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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情欲 隱秘的,刺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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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情欲 隱秘的,刺目的。

嬴煜要求重回紫薇臺練習符咒, 傅徵只當他想換個地方作妖,畢竟那些朝臣不夠他折騰,他便把目光又放回到傅徵身上。

不同於之前來紫薇臺時的百般不耐, 嬴煜這次倒是心甘情願, 不僅心甘情願,而且十分配合, 甚至配合過了頭。

以至於傅徵將他的裝乖當成了真乖,因著嬴煜次次虛心討教,傅徵終是從最初的刻意避嫌, 到慢慢近身, 再到手把手的教授——

自窗外望進去,恰見傅徵俯身, 穩穩扣著嬴煜的右手。

一時之間,不知形容兩人是師徒情深更合適, 還是君臣同心更為妥當。

“好香。”嬴煜腔調懶散,冷不丁地出聲。

傅徵扣著他的右手收完符咒尾筆, 應聲道:“是天梵香,你若喜歡,讓孫大監取些便是。”

嬴煜側臉擡眸, 目光掠過傅徵線條優美的下巴, 開口:“朕說的是先生的頭發。”語落便主動往後靠, 後背堪堪貼住傅徵的胸膛,又將腦袋湊到他垂落的烏發間, 輕嗅一番,笑問:“也是天梵香嗎?”

傅徵垂眸,目之所及先是嬴煜毛茸茸的發頂,然後是那雙近乎直白的雙眸, “……”他意識到兩人過於近了,於是指尖松了扣著的腕子,不動聲色地往後撤了半寸。

嬴煜眉梢當即挑高,腕間一翻反手勾住傅徵垂落的一縷烏絲,指腹輕撚著發梢,語氣裏裹著幾分明晃晃的不滿:“朕在問你話。”

傅徵起身離開,口吻如常:“不過是尋常皂角。”

那縷發絲從嬴煜手心溜走了,嬴煜不舍得摩挲著指尖,“朕也想要,先生給朕一些。”

“紫宸宮應當不缺這些東西。”傅徵垂眸,聲線淡得無波。

帝王所用,從來都是世間至好。

“可朕只喜歡這個味道。”嬴煜加重語氣。

傅徵沈靜地望著嬴煜,直接問:“陛下對臣的心思,摻雜著情欲嗎?”

聽到這話,嬴煜心頭那點懸著的緊繃驟然散了,他盼著傅徵捅破這層窗戶紙,這樣他就可以暢快地說——

廢話!朕的春夢全是你。

沒等嬴煜出聲,傅徵便再次開口:“可是,臣對陛下並無情欲。”

嬴煜半張的嘴巴猛地頓住,連呼吸都凝了一瞬:“……”

“臣尊重陛下,順從陛下,乃至疼愛陛下,卻唯獨沒有俗世情欲。”

傅徵目光落定在嬴煜驟然失色的眼眸上,眸底靜如深潭,語氣端方無波:“這與陛下無關,只是侍神之人,皆清心寡欲,斷不可能生出凡塵念想。”

嬴煜眉目隱忍,臉色十分難看——

他就知道是這樣的結果。

這些日子,他假意順從,收斂性子,百般遷就,無非是想看傅徵能否動情半分,哪怕只是一絲半縷的動搖,可到頭來,只換來這字字清晰的回絕,一句清心寡欲,便將他所有的試探與心思,盡數駁回。

傅徵只差明說,我可以對你好,可這份好,無關風月,無關情欲,你我之間,絕無可能。

嬴煜喉間堵著一股翻湧的澀意與惱意:“你不能試試嗎?朕先時也對你並無半分…”

語頓,他猛地住口,薄唇抿成冷硬的弧線。

這話連他自己都不信。

他對傅徵的欲念與渴求,哪裏是半路生出的心思?分明能追溯到很久之前,久到他自己都記不清,是何時起,眼裏便只容得下傅徵的身影。

“煜兒,這世間,你想要任何人,本座都會為你尋來。”

傅徵墨色的眸子沈沈註視著嬴煜,聲線依舊淡,指尖微擡,似想觸他泛紅的眼尾,終究還是不動聲色地收回。

嬴煜怔怔道:“唯獨你不行?”

“不行。”傅徵重覆,語氣斬截,無半分轉圜餘地。

他本就不是個有耐性的人,對旁人素來淡漠,偏對著眼前的少年帝王,耐著性子想讓嬴煜徹底死心,他緩聲道:“先時在太珩山,本座的紙人不知輕重,許是做了什麽舉動惹你誤會。”

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嬴煜的臉色,傅徵繼續道:“所以才惹得你生出了旁的心思,可是煜兒,你還年輕,日後還會遇到許多人。”

嬴煜冷冷道:“你的意思是,那紙人不受你控制?”

傅徵微妙地閉上嘴,一時沒有回應。

嬴煜步步緊逼,周身的氣壓冷得刺骨:“也就是說,你當時對元姑娘流露出的敵意,並非出自你本心?”

傅徵瞳色驟然沈了幾分,墨眸裏的平靜被揉碎,他哪裏對元伊薇抱有敵意?

嬴煜冷聲質問:“你當真以為朕受傷昏了頭,什麽都察覺不出來嗎?你說啊,為何?為何你對元姑娘抱有敵意?”

“因為她是你的天命之女。”

傅徵無端起了火氣,嗓音冷冽:“但是煜兒,本座不喜旁人用所謂的命數去框定你。”

嬴煜忽然笑了,笑得肩頭發顫,他撐著身側的案幾踉蹌起身,指著傅徵,笑聲裏裹著刺骨的諷刺,又摻著一絲難過:“可最擅長用命數逼朕的,從來都是你。”

“所以只能有我。”

傅徵神色從容,不容置疑道。

“那你為何不能答應朕!!!”

嬴煜驟然嘶吼,聲線破了音,眼底翻湧著紅絲,攥緊的拳頭狠狠砸在身側的案幾上,瓷杯震得哐當作響,“只能有你?可朕卻不能是你的心上人,只能是你的皇帝,你的徒弟——傅徵,你把朕當什麽!你的提線木偶?亦或是傀儡?!”

激動的情緒撞開了周身的氣脈,蟄伏在他體內蛇紋驟然聞風而動。嬴煜不由得輕抽了口氣,擡手死死捂住左腹。

傅徵望著他泛紅的眼眶,墨眸裏翻湧著覆雜的情緒,不明白嬴煜為何這麽激動,“煜兒,別鬧了。”

輕飄飄的一句話,落在嬴煜耳裏,卻只剩刺骨的無力。

或者說,陛下此刻沒空同傅徵吵架。

體內燥熱翻湧,纏上不可明說的渴求,順著血脈流竄,燒得嬴煜眼睛通紅,呼吸逐漸變得粗重,指尖攥著衣料狠狠絞著,可他偏要咬著牙撐著,不肯在傅徵面前露半分失態。

“你給朕等著!”嬴煜兇巴巴地放狠話,然後擡腿邊走:“朕改天再來找你算賬!這事沒完,等朕執掌大權,一定會把你…”

手腕一片溫涼攥住。

嬴煜不屑一顧地嗤了聲,“怎麽?怕了?要不你求求朕?”

傅徵一語不發,指腹卻下意識收緊,力道重得不容掙脫。

嬴煜察覺出不對勁,側頭去看他,才發現傅徵的目光沈沈地凝在自己頸側。

而他頸側也異常發燙。

總不可能是被傅徵盯的。

嬴煜心中一凜,下意識摸向頸側,指尖觸碰到熟悉的凸起紋路——是那尾蛇紋!

不知何時,蟄伏的蛇紋掙開束縛,如活物般順著肌理攀援,纏上嬴煜的頸側,蜿蜒著爬至耳後,猩紅紋路在肌膚上妖異刺目,燒得那片肌膚發燙。

嬴煜惱怒地甩開傅徵,“放開!”

傅徵沈聲問:“你要這樣出去?”

嬴煜捂著脖子皺眉,陷入到糾結之中。

傅徵涼涼道:“已經爬到臉側了。”

嬴煜當然看不見,他思索著,要不戴面具?可是太悶了,煩死了!

幹脆讓宮人們全部將眼睛閉起來算了!

靡艷的紅紋愈攀愈長,從耳後蜿蜒纏上臉側,纖巧的紋路順著下頜線輕游,竟要往唇角探去。

傅徵眉峰驟蹙,眸色沈得發寒,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扣住那片發燙的肌膚,硬生生遏住紅紋的游弋。

力道重得帶著幾分狠勁,嬴煜本就被燥熱攪得心頭火旺,被他這毫不留情的動作一激,火氣瞬間再度翻湧,揚手便要拍開他的手,怒聲道:“你放肆!”

“別動。”傅徵眉峰緊蹙,語氣沈冷不悅,擡手便扣住他揮來的手腕,將人牢牢制住。

他另一只手指尖凝起淡白靈光,輕劃過指腹,薄刃破膚的瞬間,一點殷紅血珠沁出,被他精準按在嬴煜唇角游弋的紅紋上。

躁動的蛇紋被血氣鎮住,順著肌理緩緩回縮,最終在嬴煜耳後凝作一粒小巧的血痣——

隱秘的,刺目的。

傅徵波瀾不驚地註視著那粒血痣,拇指依舊按在嬴煜唇角,一時忘了收回。

嬴煜喉間悶著燥意與惱意,張嘴便狠狠咬在他指節上。

傅徵眉心微不可察地動了動,目光倏然落回嬴煜臉上,指腹裹著炙熱的濕滑,混著唇齒的溫軟,分不清是他未幹的血珠,還是別的什麽。

他心底忽生一股莫名的躁意,竟荒唐地想將指尖往嬴煜喉間探去——他想看看,這張平日裏囂張得沒邊的嘴,到底能硬到什麽地步。

靈臺刺痛,如冰川水澆滅燎原火,瞬間扯回傅徵飄遠的思緒。

對上傅徵沈沈的目光,嬴煜偏頭呸了好幾下,指尖蹭了蹭唇角,滿是不耐地蹙眉:“這破蛇紋到底何時才能消失?”

傅徵心頭還凝著那點未散的躁意,神思微恍,隨口答了句:“成了親就好了。”

嬴煜嗤笑一聲,滿臉不屑:“成親包治百病唄?”

“誰說的?”傅徵墨眸微凝。

“宮裏嬤嬤都這麽說。”嬴煜撇撇嘴,語氣裏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傅徵:“……”他還能跟嬤嬤聊起來?

嬴煜瞧他沈默,只當他對自己無話可說,揚著下巴哼了聲,抽回被他扣著的手腕,心裏轉開了彎。

他清楚傅徵的性子,油鹽不進,偏生拿捏著他的軟肋,事事都占著主動。方才那番爭執,鬧到最後依舊是自己落了下風,說到底,還是他沒有與之抗衡的底氣。

嬴煜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指節泛白。

軟的不吃,那便只能來硬的。

他是帝王,卻在傅徵的羽翼下被管控著,朝堂之上尚有掣肘,手中權柄未及頂峰,談何與傅徵掰扯輸贏?

嬴煜擡眼,餘光掃過傅徵淡然的側臉,眼底閃過一絲執拗的狠勁——

他一定會讓傅徵在群山之巔看到他!

嬴煜定了定神,壓下心頭殘存的燥熱與惱意,只丟下一句冷硬的話:“朕還有事,先走了。”

生氣了?

傅徵眉心微動,目光凝在嬴煜晃蕩的發尾上,那束烏黑馬尾隨著少年堅定的步伐輕擺,帶著幾分未散的怒氣,卻又繃著一股子倔勁。

罷了,等他下次來再哄吧。

傅徵這般想著,卻沒料到,嬴煜竟接連一個月未踏足紫薇臺半步。

再見面時,嬴煜一身勁裝,身姿挺拔,擡著下巴趾高氣揚地對傅徵道:“朕想禦駕親征。”

傅徵動作微頓,指尖漫不經心地合上身前的書卷,封皮上的字跡依稀可辨。

嬴煜只需再上前幾步,便能將那書名瞧真切。

可陛下此時滿心都是對戰場的躍躍欲試,況且他對傅徵案頭的書素來無甚興趣,不過是些陣法符咒的典籍。

傅徵不知出於何意,盯了嬴煜好些時間。

嬴煜坦坦蕩蕩地任他“怒視”,而後催促:“說話!朕想禦駕親征!”

傅徵斂眸,眼底再無半分波瀾,而後薄唇輕啟,輕飄飄擲出三個字:“不準想。”

“這是命令!”嬴煜陰沈沈地開口。

傅徵淡定道:“這是警告。”

嬴煜轉身就走。

不讓便不讓,他本就是來探傅徵口風的,此計不成,他還有別的計策。

傅徵被嬴煜這般果斷轉身的態度滯了一瞬,指尖無意識摩挲過案頭的話本封皮,墨色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沈凝,望著那道決絕的勁裝背影,出聲:“慢著。”

“勸朕的話便不要說了,朕不會聽。”嬴煜腳步未停。

傅徵道:“不說這個。”

於是嬴煜停下腳步,轉身後,半信半疑地看著傅徵:“那你要說什麽?”

傅徵沈吟:“你身上那尾蛇…”還安分嗎?不安分的話…

蛇紋簡直是嬴煜的逆鱗。

傅徵話未說完,便被嬴煜厲聲打斷,他胸膛微微起伏,怒氣沖沖地瞪著傅徵:“你想說朕帶著這尾蛇,根本沒法上戰場?無人幫朕安撫異動對不對?你放心!朕早想好了,朕定會偷夠你的血,裝在玉瓶裏一並帶走!你小心著點吧!”

說完,他狠狠拂袖,衣袂帶起一陣冷冽的風,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

“……”傅徵無語片刻,而後滿心不悅地望著嬴煜離開的身影。

哼,他不會給他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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