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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節 李遠山避開他挺著的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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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節 李遠山避開他挺著的肚……

明日就是端午節了, 也是他們家開鋪子的大日子,怕當天來不及,今天一大早就起來做涼糕了。

他們家人多, 端午包粽子不劃算,不如直接做成涼糕,方便也好吃,誰想吃了直接去鏟一大塊, 撒了白糖就能吃。

昨天傍晚回來後,周秀娘就把江米泡好了,這會兒輕手輕腳地起來出了屋,生怕吵醒了西屋睡著的方夏,她曉得懷孕的辛苦,兒夫郎能多睡就讓他多睡一會兒,等孩子生出來了,帶小娃娃最是操勞呢。

竈房裏,白胖胖的江米脹得鼓鼓的,周秀娘撈起來瀝水後放在大陶盆裏,又把紅棗和蜜棗洗幹凈去核, 葡萄幹、果脯切成碎碎的丁子。

“娘,我來幫你。”李青梅揉著眼睛進來, 頭發亂蓬蓬的。

周秀娘趕她:“去去,再去睡會兒!”

“不睡了, 夏哥哥昨日刻完了‘鶴鹿同春’剪紙,說今日有時間要教我剪端午的剪紙呢。”李青梅搬個小板凳過來,坐到竈臺邊上幫著燒火。

周秀娘把泡濕的蘆葦葉鋪在籠屜上,一層江米一層紅棗平鋪好,又撒了薄薄的一層葡萄幹和果脯, 再鋪一層江米一層蜜棗,最上面的一層江米鋪得厚實,鋪好了最後再鋪一層蘆葦葉,就能上鍋蒸,這樣的涼糕出鍋了定然好吃。

竈膛裏的火燒得旺,熱氣從鍋蓋縫裏鉆出來,帶著蘆葦葉的清香,滿竈房都是這個味道。

方夏起來的時候,涼糕已經蒸好了,周秀娘把籠屜端下來晾著,等涼透了再切。涼糕不能熱著吃,要放涼了吃最好,有的人為著涼涼的吃著舒服,還要放到剛打上來的冰涼的井水裏呢。

“娘,這涼糕做得真好!”方夏走過去,聞著帶有清香蘆葦葉味道的涼糕笑著說。

“好啥呀,就是咱農家尋常的做法。”周秀娘嘴上謙虛,眼裏都是笑,“先晾著,等明日咱們一家從鎮上回來,再好好過節。”

方夏摸摸肚子,看著竈房裏忙碌著的婆母和小姑子,心裏軟軟的。

家裏其他人都陸陸續續起來了,明日一家人都要去鎮上幫忙,今天就都在家裏,將家裏的活計都趕著做完,好明天空出來忙鋪子開業的事情。

李達夫妻倆吃過飯就領著李雲山和李曉山下地去了,趁著今日這點時間正好將家裏地頭的雜草清理了,順便給家裏的牲畜割草,要把牲畜兩日吃得都預備上,明日也就不用操心了。

李遠山自然留在家裏,方夏懷孕以來,他天天出攤兒去鎮上賣豬肉,每日有大半天是不曾在家的,小夫夫倆其實一天裏沒多少時間是待在一處的,因而周秀娘便讓他在家陪著方夏。

不過李遠山也不是那憊懶的漢子,在家歇著也是沒少幹活,一會兒去後院將牲畜住的窩棚圈舍收拾幹凈,糞便都打掃了,一會兒又去將家裏種的菜園子除了草、澆了水,楞是沒閑著一會兒。

今日沒殺豬,只等著明日一氣多殺兩頭豬拉到鎮上鋪子開業一起賣,頭一天他們也不準備掙什麽錢,價格都定得比平日裏便宜,只為給剛開業的鋪子多招攬些客源。

吃過午飯,方夏便拿出紅紙來,預備等柳滿他們幾個來了,教大家剪些端午節要貼的窗花,正是應景。

端午剪的窗花同過年時的不一樣,不剪福字,剪的是艾草、菖蒲和公雞。窗戶上貼艾草和菖蒲的圖樣,而家裏大門上則是貼公雞的剪紙,寓意驅邪避害,震懾五毒,五毒就是蛇、蠍子、蜈蚣、壁虎和蟾蜍。

西屋炕上坐滿了人,李青梅挨著方夏坐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

方夏先把紅紙裁成小方塊,疊了幾下,拿起剪刀。這艾草、菖蒲樣式的窗花簡單,只用剪刀就成。他先剪艾草,葉子是細長細長的,邊上有鋸齒,一刀一刀不慌不忙剪完,展開一看,像剛從地裏拔出來似的。

“夏哥哥,這艾草跟真的一樣!”李青梅驚嘆道。

其他人也紛紛誇他手藝好,哪怕他們跟著學了這麽久,仍舊覺得方夏的手藝是真的好。

方夏笑了笑,沒說話,接下來他把一張紅紙鋪在炕桌上,四角壓住,要剪大公雞的圖樣了。

他先用炭筆在紙上勾勒出輪廓,雞冠子是高高的,爪子要穩當有力,公雞的尾羽更要華麗些,才能顯出精氣神來。

勾畫完之後,方夏拿起刻刀:“可以先刻簡單的,最後再刻覆雜的羽毛,要麽就是按著順序,從上到下挨著來也行。”

他邊說邊刻,周圍幾個人看得仔細,柳滿和姜彩雲已經學了快五個月了,他倆一會兒也要刻這個圖樣,正好明日拿去鎮上賣,頭一次賣窗花,他倆雖說已經剪刻得很不錯了,可還是莫名有些緊張,因而今日學得更加上心。

方夏邊刻邊講解,速度不快,一張不算多難的大公雞剪紙刻了足足一個時辰,最後一刀落下,周圍看著的幾個人都長長出了一口氣。

他拿起木板,輕輕吹掉上面的紙屑,把剪紙從板上揭下來,一只活靈活現的大公雞就顯出來了,剪紙是兩張疊在一起的,掀開就是一對兒公雞,正好貼在院門上。

“好了,你們來試試吧!”

方夏說著,摸了摸鼓起來的肚子,讓開些將桌子騰出來,讓柳滿他們動手刻。

肚子裏的小娃娃動了一下,好似是在回應他一樣。

其他人趕緊拿著自己的刻刀上手了,不過明顯要比方夏速度更慢,時不時還要擡頭問一句,方夏一會兒看看這個,一會兒到那邊指點一下,時間過得很快,一下午的功夫就這麽過去了。

等傍晚的時候,每個人手裏都套疊著刻出來好幾個大公雞,紅紙展開,一只只大公雞活靈活現地站在那兒,雞冠紅紅的,眼睛亮亮的,翅膀張開著,爪子穩穩當當抓著地,像是隨時都要打鳴。

周秀娘進來看時,都被他們這一屋子的剪紙公雞驚到了:“哎吆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家開了剪紙鋪子呢!”

“嬸子,你是不是想說,不知道的還以為進了雞窩?”柳滿笑著說。

一屋子的人都笑開了。

“哎呀,你就拿你嬸子招笑!”周秀娘笑著說,“嬸子是誇你們剪得好呢!”

幾人笑鬧一陣,看時間不早,紛紛收好自己的剪紙預備回家。明日方夏也要跟著去鎮上,他們就不過來了。

“夏哥兒,你明日能坐牛車嗎?”臨出門時姜彩雲問。

方夏笑著回:“前兩天找二舅看過的,說是胎像很穩,牛車穩當些沒事,我也好久沒出門了。”

柳滿也跟著道:“那行,你註意著些,明日我們賣了剪紙,也過去給你們鋪子捧場啊!”

等幾個學剪紙的都走了,方夏才坐下慢慢收拾著炕上落下的碎紙屑,方才柳滿他們也都幫著掃了掃,不過總有些零碎的掉在縫隙裏弄不幹凈,他和李遠山都愛幹凈,因此等人都走了,他還要再細細打掃一番。

李遠山從外面回來,他午後和二弟又上山砍了不少柴火,這會兒剛洗了手進來。

他一進來就找方夏,見自家夫郎在炕上收拾碎紙屑,忙走過去幫忙。

“剪完了?”

“嗯,都剪好了。”方夏把剪紙疊放好,“這些明日記著帶去鎮上,貼到鋪子裏。”

李遠山笑著開口:“好,貼到鋪子裏,辟邪。”

方夏也跟著笑,把剪紙收好裝進一個布包裏,放到炕角。

一家人吃過晚飯,夏季白日漸長,天還沒徹底黑透,李遠山便陪著方夏去河邊散步消食,今日方夏胃口好,晚上吃了一碗半飯,又喝了半碗湯,周秀娘看著高興,飯後便打發兒子陪著他出門溜達。

李遠山正在院子裏餵阿黃,聽見後把狗崽子的飯盆往地上一擱,拍了拍手道:“走吧。”

方夏從竈房裏出來,拿帕子擦擦手,笑瞇瞇點頭跟上。

兩人沿著村東頭走,李遠山依著自家夫郎的步子,不敢走太快,只在人身側慢慢跟著。

方夏的肚子這些日子明顯大了一圈,走路時也習慣扶著後腰了。

兩人慢悠悠溜達著,路兩邊的莊稼都長起來了,葉子綠油油的,風一吹沙沙響,能聞見一股青草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說不上多好聞,可就是讓人覺得舒坦和踏實。

阿黃跟在後頭,跑前跑後的,一會兒就要鉆到地裏去,李遠山怕它禍害地裏的莊稼,照著它的屁股扇了兩巴掌,他手勁兒大,把阿黃嚇得躲到方夏腿後邊,嚶嚶叫著像是在告狀。

“別打了,它又沒真去禍害。”方夏還是心疼阿黃,這狗崽子自小跟他最親,自然舍不得看它挨打。

“知道,”李遠山應一聲,“不過讓它記著,可別真禍害了讓人家尋來不好。”

出了村口,路上也沒什麽人,遠遠能聽見玉帶河嘩嘩的流水聲。河邊那片楊樹林已經長得很密了,葉子在晚風裏翻著面兒,綠得發亮。

李遠山尋了個平坦的地方,將外衫脫了鋪在石頭上,讓方夏坐。

方夏看了看那件青藍色的新褂子,有些心疼:“弄臟了。”

“無妨,回頭我拿去洗就是了。”李遠山不以為然。

方夏拗不過他,只好小心翼翼坐下,把腿伸直,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來。李遠山在他旁邊坐著,兩人挨著很近,肩膀幾乎貼在一處。

“遠山。”

“嗯?”

“明日咱們就要開鋪子了。”方夏小聲說著。

李遠山湊近了握住身邊人的手:“是啊,這裏有一半是你的功勞。”

方夏抿嘴笑著:“咱們一起的。”

“嗯,一起的。”

阿黃不知什麽時候跑過來,蹲在兩人前面,看著他倆十指交握的手,歪著腦袋伸出舌頭喘著氣。

方夏伸手摸摸它的頭,它順勢趴下來,把腦袋擱在方夏的鞋面上撒嬌,尾巴還一下一下掃著地面。

天快黑了,晚霞漸漸暗下去,只剩天邊的一抹深藍色,星星冒出來了,掛在藍色的天幕上,一閃一閃像在催著人早早回家。

“走吧,咱們回吧。”李遠山說。

方夏應了一聲,撐著腰站起來,他腿有些麻,起身的時候不自覺晃了下,李遠山趕緊扶住他的腰。

“怎地了?”

“坐得久了,腿有點麻。”方夏一手扶著腰,一手撐著自家夫君的肩膀。

李遠山忙蹲下來,給他一下一下揉小腿。方夏低頭看著蹲在地上的人,心軟得不像話。

“好了,不麻了。”方夏拉了拉他的衣袖。

李遠山站起來,順手將方才鋪在地上的外衫拾起來抖了抖,搭在肩膀上。

兩人沿著來路往回走,阿黃跑在前面,追著一只飛蛾跑遠了。

方夏走著走著,忽地伸手牽住了李遠山垂在身側的手。

李遠山楞了一下,自家夫郎性子乖順內斂,在外面甚少同自己親近,他低頭看了看兩人交握在一起的手,視線緩緩上移又落在方夏臉上。

方夏沒說話,眼睛看著前面的路,耳朵卻紅紅的。

李遠山沒說話,把大掌中的手握得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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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五,天還沒亮,李家就熱鬧起來了。

李遠山穿好衣服出門時,周秀娘正在院子裏用艾葉洗臉。

此地人們講究端午節要用艾葉泡水洗臉洗手,說是能防蚊蟲叮咬,屋門上還要掛一束艾葉,祛邪除晦,凈化家宅。

李遠山過去打了水也預備洗臉,看周秀娘折了一支艾葉正要回屋,便開口問:“娘,你拿艾葉做什麽?”

“娘去給青梅耳朵上別一支,艾葉艾葉,有人疼,有人愛!你們長大了不用管了,青梅還小呢。”周秀娘笑著進屋了。

李遠山聽了沒言語,自己先洗了手臉後,也折了一支艾葉進屋了。

屋裏炕上,方夏正睡得香,李遠山輕手輕腳過去,將手裏的一支艾葉別到自家夫郎耳後,又緩緩掖了掖被角,他還要殺豬忙一會兒,不急著動身去鎮上,方夏能再睡一會兒。

不料還沒等他抽開手,就被方夏握了個正著。

“吵醒你了?”李遠山湊過去小聲問。

“沒……”方夏揉揉眼睛,聲音裏還透著晨起的迷糊勁兒,“幾時了?你給我耳朵上放了什麽?”

“還早呢,我給你別了艾葉。”

方夏忽地清醒了,艾葉,李遠山給他耳朵上別了艾葉?除了小時候阿奶給他端午節別過艾葉,自阿奶去後,好多年再沒有人給他別過艾葉了。

他坐起來,朝著李遠山撲過去,挨著炕邊站著的李遠山嚇了一跳,忙一把將人摟在懷裏。

方夏鼻子酸酸的,又帶著滿腔的喜悅,貼著李遠山的耳邊輕聲說:“艾葉呀,誰愛呢?”

李遠山避開他挺著的肚子,將自家夫郎緊緊摟住:“我愛!”

兩人誰也沒再說話,只互相依偎著抱了好一會兒才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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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老家那邊,端午節早上講究給還沒睡醒的小孩子耳朵後別一支艾葉,諧音就是有人“愛”,覺得挺溫暖的,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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