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剖白 “小夏,我並不是比你懂……

關燈
剖白 “小夏,我並不是比你懂……

今日孫青青的事讓方夏心情有些低落, 晚飯沒吃幾口便早早收拾著去睡了。

等李遠山盥洗完躺到炕上後,方夏托著腮幫子問他:“你說人們為什麽對雙兒和女子惡意這麽大呢?”

“怎地了?”李遠山還不知道今日的事,只輕輕撫著夫郎的頭發。

方夏這才將今日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同他說了。

李遠山挨過去, 讓方夏靠著自己,輕輕拍了拍自家夫郎的背,聲音無比地認真:“咱們莊戶人家本就不易,如今世道太平, 只要有傍身的一技之長,再勤快些的,日子必然不會太差。”

“不過總的來說,女子和雙兒要比男子活得更艱難些。”李遠山見方夏頗為依戀地靠著自己,便躺平了將人帶到懷裏摟緊,慢慢同他說,“遠的不說,就咱們這莊戶人家,也是有窮有富的,若是等到嫁人了,碰到那好吃懶做不講理的漢子, 日子真是沒法過了。”

方夏不由得嘆了口氣,他幼時坎坷, 不也是這樣?命也運也?真是半點不由人。他擡頭往李遠山的頸窩蹭蹭,幸虧遇見的是他, 不然自己也好似無根的浮萍,沒有依靠,也沒有落腳的地方。

“遠山,你說我們小哥兒和姑娘,真的要一輩子像那浮萍一般嗎?沒有根也沒有依靠, 飄到哪兒算哪兒,走到哪兒算哪兒嗎?”

李遠山知道方夏心情不佳,心思還鉆進胡同裏,便貼著人的額頭道:“浮萍怎能和人比?咱們有手有腳,有心思有腦子。”

方夏沒吱聲,只定定看著李遠山的臉。

“你看我娘——”李遠山接著說,“她這輩子拉扯大我們兄妹四個,又和爹掙下這份家業,靠的什麽?靠她鹵肉的好手藝,這手藝就是她的根,是她的本錢。”

李遠山頓了頓又說:“你不是也有頂好的手藝?這方圓幾十裏,誰家夫郎能比得上你?鎮上的人都知道我李遠山的夫郎,是個能剪出福壽剪紙的小哥兒!況且你不是還教柳滿他們剪紙?”

方夏有些呆,不知道這話怎麽說著說著就轉到自己身上了。

“我不是說女子或小哥兒活著不難,”李遠山聲音低低的,湊到方夏耳邊說,“我的意思是,咱們不能光知道難,咱們得有自己的東西攥在手裏,手藝也好,又或者是別的什麽。把這東西攥住了,就不會被風吹走了,就能在這世間立住腳跟。”

方夏擡眼看著他,眼睛裏好似有什麽東西閃動著:“你這是……在教導我?”

李遠山忽地噗嗤一聲笑了:“我教導你?我自個兒還沒活明白呢,拿什麽教導你?”

“不過,”他話鋒一轉,笑著道,“我到底還是比你要年長三四歲的,自然比你多吃了幾碗飯,怎麽樣?是不是有資格教導教導你?”

方夏憋著笑,嗔怪地瞪他一眼,方才那股子難受的勁兒也過去了。

“遠山,你比我懂得多呢。”

李遠山微微嘆口氣,拉著方夏的手覆在自己有傷疤的那一側臉上,認真專註的眼神裏帶著久遠的傷痕,他閉了閉眼睛,聲音都是沈甸甸的:“你知道我這傷疤怎麽來的吧?”

方夏一眨不眨地看著他,手也輕輕地摩挲著李遠山左臉上的傷疤。

“那時村裏人看見我就躲,背地裏還要說我是‘李賴臉’,有些膽子大的甚至當著面就這麽喊。”李遠搖搖頭,示意方夏讓他說完。

“開始我也反抗,誰罵我我就揍誰,我也不是天生就這個樣子,可後來……”李遠山深吸一口氣,“後來說的人越來越多,本村的、隔壁村的,人人都去打一頓嗎?我只能忍著不去理會,就當聽不見罷了,漸漸地就變得越來越沈默寡言……”

方夏有些楞怔,他後知後覺地想起來,剛成親時的李遠山與現在比確實是不一樣的,那時候自己膽子小見誰都怕,日子過得戰戰兢兢,卻沒註意到那時的李遠山也是話少沈默的。

“小夏,我並不是比你懂得多,我和你一樣,也面對過這世間最磨人的惡意。”

方夏一瞬不瞬看著李遠山的眼睛,屋裏油燈光線暗,看不清楚,可他還是看到了李遠山眼睛裏醞著的水光。

雖然李遠山沒再說話,可方夏卻知道他的意思,幸虧遇見了他。是啊,方夏也很慶幸,世間的女子和小哥兒大多不易,而他碰見的是李遠山。

此時此刻,看著對面躺著只露出半張沒傷疤的臉的人,方夏心裏想,其實李遠山長得並不難看,眉眼輪廓深邃,眼窩微陷,鼻梁高挺似山脊一般。

若是沒有臉上的疤,他該是和二弟李雲山一樣俊朗,來說媒的人定然少不了。也是因著這傷疤,才讓他這麽多年遭了許多謾罵,不敢想這些年李遠山心裏該多難受。

想著想著,方夏再也忍耐不住,伸手摟著李遠山的脖頸親了上去。

李遠山是這世間難得的有情有義、有本事有擔當的漢子,更幸運的是兩人還心意相通,方夏想:自己所求的不就是這樣的日子,這樣的人嗎?

自家夫郎難得主動一次,李遠山怎麽會錯過?長臂一伸將人緊緊摟到懷裏,低頭就親。

兩個人親著親著就開始冒火,李遠山更是憋得難受,一手捧著人的臉頰親吻,一手伸進方夏裏衣在人腰間點火。

等吹熄了油燈後,李遠山就更放開了,大手將方夏從頭到尾摸了個遍,還鉆到被子裏,親著人的腰窩和腳背,直將方夏嚇得大氣不敢出。

可親著親著李遠山就覺出不對來,他摸著懷裏人圓圓的肚子有些困惑,遂爬出來又將油燈點亮了。

方夏羞得手都不知道往哪裏放,只好先用手背遮住了眼睛:“遠山……你點燈做什麽?”

李遠山不僅點了燈,還將油燈托著端了過來,方夏更是羞澀得恨不能用被子將整個人都蒙起來。

“小夏,你先別躲。”李遠山一手端著油燈,一手將人從被窩裏撈出來,“我看看,你怎地有小肚子了?”

方夏聽後也不躲了,自己主動撩起裏衣,用手摩挲著奇道:“是有些圓啊!許是過年吃太多胖了……”

春夜到底寒涼,李遠山怕方夏著涼,將他抱著塞到被子裏,還不忘將人方才撩起的裏衣放下。

“也許吧……”李遠山有些魂不守舍,自家夫郎什麽樣子他最是清楚,哪裏胖了哪裏多了些肉,他每日裏摟著人怎麽會不知道?只是從前方夏哪怕胖起來,腰身也是纖細輕盈的。

他心裏有個想法呼之欲出,可這會兒卻不敢說了,還是明日找二舅去看看才行。

旖旎的氣氛不再,李遠山摟著人躺在被窩裏說悄悄話,方夏見身邊的人不再動作,便也乖乖挨著人躺好。

說著說著,話題又繞回到李遠山這裏,方夏小聲問他:“你從前話也不多,怎地現在同我說起來就沒個完,話這麽多?”

李遠山低沈的笑聲響起,把人又摟緊了些,才貼著方夏的耳朵開口:“我想每日都貼著你,我想與你一起說很多很多話,做很多很多事。”

深冬的冷意早已散去,遙遙的春意也漸行漸近,窗外忽地下起了雨,在這淅淅瀝瀝的雨聲裏,兩個人互相依偎著睡著了。

第二日,原本李遠山想著先帶方夏去找他二舅周興旺看看,不想他二舅去別的村給人診病不在家,沒法子只好作罷。

趕巧鎮上章老板早上遣人來,說讓方夏得空去一趟剪紙鋪子,正好今日不殺豬買肉,李遠山便陪著他一起去趟鎮上。

昨日夜裏剛下過雨,地上還有些潮濕,怕不好走,兩人也不打算趕車,走著去就行。

說起來,自從過了年,方夏還沒怎麽走過遠路,幸好去鎮上路不遠,可方夏還是走得有些氣喘。

李遠山有些懊惱,後悔方才沒趕著牛車出來。

方夏安慰他:“我沒事,歇一歇,歇一歇就行。”

不過他倆運氣也好,正好碰見別的村趕著騾車要去鎮上的人,李遠山花了兩文錢讓方夏去坐車,自己則在一旁跟著。

到了鎮上後,兩人直奔章老板的剪紙鋪子,鋪子裏幾位老師傅都在,他們有些日子沒見,自然圍著方夏和李遠山不住問詢。

等章老板進來後,幾人才漸漸息了聲音。

“李家兄弟,夏哥兒。”章老板沖著兩人拱拱手,對面的李遠山和方夏也跟著回禮。

寒暄幾句後,章老板招手讓屋裏的人都坐下。

“此番招各位師傅來,是有件極重要的事,”章老板頓了頓,端起手邊的茶碗喝一口茶,“咱們剪紙坊的幾位都是身懷技藝的老師傅了,這些日子啊,我琢磨了下,咱們能不能想個法子提高剪紙的產量呢?”

“有些簡單的樣式,外面的散戶常常拿到咱們鋪子裏買,倒還好,不過質量也是好壞不一的。可有些略微覆雜的樣式,做一個出來,師傅們就要費半天功夫,若是哪天定制的人要的多,時間也緊,怎麽辦呢?”

聽完章老板的話,幾個坐著的老師傅也七嘴八舌討論開了。

這樣的場合,方夏不善言辭,只乖乖坐著聽老師傅們說話,時不時還要看一眼一旁站著等他的李遠山。

幾個人探討了一會兒,坐在章老板旁邊的許師傅開口道:“不如還是做模子吧?”

“方才章老板也說了,覆雜的樣式外面的散戶做不出來,就得看咱們幾個,可咱們人少,不如每位師傅將自己擅長的花樣子刻出來,做成樣稿模子,等有客戶預訂時,再按照已有的模子成批刻出來就行。”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嗯,許師傅說的有道理!”

章老板拱拱手道:“這是個一勞永逸的辦法,就是這段時日要辛苦各位了!模子刻好後章某定不會虧待大家。”

接下來幾人坐在一起商議分工,這個活兒量大耗時長,章老板便同方夏說,不必日日過來,只需今日定好自己負責部分的花樣子,做好一份後讓李遠山給送過來就成。

方夏點頭應了,制作樣稿模子的紙要質量最好的,也不必他們掏錢買,一應用具都是章老板出,等刻好後拿來店裏再熏樣,做成模板就成。

-----------------------

作者有話說:這樣,兩個人才算真正的心靈相通了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