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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粉 方夏手猛地一縮,往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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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粉 方夏手猛地一縮,往旁邊……

這幾日天氣熱,一直沒下雨,方夏擡起袖子擦擦額頭上的汗珠,他剛從後院餵完豬出來,手裏提著空桶去洗涮。

一會兒還要去河邊洗衣服,他收拾的很快,家裏的活計慢慢都上手了,方夏很勤快,像餵雞餵豬洗衣做飯,他總是搶著去。

身後跟著的李青梅嘟囔著:“夏哥哥你給我留點活幹,不然娘又要數落我。”

“你餵雞鴨就好了。”方夏笑了笑,家裏人對這個最小的妹妹很是疼愛,他也一樣。

李青梅蹦跳著跑上前,抓著方夏的手搖:“夏哥哥,一會兒我同你一起去洗衣裳吧。”

“好。”

離家不遠的石拱橋下有塊平緩的河灘,為著村中人洗衣方便,裏正帶著村中青壯年用石板鋪出一塊約莫一丈寬的地方,村裏婦人哥兒都愛到這處洗衣服、拉家常。

方夏端著一大盆臟衣服,李青梅帶著洗衣服的棒槌和皂角,倆人趁著日頭還沒到頂趕緊往河邊走,到了青石板那塊洗衣服的地方,見那裏已經蹲著一個人了。

兩人走過去一看,見是隔壁吳大牛的夫郎柳滿,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氣。

他們一個年紀小,一個剛嫁過來不到半個月,都不擅於應付村裏喜歡東家長西家短嚼舌根子的嬸子哥嬤們,這會兒碰見熟識的柳滿都很開心。

“柳滿哥哥!”李青梅跑過去喊著。

柳滿見方夏走近,笑瞇瞇地開口道:“夏哥兒也來洗衣裳啦?”

“嗯,滿哥兒來得真早。”方夏也朝對面笑了笑。

“不早不行呀,小石頭天天土裏打滾兒,衣裳臟的喲沒法看吶!”柳滿邊捶打著衣裳邊說,他嗓門大,別看比方夏矮半頭,力氣卻不小,在雙兒裏是個頗能幹的性子。

吳大牛與李遠山同歲,只比李遠山小幾個月,他和柳滿早幾年就成親了,可一直沒有孩子,直到去年才生下了個小漢子,取名小石頭。

小石頭今年剛一歲多,正是皮的時候,家裏人一個看不住就滿地亂爬打滾,衣服往往是剛換了新的轉眼間就臟的看不清顏色了。

沒一會兒一個虎頭虎腦的奶娃娃跌跌撞撞朝著河邊跑來,嘴裏喊著:“娘粉兒!娘粉兒!”

後邊緊跟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念叨著:“小祖宗啊,慢點兒走,慢點兒走!”

“嬸子。”方夏和李青梅朝著老太太打招呼。

見兒子和婆母過來,柳滿甩甩手上的水珠站起來道:“想吃涼粉了?”

“嗯嗯,石頭吃,吃娘粉兒!”小石頭抱著柳滿的腿搖頭晃腦地撒嬌。

旁邊蹲著的李青梅和方夏齊齊都笑了,兩人正琢磨著這個“娘粉兒”是什麽,此時聽柳滿說完,才知道原來是涼粉。

李青梅過去揉了揉小石頭的嫩臉:“小石頭想吃娘粉兒啊?”

“是娘粉兒!嘟嘟,娘粉兒!”小石頭一本正經大聲說,還不忘又攀著柳滿的腿往上爬,一時惹得大人們又哈哈大笑起來。

柳滿在衣服上隨意擦擦手,抱起兒子道:“好好!爹爹這就回去給你買!還有啊,是姑姑不是嘟嘟。”

李家和吳家素來關系好,再加上李遠山和吳大牛是好兄弟好哥們,論起來小石頭就喊李青梅一聲姑姑了 。

一行人洗好衣服就起身準備回家了,有柳滿這個性子爽朗的雙兒,再加上小石頭吵吵鬧鬧,一路上笑聲不斷,倒也熱鬧。

快走到家門口時,卻看見一個年輕女子吃力地抱著一個大木盆,盆裏滿滿當當堆著臟衣服,急匆匆朝著河邊走去。

她頭上雖然包著布巾,卻有好幾縷頭發亂七八糟散下來,遮住了枯黃清瘦的臉。

她走得快又低著頭,沒留神碰了方夏一下。

方夏不認識她,只快速往旁邊側了側身。

“青青去洗衣裳?”柳滿問道。

迎面而來的女子這才停下腳步,有些恍惚地擡起頭,這下眾人都看清了她臉上的淤青,本就清瘦的人好似風一吹就能倒下一般,懷裏還抱著一個快把人遮住的木盆,怪不得看不清路。

眾人都有些驚,一時之間誰也沒有說話。

那女子向著方夏低聲道了一聲“抱歉”,又和眾人打了聲招呼,垂著頭往河邊搖搖晃晃地走了。

“造孽啊!好好的閨女磋磨成這樣子!”吳老太嘆了口氣,搖搖頭抱著孫子回家了。

方夏又回頭望了望,身後已經沒有了那人的影子,他這些日子在李家住著,吃得飽穿得暖,家裏人也待他和氣,讓他漸漸忘記了曾經受過的苛待,那些打罵挨餓的日子好像做夢一樣,離他越來越遠了。

今日路上碰見的這個女子,雖不認識,卻不知怎麽地,讓他心裏惴惴不安起來。

待回到家,場院裏李遠山不在,這幾天天氣熱,豬肉不好賣,村裏人買的差不多了,李遠山就會帶著二弟去周邊村子叫賣。

兄弟倆一般都是推著板車,豬肉不好存放,盡量是當天都賣出去最好。

方夏端著洗幹凈的衣裳去晾曬,見周秀娘正在園子裏摘菜,便喊了一聲“娘”。

秋老虎雖熱,可也就這幾天的功夫,園子裏的菜也到了下架的時候,長成熟的都要摘下來,吃不完可以切片或者切條,曬成幹儲存起來做冬天的口糧,沒長成的隨著天氣越來越冷,也成不了氣候,便混著藤蔓一起拔下來餵牛。

周秀娘見方夏有些神思不屬,停下手裏的活計問道:“怎地了?”

“我們剛剛碰見隔壁的青青嫂子了,她也去河邊洗衣裳呢,就是臉上都是傷。”李青梅嘴快,搶著說道。

“唉……”周秀娘不自覺嘆了口氣,語調中帶著同情,“這孫青青也是命苦,怎麽就嫁了這麽一家人呢?可憐見的。”

周秀娘手裏不停,邊幹活邊和過來一起摘菜的方夏拉家常,旁邊站著的李青梅也上手幫忙將撥下來的藤蔓捋順擺整齊。

他們李家西邊住著吳家,東邊則是一片荒地,荒地過去幾步遠住著徐家,徐家三代單傳,老兩口就一個兒子叫徐寶,只比李遠山小兩歲。

這徐寶讓爹娘慣壞了,又懶又饞,附近村子的人家沒有願意同他們家結親的,徐老太就托人從遠路找了人家。

徐寶去年成親娶了孫青青後,剛開始還挺收斂,裝出一副心疼媳婦的樣子,可沒過多久便本性暴露,家裏地裏活也不幹,只一味吃喝玩樂。

家裏徐老太也是個霸道不講理的主兒,小夫妻倆起了爭執,徐老太一心偏向著自家兒子,對著兒媳非打即罵,不到一年功夫,將人折磨的骨瘦如柴,不成人樣。

可這些都是別人的家事,他們也就是說說,也沒什麽辦法,村中素來多婆母給媳婦立威的,漢子們打罵媳婦和夫郎也是尋常,只是多少聽著心裏唏噓。

“要我說啊,這虧心事做多了,是要遭報應的!”周秀娘拍了拍方夏的手說,“你呀,莫多想,咱們家可不是那樣的人家,你且往後看。”

方夏點點頭,說:“知道了,娘。這些沒長成的茄子胡瓜豆角都不要了嗎?”

“不要了,摘下來這些大的都吃不完呢。”周秀娘回道。

“娘,能做醬菜的,別扔了吧?”

“真的?娘就會弄個芥菜疙瘩腌著吃,這些嫩瓜嫩菜的還沒指頭粗,也能做醬菜?”

方夏抿著唇笑:“能的,我會做。”

“哎吆,夏哥兒會的不老少呢!”周秀娘轉頭對著閨女道,“青梅一會拿個筐子把這些摘一摘,你夏哥哥給做醬菜呢。”

李青梅答應著,一蹦一跳去柴房找筐子去了。

不多時,外出的李達回來了,他沖著周秀娘擺擺手道:“老婆子,今日去晚了,涼粉早就賣完了,你看著做些別的菜吧。隔壁吳老頭也沒買到,過來時還聽見他家小石頭哭呢!”

天氣炎熱家裏人這幾日吃飯也不香,本想著買些涼粉,吃著也好下飯,可人家小販賣完了,也是沒法子的事。

周秀娘隨手拿了幾個圓肚茄子準備去竈房做飯,挽著袖子道:“今日就吃醬燒茄子吧,天熱沒胃口也不多做了吧。”

“娘,涼粉我會做,就是吃著比不得外面買的好,要不我做一些?”方夏幫著把準備曬菜幹菜條子的幾筐菜收進柴房去,洗了洗手說。

周秀娘都驚了,他家這小夫郎,怎地什麽都會做啊?她高興地拍拍手道:“好好,你做,哎吆哎吆!我兒遠山是個有福氣的。”

方夏不好意思地別過頭,忙去廚櫃裏的面口袋裏找豌豆面了,他會的這些無非就是尋常人家都會的做飯洗衣,從前哪有人這樣誇讚他,讓他一時不知道該說點什麽,心裏欣喜萬分,只埋頭認真幹活。

“我夏哥哥真厲害!”李青梅轉頭朝著方夏大聲說,“夏哥哥多做些,我今日不吃飯了,就吃涼粉!”

“嗯,多做些,出鍋了先給你吃。”方夏忍不住笑。

這些做飯的手藝還是他小時候阿奶教的,他雖人笨些,可後來天天做飯,手藝漸漸也練的醇熟了,可他的阿奶還沒等到她孝敬就早早沒了。

方夏搖搖頭,不再想這些,他從布口袋裏舀了兩碗豌豆面,估摸著差不多了,便拿了抹布去擦家裏的大水缸。

做涼粉既可以把做好的粉坨子侵入涼水裏自然放涼,也可以出鍋時直接將涼粉塗抹在裝有冰涼井水的水缸外面快速成型。

今日天氣熱,又快到飯點了,方夏便用水缸晾涼的方法,這樣快些。

竈房裏正忙著,李遠山兄弟幾個一起回來了。李遠山和李雲山收拾好賣肉的家夥什,李曉山提著割草的筐子放好,幾人聽說今日方夏要做涼粉,都高興得不行,尤其李曉山,割草大太陽曬了一上午,現在就想吃口涼粉。

水缸裏的水不多了,聽說要用冰涼冰涼的井水,李遠山便挑著扁擔去打水了,兩個弟弟也跟著去了。

不一會兒功夫,水缸裏就滿了。

那邊方夏正拿著搟面杖攪合著鍋裏的面糊糊,做涼粉火候和力道都很關鍵,要在鍋裏的水開後將豌豆面一把一把下到鍋裏去,還要同時拿著搟面杖攪拌,越到後面攪合的面糊變筋道才行。

方夏擡手拿袖子擦擦額頭的汗珠,雙手握著搟面杖繼續攪,今日做的量大,有些費力,不多時便出了一身的汗。

李遠山挑水回來後挪到了竈臺邊,握住方夏手裏的搟面杖道:“我來。”

方夏手猛地一縮,往旁邊挪了一下,倒不是害怕,自那日李遠山抓著他的手同他說會好好待他,每每對著李遠山,方夏便有些害羞,何況廚房裏人多,他就更不好意思了。

待鍋裏的豌豆粉變成粉坨狀,方夏便同李遠山說可以了。

撤火下鍋,李遠山按著方夏的指點將鍋搬到裝滿冰涼井水的大水缸旁,這時要趁熱將攪合好的粉坨均勻塗抹到水缸的外面,借著水缸的涼氣讓涼粉盡快凝固定型。

方夏拿著鍋鏟,正快速往水缸上抹涼粉坨,要盡量薄厚差不多,涼粉表面光滑些,這樣做出來的口感才好。

蒸騰的霧氣中,方夏眉眼俊秀,正一鏟子一鏟子抹著涼粉,絲毫沒有註意到對面盯著他看的李遠山。

待周秀娘做好了醬燒茄子和黃糕,這邊水缸上的涼粉也晾的差不多了。

方夏趁著這會功夫先做了個拌涼粉的湯,他找了個略微小一點的盆,切了蒜末,倒了醬油、醋,還用麻油炸了花椒粒,又去菜園裏擇了一小把芫荽剁碎放到盆裏。

想著李遠山愛吃辣,便又去櫥櫃後的布袋裏找到前幾日拿回來的茱萸放到石缽裏搗碎備著。

方夏手腳麻利,不一會兒功夫調料就做好了,水缸外壁上的涼粉可以吃了,他拿著刀先豎著劃成一塊一塊的,待慢慢卷著揭下來後就碼整齊放在切菜板上,最後將涼粉切成手指粗一條一條的放在大碗裏。

涼粉做好了,一家人都端著大碗,碗裏的涼粉淋上湯汁,吃起來滑嫩爽口,不怎麽用嚼,順著喉頭滑到了胃裏,李達和周秀娘連連說好吃,弟弟妹妹們埋頭吃著都顧不上說話。

今日做的多,家裏人吃不完,周秀娘便喊方夏去給一個巷子的街坊鄰居送一些,俗話說“遠近不如近鄰”,萬一日後有個什麽,也好喊人幫忙。

方夏點點頭去找竹籃,將剩下的涼粉放進去後,他一擡頭猝不及防的對上了李遠山帶著笑意的眼睛。

李遠山沒想到方夏還記著他愛吃辛辣的,心裏說不出的舒坦,連帶著整張臉上都是藏不住的暖意:“涼粉好吃,你手藝真好。”

“下次再給你做。”方夏慢慢挪開眼睛,想喊上李青梅同他一起去。

“我同你去吧。”李遠山長腿一邁,跟在方夏身後出門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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