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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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日暮西山,黃昏時分晚霞漫天。

沈歲寒再回到廣場上時,分宗小測恰好結束。

幾位長老興致缺缺,尤其是來自無極劍宗的天涯,走的時候在打坐,大半天過去了還在打坐。

沈歲寒懷疑他這段時間根本沒動過。

一只不過巴掌大的白兔從春華的位置上跳下來,扒拉著他的褲管往上爬,一路爬到春華耳邊,嘀嘀咕咕說起小話來。

沈歲寒心下了然。

這應該就是春華說的訛天了,他的本命靈獸。

怎麽長得這麽肥?跳起來肉都在顫,看來這什麽誤春峰上夥食不錯。

春華和訛天說著話,沖他擺擺手,傳音道:“去吧,就當是磨刀了。”

沈歲寒抱拳拜別,隔老遠就瞧見了在人群中沖他奮力揮手的江狗蛋,當即轉身朝他走去。

沈歲寒走近後,花千樹才鬼鬼祟祟從江狗蛋身後竄出來,問他:“你跟著那老頭幹什麽去了?”

他仔細想了想,誠懇開口:“沒什麽。”

花千樹一臉狐疑,明顯是不信的,還要再說什麽,被江狗蛋攔住了,沈歲寒都這麽說了,再追問也沒什麽意義。

他將掛在腰間的玉牌捧到沈歲寒眼前,喜道:“歲寒你看!這是碎玉宗外門弟子令牌!千樹去的是杏林,分宗小測沒什麽難的,倒是第三關定心更磨人些,還好你不用遭這罪。”

說這話的若是旁人,指不定暗戳戳指桑罵槐陰陽怪氣,可從江狗蛋嘴裏說出來,莫名帶上了一股質樸懇切的感覺。

經過層層選拔,偌大的廣場空曠不少,維持秩序的弟子早已將被本宗篩下的孩子送下廣場,現在還能站在這裏的,全是五大宗未來的弟子。

最終留下的雙靈根共十九人,三靈根共五百二十八人。

加上沈歲寒和於秋硯兩個天靈根,本次進入主宗的總計五百四十九人。

十不存一。

而其中留下參加諸脈會武的只有二百一十九人,這些人中多是從小修習法術的世家子,只有極小部分是剛踏上仙途的弟子,就想著萬一自己運氣好,能在這諸脈會武中一步登天呢?

零零散散,又是半數人退場。

離開的人他們揣著自己的弟子牌,在各宗弟子的接引下登上在蒼穹上懸停的巨大飛舟,居高臨下,望著廣場上如螞蟻般渺小的少年少女們,心中卻沒有半分藐視,反而是如潮水一般洶湧不止的羨慕。

三人將姓名刻在同一玉牌上,交給負責的弟子,小隊便算是組成了。

春華渾水摸魚了這麽久,這一輪終於輪到他來主持大局,他懶懶伸出小臂,訛天順著他的手臂一躍而出,穩穩停在半空,口吐人言:“我輩修士,以武會友,諸位,請吧!”

臺下這些世家弟子什麽風浪沒見過,對於一只會說話的靈獸並不驚訝,諸脈會武的流程也聽家中長輩說起過,此時皆是雙手抱臂,等著進入秘境。

訛天呼出一口霧氣,迎風暴漲,頃刻間覆蓋整個廣場。

沈歲寒身陷霧氣之中,頭腦一輕,仿佛靈魂都剝離體外。

一陣天旋地轉後,沈歲寒揉著昏脹的額角,從地上爬起來,鳳顏已經把他的頭頂當成自己的窩,舒舒服服躺著,綠豆大點的小眼睛骨碌碌轉著。

花千樹和江狗蛋就在不遠處,周邊沒有其他人的蹤跡。

三人聚到一處,正要說話,江狗蛋卻突然驚呼出聲。

“你們看,那是什麽?”

沈歲寒循聲望去,只見天空上一副惟妙惟肖的山水畫卷正在緩緩展開,三十多個小光點閃爍其中,一道空靈蒼老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天靈根初始積分100點,雙靈根初始積分50點,三靈根初始積分10點。”

“擊殺煉氣初期弟子,積分增加二十點。”

“擊殺煉氣中期弟子,積分增加五十點。”

“擊殺煉氣後期弟子,積分增加百點。”

老者話音剛落,畫卷上的三十多個小光點齊齊一跳,在頭頂上顯現出各自的積分。

卷軸的最南端,有一顆二百點積分的小光點,是他們三人所在的位置。

花千樹眉頭緊皺:“怎麽就我們是二百積分?於秋硯呢?”

“先別管他了,”江狗蛋搖搖頭,指著卷軸說:“我們初始積分太高,很容易淪為眾矢之的,況且我與歲寒雖然靈根不錯,但畢竟沒有學過什麽神通法術,真打起來很容易吃虧。”

聞言,沈歲寒眼尾一挑,張了張嘴正要說話,被江狗蛋伸手擋了回去:“噓,歲寒,先聽我說完。”

沈歲寒也沒堅持,乖乖閉嘴了。

等會再說也行。

“趁他們還沒攻過來,我提議咱們先在附近轉轉,看有沒有什麽易守難攻的地方,提前布置些陷阱。”

江狗蛋說著,轉頭問花千樹:“千樹,你身上還有毒丹嗎?”

“管夠。”

“那就好。”江狗蛋松了口氣,又問沈歲寒:“歲寒,小知柏還能變成那個大鳥的樣子嗎?”

沈歲寒沒說話,無聲盯著鳳顏。

鳳顏哼了聲,開始擺譜子:“如果你們仨一起求我的話……”

話還沒說完,沈歲寒一把掐住他的嘴:“他不行,別管他了。”

鳳顏:“唔唔唔!!”

江狗蛋訕笑兩聲,轉移話題:“那咱們就先找地方茍起來,等人來了再把毒丹扔出去引爆,還有這個……”

他從兜裏掏出十幾只細小的瓷瓶,分給二人,簡單講了用處:“沒問題吧?沒問題咱們就走吧,一直待在原地不安全。”

花千樹捧著那瓷瓶若有所思,“難怪你上一關那麽慢。”

江狗蛋撓了撓後腦,露出個羞赧的笑。

林間幽靜,一點細微的聲響都會被無限放大,三人正準備動身,不遠處的草叢中忽然傳出悉悉索索的聲響。

江狗蛋瞬間戒備起來,把沈歲寒和花千樹護在身後,手裏緊緊攥著那幾個小瓷瓶。

沈歲寒從他身後探出腦袋,心中疑惑。

既然知道可能有危險,幹嘛不跑呢?

但看花千樹和江狗蛋一臉嚴肅,他決定默默咽下這個疑問。

聲音越來越近,下一刻,一道黑影猛地從草叢中閃出,直勾勾撲向沈歲寒。

“沈兄!”

頭頂掛著草葉,小臉黢黑的於秋硯緊緊拉住沈歲寒的手臂,兩眼一眨就要落下淚來:“我終於找到你了!”

沈歲寒:“?”

鳳顏:“!”

“又是你這個奸商!”鳳顏氣得要去啄於秋硯的眼珠子,沈歲寒眼疾手快把鳥攔下來,掙開黏在自己身上的於秋硯,表情戒備:“有事?”

於秋硯一臉受傷的表情,作西子捧心狀,泫然欲泣:“沈兄,你這是什麽話?就我們倆這交情,難道沒事就不能來找你了嗎?”

沈歲寒:“……”

沈歲寒轉身推著花千樹跟江狗蛋離開,他倆不斷用眼神詢問:你跟他很熟嗎?

這就說來話長了,沈歲寒決定長話不說,選擇性忽略掉眉毛都要擠飛的二人。

“誒誒!”於秋硯急急上前攔住三人:“別這麽冷漠嘛,你們去哪兒啊,帶上我唄。”

“你隊友呢?”

於秋硯笑了笑,擡手指向自己:“這兒呢。”

沈歲寒眉頭緊鎖:“就你?”

“對啊,”於秋硯笑得格外狂妄,且欠揍:“就我。”

“唉,他們這些人都排擠我,不願和我組隊,無法,我只能獨自來闖這諸脈會武了,你們帶上我吧,我保證聽話,且能打。”

沈歲寒抿了抿唇,正要說話,衣擺忽然一重,花千樹扯著他,湊到耳邊低聲道:“別信他的鬼話,這人從小出了名的討嫌。”

“柳家大小姐愛美,他去跟人家說,若此時從萬丈懸崖跳下,到了陰曹地府,也是眼下美美的模樣,要是等老了再死,那可就變醜了,要不是恰好有修士路過,那小妮子可就真跳了。”

“李家家主與夫人常年不和,小吵小鬧不斷,他去跟李家小公子說,你爹娘再吵,你就離家出走,這樣他們急著找你,就不會吵架了,害的李小公子掉進魔窟,李家傾巢出動,鏖戰三天三夜才把人搶回來。”

“還有拿掃帚給人家梳頭,給人中黃裹層糖衣騙小孩是糖葫蘆,真說起來,三天三夜也講不完啊……”

沈歲寒:“……”

鳳顏:“……”

一旁偷聽的江狗蛋:“……”

心眼不壞,素質不詳。

“你們仨嘀嘀咕咕啥呢。”一顆毛茸茸的腦袋忽然擠進來,嚇得三人作鳥獸散,於秋硯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不禁好笑:“怎麽?被我帥到了?”

如果說方才還有些心軟,那麽聽完於秋硯的風光事跡後,沈歲寒必不可能再帶上這個禍害。

但此人修為在同輩中已無敵手,想要脫身談何容易?

還不等三人想出對策,腳下土地卻突然開始震顫,隱隱有人聲從遠處傳來。

“快!卷軸顯示於秋硯那廝就在這邊!”

“大家今日有仇報仇,有怨報怨!千萬不要留手!”

“說得對!咱們先合力除了這禍害,再爭那前三甲!”

“……”

聽著愈來愈響亮的聲討聲,花千樹瞪大眼,瞳孔輕顫:“你在拖延時間?”

“哎呀,被發現啦?”於秋硯眨了眨眼,豎起食指抵在唇邊,笑得燦爛:“可惜,咱們已經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

話落,他將雙手框在嘴邊當作喇叭,大喊:“沈兄!好說好說!你我聯手,這諸脈會武前三甲自然不在話下!”

“那廝還有同夥!大家快上!一個也不要放過!!”

沈歲寒:“……?”

好想現在就捶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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