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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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我跟周教師走上去看, 瀑布是在兩山之間,非常長,幾乎是從山澗到山底, 像是一條白練從山澗飛出來一樣, 這麽望過去,跟幻境一樣, 有不真實之感,要不是聽得見瀑布聲, 還以為是假的。

陳耀就直接道:“這跟假的似的, 這水是從哪裏來的啊?”

周教授跟他解釋道:“山後面是雲景水庫,雲縣最大的水庫,這個瀑布不過是其中一個水流分支, ”

這是在地圖上標註著的,他們哦哦了聲:“那有時間咱們翻山過去看看。”

“離這兒還遠著呢, 不在咱們的計劃中,我們先去看阿生博物館, ”周教授打斷了他們的旅行計劃,指著下面阿生故居說。

阿生故居就在我們這邊的山坳處, 我們上山的這條路就是為這個故居專門修的路,也好過去。

音樂家阿聲本名叫林生, 他是少數民族,是本土人,少時跟著父母外出闖蕩,直到三十歲時才回故土,然後在這山間小院租住, 一住多年。

在這期間, 他創作出了無數經典的歌曲, 他所租賃的這幾間山中小院也跟著他成名,成立了阿生音樂博物館。

因著規模小,並不能算是A級旅游景點,每年來這裏拜訪的人也大多是音樂家,來這裏小住幾天。

於是沿著林生故居又蓋了數間房子,都是平房,但院子都比較大,非常寬綽,每家都有一個院子,院子裏都種著柿子樹,在這個季節樹葉繁茂。

臨近門口能看見‘阿生故居’的草書門匾,這個小院也是靜悄悄的,阿生已去世多年,這個博物館因建造的地方偏僻,來的人並不多。所以大多時候除了來靜心創作的音樂家外就是跟學校合作,比如我們學校的音樂系。

博物館展出的都是阿生創作的歌曲及樂器,現代網絡發達,這些東西網上都可以看到,但是親臨現場還是不一樣的。

一首好的曲子譜出來不知道經過多少次的修改,阿生的手稿非常多,淩亂的、整齊的、堅定的,從這些手稿中看出一首曲子的創作過程。

也能看出他對音樂的癡迷。

周教授這一次親自當了導游,他在一副字畫前站住了,跟學生們道:“知道這幅字寫的是什麽嗎?”

我也擡頭看了下,‘持志如心痛’,這是音樂協會主席親筆給他題的字,林生的一生都在音樂創作中,一生未婚,音樂為伴。

周教授在這幅字畫前,給眾人好好的解釋了下這句話的意思:“明代哲學家王守仁曾說‘持志如心痛,一心在痛上,豈有工夫說閑話,管閑事’這句話的意思是說,如果一個人擁有了一個明確的追求目標,就會專註地追求它,心中再不會容下其他擾人心智的凡俗雜事。不會想著整天玩游戲!同學們,我也希望你們有一顆這樣的心,專註於自己的愛好……”

學生們這次很給面子的鼓掌,剩下的時間讓他們仔細的看,我也看那些手稿,太多了,從這頭能看到那頭。

這三間博物館兩間都是手稿,剩下一間是存放他生前用過的樂器,用壞的樂器也擺滿了一屋子。

看到這些,我能理解蘇教授以前跟我說過的話了,他說這世上沒有靈感,靈感不過是厚積薄發。

我身旁有學生也在看,跟他同學說:“原來阿生寫一首曲子也要打一百遍的草稿啊。我還以為他一提筆就出來了呢?”

他朋友說:“可不,我現在就平衡了,我跟阿生是有同樣的腦子的。”

周教授肯定的道:“對,只要你以後也跟他一樣努力就可以了!”

周教授的教學無時無刻,讓人由衷的佩服,我跟著他一起看,來不及看的部分,用手機拍下來,網上有素材,但大多都是成稿,我想看的是初稿,靈感創意的起點。

等博物館參觀完後,時間還好,學生們嚷著渴了餓了,說中午在食堂沒吃飽,沒力氣再下山了。

我們在旁邊的民俗客棧裏休息,這邊可以住宿也可以吃飯,擴建原本也是接待學生的,但實際上學生們更願意住在城市裏,山間生活不適合他們。所以久而久之,這裏成了散客以及村民舉行開山的活動點了。

店家把飯菜擺在了院子裏,大門開著,能夠看見那條白練瀑布,就著山水,合著滿山的樂曲,吃一頓飯簡直是奢侈。

對於生活在大城市裏的人來說是,短暫的奢侈。短時間內覺得好,如果讓他們長年累月的住在這裏,他們指定厭煩了。特別是對於這些學生。

因為這會兒吃飽喝足,他們又開始玩游戲了,陳耀喊:“這裏網也太差了,上個游戲卡成這樣。”

周教授說他:“我這還沒有讓你們住在這裏呢!你們這一屆已經夠好了,已經建了信號塔了,以前的幾屆都沒有的。他們不也都住這裏嗎?!”

我環顧了下,找盛長年說的信號塔,沒有看到,但網絡是有的,我剛剛還把拍的圖片發給他了,速度還行。

陳耀聽周教授這麽說嘿了聲:“沒有信號,那之前的學長們怎麽待得住的?”

他是真的疑惑,能夠長年累月的一個人住在這裏,要麽心志強大,要麽就是愛極。林生是,但旁人不是,所以這天下也只有一個林生。

周教授還在教育陳耀:“來這裏是學音樂,是讓你們放下手機,來的時候你們蘇教授是不是這麽跟你們說過,讓你們把大腦放空!把這裏的東西裝回去!”

高陽呵呵了聲:“周老師,他能把自己裝回去就不錯了。”

陳耀切了聲:“行,你好,高少爺你住這裏試試吧。我看你能住幾天。”

蔣依依替高陽說話:“怎麽他就不能住了,住在這裏多好啊。”

“哦哦,我還忘了大小姐你在這裏,有你紅袖添香,那高少爺是可以住在這裏的。這裏地廣人稀,你們倆怎麽住都沒有人打擾。”

陳耀太討打,蔣依依這麽大方的姑娘,都羞惱道:“誰想跟他住了!我……我是說,周教授以往帶的學長不都住在這裏嗎,我們憑什麽不能住!”

她說完就走了,又跑回博物館了。陳耀還跟高陽使眼色:“你不去追嗎?”

“閉嘴吧你!”高陽黑著臉道。

“怎麽了啊?你們倆不是情侶嗎”陳耀不解的看他。

高陽從牙縫裏擠出四個字:“是又如何?”

我沒有擡頭,我是跟周教授坐在一桌上,並沒有想要摻和到高陽的事情裏的,只是正好他們兩個也在這一桌上。

我跟周教授是老師,能跟我們同桌的學生都是比較活潑的,比如陳瑤,蔣依依等人,我跟高陽坐斜對面,這會兒能感覺到他的視線,譏諷的,吊兒郎當的,我暗暗嘆了口氣。我之前不知道高陽的性格會這麽執拗,帶著孩子般的氣人。

我不知道上次跟他點明是好事還是壞事,之前不知道他對我的心思時,我當他是小孩,看不慣我,不服我教,所以對他的挑釁都置之不理,他有段時間好了的,就是上次聽了盛長年的話後,努力學習去了,也跟蔣依依和平共處了;

但自從上次我從鶴林回來,他堵著我說了那番話後,就再次的翻臉了,這一次更像是報覆,我能理解他的想法,從沒有被人拒絕過,一時抹不開面子。

但他報覆我可以,卻不能把蔣依依也拉下水。如果蔣依依也如高陽說的逢場作戲、應對父母就好了,可惜不是。

我不願意插手任何人的感□□,可我現在就在他們之間,不能置身事外。

我也知道當鴕鳥不好,可也沒有別的辦法了。我有時候甚至不明白高陽喜歡我什麽,我比他大五歲,是他的老師,在以前就是他的長輩。

再者我是個男的,他之前都是有女朋友的;所以我都不知道從什麽地方下手勸他。而且這種事我要是勸他,他恐怕更生氣。

我低著頭一言不發,聽著那邊高陽把筷子放下了,餘光中他起身走了,陳耀還在喊他:“怎麽一個兩個的都走了啊?你這是想通了去哄人家了?”

高陽沒有回答他,我等過了一會兒才擡起頭來,跟周教授說,我出去走走,去瀑布邊上看看,周教授囑咐我道:“行,看看就行,別太靠近,這前天剛下完雨,山裏路滑。”

他真的跟老媽子似的,我跟他道謝,到外面走了走。這邊的山地連綿,樹木繁多,山腳下的茶園跟絲綢一般,夕陽的餘光照在上面,為這塊絲綢鍍上了魅麗的色澤。

粉色的、金色的,碧色的,皆如水洗,如周教授說的那樣,前天剛下過雨,裏裏外外都是新鮮潮濕的。

那條白練似的瀑布從山澗下來,落地有聲,水花如雪。

我在一塊兒光滑的石頭上坐了下來,這個地方平整寬敞,是林生在瀑布前的專座,他有一張照片就是盤腿坐在這個位置,腿上一把古琴。

我在這裏坐了一會兒,想模仿一下音樂家的創作思路。

靈感思路沒有理出來,倒得了一個‘想不開’的姿勢。高陽站在我身後問我:“你是想跳下去嗎?”

我起身看他:“你怎麽過來了?找到依依了嗎”

他嘴角勾了下:“你那麽盼著我去找她?”

我嗓子緊了下,本能覺得他後面的話不太好聽。

果然看我不說話後,他冷笑了聲:“是不是我去找她了,你心裏就好受了?我終於可以不用纏著你了,你也不用有負擔了是嗎?”

他這麽說的話就過分了,我跟他道:“你跟蔣依依的事,我無權幹涉,我也從沒有這麽想過。”

他微微笑了下:“是嗎?”

又是這種薄涼的語調,自從上次吵架後一直這樣。讓人拿他毫無辦法。

以往還能用老師的身份說教他,而現在連這個條件都沒有了。這個世上欠什麽都別欠人感情。

我跟他輕聲道:“是。”

“既然跟你毫無關系,那老師你問這個幹什麽呢?”

我是擔心他傷人啊。他在我這裏撞了個釘子,譴責都可以推到我身上,可不應該遷怒到別人。

我看著他道:“依依是個好姑娘,而且她還喜歡你,你不能……”

他都不讓我把話說完,冷冷的嗤笑了聲:“怎麽她喜歡我,我就應該喜歡她?”

我不說話了,我說什麽他都能給我反駁回來。

高陽也不讓我說,一句句的逼問:“老師你是以什麽立場來勸我的呢,是從你已婚人士的立場勸我跟你一樣?聽信父母媒妁之言?為利益而婚?踢了前任就現任?你這樣的愛情觀跟我談感情合適嗎?”

我深吸了口氣,看向了山頭的太陽,太陽馬上就要落山了,明明是很美的場景,但我心口堵的難受。

我的過去不難查,只要是那個商業圈裏的人都清楚,我當初是踢了林錦奕,攀上了盛世的高枝。

所以我是無話可說。

高陽向我這邊走了一步,聲音越發的冷漠銳利:“老師,你是不是還想跟我說,習慣了就好,只要習慣了就會生出感情。”

他輕輕一聲呵: “老師,你別告訴我:你是喜歡上了那個曾經拆散你感情的人,那可真是太荒唐了。”

我閉了下眼,不想看他,不知道上次是不是傷他這麽嚴重,所以他毫不客氣的把所有利箭刺向了我,刺的全是痛處。因為我心口悶痛,喘不上氣來。

我聽見他涼薄譏諷的聲音:“老師,我跟你不一樣,不是誰都可以的。”我曾經說給他的話,他現在還給我了。

我在原地深吸了幾口氣,跟他道:“好,我知道了,以後不會再過問你的事。”

我略過他走了,我沒有欠高陽的感情,高陽跟林錦奕不一樣的,我從沒有跟他談過,可是現在躲的人是我。

對於感情,我一直都沒有處理好過,林錦奕是我落井下石,我對他的愧疚延續到了現在,以至於我在高陽的感情面前擡不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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