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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雪恨 “你的…眼睛,很漂亮,朕好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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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雪恨 “你的…眼睛,很漂亮,朕好像見……

皇宮內場面雖然混亂, 可人族逐漸占據上風,以上官溪和梁寬岳為首的將領更是浴血奮戰,驍勇無比, 唯一難對付的就是入魔之後的妖, 它們仿佛行屍走肉一般,除非被砍成碎片, 不然始終處於攻擊狀態。

褚時翎看向躲在石墻後面的鮫人,皺眉提醒:“漁舟!還不出手!”

傅徵捂著左眼尋聲看去,正好與石墻後面的漁舟遙遙相對, 縹緲空靈的鮫人吟唱響起, 傅徵望著漁舟,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一些畫面——

【漁舟驚懼地跪在月涯和二長老面前。

二長老拿著一張古老樂譜對漁舟交代:“學會這首曲子, 找機會喚醒阿諾眼中的怪物,等到時機成熟, 這怪物就會出來為禍人間,到那時就是我們攻占人間之時。”

漁舟戰戰兢兢地答應了。】

這是漁舟來涿鹿之前的回憶。

傅徵看向漂浮在自己眼前的白色眼珠…好像又不是眼珠, 整顆珠子剔透圓潤,如月華一般。

至於二長老所說,他眼中的怪物?

那是什麽?

不待傅徵細細思索, 在漁舟的吟唱之中, 珠子驟然離開升空, 鋪陳出月華般的光芒,在這片陰柔的光芒之中, 一個龐大的身影從虛空中呼嘯而來。

它的咆哮聲尖銳中帶著幾分稚嫩,仿若嬰兒啼哭,又夾雜著沖擊人心的兇煞。

數十丈的身軀上生有九顆可怖的腦袋,周身縈繞著濃郁的水汽和翻滾的火焰, 兩種力量碰撞交織,致使這個怪物所過之處盡是廢墟。

“上古兇獸,九嬰。”傅徵皺眉喚出了這怪物的名字。

在如此龐大大物跟前,人族將士十分渺小,九嬰的火焰一旦被沾上,□□立刻會化為灰燼。

“如此醜陋。”在被驚慌恐懼籠罩的氛圍裏,陛下的嫌棄十分明顯。

帝煜拿出一個玉哨,放置唇邊,高昂嘹亮的哨音回蕩在廢墟之上。

虎身羽翅的窮奇踏空飛來,兇狠地咬掉了九嬰的一顆腦袋。

帝煜心情不錯地觀賞著自己的愛寵與醜陋的怪物廝殺,直到衣袖被人拽動。

“陛下。”傅徵的聲音有些沙啞,他看似無力地癱坐在地上,一只手仍然捂著左眼,另一只手拉著帝煜的衣袖。

帝煜緩緩垂首,冷漠無情地望著傅徵:“祖師莫非要說這怪物與你無關?”

從帝煜的視角看來,監視和豢養怪物的人確實是傅徵,畢竟禍起傅徵的這雙眼睛。

傅徵攥緊帝煜的衣袖,皺眉解釋:“我不知情,不然我為何要挖掉自己的眼睛?”

“許是召喚怪物的儀式呢?”帝煜註視著傅徵僅剩的白瞳,裏面的波譎雲詭讓人著實看不透。

傅徵的胸口劇烈起伏,“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帝煜從來都不肯給他一星半點的信任。

他只委屈一瞬,想到自己也沒怎麽正經對帝煜說過實話,傅徵的心情好了不少。

“陛下再不出手阻止,死的人會越來越多。”傅徵掃視著遍地的屍體。

帝煜倒是看得開:“總有人會活著。”這種場面在他的過往經歷中重覆過無數遍。

傅徵抓緊帝煜的袖口,眼底閃過不讚同,卻不再深究這個問題,他道:“控制魔氣的法器是褚時翎腰間的鈴鐺,我們需要將他騙過來。”

“說得輕巧,他身上有千字符結界,朕也奈何他不得。”帝煜思索片刻,道:“實在不行,朕就站在這裏,將他耗死,人嘛…總是會老,會死的。”

傅徵冷笑了聲,人族竟然能在這樣的人手中綿延萬年。

他用心聲對帝煜道:“只要陛下表現出垂死之相,褚時翎一定會過來。”

“為何?”帝煜同樣用心聲文,聽起來十分隨意。

“人性。”傅徵不鹹不淡道:“親眼看到仇人殞命,這才算報仇雪恨。”

“朕不會死。”帝煜不是很願意配合,他還是覺得耗死褚時翎比較有趣,從烏發青年到垂垂暮年,想殺的人一直殺不掉,褚時翎的心境又會發生哪些變化?

陛下不介意花費幾十年來玩這場游戲。

傅徵忽略掉帝煜的態度,用心聲繼續解釋:“我們所處血咒陣中,你看地上的紋路,只要我的血將紋路填滿,法陣啟動,陛下就會被吸幹精血。”

帝煜挑眉:“聽起來有些意思。”

“前提是我們要有夫妻之實。”傅徵道。

帝煜微嘆:“可惜我們沒有。”

“……”傅徵忽略掉因為帝煜這句話而掀起的不知名情緒,他語氣平淡地說:“但是褚時翎不知道,陛下可以裝一下。”

帝煜意味深長道:“朕最討厭弄虛作假的人。”

傅.嘴裏沒一句實話.徵:“……”

他冷冷地想,我又不是人。

強行忽略掉這句話,傅徵道:“在他的計劃裏,接下來他會先殺了我,然後你也活不成。”

帝煜好奇問:“為何你死了,朕也活不成?”

傅徵深呼吸一口氣,這時候倒是好學起來了,他的心聲中都帶了些咬牙切齒的意味,“因為他以為我們中了雙殤,一種情蠱,一人死,另一人也活不成。”

帝煜瞇起眼睛,輕笑出聲:“你果然瞞了朕很多東西。”

“……”

帝煜毫無預兆地倒下,滿臉痛苦之色,嗓音驚怒交加:“你…你對朕做了什麽?為何朕…一絲力氣都使不上來!”

“……”傅徵目光一緊,望著帝煜狼狽掙紮的模樣,體內血液不由自主地沸騰起來,他喉結上下滾動,被這突如其來的躁意擾得十分心煩。

血咒陣是傅徵所創造,傅徵自然見過陣法啟動的樣子,他調動自己為數不多的靈力,幻化出法陣啟動的樣子——

被傅徵血液填滿的紋路騰空而起,絲線一般地纏繞住帝煜四肢,輕輕柔柔的纏繞,似乎帶有無盡的珍視意味。

帝煜的臉龐漸漸失去血色,只剩下一雙憤懣不甘的漆黑眼睛。

褚時翎閃身出現,看清帝煜的死寂後,他控制不住地激動起來,心跳撞擊在胸口,血液湧上腦門,可他不敢太得意忘形,仍舊距離帝煜很遠地站著。

“不枉我…費心經營多年…”褚時翎手執長刀,緩步朝傅徵走去。

傅徵看起來比帝煜還要虛弱,臉色蒼白得幾近透明,左眼緊閉的同時,源源不斷的血跡往下流淌,他痛苦地匍匐在地上,艱難地喘/息著。

“褚時翎!褚時翎!”漁舟激動地跑上前來,“你答應我放我和少君離開的!你言而無信!”

褚時翎輕而易舉地甩開漁舟,漫不經心道:“你可以帶走他的屍體嘛,再靠近過來,我就先殺了你。”

漁舟立刻站定不敢再動,淚眼淒迷地望著即將被殺死的傅徵,他絕望地閉上眼睛。

血肉被割開的聲音響起,滾燙的血液噴灑在漁舟臉上,他嚇得屏住呼吸。

“嗬…”殘破的聲音從褚時翎喉間發出,他難以置信地望著從胸口沒出的氣劍,用力最後力氣轉身,看到了不知何時站起的帝煜,“你…你…”

帝煜瀟瀟肅肅地站著,無動於衷地望著褚時翎,嘖了聲:“你把朕的皇宮毀了,那便以死謝罪吧。”

屍體沈重地落在地上,臉上還保持著震驚和困惑的表情。

帝煜又看向已然嚇傻的漁舟,和顏悅色地問:“你知道如何讓那個醜八怪停下來嗎?”他說的是九嬰。

窮奇的翅膀被九嬰扯落了不少羽毛,看上去手感差了許多,陛下十分不開心。

漁舟跪坐在地上,他下意識追尋傅徵的身影,但傅徵只是撿起褚時翎身上的鈴鐺,然後一掌擊碎。

魔化的妖怪屍體紛紛倒下,殘活的妖怪清醒過來,驚慌失措地抱頭逃竄,它們原本是帝煜養的寵物,此番算是無妄之災。

在帝煜的註視下,漁舟瑟瑟發抖,他搖頭說:“不知道…我是被脅迫的,我是被脅迫的,我什麽都不知道…”

“倒是跟你主子一樣,一問三不知。”帝煜嗤了聲。

窮奇咬掉九嬰最後一顆腦袋,這場戰鬥已然接近尾聲。

帝煜好整以暇地看向傅徵,問:“你的人,要如何處置?”

傅徵盤腿坐著,雙眸微闔,精疲力竭之後他在閉目養神,“陛下決定就好。”

漁舟瞳孔地震,他求救道:“少君!”

帝煜笑了起來,他擡手制止將要靠近的部下,用商量的語氣和藹道:“不如朕送你們主仆一起去見褚時翎?”

傅徵緩緩睜開右眼,“陛下這是打算,過河拆橋?”

“祖師,你帶給朕的危險已然大過了朕對你的興趣。”帝煜惋惜道:“雖然朕也舍不得殺你,但朕已經沒時間陪你玩了。”

帝煜即將閉關,而且不知年月,為防下次出關時神州改朝換代,帝煜打算先處置了這只危險的妖怪。

“陛下真的要殺我?”傅徵緩慢而清晰地問。

帝煜笑得溫柔似水:“朕會輕一點。”

正說著,先時捆住他手腳的紅線再次環上了帝煜的手腕,帝煜不耐煩地揮開,但紅線黏上他的肌膚之後便再也甩不開,甚至狠狠地刺入到帝煜的腕間動脈裏。

帝煜凝眉:“……”疼意可以忽略,可是他感覺到血液正在被抽離出身體。

與此同時,另外三條紅線也纏了上來。

帝煜一掌削斷紅線,但紅線再次相接,他似有所感地瞪向傅徵,“怎麽回事!”

“自然是,血咒陣被啟動了。”傅徵冷冷清清的聲音響起,紅光彌漫,陣法開啟的結界將兩人隔絕其中。

“只有有了夫妻之實的人才會中招…”帝煜重覆著傅徵說過的話,隨即眼底閃過怒意:“你嘴裏有一句實話嗎!”

傅徵施施然站起,一只眼睛視物容易身影不穩,緩了片刻之後,他悠然邁步,撿起了之前掉落的眼珠,全然不見虛弱之態。

帝煜四肢被束而動彈不得,這紅線難纏得很,砍又砍不斷,拽又拽不開,十分惱人,“你又騙朕!說什麽有了夫妻之實才能啟動法陣,分明是為了騙朕放松警惕!”

傅徵望著帝煜難得的束手無策,不自覺地露出一個溫和舒心的微笑:“是啊,怪不得陛下不信我,我活該對不對?”

不過這件事,傅徵確實沒騙帝煜,血咒陣能被啟動,只能說明萬年前他們的關系確實不幹不凈有悖人倫。

原本傅徵擔心自己換了個身體,血咒陣能否被啟用,現下看來,完全沒必要擔心。

帝煜象征性地罵了幾句後就作罷了,他承認,比起來憤怒,傅徵帶給他的新奇始終占據首位,他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左右手腕的紅線,散漫地問:“你想作何?”

“我想要…”傅徵輕輕掰過帝煜的臉,用一只眼睛盯著帝煜,強迫帝煜望著自己,直白地訴說自己的訴求:“陛下的身體。”

說完,他強行與帝煜十指緊扣,額頭相對,兩人額心閃動銀光,傅徵神識出竅,囂張蠻橫地沖入帝煜體內。

帝煜神魂動蕩,他抑制不住地悶哼出聲,繼而雙腿一軟,單膝跪倒在地上。

從始至終,傅徵緊緊將帝煜禁錮在懷裏,像是怕人逃跑,也像是抵死相擁。

帝煜的意識像是被狂風拔根而起的參天古木,在巨大的混沌裏翻騰不止,偏偏他還能感受到另一縷不屬於自己的神識,帶著不屬於他的冷漠強悍,正試圖擠占自己的身體。

帝煜森然笑出聲,“你想…奪舍朕的身體?”

他低頭看著兩人胸口處出現的符文,正是傅徵口中的“主仆契”,這看起來與主仆契差不多的符文,實際上的作用是不斷加深兩人身體的聯系,為日後奪舍作準備。

又被騙了,帝煜遺憾又興奮地想,原來從那時候開始,這小妖就膽大包天地圖謀起他的身體來了?

得不到長生之術,就得到長生不老的身體,真是聰明。

傅徵輕柔地撫摸著帝煜的後腦勺,恭敬而又疏離道:“陛下治理不好的江山,臣會親自接手。”

帝煜不管體內橫沖直撞的氣息,哪怕唇角溢出血跡,他也置之不理,好像這具身體已經不是他的身體了,他認真端詳著近在咫尺的人,擡手觸碰傅徵的左眼,惋惜地問:“看不見了嗎?”

“……”傅徵控制不住地顫動睫毛,不知為何,他感覺到左眼框內靈力流轉,好像眼珠還在。

傅徵不滿帝煜的不專心,他寧可帝煜大罵他一頓,“陛下放心,我會好好對待您的身體。”他試圖激怒帝煜。

帝煜漫不經心地笑了聲。

傅徵以為帝煜還跟以前一樣什麽都不在乎,他正要發怒,卻聽到帝煜悠然開口:“你做不到。”

帝煜驀地湊近,他暧昧地摟住傅徵的腰身,享受著身體撕裂般的痛苦,看戲般地嘲諷出聲:“愛卿以為沒有人用過這招嗎?”

傅徵面若冷霜,“誰?”他有種自己東西被別人覬覦的郁燥感。

“與你何幹呢。”帝煜語調繾綣,好似在說情話一般,“你只要知道——

就像多情桃花被陰澈寒風摧殘,帝煜語調陡然轉冷,他無情地宣告:“朕會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瞬間功夫,傅徵的神識被轟出帝煜的身體,神魂劇烈動蕩,鮮血從口中噴湧而出,傅徵頹然落地。

傅徵愕然望著帝煜,轟他出體並非是帝煜本人的意願,而是來自於帝煜身體的排斥…這幅身軀已經接近半神之態!

神軀又豈能容忍妖族冒犯?

傅徵又吐出一口血,他跪坐於地,胸口劇烈波動。

眼前閃過寒光,帝煜的氣劍已經呼嘯而來,帶著滅頂般的浩瀚殺意。

傅徵不甘地仰臉,揮臂抵擋劍刃,氣流割破了他手腕上的肌膚,他心想,哪怕失去右手,只要能撐過一息,他定能同帝煜講出新的條件…

劍刃距離傅徵的手臂不過分毫,然後怪異而堅定地停下了。

傅徵喉結滾動,他疑惑皺眉,與帝煜四目相對。

帝煜盯著傅徵不發一語。

傅徵的左眼睜開了,不同於之前的妖冶白色,他的左眼瞳色如同墨玉一般,深邃而冷清。

帝煜腦海裏瞬時出現一雙這樣的墨色眼睛,無悲無喜,冷若冰霜。

淚水倏地滴落,砸在了傅徵的下巴上。

傅徵錯愕地望著面無表情的帝煜,難以想象這滴淚是從帝煜眼中流出的,他慌張擡手,想要擦去帝煜眼角的淚痕,但手伸到一半,又克制地停在空中。

兩人無聲對視,陷入到不知所措的沈默裏。

因為傅徵受傷,結界出現波動。

窮奇感知到帝煜已經力竭,為了保護主人,它噴出妖火直沖傅徵的後心——

電光火石間,帝煜猛然推倒傅徵,妖火貫穿他的左胸口,他喉間腥甜滾燙,殷紅從口中噴湧而出,濺在了傅徵的臉上。

傅徵蒼白如紙的臉上增添幾抹淒慘的艷色。

帝煜頹然落地,整個人摔向傅徵,傅徵的身體先於意識之前接住這具傷痕累累的身軀,他抱住帝煜,想用力卻又不敢用力。

傅徵失魂落魄地抱住帝煜,“陛下!”他喉間滯澀,渾身發顫,聲音卻平靜得近乎冷漠:“為何救我?陛下不是要殺我嗎?”

帝煜渾然不在意那些要命的傷勢,他幾乎被鮮血浸透,可他始終盯著傅徵的左眼。

然後像是對待心愛的物件一般,帝煜擡手輕輕抹去傅徵左眼角的血跡,扯出一個溫和繾綣的笑容,自顧自地說:“你的…眼睛,很漂亮,朕好像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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