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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虛妄 你動了心,那是你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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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虛妄 你動了心,那是你自己的事。

夢裏, 嬴煜被那條他親手斬殺的赤魘屠靈蟒死死箍住,半點動彈不得。

蟒身覆著濕滑的鱗片,貼著他的肌膚碾磨游走, 帶著一種近乎灼燙的黏膩, 像是要滲進皮肉裏去。

那滾燙的體溫透過衣衫熨帖上來,與鱗片的濕冷交織, 激得他渾身泛起細密的顫栗。

嬴煜越是掙紮,那纏繞的力道便越是收緊,帶著不容掙脫的蠻橫。

他想張嘴呼救, 卻是半點聲音都喊不出, 只能無聲地張大嘴巴求救,唇形依稀可以辨別出一個名字——傅徵。

赤色蟒身越收越緊, 腹間的力道蠻橫又霸道,勒得嬴煜胸腔急劇收縮, 肺腑裏的空氣被一點點擠榨出去,窒息感鋪天蓋地湧來。

嬴煜攥緊掌心下的蟒軀, 眼底閃過狠厲,正欲拼盡全力掰斷蟒骨時,那冰冷黏膩的鱗片卻在頃刻間褪去了糙意, 化作細膩溫熱的皮肉。

他用力握住掌心的手臂, 連掙紮都忘了。方才纏得他幾乎斷氣的蟒身, 竟成了一具勁瘦挺拔的軀體,肌膚相貼處, 是熟悉的香灰氣息,混著幾分灼人的熱意。

嬴煜猛地擡眼,撞進一雙沈沈的墨眸裏。

是傅徵。

未著寸縷的傅徵,正垂眸看著他, 睫羽輕顫,眼底翻湧著他從未見過的、近乎沈淪的欲色。

嬴煜心中驚懼還沒散盡,身體還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戰栗,卻順著相貼的肌膚,密密麻麻地爬滿了四肢百骸。

他想也不想地擡起手臂,指尖掠過傅徵脊背蘊著力道的肌理,沒有半分猶豫,便死死扣住了對方的後頸。

那力道有些莽撞,竟將傅徵的頭按得微微低下,兩人鼻尖相觸,呼吸交纏。

嬴煜喉結滾了滾,眼底懼意褪盡,只剩一片燒得發燙的沈淪,他微微仰頭,循著那清冽的香灰氣息,主動貼上了傅徵的唇。

兩道身影相偎著陷在軟榻,露在衣袂外的肌膚,在昏沈燭影裏漾著溫潤的光。

偶有衣衫摩挲的窸窣輕響,混著幾不可聞的低呼,自帳紗的隙縫裏絲絲縷縷漫出。

帳外月色浸著霜寒,帳內卻蒸騰著灼人的暖意,兩道影影綽綽的輪廓交頸相纏,誰的指尖掠過誰的脊背,在昏暗中辨不真切。

嬴煜霍然睜眼,胸腔劇烈起伏,額角冷汗涔涔,夢裏的滾燙餘溫,似還凝在肌理之間,揮之不去。

錦帳半垂,晨光透過窗欞漏進來,在床前投下一道頎長的影子。他循著那道影擡眼,霎時渾身一僵,嚇得連呼吸都停了半拍——

傅徵竟立在他的床頭,衣袍垂墜曳地,周身氣息冷冽如霜,一雙墨眸沈沈地落在他身上,不知站了多久。

夢裏的繾綣與此刻的清冷轟然相撞,嬴煜慌忙扯過被子裹緊身體,臉頰騰地燒得滾燙,怒道:“你站在這裏作甚!”

他聲音裏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尾音卻繃得發緊,眼底掠過一絲慌亂。

傅徵眉心微動,一抹極淡的苦惱在眼底轉瞬即逝,他淡聲提醒:“到陛下練習符咒的時辰了。”

嬴煜無語地閉了下眼睛:“……”又要遭這份罪了?他就不該回來!

“朕不會再練習符咒!”他煩躁地將額前碎發捋到腦後,語氣帶著幾分不耐,“朕根本不擅長此道,你去教那些有天賦的人吧。”

傅徵垂眸,將少年眉宇間的煩躁與抗拒盡收眼底,隨即微微俯身。

熟悉的清冽溫度混著淺淡的香灰氣息,驟然將嬴煜籠罩。

他猝不及防地側身擡眸,與俯身靠近的傅徵四目相對,心頭猛地一跳——這距離近得過分,他恍惚間竟覺得,自己果然還沒從那場荒唐的夢裏醒過來。

傅徵微微偏頭,似是仔細嗅了嗅,低聲問道:“什麽味道?”

嬴煜心頭一緊,驟然想起方才的夢境,又想起被子底下的淩亂燥熱…傅徵說的味道,該不會是…他慌忙向後傾身,將被子往身下緊了緊,死死捂住那片發燙的區域,別開眼,氣惱地噎出半句話:“你…”

“是酸味嗎?”傅徵的發絲自肩頭滑落,輕輕掃過嬴煜的鼻尖,又擦過他的唇畔,帶起一陣微癢的麻意。

嬴煜反應很快,張口反駁:“你才醋了!”

傅徵看著少年泛紅的耳根,聲音輕得像一縷煙:“臣教李四符咒之術,陛下不高興了嗎?”

唇畔的癢意遲遲不散,嬴煜下意識舔了舔唇角,眉頭皺得更緊了。

傅徵的目光落在他唇瓣那一點轉瞬即逝的水光上,緩緩解釋:“那種情形下,讓陛下學習新的咒術,實在太過為難。為了護住陛下的兔子朋友,臣才不得不將血祭咒術教給李四。”

嬴煜腦海裏閃過兔妖圓滾滾的身影,語氣低落下來,帶著幾分悵然:“可兔妖…還是死了。”

“世間萬物,皆有其消亡的定數。”傅徵的嗓音淡得像一汪深潭,“微臣如此,陛下亦是如此。”

嬴煜嘖了聲,直接打斷他的話,語氣裏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銳氣:“你別跟朕說這些虛無縹緲的,朕聽不明白。你只需要知道,總有一日,朕會誅盡世間妖邪…”

傅徵不動聲色地截住他的話頭,淡聲道:“到那時,說不定你我都已是白發蒼蒼。”

“白發蒼蒼…”嬴煜挑眉,語調陡然揚起,尾音裏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你會陪朕到那個時候?”

傅徵微微頷首,墨眸平靜無波:“臣自當一直輔佐陛下。”

不等嬴煜唇角的笑意漫開,他便緩緩補充了一句,聲音輕淡卻字字清晰:“還有陛下的子孫後代,嬴氏會代代綿延下去。”

嬴煜:“…你說什麽?”

那點剛漫上來的雀躍,瞬間被一盆冷水澆得透心涼。

傅徵面不改色地直起身子,欲要拉開與嬴煜的距離。

嬴煜驟然出手,指尖狠狠揪住傅徵紋絲不亂的領口,力道之大,竟將那平整的衣料扯出幾道褶皺。

他強迫傅徵彎腰湊近,眉峰蹙成一團,眼底翻湧著怒意,死死盯著對方:“難道你忘了蟒妖洞外…”

“陛下。”傅徵從容不迫地喚了聲,聲音淡得沒有一絲溫度。

他擡手覆上嬴煜攥著領口的手腕,指腹貼著少年腕間跳動的脈搏,一寸一寸、不容置喙地將那雙手掰開。

“從始至終,臣都在紫薇臺內,未踏出帝都一步。外面發生的事情,應當同臣無關。”

你動了心,那是你自己的事。

望著嬴煜晦暗不明的臉,傅徵微微偏頭,心想,要哭了嗎?

“先生所言極是。”嬴煜突然道,嗓音沈得像浸了冰,“是朕癡心妄想,混淆了現實與虛妄。”

傅徵身形微頓,墨眸裏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快得讓人抓不住。

嬴煜擡眸註視著他,用目光一寸寸描繪著傅徵冷淡疏離的眉眼,驀地牽起唇角,笑裏帶著幾分自嘲的譏誚:“你這般冷心冷情,同朕夢裏那個人一點都不像。”

傅徵:“……”

“多謝先生提醒,至少朕明白了,朕所在意的,只是朕想象中的人。”

嬴煜猛地掀開被子,身著單薄寢衣,赤足踩在微涼的地面上,朝傅徵逼近一步。

他仰著頭,眼底翻湧著未熄的怒火與不甘,字字如刀:“不過你當真清白嗎?你允許朕在蟒妖洞前靠近你,只是為了引朕回來,倒是為難先生孤高自持偏要做出一副惺惺之態!”最後幾個字,嬴煜幾乎是咬著牙怒吼而出。

說完,他不容置疑地攀上傅徵肩膀,洩憤般地咬上了傅徵的下唇。

血腥味頃刻間在兩人唇齒間彌漫開來,濃重得嗆人。

傅徵眉心緊鎖,眸色沈了下去,剛要擡手鉗制住他,嬴煜卻已率先松開,毫不留情地將他狠狠推開。

傅徵踉蹌半步,穩住身形,擡手拭去唇角的血跡,薄唇緊抿,“……”這是咬還是親?

“這是你哄騙朕付出的代價!”嬴煜用手背蹭去唇邊的血痕,眼神冷得像淬了霜,“既然如此,朕也不妨說實話,朕並非是為了你回來!無論朕走到哪裏,你都能找到朕,像鬼魂似的纏著朕,叫朕不得安生!”

“既然躲不掉,朕也不會再躲。”他挺直脊背,目光灼灼地盯著傅徵,一字一頓道:“朕會親手推翻你,屆時你還會這般目中無人嗎?”

傅徵望著嬴煜眼底翻湧的戾氣,他沒再言語,只手腕微翻,一股清冽卻霸道的靈力便驟然散開。

嬴煜只覺一股無形的力道猛地扼住了他的手腕,整個人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按在了身後的床榻邊。

被迫坐在床沿,肩膀上似有萬鈞之力,嬴煜憤憤不平地怒視著傅徵:“放肆!”

“事以密成,語以洩敗。”傅徵站在距離嬴煜半步遠的地方,語氣微冷:“陛下將計劃全都告訴了臣,又憑什麽覺得,自己能有機會親手推翻臣?”

他緩步上前,墨眸沈沈地鎖住嬴煜,周身的靈力威壓又重了幾分,壓得嬴煜幾乎喘不過氣。“陛下的心思,臣一眼便能看穿。這般直白的叫囂,更像是惱羞成怒。”

嬴煜氣憤地掙紮起來:“你放屁!”

傅徵俯身,指尖輕輕拂過嬴煜方才蹭過血跡的唇角,力道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微微皺眉道:“分明是陛下心思不端,為何還要遷怒微臣?”

嬴煜驚訝地睜大眼睛:“……”是嗎?是這樣嗎?不對!

“臣自始至終,恪守君臣之禮,從無半分逾矩。分明是陛下心存妄念,品行不端,反將一腔怨懟,肆意遷怒於臣。”

傅徵垂眸看著他,語氣漫不經心,尾音卻陡然柔了幾分:“煜兒,我是這樣教你的嗎?”

嬴煜眸色暗沈,他驀地起身,一頭撞在傅徵的下巴上。

傅徵始料未及,悶哼一聲,身形微晃,下頜傳來的鈍痛讓他眸色驟沈。

嬴煜低嗤一聲,他囂張地活動著肩膀,骨節發出幾聲輕響,擡眸時眼底淬著不容置疑的強硬,一字一頓道:“朕是皇帝,君要臣死,臣便不得不死。”

他微微傾身,眼底翻湧著不屑一顧的傲氣,指尖甚至敢去挑弄傅徵垂落的一縷發絲,“先生今日這般咄咄逼人,就不怕朕龍顏大怒,治你的罪麽?”

傅徵下頜的鈍痛尚未消散,聞言只是垂眸看他,墨色的瞳仁裏波瀾不驚,仿佛看穿了他外強中幹的底氣。

嬴煜被他這般平靜的目光看得心頭火起,猛地甩開手,冷笑道:“別以為朕不敢!是你說的,這萬裏江山都是朕的,那麽你也一樣!”

話音落,他狠狠盯著傅徵,高聲傳喚:“來人!替朕更衣!”

殿外的內侍聞聲匆匆而入,見殿內氣氛凝滯,兩人之間劍拔弩張,皆是斂聲屏氣,不敢多言半句,只垂首快步上前,侍立在旁。

捧著龍袍的小內侍約莫是新來的,沒見過這般劍拔弩張的陣仗,腳下一個趔趄,“哎喲”一聲摔在金磚上,錦緞朝服散落一地。

殿內的空氣瞬間凝滯。

小內侍嚇得面無人色,連滾帶爬地要磕頭請罪。

孫大監三步並作兩步沖過來,壓低聲音斥道:“毛手毛腳的東西!還不快起來收拾!”

他一邊麻利地替小內侍將朝服攏起,一邊朝著上首兩人連連躬身賠笑:“陛下恕罪,國師恕罪,這小家夥是新來的,沒見過世面,沖撞了聖駕,奴才這就帶他下去管教。”

說著,便連拖帶拽地將那小內侍拉了出去。

到了殿外僻靜處,小內侍還在瑟瑟發抖,孫大監拍了拍他的肩膀,嘆了口氣,聲音放得極低:“行了,別怕。咱家跟你們說,陛下同國師啊,一直都是這麽個相處方式,床頭吵架床尾和,沒什麽大事。”

他頓了頓,忽然意識到什麽,連忙擺手:“哎喲,瞧咱家說的什麽渾話,什麽床頭吵架床尾和…”

話雖收回,他卻捋著拂塵,瞇眼笑了笑,又嘀咕了一句:“不過嘛,倒也不算全錯,這殿裏冷清許久,總算又熱鬧起來了。”

傅徵冷臉望著嬴煜更衣整束的場面,眉峰始終緊蹙著,周身寒氣凜冽,殿內侍立的宮人連大氣都不敢喘。

直到內侍為嬴煜披上玄色龍袍,金線繡成的龍紋在晨光下熠熠生輝,烏發以墨玉冠高束,玉帶束緊腰身,將少年帝王的挺拔身姿襯得愈發凜然。

傅徵緊蹙的眉頭這才緩緩舒展,眸中冷意褪去幾分,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垂在身側的手指也悄然放松了些許——

小皇帝顯然更適合被養在他的身邊,至少他不會讓他像在宮外那般狼狽潦草。

他的君主,就 該這般風華灼灼。

“過會兒上朝時,哪些話該說哪些話不該說,臣希望陛下多加斟酌。”傅徵淡聲提點。

嬴煜似笑非笑地瞥了傅徵一眼,挑釁道:“你是怕參你的人太多了吧,讓朕想想如何處置你呢?禁足?關押?還是上刑?

傅徵聞言,只是淡淡擡眸,“若是你有這個本事的話。”

他說完,便拂袖轉身,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未曾再給,徑直離去。

嬴煜不爽地凝眸,呵,等著吧,等他尋個由頭,必然將傅徵定為死罪!

金鑾殿上,早朝的議事聲嗡嗡作響。龍椅上的嬴煜撐著下巴,修長的指節一下下輕點著禦座扶手,眉峰微蹙,頗有些坐不住的架勢。

下方有老臣涕淚橫流地跪奏,哭訴自家子弟被國師按律處置的冤屈。

嬴煜聽得心煩,陡然冷聲打斷:“國師要殺誰,那誰就該死,你在朕跟前哭哭啼啼作甚?你也想死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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