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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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說來也奇怪，自從沈歲寒將千花白玉團送給了顏知柏，他修行的速度忽然就快了不少。
雖不至於像沈歲寒那種一日千裏的妖孽，但勝在穩紮穩打，十年過去，順利扛過雷劫，雲銷雨霽，金丹大成。
彼時沈歲寒二十九歲，靈肉合一，修為已臻至合體期巔峰，若非春華說他精進太快恐境界不穩，要他壓制修為厚積薄發，想來此時已半只腳邁入大乘期。
一人一鳥的的差距愈發大了，顏知柏到不覺得難過，十年金丹，十年元嬰，十年化神……這麽算下來，不足百年，他就能追上沈歲寒了。
雖然他長得慢，但他活得久啊！
顏知柏樂顛顛的算著，將繡球高高拋起又穩穩接住，一個人玩得不亦樂乎。
邁入金丹後他長高不少，已是青年人的模樣，只是沈歲寒太過寵他，兩頰還掛著沒消下去的嬰兒肥。
今日是沈歲寒出關的日子，顏知柏照例去洞府前等著他。
冬末風雪未消，顏知柏找了塊背風的大青石，抱著膝蓋蹲下，撿了根木棍，在雪地上戳戳戳，不一會便戳了個活靈活現的紮著馬尾繃著臉的火柴小人。
他盯著那張臭臉看了一會，忽然噗嗤笑出聲，又在旁邊畫了個圓溜溜的肥啾。
沒辦法，他原本想把自己畫得帥氣一點，但技術不允許，只好退而求其次。
顏知柏正畫得起勁兒，後脖頸突然被什麽又輕又涼的東西掃了一下，緊接著，一道平淡中帶著些許疑惑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這是我？”
顏知柏猛地一驚，下意識丟開手裏的小棍回過頭。
沈歲寒俯下身，兩人挨得極近，幾乎是臉貼著臉，他這一回頭，差點直接親上去。
淩冽的冷香籠在周身，顏知柏有些面熱，欲蓋彌彰地往旁邊挪了挪，挪到一個自認為安全的距離，又忍不住用眼角餘光去看沈歲寒的反應。
沈歲寒仍是垂眼看著專註地看著雪地，絲毫沒註意到他的小動作。
顏知柏暗自松了口氣，旋即又在心裏泛起嘀咕。
這麽明顯都沒註意到，就這麽不在意他嗎？
他癟起嘴，雙手捂住耳朵搓了搓：“你什麽時候出來的？怎麽一點兒聲也沒有？”
“分明是你防備心太弱了，”沈歲寒輕飄飄地瞪了他一眼，曲起指節，在他額頭是不輕不重地敲了一敲。
“對著一地雪傻笑什麽？”
“沒什麽！”
顏知柏用袖子胡亂擦去雪地上的塗鴉，拍拍褲管站起身，順帶把沈歲寒也拉了起來。
又是十年，沈歲寒青澀的眉眼徹底長開了，顏知柏五官的輪廓還殘留著少年的稚嫩，卻已經隱隱比沈歲寒要高出一線了。
洪荒異獸的血脈向來□□強悍，哪怕只有千分之一。
至少身高有優勢。
“方才江沈傳音，說要過來坐坐。”
“……又是江沈。”
顏知柏跟在沈歲寒身後，往山下走，聞言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入宗以來，主仆二人獨占一座山頭。
沈歲寒開辟了兩座洞府，一座在山巔，終年覆雪，是誤春山最大一條靈脈的源頭，靈氣充盈，適合閉關。
另一座在半山腰，四周刻著冬暖夏涼的法陣，洞府四季如春，漫山遍野綠意盎然，儼然是一副人間仙境的模樣，宜居。
沈歲寒常年在山頂閉關，只在有大事時出關。
春華也不讓他像大師兄一樣四處歷練，只讓他在山裏安心修行。
“你大師兄心有執念勘不破，故而要踏遍紅塵磨礪心性。”
“你心境無垢無塵，再去紅塵中沾染七情六欲，反而不美。”
至於江沈，每次煉出了新法寶，總要專程跑一趟誤春山，在沈歲寒面前好好顯擺一番。
他始終對沈歲寒不能使用法器一事耿耿於懷，致力於要研制出他也能使用的法寶。
偶爾花千樹也會跟著過來，當然，現在已經是柳千樹了。
柳千樹換名易容混進青雲問道的事，還沒回到本家，在接送弟子的飛舟上就被柳拂衣抓了個正著。
柳家哭笑不得，高高舉起輕輕放下，象征性地罰她跪了半天祠堂，這件事就這麽過去了。
二人身份差距更大了，關系卻沒有因此疏遠，反而愈發親近。
至於沈歲寒，這二十年來唯一一次出山，是年輕一輩天驕齊聚的萬宗大比。
至於闖秘境搶機緣之類的事，他從不參與其中。
春華已經將他的路鋪好了。
雖然收徒而不管，但在資源上，春華從未虧待過他的弟子。
“別以為我沒聽見，”沈歲寒回過頭，面上帶著淡淡的笑，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江大哥對你挺好的，你怎麽就看不慣人家？”
那其實是很輕的一眼，並無嗔怪之意，落在顏知柏眼裏，忽然就變了味。
他估摸著自己大概是瘋了。
山中無歲月，他一心想追上沈歲寒，兩人又有靈契加身，不可相隔太遠，於是沈歲寒不出山，他也悶著頭一心問道。
二十年……
不，還要更早。
沈歲寒，是他跌跌撞撞行於世間，遇見的第一個人。
他見過他的千百種情態，從年少時不情願的回護，到如今下意識的縱容寵溺，他陪著他從年少熱忱，走到名滿天下。
沈歲寒這個名字早就深深紮根在他的血肉裏，成為了他生命中最不可或缺的部分。
可是……他們兩人之間究竟在以什麽樣的身份填補這份缺口
主仆嗎？
他半點幫不上沈歲寒的忙，帶上戰場還會因靈契淪為沈歲寒的外置弱點，更不用說在修行一途上相輔相成，共往大道。
摯友嗎？
不，他和沈歲寒總是對著幹，說話都是你嗆一聲我懟一句，陰陽怪氣是常有的事，心平氣和談天說地才是少數。
那他又為什麽心甘情願在他身邊待了二十年。
顏知柏第一次思考這個問題，心裏有根弦啪一下斷開，面對未知的惶恐無助潮水般滿上心頭。
難不成自己是看上了誤春山這潑天的富貴，才死賴著不走？
不不不，自己才不是這種累於外物貪圖富貴的鳥。
那是因為什麽？
在一遍遍的否定和詢問中，答案已然呼之欲出。
顏知柏呆呆地看著沈歲寒的背影。
即便心跳如擂鼓，他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好吧……好吧。
那沈歲寒呢……
沈歲寒怎麽想？
雖然平日裏囂張跋扈的是他，但在這段關系裏真正把握主動權的，是沈歲寒。
作為禦靈宗的絕世天驕，誤春峰主的親傳弟子，沈歲寒只要開口，哪怕是龍族鳳族的少主也能給他綁來摁著做契約靈獸啊。
可他沒有，提都沒提過，有人敢在他面前說換靈獸的事，下一秒立馬被發配到外門掃地去。
顏知柏心思活絡起來，幾乎算是莽撞地猜測著。
他為什麽把這麽沒用的自己留在身邊二十年？是不是……是不是……
顏知柏擡手撫上自己的眼尾，面頰不爭氣的又發起熱來。
“楞著幹什麽？”
沈歲寒走到院門，顏知柏還傻不楞登地站在原地，隨手彈出一縷風，輕輕柔柔拂過他的側臉：“走啊，江沈已經在等了。”
在飛揚的繁花中，顏知柏微微怔住了。
答案其實……沒那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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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也奇怪，自從沈歲寒將千花白玉團送給了顏知柏，他修行的速度忽然就快了不少。
雖不至於像沈歲寒那種一日千裏的妖孽，但勝在穩紮穩打，十年過去，順利扛過雷劫，雲銷雨霽，金丹大成。
彼時沈歲寒二十九歲，靈肉合一，修為已臻至合體期巔峰，若非春華說他精進太快恐境界不穩，要他壓制修為厚積薄發，想來此時已半只腳邁入大乘期。
一人一鳥的的差距愈發大了，顏知柏到不覺得難過，十年金丹，十年元嬰，十年化神……這麽算下來，不足百年，他就能追上沈歲寒了。
雖然他長得慢，但他活得久啊！
顏知柏樂顛顛的算著，將繡球高高拋起又穩穩接住，一個人玩得不亦樂乎。
邁入金丹後他長高不少，已是青年人的模樣，只是沈歲寒太過寵他，兩頰還掛著沒消下去的嬰兒肥。
今日是沈歲寒出關的日子，顏知柏照例去洞府前等著他。
冬末風雪未消，顏知柏找了塊背風的大青石，抱著膝蓋蹲下，撿了根木棍，在雪地上戳戳戳，不一會便戳了個活靈活現的紮著馬尾繃著臉的火柴小人。
他盯著那張臭臉看了一會，忽然噗嗤笑出聲，又在旁邊畫了個圓溜溜的肥啾。
沒辦法，他原本想把自己畫得帥氣一點，但技術不允許，只好退而求其次。
顏知柏正畫得起勁兒，後脖頸突然被什麽又輕又涼的東西掃了一下，緊接著，一道平淡中帶著些許疑惑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這是我？”
顏知柏猛地一驚，下意識丟開手裏的小棍回過頭。
沈歲寒俯下身，兩人挨得極近，幾乎是臉貼著臉，他這一回頭，差點直接親上去。
淩冽的冷香籠在周身，顏知柏有些面熱，欲蓋彌彰地往旁邊挪了挪，挪到一個自認為安全的距離，又忍不住用眼角餘光去看沈歲寒的反應。
沈歲寒仍是垂眼看著專註地看著雪地，絲毫沒註意到他的小動作。
顏知柏暗自松了口氣，旋即又在心裏泛起嘀咕。
這麽明顯都沒註意到，就這麽不在意他嗎？
他癟起嘴，雙手捂住耳朵搓了搓：“你什麽時候出來的？怎麽一點兒聲也沒有？”
“分明是你防備心太弱了，”沈歲寒輕飄飄地瞪了他一眼，曲起指節，在他額頭是不輕不重地敲了一敲。
“對著一地雪傻笑什麽？”
“沒什麽！”
顏知柏用袖子胡亂擦去雪地上的塗鴉，拍拍褲管站起身，順帶把沈歲寒也拉了起來。
又是十年，沈歲寒青澀的眉眼徹底長開了，顏知柏五官的輪廓還殘留著少年的稚嫩，卻已經隱隱比沈歲寒要高出一線了。
洪荒異獸的血脈向來□□強悍，哪怕只有千分之一。
至少身高有優勢。
“方才江沈傳音，說要過來坐坐。”
“……又是江沈。”
顏知柏跟在沈歲寒身後，往山下走，聞言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入宗以來，主仆二人獨占一座山頭。
沈歲寒開辟了兩座洞府，一座在山巔，終年覆雪，是誤春山最大一條靈脈的源頭，靈氣充盈，適合閉關。
另一座在半山腰，四周刻著冬暖夏涼的法陣，洞府四季如春，漫山遍野綠意盎然，儼然是一副人間仙境的模樣，宜居。
沈歲寒常年在山頂閉關，只在有大事時出關。
春華也不讓他像大師兄一樣四處歷練，只讓他在山裏安心修行。
“你大師兄心有執念勘不破，故而要踏遍紅塵磨礪心性。”
“你心境無垢無塵，再去紅塵中沾染七情六欲，反而不美。”
至於江沈，每次煉出了新法寶，總要專程跑一趟誤春山，在沈歲寒面前好好顯擺一番。
他始終對沈歲寒不能使用法器一事耿耿於懷，致力於要研制出他也能使用的法寶。
偶爾花千樹也會跟著過來，當然，現在已經是柳千樹了。
柳千樹換名易容混進青雲問道的事，還沒回到本家，在接送弟子的飛舟上就被柳拂衣抓了個正著。
柳家哭笑不得，高高舉起輕輕放下，象征性地罰她跪了半天祠堂，這件事就這麽過去了。
二人身份差距更大了，關系卻沒有因此疏遠，反而愈發親近。
至於沈歲寒，這二十年來唯一一次出山，是年輕一輩天驕齊聚的萬宗大比。
至於闖秘境搶機緣之類的事，他從不參與其中。
春華已經將他的路鋪好了。
雖然收徒而不管，但在資源上，春華從未虧待過他的弟子。
“別以為我沒聽見，”沈歲寒回過頭，面上帶著淡淡的笑，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江大哥對你挺好的，你怎麽就看不慣人家？”
那其實是很輕的一眼，並無嗔怪之意，落在顏知柏眼裏，忽然就變了味。
他估摸著自己大概是瘋了。
山中無歲月，他一心想追上沈歲寒，兩人又有靈契加身，不可相隔太遠，於是沈歲寒不出山，他也悶著頭一心問道。
二十年……
不，還要更早。
沈歲寒，是他跌跌撞撞行於世間，遇見的第一個人。
他見過他的千百種情態，從年少時不情願的回護，到如今下意識的縱容寵溺，他陪著他從年少熱忱，走到名滿天下。
沈歲寒這個名字早就深深紮根在他的血肉裏，成為了他生命中最不可或缺的部分。
可是……他們兩人之間究竟在以什麽樣的身份填補這份缺口
主仆嗎？
他半點幫不上沈歲寒的忙，帶上戰場還會因靈契淪為沈歲寒的外置弱點，更不用說在修行一途上相輔相成，共往大道。
摯友嗎？
不，他和沈歲寒總是對著幹，說話都是你嗆一聲我懟一句，陰陽怪氣是常有的事，心平氣和談天說地才是少數。
那他又為什麽心甘情願在他身邊待了二十年。
顏知柏第一次思考這個問題，心裏有根弦啪一下斷開，面對未知的惶恐無助潮水般滿上心頭。
難不成自己是看上了誤春山這潑天的富貴，才死賴著不走？
不不不，自己才不是這種累於外物貪圖富貴的鳥。
那是因為什麽？
在一遍遍的否定和詢問中，答案已然呼之欲出。
顏知柏呆呆地看著沈歲寒的背影。
即便心跳如擂鼓，他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好吧……好吧。
那沈歲寒呢……
沈歲寒怎麽想？
雖然平日裏囂張跋扈的是他，但在這段關系裏真正把握主動權的，是沈歲寒。
作為禦靈宗的絕世天驕，誤春峰主的親傳弟子，沈歲寒只要開口，哪怕是龍族鳳族的少主也能給他綁來摁著做契約靈獸啊。
可他沒有，提都沒提過，有人敢在他面前說換靈獸的事，下一秒立馬被發配到外門掃地去。
顏知柏心思活絡起來，幾乎算是莽撞地猜測著。
他為什麽把這麽沒用的自己留在身邊二十年？是不是……是不是……
顏知柏擡手撫上自己的眼尾，面頰不爭氣的又發起熱來。
“楞著幹什麽？”
沈歲寒走到院門，顏知柏還傻不楞登地站在原地，隨手彈出一縷風，輕輕柔柔拂過他的側臉：“走啊，江沈已經在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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