著繾綣未盡的緋紅,神色卻已冷得像冰封三尺。

明明是君臣悖禮、禁地私會、人皇失儀、國師僭越,樁樁件件都是誅九族的死罪。

傅徵卻穩坐龍椅之上,氣息沈靜,眼底無驚無慌,只有一層冷冽到近乎囂張的漠然,甚至藏著一絲被撞破後的、瘋癲的暢快。

南蠡整個人僵在原地,駭得幾乎窒息。

眼前這香艷又悖逆的畫面,狠狠撞碎了他畢生恪守的倫理綱常。

南蠡並非不知陛下對國師有意,可他卻萬萬沒料到,傅徵竟敢如此…竟敢如此僭越!?

一聲沈重暗嘆堵在喉間,南蠡臉色慘白如紙,須發簌簌微顫,終是再也不敢多看一眼,踉蹌著轉身,倉皇退去。

殿外腳步聲倉皇遠去,空氣裏還凝著未散的驚惶。

嬴煜終於從情潮裏回過幾分神,眉峰微蹙,啞聲低喘:“…誰?”

傅徵手臂一收,將人皇穩穩按坐在自己腿上,指腹扣著嬴煜後腰,力道沈得像要烙下印子。明明是越界至極的姿態,他卻穩坐如松,連眼神都沒半分閃躲。

方才被撞破的驚亂,反倒成了一簇暗火,在這肅穆禁地之中,燒得氣氛愈發放縱。

傅徵低頭,吻過他頸間發燙的肌膚,動作輕慢,占有欲卻濃得要溢出來。

“沒什麽。”他嗓音低啞,漫不經心掃盡方才的驚擾,“一只老貓罷了,已經被嚇跑了。”

殿外風過窗欞,帶起一絲微涼,反倒襯得殿內氣息愈加溫燙。

傅徵垂眸,將散落的衣袍輕輕攏起,裹住兩人相倚的身形,把滿室沈寂與無聲的繾綣,都掩在重重衣料之下。

嬴煜指尖微蜷,無意識攥住傅徵胸前衣襟,額前碎發被薄汗濡濕,整個人都倚在對方懷裏,失了平日朝堂上的強硬鋒芒,只剩幾分難掩的輕顫。

傅徵擡手,指腹輕輕拭去他下頜沾著的薄汗,動作溫柔得近乎繾綣。

此時此刻,殿內再無旁聲,只剩兩道交纏不休的氣息,在皇權禁地之中,放肆沈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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