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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俗濫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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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俗濫劇情

這一年秋天來得出乎意料得早,幾場暴風雨過後,樹葉來不及變黃就雕落了,一如那些年輕卻易逝的生命。

白熵幾乎每天都能看見張巖從病房裏出來,躲進樓梯間。他把臉深深埋進外套裏,哭得無聲無息,卻肝腸寸斷。

周澍堯有時候會問,我們能幫到他什麽,白熵說這種以死亡為目的地,且近在咫尺的路,只能他自己撐著往前走。安慰太輕,除了開藥減輕疼痛,醫生什麽都做不了。

後來的很多年,一到入秋時分,白熵都會想起莫朝晞離世的那個清晨,和她的名字一樣,晨露幹涸,徒留淚痕。

趙若揚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都被困在他的“日落魔咒”中,那種無名的壓抑和空蕩讓他很難和自己相處,頻頻約人吃飯,同事、朋友、學生,誰有空便拉誰作陪,仿佛只要身邊有人說話,黃昏就不會那麽快沈入黑夜。

這天他以出科為由約周澍堯,其實周澍堯從普外出科已經兩周了,但接到電話時仍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

傍晚七點,日料店的包間,周澍堯剛坐下不久,便見趙若揚獨自推門而入,他下意識地問:“白主任還沒到?”

趙若揚略顯錯愕:“你喊他了?”

“沒有啊,我以為您跟他說了。”

聽到這話,趙若揚眼裏的倦意倏地不見了,會心一笑:“我請你吃飯,為什麽要跟他說?”

周澍堯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唐突,張了張嘴,解釋不出什麽。

趙若揚看上去並不打算深究,直接翻看菜單,問:“你想吃烤肉還是壽喜鍋?”

周澍堯回答:“生的我不能吃,熟的都可以。”

趙若揚盯著菜單:“我都想吃怎麽辦?”他喃喃自語,“算了,都點了吧,反正桌子挺大。”

“你這會兒在哪個科?”趙若揚問。

“產科。”

“哦。”頹喪和陰沈從趙若揚的眼裏一閃而過,但他很快揚起嘴角,“那什麽,你在普外感覺怎麽樣?”

“感覺工作節奏很快,病人從入院到出院也就幾天,病例接觸得多,學了不少。”周澍堯雙手舉起茶杯,鄭重道,“謝謝趙老師。”

趙若揚笑著啜了一口茶:“外科雖然忙得跟打仗一樣,但好處是你每天都能看到病人狀態飛快地好起來,成就感拉滿。”

“嗯,這確實跟內科不一樣。”

“比白熵那兒要快樂一點吧?”他提到那個人似乎特別自然,“我們當年選科的時候,腫瘤並不吃香,跟現在完全兩樣。只能說,他眼光還是挺長遠的,怪不得人家這麽早能拿下副高,這點,我真就不如他。”

“您跟白主任,關系特別好是吧?”

“那當然!我們倆是一見鐘情。”

周澍堯的勺子和碗發出了清脆的震驚之聲。

趙若揚哈哈一笑:“哦,用詞不當,用詞不當,應該是一見如故。”

他一邊往鍋裏加牛肉,一邊回憶道:“我們宿舍一共五個人,我跟他關系最好。上大學那會兒,就覺得這人長得又高又帥,只是性格有點內向,不怎麽說話。”

周澍堯忍不住說:“趙老師,有沒有可能是你太外向了,任何人在你面前都內向?”

“這麽說……也挺有道理。”他眼睛一瞪,假裝惱怒,“閉嘴,沒到你發言的時候。”

他繼續說:“剛入學,銀行到學校來辦卡,那會兒才知道,他才16歲,沒辦法現場開卡,網上銀行也辦不了,只能讓父母帶著去銀行櫃臺辦。就因為這個,班上同學都覺得他是個小孩兒,全叫他弟弟。叫了一個學期之後,他在我們臨床九個班差不多三百人裏面,考試考第二,從那以後就再也沒人這麽叫過他。”

周澍堯點頭:“白主任長得就是成績特別好的樣子。”

“他上學那會兒是真厲害,不光成績好,打籃球的時候,喜歡他的圍觀群眾那是裏三層外三層,而且啊——”趙若揚刻意停頓片刻,故作神秘,“男生女生都有。”

周澍堯:“算是你們那邊的地方特色?”

“哈哈,你懂的!”

與此同時,白熵保存了文檔,關電腦,穿外套,正準備下班,卻見喬赫銘走出電梯。

“找我有事?”他問。

“不是來找你的,約了小周醫生看電影。”

一些連喬赫銘都能察覺到的不悅從白熵臉上跑了過去。

白熵淡淡地應了一聲:“哦,那我下班了。”

“別生氣呀,電影還早著吶,我來找你吃晚飯。”

“你只約電影不請吃飯?”

“他說晚飯已經有約了,只能看電影。”喬赫銘漫不經心地聳聳肩,視線沒離開過手機屏幕,“沒想到小帥哥在你們這兒還挺受歡迎。”

白熵沒接話,只無聲地嘆了口氣,片刻之後才問:“那食堂你吃麽?”

“吃什麽食堂呀,瞧不起你舅舅!我朋友推薦了一家新開的日料,就在你們醫院後面那條巷子裏,據說食材頂級,去嘗嘗怎麽個頂級法!”

他邊說邊自然地攬過白熵的肩,被白熵毫不遲疑地推開,他也不惱,繼續嘻嘻哈哈地朝電梯走去。

日料店那扇故作古意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趙若揚率先從包間裏走出來。喬赫銘和白熵不偏不倚正巧坐在門口的位置,喬赫銘先看到了他,驚喜道:“趙醫生!”

趙若揚也是一楞,隨即笑道:“哎你倆怎麽在這兒?”

白熵還沒回答他,便看到他身後跟著的周澍堯,臉上浮現出只有自己才能察覺到的不悅。

“把我這個天天加班的外甥拽出來吃飯,你都不知道有多難。”喬赫銘一邊招呼服務員添杯,一邊熱絡地拍了拍身邊空位,“來來來一起坐下,再喝兩杯。”

趙若揚擺手:“不喝了,我開車來的,而且明天早晨第一臺。”

周澍堯聞言,默默拎起茶壺,替他斟了一杯熱茶。

白熵這才開口,平靜、又有些刻意地對趙若揚說:“你不早點回家?”

趙若揚斜睨著他,笑裏的內容很是豐富:“不著急,坐會兒再走。”

喬赫銘對周澍堯說:“你等我一會兒啊,馬上吃完。電影院就在馬路對面,不開車了,走過去。”

趙若揚端起茶杯,問白熵:“你們看什麽電影?”

“我不看,他倆看。”白熵答得幹脆。

趙若揚一時錯愕:“你們倆約看電影?”

喬赫銘坦然:“我在追小周醫生啊,他那麽忙,只能看電影。”又不見外地補了一句,“早說跟你吃飯,我就一起來了。”

這下趙若揚就更不著急走了,一小口一小口裝模作樣地品起了茶。

周澍堯忍不住瞪了喬赫銘一眼:“別亂說好嗎,大家都是朋友,一起看場電影而已。”

喬赫銘拿輕微的惱怒當害羞,笑瞇瞇地攤手:“Okay,別著急,我知道,慢慢來嘛,對不對?”

趙若揚一擡下巴,問喬赫銘:“你們倆是怎麽認識的?”

“我爸住院那會兒我常來。你是不知道,老爹可喜歡他了,在家經常念叨,什麽‘小周醫生不知道現在在哪個科了’,‘你最近有沒有跟小周醫生聯系啊’,‘你不要去打擾人家工作’之類的。你說老爺子是不是糊塗了,不打擾他怎麽聯系,不聯系又怎麽知道他最近怎樣?”

白熵突然插話:“外公恢覆得好嗎?”

喬赫銘一笑:“好得很!老早就回公司罵人去了。你不要只關心他,你也關心一下我嘛。”

白熵瞥他一眼:“你這麽大個人了,需要我關心?”

“你跟小周醫生住一個宿舍,都不跟人家聊聊我。”

喬赫銘半真半假的抱怨換來了一句無情的答案:“我們有很多正經事需要聊,聊不到你。”

趙若揚大笑:“想追人家得靠自己啊,別人說什麽不管用。”他盯著白熵,“你說是吧?”

散場之後,夜色已然濃重。趙若揚和白熵並肩走回醫院,忽然笑出聲來。

白熵側目:“這位仁兄你到底想幹什麽?一晚上擠眉弄眼的,表情就沒正常過。”

“我在想啊,如果一個家裏外甥和舅舅喜歡同一個人,這得多熱鬧。”

“你腦子裏能不能裝點兒合乎常理的內容,這種俗濫劇情已經不流行了好嗎?”

“哎怎麽就沒可能呢,人家小周三觀正直、五官驚艷、七竅玲瓏,喜歡他很正常。”

奇怪的形容讓白熵無奈,他苦笑:“他是我學生,要是被人舉報到科教科或者院辦,我的職業生涯就折在這兒了。你忘了去年口腔醫院那事兒嗎,全校通報。”

趙若揚停下腳步,認真問他:“哎白熵,你這種滲透到脊髓裏的理性派,怎麽談戀愛啊,你長這麽大沒有過為愛癡狂的時刻嗎?”

白熵立刻說:“沒有。沒有什麽人能值得我愛他超過愛自己。”

“那你就是活該單身。”

白熵瞥了他一眼:“這個世界上有某些到處留情的人,勢必就會有我這種人,這樣人類的生態才能平衡。”

“可別扯了你。”趙若揚擺擺手,又忍不住問,“哎,話說你家裏人也不催你嗎?看你舅舅那架勢,你家挺開明的,有人知道你這個……取向的情況嗎?”

“以前有。”白熵擡頭,像是在找一顆熟悉的星,“他走了就不會再有人關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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