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入伏 肚子裏的娃娃仿佛能聽到……

關燈
入伏 肚子裏的娃娃仿佛能聽到……

火傘高張, 苦夏難熬,毒辣的日頭從早曬到晚。

李家院子裏種的各種蔬菜都到能吃的時候了,不過這些天天氣太熱, 這些菜的葉子一到中午就都蔫吧了,虧得他們家日日都打水澆菜,才不至於讓這些菜都曬死。

家裏漢子多,這就顯出好處來了, 無論是家裏的菜地亦或是種糧的地,李遠山他們每日都要去轉悠轉悠,拔草澆地不在話下。

方夏這幾日越發沒什麽胃口了。

周秀娘把綠豆粥熬得軟爛,再放上冰糖,菜也是每日換著花樣做,涼拌胡瓜、醋溜菘菜、蒸雞蛋、鹵豬耳朵……生怕方夏吃著不香,可他每次都是聞著還行,一拿起筷子就沒了胃口。

“這可不行。”周秀娘著急得直嘆氣,“你現在一個人吃,兩個人補,總不能老這麽餓著。”

方夏這幾日瘦了些, 下巴都有些尖,襯得肚子越發圓滾滾的。他吃了一口東西, 便回屋半躺在炕上,身下鋪著涼席, 手裏攥著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慢慢扇著,扇出來的風都是熱的。

周秀娘正犯愁呢,屋外忽地傳來李青梅響亮的聲音:“娘!夏哥哥!快來看!”

只見李青梅從外頭跑進來,手裏捧著一個老大的西瓜。

“哎呦呦,哪兒來的?”周秀娘忙接過西瓜問。

“大哥買的!”

後邊李遠山跟著走進院子, 他肩膀上搭著一條汗巾子,臉曬得通紅通紅的,進來後他先去竈房大水缸裏舀了一瓢涼水咕咚咕咚灌下去。

跟進來的周秀娘忙道:“茶壺裏有晾著的水呢!”

“沒事,娘!”李遠山又舀了水去院子裏洗了把臉,才進屋去看方夏。

周秀娘指使著李曉山去打水,西瓜要用剛打上來的井水湃著,一會兒吃起來才爽快。

李曉山樂顛顛拎著水桶出去了。

剛才聽見李遠山進來,方夏就張望著了,這會兒見他進來,他放下手裏的蒲扇,勉強沖著人笑了笑。

“還是吃不下?”李遠山緩緩問。

方夏聲音悶悶的:“嗯,什麽都不想吃。”

“我買了西瓜,一會兒吃點,清甜解暑的。”

方夏點點頭重新躺下,手自然地搭在凸起的肚子上。肚子裏的小家夥又開始動了,踢得方夏肚皮一鼓一鼓的,好似知道另外一個爹爹回來了。

李遠山不說話,擡手輕輕拍了拍自家夫郎的肚子,湊過去低聲說道:“不許鬧了,你阿爹熱得難受呢。”

肚子裏的娃娃仿佛能聽到爹爹在訓他,隔著肚皮一腳踢在李遠山的大手上,像是在同他較勁一般。

李遠山眉頭一皺:“咦?這臭小子還來勁了,等你出來的,看我不收拾你!”

方夏輕笑著拍了他一下,嗔怪道:“你多大人了,同孩子計較?”說罷也不等李遠山開口,又接著道:“一身的汗味兒,快去洗洗吧,別熱得中了暑!”

李遠山嘿嘿一笑,忙轉身出去了。

他從鎮上回來的時候,正是日頭最毒的時候,他本想著在鋪子裏多待一會兒,等太陽沒那麽曬了再回。可他惦記著方夏最近都吃不下東西,正好街上有賣西瓜的,便早早買了兩個西瓜往回趕。

進門的時候,汗水把他的褂子都浸濕了,他也沒在意。

這會兒濕噠噠的褂子貼在身上,李遠山才覺出難受來,他去竈房舀了半桶水提著去了後院。

天氣太熱,他又是火氣旺的漢子,大夏天的也不用講究什麽,直接在院子裏脫了衣服,拿瓢舀著水沖了沖身上,待換了幹凈的衣裳,才又進屋去。

西屋裏,方夏半躺著斜靠在枕頭上閉著眼睛。李遠山輕手輕腳走過去,在炕沿邊坐下,見自家夫郎腦門上都是汗,便順手拿起一旁的布巾輕輕幫人擦了擦。

方夏迷迷糊糊睜開眼,看是李遠山,也沒說話,只往炕裏面挪了挪,給他騰地方。

“今日吃了什麽?”李遠山問。

“喝了半碗綠豆粥,吃了兩口涼拌胡瓜。”

李遠山皺著眉頭,方夏伸手摸了摸他的臉:“真吃不下,不騙你,你方才都問過了。”

李遠山擡手覆上自家夫郎貼著他臉頰的手,握緊了放在自己掌心裏,眼裏是說不出的心疼。從前方夏手腳總是冰涼的,懷孕以後反倒熱了,手心也總是潮潮的,李遠山攥著人的手不放,用拇指一下一下摩挲著。

“一會兒給你切西瓜吃。”

“嗯。”方夏點點頭。

歇了一會兒,李遠山便去院子裏切西瓜。他從井水裏把西瓜撈出來的時候,綠油油的瓜皮上還掛著涼絲絲的水珠。

幾個弟妹瞅著大哥抱著西瓜要進竈房,都眼巴巴瞅著,他們家雖不缺吃喝,可西瓜精貴,夏天裏也不是想吃就能吃到的。

周秀娘剛收拾了竈房出來,手裏還拎著菜刀和菜板,她嗔了幾個小的一眼:“急什麽呢?又不是沒你們的,切了先給你們夏哥哥吃。”

“知道了,娘!”李曉山大聲答應著。

後邊從屋裏出來的方夏笑著道:“娘,這麽大的瓜呢,先給曉山和青梅吃。”

西瓜切開,瓜瓤熟透了,汁水順著瓜皮流下來,一家人臉上都洋溢著笑。

李青梅拿了一塊最大的西瓜,搶著遞給方夏:“夏哥哥,你吃!”

方夏接過西瓜咬一口,甜津津的西瓜在嘴裏化開,可口的汁水順著咽喉滑下去,涼涼的瞬間緩和了炎熱的夏意,他瞇著眼睛,又咬了一口吃。

這幾日他胃口不好,什麽都不好好吃,這會兒倒是對這西瓜有了食欲。一塊西瓜吃完了,李遠山又遞過來一塊,方夏也沒推,接過去又吃起來。

一旁站著的周秀娘看他連著吃了三塊西瓜,心裏高興,不過又怕他吃多了難受,便開口勸:“別吃太多了,當心肚子難受。”

方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手裏剛啃完的西瓜皮放下。

他看著木盆裏堆著的西瓜皮,忽地說:“娘,晚上要不涼拌西瓜皮吃吧?”

村裏日子清苦,能吃上西瓜的人家少之又少,若是誰家買了西瓜吃,就連瓜皮都是不舍得扔的,將西瓜皮外面那層又綠又厚的皮削掉,剩下的切成小塊後無論涼拌或是清炒,都是一道夏日裏清新又爽口的菜。

“你想吃涼拌西瓜皮?”周秀娘楞了一下。

“嗯,脆脆的,拿蒜泥和醋拌了,想來是好吃的。”方夏說著,忍不住自己先咽了一下口水。

周秀娘笑著將啃完的西瓜皮收攏起來,就要端去竈房清洗:“行,晚上咱們就涼拌西瓜皮吃!”

一家人圍著桌子把一整個西瓜吃得差不多了,李青梅滿臉都是西瓜的汁水,李曉山正跟她搶一塊西瓜,被李遠山在頭上敲了一下才老實了。

“這幾塊不許吃了,給你們二哥留著。”李遠山說道。

晚飯的時候,周秀娘果然將西瓜皮涼拌了端上了堂屋的八仙桌。西瓜皮切成薄薄的片,用鹽殺一下水,放了蒜末和醋,再滴上幾滴香油,不費什麽事,就是一道消暑開胃的小菜。

方夏夾了一筷子,涼拌後的西瓜皮脆生生的,爽口還開胃,他就著喝了半碗小米粥,又吃了一個饅頭。

一旁坐著的李遠山看著自家夫郎吃得香,嘴角忍不住露出一絲笑,不過他心裏卻想著另外一件事。

方夏身體弱些,冬日裏畏寒,夏天又怕熱。冬天還好,家裏炕燒得旺,睡覺挨著他這個火爐似的漢子,只要不出門怎麽都好過,可夏天就不一樣了,熱起來方夏都沒處躲。

家裏炕上雖早早就鋪好了涼席,可自從入伏後,方夏日日晚上都熱得翻來覆去睡不著,涼席都被汗浸得潮乎乎的。自家夫郎還懷著身子,這些日子天熱又不吃不下飯,瘦了這麽多,再這麽熱下去怎麽受得了?

李遠山忽地想起上次去布莊時,看見櫃臺後邊掛著的綢緞,那綢緞又軟又滑還比一般的布料要薄,若是買幾尺回來給方夏做身衣裳,這樣熱的天自家夫郎穿在身上也能涼快些。

夜裏躺下後,方夏仍舊時不時要翻個身,從汗濕的那面涼席翻到另外一邊。

李遠山伸手過去,拿著蒲扇給他扇扇子,這些日子天氣熱,他知道方夏熱得難受,便沒有像從前那般緊挨著人睡。

“遠山,你睡吧,我不熱了。”方夏打了個哈欠,推了推李遠山的手,“明日你還要早起去鎮上呢。”

“不困。”李遠山低低應了一聲,扇扇子的手卻沒停,仍舊一下一下扇著。

過了一會兒,他又同身旁隔著不遠的人說:“小夏,孩兒的名字你可有主意了?”

“沒有呢。”方夏嘆了口氣回道。

前些日子,他倆就說過孩子取名這個事兒,不過他倆都是大字不識一個的人,想了挺久也沒個主意,剛才李遠山提起來,方夏還有些悶悶的。

李遠山想了想開口道:“不如過幾日我提上一壇子好酒,再讓娘鹵些肉,去村裏教書先生家求個名字吧。”

方夏楞了一下:“能行嗎?”

“行的!”李遠山扇扇子的動作加快了些,“聽爹說,我們兄妹幾個的名字,也是他向教書先生求來的。”

“怪不得你們的名字這麽好聽呢!”方夏笑著說。

李遠山也跟著笑:“你的名字也好聽。”

方夏沒再說話,黑暗裏,他看不清身旁人的面容,便伸手摸了摸李遠山的手臂,又緩緩上移,尋到人汗津津的臉,他把臉貼過去蹭了蹭。

“怎地了?”李遠山問。

“沒怎麽。”方夏聲音悶悶的,“就是覺得,嫁給你真好。”

李遠山沒說話,扇子又扇了不知道多少下,漸漸慢了下來。

窗外的蟲鳴蛙叫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下來了,後院裏偶爾傳來阿黃一兩聲呼嚕呼嚕的叫聲,方夏閉著眼睛,不知不覺睡著了。

-----------------------

作者有話說:啊啊啊不太會寫孕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