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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 孫青青淒然一笑,跌跌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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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 孫青青淒然一笑,跌跌撞……

半夜裏, 徐家偏屋裏只亮著一盞小小的油燈,火苗時隱時現,好似隨時都有可能滅了似的。

孫青青躺在炕上, 整個身子像是被車輪碾過一樣,快要散架了。

生產耗盡了她所有的精氣,現在她連擡起手摸一摸孩子的力氣都沒有,只能艱難地偏過頭, 看著身側勉強算是繈褓中瘦小的孩子。

再堅持堅持,孫青青勉力扯著嘴角笑了一下,明日等她的阿娘來了就好了,她生了孩子,按規矩自然是要夫家去娘家報喜,她阿娘要過來伺候她坐月子的。

想到孩子,她再一次扭頭看過去,那小小的一團乖乖躺著,不哭也不鬧,小嘴巴偶爾還要動一動,讓孫青青看了心軟得一塌糊塗。

只是孩子生出來這大半天了, 也不見徐老太和徐寶進來,讓她心裏一陣陣地難受, 想來因著是個閨女,徐老太在孩子剛生出來時看了一眼便不管了, 而徐寶更是不見蹤影。

孫青青閉上眼睛,眼淚順著眼睛一點一點滑下來,洇濕了枕頭。

沒關系,總歸是她生的,她有孩子了。

正迷糊著, 忽地房門吱呀一聲響,炕上躺著的孫青青費勁地睜開眼睛,見是徐老太面無表情地走了進來,她也不說話,進來後眼睛只直楞楞盯著炕上的孩子看。

孫青青張開有些幹裂的嘴唇,聲音沙啞著道:“娘……”

徐老太沒說話,幾步走過來一把將炕上的繈褓抱起來,轉身就 往外走。

孫青青掙紮著撐起來半邊身子,想伸手抓住被徐老太抱著的繈褓:“娘……抱孩子做什麽?”

徐老太一臉嫌棄,撇著嘴道:“你這身子太弱,還沒奶,我抱著出去餵些米湯,這孩子餓了,半夜裏哭鬧起來,不是擾得四鄰不得安生?”

孫青青心裏一緊,還想說什麽,徐老太早已關上門出去了。她趴在炕上,身體虛弱地喘著氣,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昏昏沈沈睡著了。

第二天上午,孫青青是被刺眼的陽光照醒的,她的嘴唇幹裂著,嗓子也因為許久沒喝水嘶啞地難受。

孫青青艱難地眨眨眼,下意識去撫自己的肚子,可曾經滾圓的肚子此刻只剩下平平的一片,她猛地坐起來,傷口疼得她兩眼一黑又摔回了炕上。

是了,昨日她摔了一跤流了好多血,萬幸郎中和接生婆來得及時,她才撿回一條命順利生下了孩子。

想到孩子,孫青青猛然睜開眼睛,急忙去摸身邊——空的。

孩子沒有,繈褓也沒有,她腦子裏“嗡”的一聲,什麽都顧不上了,掀開身上有些破舊的被子就要下地去,奈何她剛生產完,昨日失血過多,還沒站穩,就腿軟得摔倒在地。

孫青青咬著牙死命爬起來,她一手扶著墻跌跌撞撞往外走,嘴裏嘶啞地喊著:“孩子……我的孩子……”

她推開堂屋的門,院子裏空蕩蕩的,好似昨日鬧哄哄的場景不曾發生。聽見斜對面的竈房有燒火的聲音,她踉踉蹌蹌朝著竈房走過去。

竈房裏,徐老太正面無表情地坐著燒火。

“娘!”孫青青撲過去,一把抓住徐老太的胳膊,聲音都是斷斷續續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呢?”

竈膛前坐著的徐老太頭也不擡,巴拉開孫青青的手,隨手往竈膛裏添了根柴火。

孫青青腿一軟,撲通一聲跪了下去,膝蓋磕在地上疼得她憋紅了一雙眼睛,可這會兒她也顧不上疼,只拽著徐老太不住地喊:“娘!我求求你,把孩子還給我吧!我以後做什麽都行,做牛做馬都聽你的!求求你……”

徐老太終於擡起頭看了孫青青一眼,嘴角扯出一抹笑來:“孩子?什麽孩子?”

孫青青徹底楞住了。

“昨天半夜,我就扔了。”徐老太拍拍手上的煙灰,站起來,慢悠悠地說,“一個丫頭片子,養著有什麽用?就是浪費糧食。”

徐老太接著道:“娘這不是給你熬著米粥呢,你好好養著身子,日後好再給我們徐家生個兒子!”

幾句話像刀子一樣捅進孫青青的心臟,她跪在地上,耳朵裏嗡嗡響著,透過模糊的淚眼看見徐老太嘴巴一張一合說著什麽,可她什麽都聽不見了。

不知過了多久,孫青青忽地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從地上拼命爬起來,發瘋一般撲向竈臺邊的徐老太:“你還我孩子!你還我孩子!”

可她剛生產完,身子虛得厲害,被徐老太一把推開道:“鬧什麽鬧?別鬼哭狼嚎的!快些養好身子,趁早給我生個大胖孫子要緊!”

“鬧騰啥?”徐寶不知道什麽時候從外面進來了,看見孫青青和他娘揪扯成一團,立馬上去一腳踢在孫青青身上,“你個不下蛋的母雞!生個丫頭片子還有臉鬧?”

踢完尤不解氣似的,幾步上前又朝著孫青青的後背踢了幾腳,一旁的徐老太冷眼看著,呸了一聲。

孫青青蜷縮著身子,任由徐寶踢,眼淚順著眼角滑落,卻一聲也沒吭。

她聽見徐老太在冷笑,聽見徐寶在罵,還聽見院子裏雞的叫聲,可是她的孩子卻什麽都聽不見了。

不知過了多久,等那兩人端著飯碗回屋吃飯了,孫青青才慢慢從地上爬起來,扶著墻,一步一步朝著院門走去。

她不知道她要去哪裏,還能去哪裏,只知道絕對不能待在這裏,在這個院子的每一刻,都像是有人拿著刀子剜她的心。

她跌跌撞撞一路漫無目地走著,路上碰見村中的人也不搭理,只悶頭走。

不知怎地竟然走到了河灘地,太陽很大,已過了午時,孫青青揉揉紅腫著的眼睛,腦海裏驀地浮現出李雲山青澀俊朗的臉。在這塊河灘地,李雲山第一次救了她,昨日她摔倒後,李雲山又救了她一次。

孫青青淒然一笑,跌跌撞撞繼續往前走,她本就身子虛,接連兩頓飯沒吃,這會兒更是渾身無力,可她還是一步一步往前走,摔倒了一次又一次,膝蓋破了,手掌也磨得不成樣子。

可她早就感覺不到疼了,只有心口那個洞,空得讓人絕望。

走了許久,她停在山腳下一棵歪脖子樹下,擡頭看看天,忽地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又流了出來。

孫青青解下腰間的布帶子,爬上靠近地面的樹杈,艱難地將布帶子掛在更高一些的粗壯樹枝上,系了一個死扣。

她費力地將腦袋伸過去,雙腳用盡全身的力氣一蹬,整個身體晃晃悠悠懸了空……

就在這時,身後忽地傳來一聲喊——

“孫青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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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雲山今日沒同大哥一起去鎮上殺豬,原本同三舅約好了他們兄弟倆一起去,可自昨日救了孫青青後,他一直心思恍惚。

李達怕二兒子殺豬時候分心,便不讓他去,只趕著牛車同大兒子去了鎮上。

吃過午飯,李雲山借口砍柴,自己一個人背著麻繩柴刀上山來,周秀娘看著他心不在焉的樣子,想說什麽又沒開口,只搖搖頭隨他去了。

李雲山沿著慣常走的路一路上山,遇到熟識的人也是匆匆點頭而過,他心裏毛毛躁躁的,不知道自己怎麽了。

他悶頭一路走,快走到臨上山那條路上時,小道上已經沒什麽人了,李雲山停下腳步出了一口氣。

前面就要上山了,他也不必急著趕路,只慢慢尋摸些枯枝砍些回家就成。

李雲山四處張望著尋找枯樹,不想竟然看到一個人吊在了一棵歪脖樹上!

“孫青青——”

李雲山扔掉手上的麻繩柴刀,幾步沖過去,一把抱著孫青青的腰將人救了下來:“你幹什麽呢?”

孫青青被緊緊攬著腰身,眼淚止不住地湧出來,嘴唇顫抖著,竟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雖說男女授受不親,可見孫青青這副模樣,李雲山也不敢貿然松手,只緊緊拽著人,生怕一松手她又要尋死。

孫青青被李雲山拽著,整個人仿佛被抽空了似的,軟著身子往下滑,李雲山趕緊扶著她,讓她靠在自己身上。

“我的孩子……”孫青青終於嚎啕大哭,聲音斷斷續續好似要哭盡她所受的苦楚,“我的孩子……沒了!”

李雲山懵了,好好的孩子怎地就沒了?昨日他聽他娘回來說,孫青青生了個閨女,可那時候還是好好的啊!

“青青嫂……”李雲山咬著牙,梗著脖子道,“青青姐,你別這樣……你不能這樣……”

孫青青哭著搖搖頭,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李雲山不知道該怎麽辦,只能先把人扶著靠在樹幹邊上。

“你攔著我幹什麽啊?”孫青情虛弱道,“我孩子都沒了,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李雲山看著她臉上的淤青,知道肯定是徐寶那個王八蛋又欺負人,他狠狠一巴掌拍在樹幹上:“你得活著!憑什麽徐寶那個王八羔子活得好好的,你卻要上吊?”

不等孫青青張口,李雲山接著道:“你死都不怕!怎地還怕活著?”

靠坐在樹幹上的孫青青,淚眼朦朧地看著李雲山堅毅的臉,虛弱地問:“可我一個弱女子,能有什麽辦法?”

“你的父母兄弟呢?你若是出事了,他們怎麽辦?”李雲山憋了半天道。

孫青青定定地看著他,神情有些恍然,是啊,她還有父母兄弟,可是自己已然是嫁出去的閨女,這麽久沒見父母過來,不知他們還管不管她?

不等孫青青回答,李雲山又問:“他們是哪個村的?我替你去尋他們!”

“尋到他們呢?”

“和離!”

孫青青瞪大眼睛看著李雲山,一顆心撲通撲通跳著,震驚到不會說話了。

李雲山打定主意,將人扶起來道:“青青姐,你先回家去,我這就去幫你尋你的家人。”

“好……”孫青青擦擦臉上未幹的淚痕,哽咽著說,“我家在落霞村,需得翻過這座山,路有些遠……”

“無妨,青青姐你先回去,我這就出發!”

孫青青點點頭,撐著虛弱的身體一步一步朝著來時路走回去,而李雲山則將地上的麻繩柴刀一背,向著相反的方向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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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邊哭邊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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