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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奉你為皇 “陛下萬歲!國師千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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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奉你為皇 “陛下萬歲!國師千秋!”

碧髓蛟妖魂被扯出的瞬間, 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長,轉瞬便突破數丈、十丈,鱗甲變得愈發猙獰鋒利, 泛著淬毒般的幽光, 巨大的蛟頭猙獰可怖,銅鈴大的眼珠赤紅如血, 龍須狂舞間,卷起陣陣刺骨陰風。

“爾等螻蟻,非要苦苦掙紮!”妖魂的嘶吼震徹宮城, “你們能了結本王, 可能終結這亂世嗎?”

巨大的蛟頭猛地低下,赤紅眼珠裏翻湧著千年積攢的嘲諷與鄙夷:“明明人心最為詭譎, 可偏偏要披上一層道盡仁義禮智信的皮!”

它的目光驟然鎖定嬴煜,聲音卻帶著蠱惑人心的沙啞:“陛下, 這也是你心中所想,對嗎?”

碧髓蛟蟄伏與晉王體內, 等待著真龍天子的靠近,只要他能動搖嬴煜的心神,就像蠱惑晉王和盧廉那般, 吞了這九五之尊!

嬴煜的識海內, 妖聲詭譎繚繞。

“陛下, 你難道從未怨過?怨傅徵以‘大義’逼你,怨臣子以‘忠義’縛你, 怨這江山讓你不得不藏起本性,做那道貌岸然的君主?”

碧色妖氣如藤蔓般纏上嬴煜的腳踝,試圖拖他墜入欲望的深淵:“你想隨心所欲嗎?想將傅徵踩在腳下嗎?讓他收起那副淡然模樣,對你俯首帖耳;想讓那些臣子敬畏臣服, 再也無人敢質疑你;想將這亂世攪個天翻地覆,再按你的心意重塑乾坤,無人敢置喙半句?”

嬴煜心神微蕩,那蠱惑之音如魔咒般在識海盤旋。他蹙眉凝神,周身紫氣劇烈波動,卻難掩眼底一閃而過的燥熱——

腦海裏竟然閃過炎水之畔的畫面。

水霧氤氳,傅徵浸入澄澈的泉水中,月光灑在他肌理流暢的肩頭,漾起細碎的銀輝。

素來淡然的眉眼在水汽中暈染得柔和,指尖劃過水面時帶起漣漪,連呼吸都輕得像風。

“凝神。”

熟悉的聲音在耳廓炸開,帶著符文特有的冷冽氣息,嬴煜打了個激靈,混沌的神智驟然清明大半。

他順勢猛地收掌,周身紫氣如驚雷般暴漲,狠狠震開纏在身上的碧色妖藤!

碧髓蛟看見了嬴煜的濁念,雖然只有一隅,卻足夠讓老妖驚詫,小皇帝竟然對傅徵有這般念頭?

碧髓蛟笑聲古怪地開口:“陛下,你…”

嬴煜周身紫氣暴漲得幾乎要凝成實質,他淩空揮刃,龍氣化作數丈長的利刃,狠狠斬向碧髓蛟的前爪!

傅徵置身事外地站著,他並無幫忙的意思,這妖王能由嬴煜親手了結,那也是這妖王的福氣。

只是嬴煜的攻勢霸道混亂,帶著不可言說的急躁,反而看不清碧髓蛟的弱點。

重重地落地於地面,嬴煜後退了好幾步,胸腔劇烈起伏,額角青筋突突直跳。待他穩住身形,咬牙切齒地再次騰空時,腰間卻突如其來的掌心禁錮,讓他瞬間動彈不得。

冷冽的氣息將嬴煜籠罩起來。

“……”嬴煜腰身一僵,屏住呼吸,莫名地心虛起來。

傅徵扶住他的腰,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料滲進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他微微前傾身體,唇瓣幾乎貼上嬴煜的耳廓,聲音從容而清晰:“忘了嗎?攻其右心。”

話音未落,嬴煜右手的長刀光華流轉,瞬間幻化成一把玄色弩機,弩身雕刻著繁覆的龍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緊接著,傅徵不容置疑地托起他的右手,溫涼幹燥的手心緊緊包裹住他的手背,觸感細膩而堅定。

嬴煜不由得攥緊弩機,後背繃得筆直,嗓音略顯滯澀:“孤…還沒學過弩機…”

“無妨,你隨便射,今日定能取其性命。”清清淡淡的聲音被輕輕吹進耳廓,帶著一絲安撫的意味,卻又透著絕對的篤定。

彼時嬴煜還是少年,身量卻仍矮了傅徵小半頭,傅徵貼在他的身後,幾乎將他半圈在懷裏。

他左手穩穩扶著嬴煜的腰,右手托著他的手背,調整著弩機的角度,目光越過嬴煜的肩頭,落在碧髓蛟巨大的身軀上,精準鎖定那處妖力流轉最薄弱的右心位置。

盡管碧髓蛟翻騰不止,碧色妖氣如墨浪般狂湧,試圖攪亂瞄準的軌跡,可弩機上早已刻滿符文——淡金色的紋路在妖風中流轉,如活物般吸附著周遭的靈氣,將真龍之氣與符文之力牢牢鎖在箭簇之上。

嬴煜咬緊牙關,額角冷汗不止,這死老妖在他識海裏瘋狂叫囂——

“想不到陛下對自己的師父抱有這種齷齪心思。”

不!孤沒有!

可識海裏,炎水之畔的畫面卻愈發清晰:水霧氤氳中,傅徵柔和的眉眼、流暢的肌理被妖魂扭曲成最狎昵的模樣,與心底那股陌生的燥熱纏在一起,讓嬴煜幾欲崩潰。

“這份心思,你敢讓旁人知曉嗎?”

不行!

“堂堂人皇,竟然喜歡能壓制自己的人?”

沒有!沒有!說了孤沒有!

“那你為何回來?”

因為…因為…

“說啊,為何!”

因為他要救…救傅徵和南相!

對,就是這樣。

“陛下,你想要他嗎?”

妖音如附骨之疽,在識海裏反覆回響,帶著將人溺死的蠱惑。

嬴煜猛地睜眸,眼底赤紅與慌亂交織,額角青筋突突直跳,冷汗順著脖頸往下淌。

如何要?

怎麽要?

該…要嗎?

“射。”傅徵的聲音貼在耳廓,清淺而篤定。

嬴煜指尖扣動扳機,弩箭驟然爆發出刺眼的紫金光華,符文之力化作無形的鎖鏈,無視妖霧阻隔,徑直釘向碧髓蛟的右心!

妖魂消散的瞬間,還殘留著不甘的嘶吼,卻終究逃不過符文與真龍之氣的雙重絞殺,徹底魂飛魄散。

弩箭穿魂的巨響尚未消散,碧髓蛟的屍身轟然墜地,激起的塵埃中,南軍將士先是死寂般的靜,隨即爆發出震徹宮城的歡呼!

這時候,被壓制的兵部尚書盧廉眸中閃過陰鷙精光,驟然拔高聲音拋出離間之計:“弟兄們都看清了!妖王是靠國師符文斬除,亂局是靠國師穩住,這天下分明是國師平定的!爾等真要拋卻功臣、效忠於這個毛沒長齊的小娃娃嗎?!”

他掙紮著擡手指向傅徵,臉上堆起狂熱的笑:“國師!您有通天徹地之能,又得軍心所向,只要你一聲令下,這後楚的江山…呃!”

銳響破空,箭簇如流星般瞬時穿透盧廉胸膛,滾燙的血霧噴濺而出。

他錯愕地瞪大眼睛,喉嚨裏只擠出破碎的氣音,視線死死定格在丹陛之上——

傅徵正握著嬴煜的右手,弩機仍維持著發射的姿態,那支泛著淡金符文光澤的箭,正是從兩人交握的手中射出。

小皇帝眉間攢著隱忍的苦惱,顯然心不在焉,只任由傅徵穩穩托著他的手,連扣動扳機的力道,都帶著幾分被動的順從;

國師淡然斂眸,長睫掩去眼底所有情緒,側臉線條冷硬如玉石雕琢,握著嬴煜手背的力道沈穩堅定,仿佛方才射殺的不是一位朝廷尚書,只是清除了一粒礙眼的塵埃。

“從今往後,再有此等言論者,殺無赦。”

傅徵的聲音沒有半分波瀾,卻如冰錐般穿透宮城的寂靜,沈甸甸砸在每個將士心頭。

躲在臺階後面的晉王忽然撲了過來,“五弟!五弟,你救救哥哥!”比起深不可測、眼神漠然的傅徵,嬴煜終究是他血脈相連的弟弟,成了他最後的救命稻草。

嬴煜的思緒被驟然打斷,他想起父皇駕崩時的慘狀,想起晉王暗中勾結外敵、圖謀不軌的種種罪證,眼底寒光乍現,毫不留情一腳踹翻晉王,“找死麽,滾開!”

晉王咳著血還在掙紮:“五弟…我是你唯一的親人了!皇室之中,只剩你我!你不能殺我!”

唯、一?

你、我?

這等字眼,也是晉王配說的?

傅徵眉心微動,長睫下的目光掠過嬴煜緊繃的側臉,捕捉到嬴煜眼底的恍惚與沈默。

嬴煜腦海裏亂七八糟地盤桓著揮之不去的妄念,他這份沈默讓傅徵誤以為他是念及血脈親情。

為何?

因為“唯一”?

還是因為“你我”?

親人,血脈,事到如今還重要嗎?

傅徵指尖微涼,心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沈郁,他不由分說地握住他的手腕,力道沈穩卻不容抗拒。

玄色弩機再次對準癱在地上的晉王,他指尖輕動,直接扣下扳機!

晉王轟然倒地,徹底沒了聲息。

嬴煜渾身一震,手腕被傅徵握著的地方傳來清晰的溫涼觸感,腦海裏的妄念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打散。

他看了眼晉王的屍體,又轉頭看向身側的傅徵,對方依舊是那副淡然模樣,仿佛只是做了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唯有握著他手腕的力道,還帶著一絲未散的堅定。

“為君者,最忌心慈手軟。”傅徵嗓音微沈。

嬴煜別開臉,下意識解釋:“孤沒有…”他只是心裏亂七八糟的。

“沒有最好。”傅徵打斷他的話,指尖緩緩松開他的手腕,微微俯身,輕聲道:“陛下,臣會助您坐穩江山,所以,您有臣就夠了。”

有臣就夠了——

這六個字輕輕落在嬴煜耳中,卻像重錘般砸在他心上。

繼而,傅徵後退半步,緩緩轉身,走到嬴煜面前。

銀紋星袍在風裏輕揚,衣擺掃過丹陛上的塵埃,他俯身屈膝,行下最標準的君臣大禮,聲音恭敬卻依舊平穩:“微臣傅徵,參見吾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一拜,如驚雷炸在眾人心頭。

南軍將士們如夢初醒,齊齊俯身叩首,甲胄碰撞之聲鏗鏘有力,震得地面微微發麻:“陛下萬歲!國師千秋!”

山呼海嘯的呼聲穿過千軍萬馬,裹挾著硝煙與血腥,飄蕩在屍山血海裏,最後盤桓於宮墻之上,久久不散。

“陛下萬歲!國師千秋!”

“陛下萬歲——”

“國師千秋——”

嬴煜僵立在原地,目光落在傅徵俯下的背影上。

方才還握著他手射殺叛逆的溫涼觸感猶在,此刻對方卻以最謙卑的姿態,向他行君臣之禮,將所有功勞與尊榮,盡數歸於他。

可嬴煜看著那道挺拔卻謙卑的身影,心頭非但沒有掌控權柄的快意,反而沈甸甸的,像壓了一座無形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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