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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潮濕(二) “十四也會發光!還是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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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潮濕(二) “十四也會發光!還是月光……

傅徵後來才知道, 這個無法無天的混世魔王是當今聖上第五子,同時也是羲和族女皇的第四子,十分金尊玉貴的身份。

因為妘煜執意要求, 約摸是在皇帝那裏撒潑打滾了一番, 他擁有了那雙漂亮眼睛,也順便帶走了眼睛的主人。

妘煜確實不好伺候, 侍奉他的宮人都叫苦不疊,除了傅徵,無論妘煜如何鬧, 他始終是那幅無動於衷的表情, 然後無動於衷地解決問題。

“你為何叫十四啊?”妘煜站在秋千上,盯著傅徵的眼睛問。

傅徵一邊給妘煜剝松子, 一邊回答:“家中排名十四。”

妘煜神氣地說:“孤在宮中排名第五,在炎水那邊, 孤排名第四!”

“哦。”

“所以你要稱呼孤為兄長。”妘煜語重心長地說。

傅徵擡眸:“……”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麽。

妘煜從秋千上靈活地一躍而下,再跳到椅子上, 趴在桌上盯著傅徵,振振有詞道:“孤排名第四第五,你才排名十四, 你自己說, 是不是該稱呼孤為兄長?”

傅徵淡淡道:“殿下七歲, 小人十三歲。”

“那又如何?孤偏要做你兄長!”妘煜存了心思要把傅徵惹惱。

傅徵面無表情道:“哦,兄長。”

“你沒意思透了!”妘煜小手拍在桌子上, 小臉皺成一團,不過須臾就舒展開眉頭,感慨:“可你的眼睛漂亮極了。”

傅徵默不作聲地掀開眼皮,看了眼妘煜, 然後將剝好的松子盤子挪到妘煜臉前,換了個盤子繼續剝。

於他而言,這裏的生活比在掖庭好多了,還能在閑暇之餘給蘇靈絮送些日常所需,所以對待妘煜的胡攪蠻纏,傅徵能接受。

妘煜伸出小手,握住了傅徵兩根手指,力道輕輕的,柔柔的,一點也不符合混世魔王的稱號,“你受傷了。”妘煜盯著傅徵的手。

傅徵不以為意道:“是凍瘡。”

“那是什麽?”妘煜沒聽過這個詞。

傅徵思索片刻,回答:“太冷的話,手會被凍傷。”

妘煜抓起傅徵的手,吹著熱氣呼呼,“你很冷嗎?”

傅徵輕而易舉地擺脫了那雙暖玉般的小手,語氣清淡:“不冷。”

妘煜費解地偏了下頭:“那你為何會生凍瘡?”

“……”小孩子是很煩的,傅徵第一次產生這種念頭。

他不是個有耐心的人,所以之前並不跟人交流,可是面對著眼前的小孩子,興許是命在人家的手中,他難得生出一些耐心,道:“之前被凍傷過,一到冬日便會覆發。”

妘煜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感慨:“涿鹿的冬天確實太冷了。”

“嗯。”

妘煜驀地前傾身子,眨巴著圓溜溜的眼睛,對傅徵道:“要不明年冬天你隨孤回炎水之畔?那裏暖和,定不叫你再生凍瘡,如何?”

傅徵順從慣了,只敷衍地應聲:“嗯。”

妘煜高興地手舞足蹈,這一激動就從椅子上掉了下去,摔了個屁股蹲兒,“哎呦!”好在他穿得厚,不怎麽疼,但他故意叫出聲,然後可憐兮兮地望著傅徵。

傅徵隨之起身,對上妘煜純粹期待的眼神,脊背不由自主地繃緊,有些不知所措。

老太監慌慌張張地跑來,“殿下!殿下怎麽摔倒了?哎呦呦,老奴的心肝兒啊。”

“不許動。”妘煜坐在自己銀白的狐裘上,對老太監翻了個白眼,然後再次看向傅徵,神氣地揚起下巴:“你來抱孤起來。”

傅徵:“……”

“快呀。”妘煜踢著小腿催促。

傅徵走上前去,將地上的團子抱了起來,軟軟的,熱乎的,和那次砸在自己身上的感覺不太一樣。

傅徵不自在地低頭,妘煜抱著傅徵的脖子,興奮地四處張望,“十四,孤將來肯定長得比你高。”

“嗯。”

小魔王對傅徵確實特殊,具體表現在很多地方——

不愛吃的東西只要傅徵端來,他必定會吃幾口。

不愛讀的書只要傅徵讀給他聽,他也會老老實實地坐上片刻。

不讓幹的事情,他會拉上傅徵一起幹,反正傅徵不會拒絕。

不少宮人們私下開玩笑,戲言傅徵若是姑娘,將來定能當上皇子妃。

可若說妘煜喜歡好看的人,宮中不乏相貌出眾的宮人,偏偏是傅徵得了妘煜的喜愛,可見凡事皆是說不清。

“殿下去哪兒?”傅徵被前面跑得飛快的小人兒牽著手,被迫加快腳步。

妘煜噓了一聲,帶傅徵來到一處宮墻,悄聲道:“孤打聽過了,這處城墻外面沒有巡邏士兵,孤要出宮玩。”

傅徵道出實情:“陛下不會允許的。”

“孤就要!”

“好。”

傅徵仰臉望著十丈高的城墻,語氣平靜地問:“殿下要如何出去?”

妘煜站定,從厚實的袖袋裏掏出一張符紙,“孤從紫薇臺拿來的,禦風符,聽說過嗎?”他的小手還沒符紙大,神氣地搖晃著:“只要引靈入體,驅動這張符紙,我們就能飛過這道宮墻。”

傅徴眨了下眼睛,他在掖庭幹活時聽說過紫薇臺,那是為後楚通玄輔政,承天祭神之地,紫薇臺的國師更是有著神機妙策,輔國治邦之能。

“引靈入體?”傅徴蒼白淡漠的臉偏了偏,眸中浮現出思索的神色。

瞧出傅徴有好奇之意,妘煜傾盡自己所有的腦力和語言,費勁地為傅徴解釋:“孤聽紫薇臺那老頭說過,天地間存有靈氣,你曉得吧?”

傅徴望著妘煜抓耳撓腮的模樣,唇角不易察覺地揚起,“嗯。”

妘煜煞有其事道:“這個靈氣吧,能夠被天生靈體之人所利用,就像紫薇臺那個老頭,他會很多發光的符咒,可好看了,但是老頭說過,天生靈體之人少之又少,孤就是一個噢。”

“殿下,很厲害。”傅徴適時給出稱讚,他雖然不能共情人類的情感,但很多時候,他能看穿別人想要什麽,是否給出反饋全看傅徴自己的選擇。

“嘻嘻。”妘煜得意地轉了個圈圈,然後他拉起傅徴的手,笑容燦爛道:“十四,孤帶你飛。”平日裏橫行霸道的小魔王此時討喜得像個年畫娃娃。

傅徴的反應依舊平淡,“嗯,多謝殿下。”只是他身上倦氣似乎被這寒夜裏的冷氣強行擠出胸腔,傅徴久違地感受到一種心曠神怡之感,多年後,他才知道這種情緒被稱為輕松。

妘煜點亮符咒,兩人身體一輕,竟是真的騰空而起,傅徴拉著妘煜的手,仰臉望向天際,瞧著月亮距離自己越來越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五殿下興奮地揚天大笑。

小孩子的笑聲很少難聽,得意忘形的五殿下算一個。

同時,妘煜還不忘安慰傅徴:“十四別害怕,孤保護你。”

傅徴從未體會過害怕的情緒,那是一種什麽感覺?他下意識看向妘煜的頭頂。

高空風寒,五殿下不知何時戴上了虎頭帽,將自己照顧得很妥帖,瞧著十分暖和。

傅徴緩緩擡手,掌心接觸上虎頭帽柔軟的布料,順便揉了幾下。

妘煜回頭問:“幹嘛?”

“害怕。”傅徴面無表情地說,冷風撩起傅徴的發絲,露出那張冰雕般的臉,色近冷玉,眸似點漆,分不出他和身後的月色誰更勝一籌。

夜空中雖然看不見星星,但妘煜的眼睛很好地彌補了這一不足。

妘煜的眼神黏在傅徴身上,誇獎:“十四,你眼睛漂亮,人也漂亮。”

他靈機一動,高聲宣布:“孤將來娶你做皇子妃!”

傅徴敷衍道:“嗯。”

他一如往常,沒將妘煜的話放在心上,一來男人不能娶男人,二來妘煜就是個小屁孩兒。

傅徴只需要順著妘煜,無所謂妘煜說了什麽,總道是童言無忌。

倏地,禦風符在妘煜手中驟然消失,妘煜和傅徴面面相覷,眨眼功夫,兩人像是被斬斷翅膀的鳥兒一樣,驟然跌下高空。

“啊啊啊啊啊——十四!”妘煜嚇得手腳亂撲騰。

瞬間失重的感覺讓傅徴心頭一跳,情急之下,他臉上仍是無波無瀾的模樣,心中閃過一些虛無縹緲的念頭,似是身處半夢半醒之間,他感知到蓬勃有力的能量縈繞在自己周身,腦海中閃過禦風咒的覆雜紋路,他福至心靈般豎指畫出,墜落的身體驟然靜止,他輕盈地停在半空中。

“十四救命!”妘煜因為身量小,墜落得比傅徴慢上幾分。

傅徴擡頭看去,首先看到一個身形高大的青年男人,男人身著素色道袍,眼神探究地望著傅徴,似是觀察了傅徴好一會兒。

妘煜被男人提在手裏,四肢撲騰得十分厲害,“放肆!放開孤!臭老頭!”

傅徴與男人遙遙相對,氣氛不易察覺地淩厲起來。

最終,男人提起妘煜,當著傅徴的面松了手。

“十四——”妘煜再次墜落。

傅徴靈巧騰空,眨眼功夫閃至妘煜身後,精準無誤地拎住了人的後脖領口,然後用巧勁一甩。

妘煜被傅徴甩到背上,兩條短胳膊牢牢地摟住的傅徴的脖子,驚恐喘氣的同時還不忘命令傅徴:“跑跑跑,被這老頭抓到就完啦!”

看來真的很害怕,都把“完啦”說成了“哇啦”,傅徴單手托住背上的妘煜,轉身就閃。

然後兩人就被道袍男人逮住了。

妘煜被裝在麻袋裏,只露出一顆戴著虎頭帽的腦袋,在地上咕嚕嚕地滾個不停,氣憤道:“晏老頭!你有本事放了十四,有什麽事沖孤來。”

相比妘煜,傅徴的處境好上太多,他安然無恙地站在道袍男人面前。

三人的前方有一處山洞,山洞前空無一人,寂靜無聲。

妘煜翻身滾到道袍男人腳邊,威脅道:“你要對十四做作甚?孤警告你…”

道袍男人出聲打斷妘煜,問他們二人:“你們所看到的山洞是什麽樣子?”

妘煜翻了個身,面朝著山洞,嗤道:“能是什麽樣?黑黝黝的,大鼻孔似的,難看,難看死了。”

道袍男人:“……”

“洞前有一個藍色屏障,如水波一般。”傅徴如實道。

道袍男人眼神微亮,同時問:“還有呢?”

傅徴凝眸細看:“靈光流轉,山洞裏好似是有什麽不好的東西。”

“是穢氣。”道袍男人望著山洞解釋:“上古邪祟曾隕落此處,致使方圓百裏寸草不生,本座將其封印在山洞裏,定期前來凈化,尋常人若是靠近這裏,輕則神智混亂,重則丟失性命,你們兩個小娃娃倒是膽子大。”

晏守衡鳳眼微挑,再次打量著眼前的少年。

傅徴:“哦。”他不還活著嗎。

正在等待傅徴道歉的晏守衡:“……”

傅徴蹲下去,細心地將妘煜抱起來,他打量著妘煜身上的麻袋,捆得這般嚴實,瞧著就不舒坦,他擡手就去解妘煜身上的麻袋。

“本座勸你不要動,五殿下雖是天生靈體,可是年紀小,受不住這裏的穢氣,這麻袋有防護之用。”晏守衡提醒。

妘煜瞬間往麻袋裏縮了縮,邀請:“快,十四,你也進來躲著。”

傅徴將妘煜歪掉的虎頭帽扶正,又輕柔地擦去他臉上的灰塵,“殿下自己躲好便是。”

傅徴面上不顯,心裏十分清楚,他若是會出事早就出事了,現下安然無恙,而這位前輩瞧著對他頗為感興趣的樣子,約莫他也是那什麽所謂的天生靈體。

妘煜腦袋瓜子轉得快,他揚起小臉,氣鼓鼓地看著晏守衡,看著像是圓滾滾的河豚魚——

“國師爺爺。”妘煜乖巧地喚了聲,好聲好氣道:“這裏太危險啦,我們回宮叭,明日還要去學宮聽課呢。”

爺爺?傅徴重新看了眼晏守衡,心裏有些奇怪,這位前輩瞧著不過而立之年。

晏守衡瞥了眼妘煜:“殿下不是著急出宮嗎?在此呆上片刻,臣會帶著殿下去見陛下。”

“臭老頭!壞蛋!”

晏守衡不理會妘煜的叫嚷,轉身對傅徴道:“看清本座的手勢,本座如何做,你就如何做。”

“為何?”傅徴神色冷清地站著,望著晏守衡的眼睛裏不見一絲情緒。

晏守衡微楞,身處國師之位,即便是一國之君,也從未質疑他,而眼前的少年不僅語帶質疑,而且有種被過度打擾到的不悅。

冷心冷性,天生適合主祭司之位。

晏守衡看向叫嚷累的妘煜,緩聲道:“殿下,若是你的朋友肯配合,臣可以不帶您去見陛下。”

妘煜立刻道:“十四,你快答應他啊,不然被父皇知道了,他會禁足孤的!”

“……”傅徴幾不可見地抿了下唇,他上前一步,淡聲開口:“前輩請。”

晏守衡頗為意外地微挑眉梢,這麽聽話?

晏守衡捏訣起勢,山洞前的藍色結界驟然加強,靈氣氤氳,洞內穢氣的範圍縮小一圈。

妘煜瞪大眼睛:“唔!唔唔!藍色的波紋,發光了!”

傅徴模仿著晏守衡的動作,隨意擡手捏訣。

波紋般流動的結界亮起柔和銀光,光紋順著地面蔓延,所過之處,穢氣消散如塵埃,直至洞內最深處,穢氣盡除,只剩下淩冽的風。

晏守衡不可思議地望著四周,隨後望著姿態疏離的傅徴,久然不語。

反倒是妘煜喜不勝收,他高興地蹦起來,但因為被捆著,看起來像個蹦跶的小木樁,“十四也會發光!還是月光!好玩好玩。”

傅徴低頭看著掌心還未消散的靈光,下意識朝妘煜伸手,銀色的靈光化為蝴蝶,靈巧地飛舞到妘煜身邊。

靈蝶圍繞著妘煜轉了一圈,妘煜隨之蹦跶著轉圈,靈蝶最終停在妘煜頭頂,妘煜愉悅地揚起臉,目光追逐著靈蝶,“孤要學這個!”

靈蝶調皮地落到妘煜的鼻尖上,輕盈緩慢地撲閃著翅膀。

妘煜撅嘴去夠靈蝶,反倒是弄癢了自己的鼻尖,“啊啾——”他忍不住打了個噴嚏,靈蝶化為銀色粉末,星星點點地落在了妘煜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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